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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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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柳站在身后,脖子一梗就要出声叱责,析秋却是笑着点头,眼睛却没有半丝温度:“妈妈即是找不到,那便让旁的人去找吧,库房虽大可若是样样东西摆放齐整了,想必也不用费多少工夫。”析秋说着一顿,就看向李妈妈:“李妈妈是二嫂身边的得力妈妈,做事向来细心,这趟差事恐怕还要劳烦您了。”

对事不对人的样子。

众人暗惊,四夫人真是巧妙,抹了管妈妈的脸,却转头让二夫人身边的李妈妈去做!

果然,管妈妈脸色一僵,就看到李妈妈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上前应道:“是,奴婢稍后就带着人去库房了寻一寻!”

析秋认可的点点头,余光看到管妈妈还要说什么,她却是转了目光,去看张妈妈:“菜单拿去给太夫人和二夫人瞧过了?”

张妈妈点头应是:“瞧过了,夫人要不要再瞧瞧?”说着把菜单递给析秋。

“十二荤,八素,例汤四份!”析秋放了手中的菜单,看着张妈妈吩咐道:“你昨儿与我说还差一些配料,今儿一早让人送进来……可列了单子,也拿来我瞧瞧!”

张妈妈搓着手,笑呵呵的回道:“夫人说笑了,这厨房里若是大菜荤菜,买时会列了菜单到时候一一让人送过来,可这些配料如茴香,八角,桔皮等小件儿的,自古都是不列的单子,取了回来各房分一些走,约莫用几日就没有了。”有了管妈妈在前,张妈妈说话不自觉的姿态低了一分。

析秋挑眉看着她,张妈妈目光一转又解释道:“……便是二夫人掌家时也不要求列的。”

“原是这样。”析秋笑着点了点头:“张妈妈既是说二嫂也不要求的,又是旧例,若是不列倒也无可厚非。”张妈妈神色一松,眼底掠过得意之色,析秋话锋一转:“可眼下我代二嫂掌家,这府里头里里外外的事,我是新人新手不懂也不明白,可就是因为如此才不得不做的仔细才是,将来将账簿还给二嫂时,我也不至于照着账簿却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一顿又道:“张妈妈,你说是不是?”

她知道,府里采买的那些事儿,这记账的不记账的采买的数量多好,这里头油水大着呢,这些婆子以为她新手上来,不免心里存着轻视,想着趁机捞一笔,她也明白若是一点油水不放,难免她们做起事来就不尽力尽心,可若是手放的太松,这些人的胃口可就没个底了。

果然,张妈妈一下噤了声,神色一顿,偷眼去看李妈妈。

李妈妈垂着目光束手站在析秋身后,不动不言,张妈妈心里一怔,回道:“夫人说的也在理,可这事儿府里自古便是如此,一时夫人让奴婢做,奴婢也不知要如何记这零碎的账,府里头也无旧列可循……”

嘴上应是,可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不服气。

一个张妈妈这样,底下还不知多少婆子存了这种心思。

析秋目光穿堂里众人身上扫过,心里冷笑,却是面色平和的回道:“那这样罢,以后若是再有这样的旧列难循或是无处下手不会记的账,你们便将往府里送货的人介绍于我,你们事多我也不给你们增加负累,便让那些个供货的人,将他们的记账的本子送来我瞧罢!”

众人神情一凛,若真是拿了外面的账本去和府里的对,那这里站着的一干人,没有几个能干净摘出来的。

李妈妈也是一怔,二夫人的手段是刚中带柔,狠罚也厚奖。

四夫人却是柔中带刚,不说惩罚但句句含沙影射……

众人皆是朝张妈妈看去。

张妈妈知道其中利害,不得已只得上前一步,硬着头皮道:“夫人,这可使不得,外面的东西怎么能拿进来污了夫人的眼呢,若是夫人实在想看,那奴婢自今儿起就记账便是。”这算是面上服了软!

点到即可,这些都是府里的老人,面子上总要留点。

况且,她不过是代被别人做事,只求在她手里不要出事即可,旁的好坏自有二夫人去判别处理。

“既是这样,那便散了吧!”

众人应是,纷纷行了礼退出了院子,李妈妈和管妈妈留了下来,李妈妈回道:“奴婢陪着管妈妈去寻吧,库房一直是她管,有她在总是要简便一些。”

管妈妈也在一边勉强笑着道:“是,是。”

两人偷偷去看析秋的神色,暗自揣摩。

析秋不置可否,深看了眼李妈妈,点了点头:“有劳妈妈。”

李妈妈连声应不敢,和管妈妈出了院子。

人一走春柳就沉了脸:“当我们都是软柿子呢,二夫人那边捏不动就想到我们这里来耍威风捡便宜,想都不要想!”说着,看着析秋道:“夫人,奴婢瞧着这些人都卯着劲的想贪好处呢。”

有好处谁不想贪呢,析秋笑着起身道:“去瞧瞧敏哥儿回来了没有!”

春柳正要出门,却是突地停了脚步,喊道:“敏爷!”说着三两步冲到门口去。

二铨这个时辰还没进府,敏哥儿由奶娘抱着进了门。

析秋一惊也转头去看,就看到趴在奶娘肩上的敏哥儿,品竹色的直缀,衣摆上落了几处红红点点的血迹,她目光一凝冷声问道:“怎么回事。”人已经朝敏哥儿走了过去。

奶娘脸色煞白,走路时腿也有些抖,颤颤巍巍的回道:“敏……敏爷跑步时,摔倒了。”

敏哥儿听到析秋声音,从奶娘肩上抬起头来,小小的眉头拧着,原本绷的紧紧的小脸顿时松了下去:“母亲!”眼泪唰唰的落了下来,无尽的委屈!

敏哥儿会这样,想必必是伤的不轻才是。

“去请太医来。”析秋对吩咐春柳,又转头对奶娘道:“将人抱紧房里去。”心疼的摸着敏哥儿的头:“敏哥儿乖,我们进房里让母亲看看伤在哪里了。”

敏哥儿放在铺着薄薄毡毯的,析秋脱了他的裤子,就露出膝盖上流血的地方。

半个杯口的大小,蹭破了皮里面的肉翻了出来,依旧是不停往外冒着血,析秋满脸的冷然问道:“怎么会摔成这样,在什么地方摔的。”

敏哥儿瘪着小嘴,又疼的咧了起来,奶娘就在后面小心翼翼的回道:“在梅林前面摔的,那里原本是堆了一小摞鹅卵石的,原是五爷铺梅林留下来的,今儿也不知怎么就散在了路上,出其不意的……”

析秋一愣,好好的石子怎么就散在了路上了呢,她正要再问,敏哥儿扯了车她的衣袖,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安道:“母亲!是我自己不小心,您不要生气了。”

析秋心疼的抱着他,朝众人吩咐道:“打了热水,在水里放些盐花,再拿了干净帕子来。”说着一顿又碧槐道:“房里头还有瓶外伤药,你取了来!”

众人应是而去。

析秋不由叹气,敏哥儿一向很稳,却没有想到短短两个月竟是伤了两次。

待她把伤口清洗干净,正犹豫着要不要上药时,太医来了,析秋也顾不得避嫌,直接抱着敏哥儿忙让太医瞧,太医叹着道:“没有伤着骨头,夫人将伤口处理的很好,再上点药即可了。”说着就让小童拿了瓶药膏亲自给敏哥儿涂上。

“劳烦您了!”析秋让春柳送太医出去。

太夫人来了,一进门便喊道:“敏哥儿呢,敏哥儿呢,摔着哪里了?”说着,人已经亲自掀了帘子由妈妈扶着进来了,敏哥儿哭的眼睛红红的,见太夫人进来眨巴眨巴眼睛,软软的喊了声:“祖母!”

析秋也站了起来,喊道:“娘。”太夫人没看析秋,疾步走了过去,抱敏哥儿在怀里,疼惜道:“快让祖母瞧瞧,摔的怎么样。”说着去看敏哥儿的膝盖,随即红了眼睛:“怎么就摔成了这样了,我的儿……”

“跑快了不留神绊着脚了。”析秋接过碧槐奉来的茶给太夫人,太夫人没接凝了眉头道:“这散步便散步了,以后就别跑了,摔成这样又落在筋骨上可疼的入心了。”紧紧搂着敏哥儿,爱怜的摸着他的头:“可怜这么小的孩子。”

仿佛是因为析秋的缘故!

敏哥儿却是目光一转,见太夫人语气不大好,竟有些埋怨析秋的样子,他便小声道:“祖母,是敏哥儿不小,敏哥儿没有听母亲的话在院子里跑,偷偷去花园里才会这样的。”

“好好,祖母知道了!”太夫人安慰道:“你快躺着好好休息,这些天也不要去学馆了,回头祖母让人去宋先生那边打了招呼。”

敏哥儿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析秋却觉得太夫人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可也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敏哥儿摔着她也心疼,何况太夫人一向疼他呢。

太夫人放了敏哥儿就转头过来,目光寒光道:“哪几个人早上跟着的?”

奶娘和冬灵还有另外一个小丫头就颤颤的跪了下来,太夫人冷声喝道:“留着你们何用,三个人护着一个孩子都没有护好!”一顿便对吴妈妈道:“喊了柳妈妈来,一人打十板子长长记性。”

奶娘几人一惊,另外一个小丫头年纪不过七八岁,一听打十板子顿时吓的腿一软瘫在地上,哭着道:“不关我的事……”

吴妈妈已经吩咐了小丫头去请柳妈妈。

“娘。”析秋柔声道:“您也消消气……今儿也是意外,那路上平日时顺坦的很,今儿也不知怎么了就多了些小石子!”说着一顿又道:“冬灵她们年纪还小,十板子也受不得……”

太夫人就眯了眼睛,深看了析秋一眼,又转向冬灵几人,喝道:“拖出去!”

析秋就怔在哪里!

她以前也感觉到太夫人不喜欢自己,可便是才入府的那段时间,太夫人也不会对她有过这样的态度,今儿格外的露骨,若说她心疼敏哥儿迁怒她这个做母亲的,她也无话可说,毕竟敏哥儿在她身边受伤的,可是她这样分明就是带着一丝抵触的情绪!

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太夫人突然变成这样?

太夫人站了起来,对析秋道:“你这两日忙,府里的事情突然落在你身上,可府里的事是府里的事,敏哥儿你可不能马虎大意了,多派些人在她身边才是。”

析秋无话可说,低头应是。

太夫人重新坐在床边上,哄敏哥儿。

为了不惊着敏哥儿,冬灵和奶娘被拖出院子,在外面打了起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听不清,但几个人求饶的哭声却很清晰。

析秋紧紧蹙了眉头,让春柳拿了伤药去给三人。

敏哥儿仿佛没有听到,闭着眼睛,发出轻浅的呼吸声。

太夫人满脸心疼的陪着坐了会儿,才由吴妈妈扶着回去。

等太夫人一走,敏哥儿就睁开眼睛来:“母亲!”析秋一愣走过去坐在床边问道:“怎么了?”

敏哥儿就低着头道:“奶娘……她们没事吧?”满脸的愧疚。

“没事,母亲让人拿了药去,一会儿再请了大夫进来瞧瞧。”说着揉了揉敏哥儿的头,安慰道:“这两天你就听祖母的话,在房里待着,膝盖上的伤口若不躺着,动来动去很难愈合……”

敏哥儿垂了头,喃喃的点了点头。

析秋让岑妈妈做了敏哥儿最爱吃的点心端进来,陪着他吃了点心,大夫人和二夫人还有萧延筝来了。

各坐了一会儿,大夫人和二夫人走了,萧延筝留在房里和析秋说话:“……娘也是心里着急,说的话重了些,你千万别放在心里,我瞧着她现在对你和二嫂还有大嫂可是都一样的。”说着一顿又道:“娘的脾气是这样,便是我有时候她若是训斥起来,也不留情面的。”

析秋自然往心里去了,因为太夫人的态度太奇怪了。

她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的事,娘是长辈训斥我几句也是应该的。”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便道:“你说娘将身边的连翘派在鑫哥儿身边了?”

萧延筝就点了点头,回道:“二哥让胡总管去庄子里挑两个小厮上来,说在外院请了师傅教些拳脚,以后跟着鑫哥儿。”

析秋松了口气,鑫哥儿身边人多了,她也放心一些!

送走萧延筝,析秋便吩咐春柳:“你去梅林边看看,敏哥儿是在哪里摔的。”春柳一怔,领会了析秋的意思,转身便出了门。

门外,张妈妈正好来回禀,说是喜鹊登梅的红木圆桌找到了,放在哪里,析秋让她放在了太夫人院子边的广厅里,李妈妈应是也退了下去。

春柳回来了,回道:“石子没有了,奴婢问了负责梅林修枝的婆子,说是那里确实堆了十几块小石头,原来是建大夫人的暖房时用的,后来五爷就让人搬了一些铺在了梅林里,这里便堆了一些,可就怕绊着人所以都堆的远远的,她也不知道怎么会好好的跑到甬道上去。”

析秋紧紧蹙了眉头,春柳问道:“夫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析秋摆了摆手,一会儿鑫哥儿和晟哥儿也来了,等晚上回来和萧四郎一起陪着敏哥儿吃了晚饭,一家三口坐在房里,由析秋陪着敏哥儿说了几个故事哄了他睡觉,第二天一早上庞家来送聘礼的人便就来了。

“合欢,嘉禾,阿胶,九蒲……共就九件堆在太夫人正院里……”

析秋留了碧梧和岑妈妈照顾敏哥儿,太夫人也放了宋先生一天的假,鑫哥儿和晟哥儿便吵着要去找敏哥儿,太夫人让连翘带着几个丫头以及两个新来的小厮去了析秋的院子里陪敏哥儿作伴。

二夫人和大夫人都因为各自的身体和身份都不能出席,析秋只能留在前院接待客人。

------题外话------

别太激励。话说二夫人和胡某某有本质都区别!

关于太夫人说两句,她把字条收起来没有去追查,何尝不是对女主对一种保护,当然她对信任度不够,所以还有点怀疑!

她老了,希望家庭和睦,也说所有老人的正常想法

第二卷庶大招锋153聚会

院子里布置的妥当了。

析秋细算过人数,连着庞家来的人加上府里头的一共是十七个人,所以她让人找出两张喜鹊登梅的大圆桌,一桌可以坐八个人,疏落一些也可以坐上六个,庞家来的人据说是隔房的兄嫂,要另开一桌,太夫人和娄老太君另开一桌……

她在心里细算过,回头吩咐李妈妈:“去库房里看看,有没有天蓝,宝蓝或是天青的颜色,换了这正红色的,虽是喜庆可看着觉得厚重,又是在厅里头……”现在已经算是初夏,动的多了额上便会渗出细密的汗珠来,广厅坐的人多看着出出红色未免的显得更闷热。

不是正日子,不用讲究这些!

李妈妈目光一转,不去否决析秋点头应是:“奴婢这就吩咐人去找。”

析秋点了点头又转头去看另外一个婆子:“派四个丫头站在门口,各记住了各位夫人要坐的位置,人进来便领了去!”婆子点头应是。

析秋又仔细吩咐了其它琐碎的事,见众人一一落实了去做,她终于松了口气。

春柳端了茶给她:“忙了一早上,一会儿客人该到了,您歇会儿吧。”

析秋喝了口茶,看着她问道:“你一会儿回去瞧瞧,敏哥儿他们在做什么,记得回来报我。”

春柳点头应是。

庞家来了个两个堂嫂,媒人自是不会再是胡夫人,而是换了位庞大人的同僚夫人,也是通政司参议,年纪约莫三十出头长的白白胖胖的很有福气的样子,萧府这边请了钱夫人,一上午走了该走的礼,萧府收了庞府送来的聘礼,两方将其实早早议定的婚期公布了,五月十六!

李妈妈找了几块天青色的布来,析秋一看便叹了口气,摆手道:“算了吧,现在去再去做桌布也来不及了,就将究用红色!”

李妈妈没有说话,依旧是应了让人将布重新送了回去。

唐大奶奶来了,析秋迎了出去,和唐大奶奶互相见了礼:“……恭喜,恭喜!”说着看着析秋道:“二夫人有孕,我家大姑姑身份不便,这回儿可就是你一个人在忙了,辛苦了。”

“也就说话的档儿,哪里会辛苦!”析秋笑着道:“太夫人在房里和钱夫人说话,我送您进去。”

唐大奶奶很客气的摆了摆手,笑着道:“你忙着,我来的时候可是瞧见了武威侯的马车在门口停下来了,这会儿阮夫人也要到了,你先忙着吧,我去拜见了太夫人再去后面看看我家大姑奶奶。”

“那我就失礼了。”析秋让碧槐引唐大奶奶进去:“大嫂在房里呢,我让人给您备着滑竿。”

唐妈妈有些惊诧的看了眼析秋,细细打量了一眼,笑着点头:“还是四夫人想的周到。”带着丫头婆子去了太夫人的院子。

“四夫人!”阮夫人果然如唐大奶奶所说,后脚就到了。

析秋迎过去,见到她身边跟着一位小姑娘,约莫岁的年纪,长的粉雕玉琢的样子,她笑道:“阮夫人!”

“蓉儿,快喊四夫人。”阮夫人笑着将身后怯生生的小姑娘拉出来,小姑娘就规规矩矩朝析秋行了个礼,喊了声:“四夫人。”析秋满脸的笑应了,阮夫人介绍道:“这是家里头最小的,叫平蓉,平日里最淘气,我说今儿过来窜门,她硬是挤到马车上不肯下去。”

析秋倒有些意外,小姑娘看着很羞涩,她笑着从怀里拿了块指甲盖大小的珍珠耳坠出来做见面礼:“闲着没事自己做的,拿去戴着玩。”

阮平蓉躬身谢了,不同方才的羞涩,很大方的接了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便去和旁边的一个小丫头窃窃私语,忽又转头来问析秋:“四夫人,这真的是您做的吗?”

析秋笑着点了点头,珍珠耳坠很普通,但析秋在穿着珍珠的彩线上,上下各打了个简简单单的小蝴蝶络子,又精致又奇巧。

“真漂亮!”阮平蓉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尖尖的虎牙,很可爱:“上面的蝴蝶像真的一样!”

阮夫人也拿了一只过来看,啧啧叹道:“哎呀,四夫人的手可真巧,不过一个耳坠竟做的这样的巧妙。”感叹的不得了。

“你夸奖了,不过小玩意,蓉儿喜欢就好!”

阮平蓉就忙点头不迭:“我很喜欢。”眼睛眨巴眨巴的好像怕自己不够真诚,补充道:“非常喜欢!”

“这孩子……”阮夫人无奈笑着,析秋觉得的她很可爱,也笑了起来。

正说着,钱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远远的就听到您的笑声了,一阵好等也不见您进去,便想出来瞧瞧,什么好顽的事儿引得您这样高兴。”阮夫人也笑着看向钱夫人:“姑奶奶的耳朵可真是尖的很……”说着,阮平蓉就笑着跑到钱夫人身边:“姑姑。”

钱夫人笑着应了,牵了她的手,又和阮夫人道:“说什么呢,这样高兴!”又看向析秋点了点头。

析秋回了礼。

阮夫人就笑着道:“这事儿可不得告诉你,你今儿是上宾媒人,可得周到招待招待我们!”

析秋不由想到江氏,觉得她们这对姑嫂感情真是好。

钱夫人呵呵笑着:“是是,我这不是尽心招待,特意出来迎您了吗。”又看向析秋:“今儿四夫人受累了。”

析秋朝她笑笑,她们说话不多,中间一直隔着一个周公子的事,钱夫人有些尴尬,析秋也觉得的尴尬,可事情已经过去许久,她也不想一直这样,便笑着道:“累不累也要做什么事儿,譬如和夫人们说话聊天,便是忙上几日我也不会觉得累。”

钱夫人一怔,随即笑了起来,不同于前面见到析秋时有些嫌隙的样子……

“快进去吧,太夫人正等着呢。”钱夫人笑着道,阮夫人就点了点头和析秋打招呼:“……我们先进去。”

析秋让小丫头配她们进了院子。

就看到阮平蓉拉着钱夫人献宝一样:“我得了个耳坠……还没见过这样好看的耳坠呢。”

“哦,我瞧瞧……”钱夫人一顿:“是很好看,恰配我们蓉儿,谁给的?”

软平蓉笑着道:“是四婶婶。”四夫人换成了四婶婶。

娄老太君和娄夫人来了,析秋扶着娄老太君进院子,她问道:“听说二夫人有身孕了?身子可还好,几个月了?”

“两个多月,没听说不舒服。”析秋笑着回话,娄老太君笑眯眯的拍了拍析秋的手,道:“你婆婆看上去性子好,你不知道年轻的时候最是烈的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析秋听着一愣不知道如何去回,娄老太君又道:“你年纪小,嫁过来才几个月就将中馈的事交给你,确实有些难为你了。”一顿又道:“不过历练历练也好,人都是从这上头过来的。”

析秋点头应是,娄夫人在一边道:“娘,四夫人贤惠着呢,在娘家就管过家里的中馈,这些事儿熟悉几日就能上手了。”

娄老太君显的很惊讶,微笑着点头连连叹道:“那再好不好,再好不过……”

析秋送两人进了院子,身后碧槐已经来报:“任夫人和任三奶奶来了。”

“你去忙吧。”娄老太君笑着道:“常常来识得路!”析秋笑着点头,娄夫人又道:“过几日我给你送帖子来,十二是我婆婆的寿辰,到时候你可一定要去啊。”

虽然和娄夫人算是平辈,可年纪差的太多,析秋自是不能太热络。

“一定去,一定去!”太夫人的寿辰没有过,又赶上萧延筝的婚事,她明令了众人不许再费事儿,大家也就不敢再周折她的寿辰,等着明年再议。

佟析言扶着任夫人走了过来,析秋朝任夫人行了礼:“任夫人!”又看向佟析言:“三姐姐。”

“六妹妹。”说着一顿,表现有些奇怪,像是冰凉凉的冰层上被人刻意裹了个毛茸茸的马甲。

任夫人笑的亲和:“主持中馈不容易吧?”说着一顿看向佟析言:“我进去,你留下来帮四夫人吧,里里外外也能应一应。”

析秋暗暗挑眉,这对婆媳今儿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怎么使得,三姐姐也是客!”

“无妨的,我们是姐妹两家又是通好,自是不必讲究这些客气的事儿。”说着松开挽着任夫人胳膊的手:“那我随娘进去拜见了太夫人,就出来陪着六妹妹吧。”

任夫人赞赏的点了点头,两人进了院子。

春柳回来了,朝析秋禀道:“鑫爷和晟爷在敏爷房里,这会儿几个人也不知从哪里找了九连环,正一人一个拆着玩呢。”

析秋放心的点了点头,又问道:“身边的人都还在吧?”

春柳点头:“是,连翘几个守在了外面,二铨在院子里站着的……几个婆子和丫头都在。”

“那就好!”析秋一顿又道:“中午的饭让岑妈妈亲自做了端去,可知道?”

春柳虽不知道析秋为何这样谨慎小心,可她向来不会没事儿便做出紧张的样子,所以她也不敢马虎,遂遣了小丫头回去告诉岑妈妈。

江氏怀有身孕,托了邱妈妈来说了又去太夫人那边恭喜过,佟析砚的婆婆身体风寒一直时好时坏,她也不得空出来……

佟析言果然出来帮她料理,笑着道:“听四妹妹说你帮她搭了线,请郡王府的文大夫瞧过了?”说话的语气一改方才的热络,没了任夫人在有恢复到从前。

析秋还是觉得这样的佟析言真实些,她点了头回道:“嗯。”

佟析言就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正好黄夫人来,析秋便笑着过去和黄夫人打招呼,黄夫人身边带了两位小姐,一个年纪约莫十三四岁,一位略小些,各见过礼,析秋陪着黄夫人一起去了太夫人房里,大家正围着太夫人说话,喝了茶后又移到广厅里用饭。

太夫人和娄老太君,任夫人几位辈分高的坐了一桌。

钱夫人,阮夫人,唐大奶奶,娄夫人,几个人并坐了一桌。

佟析言并着几位年轻的小姐坐了一桌。

析秋忙着里外的事儿,她轻声到太夫人身边问太夫人:“娘,我让人搬了两张桌子进去,可以开了两桌叶子牌。”

太夫人便点了点头,转头去和娄老太君说话:“好些日子没玩了,趁着今天人不多,我们也乐呵乐呵,等真到了正日子人多了反倒没这样闲情了。”

正日子成亲,人自然是多的很。

娄老夫人点头:“好好,我今儿可是带了荷包来。”

太夫人也呵呵笑着,指着娄老太君道:“老不休的,还没玩竟是算计着别人的银子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钱夫人则是隔着桌子笑着道:“您尽管敞着荷包,今儿可得有人朝里面送!”说着看向庞家大奶奶……

庞家大奶奶眼睛一转,立刻笑着站了起来,爽快的回道:“只要两位老太君和各位夫人不嫌弃,我可是乐意当这掏银子的。”

一众人都笑了起来,也没顾忌食不言的规矩了,娄夫人就看着娄老太君小声道:“娘,您身子不好……”

娄老太君脸色一沉,娄夫人噤了声,太夫人面露紧张的问道:“怎么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没事,没事!”娄老太君不在意的摆手道:“大夫说有些气虚不足,肝火淬盛罢了,吃了几贴药好了许多。”

“那就好,那就好,可多要注意些身子才是。”太夫人松了口气。

析秋就看到娄老太君就淡淡看了眼娄夫人,娄夫人忍不住的瑟缩了一下。

析秋暗暗叹气,出去吩咐人安排。

下午给几位夫人安排了两桌子叶子牌,又在旁便放了许多零食,便转头去问两位黄小姐,析秋才知道原来两位黄小姐,年纪大的是姑姑,年纪小的却是侄女。

看着年纪一般大,析秋暗庆幸没有说过多的话。

让人找来萧延筝,她是今儿的主角,总要在夫人面前露个脸,随即就陪着着几位小姐去院子里逛逛,又去了后院的梅林,虽没有梅花但桦树林子里却很风凉,景致也不错!

一直到下午,析秋让人上了点心瓜果,娄老太君在太夫人房里歇了午觉起来,直说不玩了不玩了……

太夫人知道她身体不舒服,也不强求。

大家看看天色,都起来告辞!

“可不准走!”正在这时,门帘子掀开二夫人笑眯眯的进来了,太夫人瞧着一愣,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在房里歇着!”

二夫人已经笑着走了过去,挽了太夫人的胳膊:“知道各位老夫人,夫人,奶奶在,我哪里能歇的好,若不是房里妈妈拦着非要我歇了午觉,我可不是早就来了。”一顿:“就怕你们走了!”

说着,便和各人互相见了礼,按着大家又坐了下来。

钱夫人看着二夫人的身体,笑着道:“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就要做母亲,竟还是这样贪着玩儿。”又看向太夫人:“可得拘着才好!”

二夫人掩面而笑,娄老夫人笑着道:“我瞧着承宁的性子最好,她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可不能罚她!”

析秋正好从门口进来,无意中就看到娄夫人嘴角掠过一丝苦涩!

太夫人呵呵笑着,由二夫人扶着坐了下来:“哪能罚她,这会儿可精贵着呢。”二夫人不依,偎着太夫人朝众人道:“瞧瞧,娘这不是疼我,是疼我的肚子呢。”

一众人笑了起来,阮夫人也是道:“这肚子难不成不是你的!”

大家便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来各自怀孕的事,将刚刚要走的话题,又暂时搁下了。

佟析言转过头去,就看到析秋侧身出了门,她的嘴角就浮上一丝嘲讽的笑意来。

析秋站在门外吩咐道:“去备了晚饭,依旧在广厅里,菜单子待婆子拟好了拿来我瞧瞧。”

婆子应是而去,转眼功夫拿了菜单子来,析秋删了又添了几样,道:“快去!”

厨房里又忙碌起来,萧四郎身边新进的一个叫天敬的常随从外面进来了,对析秋道:“钱伯爷,锦乡侯,娄伯爷和任三爷还在外院,四爷说在外院吃了再回来。”

析秋点了点头,问道:“四爷可吃了酒?”天敬点了点头:“吃了几盅,不过未醉,到是侯爷有几分醉色。”

“那你快去吧,瞧着若是四爷吃了酒,就紧着些添了茶水让他多喝些。”一顿又道:“夜里吃了酒会凉,你记着备着披风!”

天敬躬身应是,回了外院!

析秋便进了房里,话题已经换到了上个月茂国公家大爷新收了一位扬州瘦马,说是不但貌美妖娆,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孙大爷喜爱的不得了,几乎日日留在房里,有一日孙家大爷因有事不得不出门一趟,孙家二爷就偷偷进了那妾室房里,一见本人顿时便把持不住,竟然直接就……

孙家大爷恰巧回来撞见。

两兄弟为了个妾室大打出手。

如今茂国公正闹的不可开交呢。

钱夫人面露不屑道:“那些女人便是狐狸精转世,专门做勾引男人的营生,真是不知羞耻!”阮夫人见自己姑奶奶愤愤不平,怕她说出难听的话来,就笑着道:“这样的人,没有出身没有教养,便是入了高门也如扶不起的阿斗来,也不过三五年的光景罢了,等人老珠黄男人就不会记得了!”

大大纷纷应是。

二夫人目光一闪,飞快的看了眼析秋,笑着挽了娄老太君:“说是您身体不好?”

“你这消息到是灵通。”娄老太君笑着道:“年纪大了总有这样那样的不舒服,吃些药便无事了。”

二夫人听着就拧了眉头,道:“这是药三分毒,日日吃着免不得也要坏了肠胃。”

“我们这年纪,也正应了赖活着,有药续着命,总比没有的好!”娄老太君呵呵笑着,二夫人听着却是忽然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析秋道:“您说这个,我倒是想到了四弟妹。”

大家一顿纷纷朝析秋看去,析秋也是一愣,不明白二夫人怎么忽然提到她。

“是这样。”二夫人笑着道:“四弟妹前些日子,在西大街上开了间医馆,张医女坐堂问诊,后来又在医馆旁边开了个柜面,专门卖药膳……”

阮夫人笑着点头:“听说过,这些日子大家都时兴说做药膳,原来是从四夫人这边传出去的,这我可是孤陋寡闻了。”说着一顿看向析秋:“竟是这样的奇思妙想……”

“哪里是我想的。”析秋笑着回道:“是张医女,她研究这些便教了我身边的丫头,原也没当回事,后来丫头们做出来,大家吃着都觉得好,我便想着放在外面去卖,百姓们吃不起名贵的药,便去花几个铜板买一碗药膳回去,常吃养身银钱上也不算是负担……”一顿又道:“也是大家照顾罢了!”

娄老太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问道:“……可真有养身的效果?”

“有自然是有的。”析秋笑着道:“但却是要常吃才行,一两日断了也不得见效果。”

大家纷纷点头应是,阮夫人道:“自是如此,便是吃药也要吃上半个月才有效,何况做出汤羹来。”

“不如这样。”二夫人笑着道:“我今儿做回四弟妹的主,让你房里的做些出来,让大家尝尝。”说着掩面笑着,眼底露出戏谑的样子:“回头,可就不成了你医馆的雇主。”又用手指一个一个点过去:“这些一个个的可都是腰缠万贯的……”

大家都笑了起来,唐大奶奶抚掌道:“我听着不错,今儿可就敲一回四夫人的竹杠了。”

析秋看向太夫人,太夫人便点了点头:“你去吩咐吧!”

“那好!”析秋笑着对众人道:“我让房里头的妈妈去做……可也不能干等着,到广厅里边吃边等,这会儿不比中午,我让人从窖里提了两坛子金华酒,还有大嫂亲手酿的桂花酿……”

大家一愣!

刚刚说要走的,这会儿工夫饭菜都已经备好了?

钱夫人笑着道:“哎呦,这可怎么是好,本来是来恭贺,竟是贪吃了两顿的便宜,如今还等着吃四夫人的……”娄老夫人笑呵呵的道:“可都成了贪吃的了。”

房间里的气氛才又恢复刚刚的轻松。

太夫人伸着手道:“走,难得聚了一日的功夫,这会儿谁也不准推辞,不醉不归!”

大家呵呵笑着回话。

析秋转身去吩咐春柳:“让岑妈妈炖了端来,仔细着点。”一顿又道:“你也别回来,留在那边帮忙吧。”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自己回去看看比较好,几个孩子留在那边一整日也不知如何!

春柳应是。

广厅里依旧如中午一样,菜色摆的齐整,不同于中午荤多素少,这会儿要清淡一些,各桌子上摆着酒坛,与一般宴席无二却又觉得格外的精致考虑的周到。

娄老夫人挑了挑眉,朝太夫人点了点头,太夫人目光微微一闪,心中却是叹了口气!

析秋引大家坐下,去和太夫人打招呼:“娘,我回房里看看几个孩子。”

还不待太夫人说话,一边二夫人就笑着道:“四弟妹可不能走。”阮夫人听了就笑着携了析秋的手:“你可是今儿的大功臣,怎么也要坐着喝两盅才是。”

唐大奶奶点头应道:“可不是,走不到!”说完就和身边的娄夫人道:“瞧这一日的安排,井井有条又让人舒心,四夫人年纪虽小,可我瞧着做事儿可是稳妥的很。”

娄夫人点头应是。

阮夫人便道:“可不是,四夫人办事不但麻利,又很周到!”说着有喊来阮平蓉说了耳坠:“手也巧的很呢,就是做生意也是与人不同。”

钱夫人也笑着点头,黄夫人笑着道:“可不是,这一整日下来,若是换了我可不行,早出了乱子或是累的动不了……”

竟是在阮夫人的话题之下,起起落落的开始夸析秋。

析秋面露羞涩的回道:“都是大家包涵不挑剔罢了……”一顿:“是我福气!”

任夫人看了看析秋,又看了看佟析言。

佟析言却是低垂头,余光去看二夫人。

娄老太君见太夫人并没有如平时一样接话打趣,不由转了话题,问道:“一整日都没瞧见,几个孩子呢?”

太夫人笑着道:“都在老四院子里玩呢!”娄老太君就道:“我好些日子没瞧见几个小东西,可想的慌!”

“敏哥儿昨儿摔了一跤,这会儿不能动,鑫哥儿和晟哥儿怕他闷都去陪他了。”太夫人淡淡的道,娄老太君却是一愣,问道:“怎么摔着了呢!摔的怎么样。”

几位夫人也纷纷出声去问。

太夫人就摆着手道:“虽见着血了,也不算重,只是要养些日子!”一句话带过去了。

娄老太君就看了析秋一眼,仿佛明白了太夫人淡淡的态度。

钱夫人热络的拉了析秋的手:“你累了一天了,就别去忙了和我们一样做一次甩手掌柜,快坐下来一起吃了。”阮夫人也笑着道:“可不是,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忙,回头萧四爷可不得找我们算账。”

大家都知道萧四郎不纳妾的事,这会儿听到,都笑了起来!

唐大奶奶竟是端了茶壶,亲自给析秋斟茶:“让我也服侍你一回,这回萧四爷可怨不上我了。”

“哈哈……”钱夫人拍了唐大奶奶的手:“你这张利嘴!”

析秋红着脸笑着,被人拉着没有走成。

娄老太君就抬手指着一干人,拧了眉头一脸的厌恶的样子:“都瞧瞧,都瞧瞧,这一日可疯成什么样子了。”又看着太夫人:“可不就是你太宽容了,否则这一个两个的一到你这里,就疯癫成这样了。”

太夫人呵呵笑着道:“疯点好,疯点好,平日里一个个在府里被事情烦的团团转,难得有空出来,可不得好好玩玩。”

钱夫人和阮夫人各点头道:“那是自然,在两位老寿星面前,又是逢了这样的喜事,自是要撒着欢的玩。”说着去看析秋:“四夫人可不能这样拘着,瞧瞧你二嫂,她今儿可是身子不便,若不然就数她闹的最凶了。”

二夫人掩面而笑,啐道:“就你坏我名头!”看向析秋:“别信她的。”

析秋眯眼笑着点头,钱夫人不依:“瞧瞧,可不是一家人好妯娌,说起话就欺负我这外人了。”

大家都被钱夫人的样子逗的笑个不停!

院子门紧紧闭着,秋萍站在院子门后面,看着面前的小丫头翠儿问道:“鑫爷在四夫人的院子里?”

翠儿回道:“是,几位小爷都在里面玩儿呢。”

秋萍松了口气,吩咐道:“你继续去院子门口守着,不管有什么人来,都要回来告诉我一声。”

翠儿应是,匆匆开门跑了出去,梳着双罗髻上扎的两根红色的丝带飘动起来……

秋萍挫着手,想到房妈妈说的话:“一定时时派人跟着鑫爷,一步都不能松开眼了,至于二夫人……”一顿:“二夫人怀了身孕,鞋子穿的必定是千层底软和的单鞋,你偷偷将鞋子偷出来,在鞋底上加上一层……每隔几日就加上一层……”

秋萍明白房妈妈的意思,鞋头若是比鞋跟重,走路时就容易不稳,磕着绊着的……每日加一点,重量一点一点上去,容易适应也不会发现异样。

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她那天偷偷去二夫人院子转了一圈,二夫人房里守的密不透风,莫说她这个人就是一直苍蝇也在门口被拍死了!

房妈妈还说到沈姨娘,说沈姨娘的孩子掉了,单凭藤秋娘绝难成了事儿,二夫人多多少少都有利害在里面,不论是姑息纵容还是指使包庇,总脱不了干系,她能想得到沈姨娘也能想得到,让她试试去找沈姨娘。

可是她去了,却只在外面和锦绣说了话,连门都没进去!

秋萍有一百个法子,房妈妈说起来法子更是精巧,下药,熏香……等等但凡沾上了总有办法让二夫人落胎。

可是她不过是个奴婢,连近身都不行,怎么去做这些事。

对别人容易的事,对她来说去难如登天!

可想到鑫爷,她不禁揪心的难受,怎么办,到底要怎么做呢……

四夫人,她脑海中又跳出四夫人的样子。

正说着,忽然院门被人悄悄拍响了,秋萍一怔就开了一条门缝,她问道:“不是让你盯着二夫人的院子吗,这会儿回来做什么。”

婆子隔着门回道:“二夫人去前院了,李妈妈在厨房忙活,紫檀带着几个丫头陪着二夫人,院子里其她的几个丫头各自寻了地儿去玩儿了,如今院子里只剩两个婆子守着门!”

秋萍一怔!

“你说的是真的,可瞧清楚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婆子点头应道:“奴婢瞧的清清楚楚。”

秋萍就沉了脸色,在院子里来回的走,忽然目光一定满脸的坚毅,她转身飞快进了房里,在枕头底下拿出个小纸包出来,塞进袖子匆匆出了门,一路抄着小道就去了二夫人的院子里。

连翘正在和问玉说话:“我去小解,你守着点儿门口。”又和鑫哥儿和晟哥儿的奶娘打招呼:“马上回来!”

几个人点头应是。

连翘一转身,就看到门口有人影一闪而过,她眉头一拧飞快的下了台阶过了穿堂,可那里早没了人,她拉了正路过的一个小丫头问道:“刚刚谁过去了?”

鬼鬼祟祟的。

小丫头回道:“奴婢没看清,不过好像是韶华院里的翠儿姐姐。”

连翘满脸的狐疑,左右又看了看,没见着人只能去了净房,等她出来便又不放心的去门口张望了一下,却看到秋萍急匆匆的从门外的树丛里跑了过去,秋萍是府里的老人,前二夫人在世时,她们常玩在一处,所以身影便是远远一看就能识得。

她拧了眉头满脸不解的样子,转身回到院子里,就看到岑妈妈和紫阳还有春柳在门口说话,她听到“药膳”两个字,便朝几个人笑笑,转身进了正房!

……秋萍压着胸口,仿佛一颗心紧张的快要跳了出来,飞快的朝韶华院跑,突然前面不远处就出现一个身影,她身形一顿就仔细去看那人。

“紫檀?”秋萍脸色一白:“紫檀这个时候到四夫人院子里去做什么!”

------题外话------

对不住对不住!今天事儿各种多,后面还有情节这会儿写不出来了先发上来!

借口借口,反正就是晚了,认罚!

明天字数尽量多一点。

第二卷庶大招锋154殒命?

钱夫人端了酒,挨个敬酒,到阮夫人这边,阮夫人就笑歪在椅子上,道:“姑奶奶难不成还真要敬我不成。”

“这是自然,嫂子今儿可说了我是媒人,这媒人可不要把您这贵宾招待妥帖了。”说着端着酒杯就朝阮夫人面前推了推!

一众人笑了起来,唐大奶奶打趣道:“瞧瞧,瞧瞧,都说姑嫂亲,姑嫂亲,这对儿可不就是楷模,典范!”她和大夫人的关系并不好,说着又拉着坐在身边的析秋道:“四夫人今儿这酒可真是备的好!”

阮夫人也端了酒杯,就接话道:“我看酒备的好,可劳累四夫人还要多备些人候着。”又卖了关子的笑了半天,拧着钱夫人的脸道:“回头啊,好抬着她出去。”

空旷的广厅里笑声不断,娄老太君和太夫人就指着她们笑岔了气。

任夫人微笑着道:“哪用别人抬,钱伯爷不是还在外院嘛!”钱夫人听着就眉头一横,回道:“我看,得第一个抬他。”

析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余光看了眼二夫人,就见她正用帕子捂了嘴角,也是笑的开怀!

她转身招手喊来碧槐,问道:“回去看看,岑妈妈那边可好了。”

碧槐应是正要出去,门口春柳已经带着四个婆子各托了托盘进来,随即广厅上头就飘散阵阵药香。

厅里安静下来。

“哎呀,真香!”钱夫人放了酒盅和阮夫人看过来,笑着道:“便是闻着也让人食指大动!”

二夫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春柳端来的盘子上。

各人面前摆了一个甜白瓷的小盅,阵阵药香飘了出来,钱夫人挑了一小口放进嘴里,随后眉梢一挑笑着道:“香滑可口!”说着又低头挑着去吃。

娄老太君也是笑着道:“难怪医馆生意那样好,这药膳确实有独到之处。”看向太夫人:“你这算是近水楼台了吧。”

太夫人呵呵笑了起来,看了眼析秋,笑着道:“你若喜欢,明日让婆子去你那边,教你房里的人做便是。”娄老太君眼睛一亮,点头回道:“这个主意不错!”

娄老夫人吃了大半碗。

唐大奶奶就去看二夫人,问道:“你怎么不吃?可是身体不舒服?”

二夫人听着摆着笑道:“这样香哪里能忍得住。”说着掐了兰花指捏了勺子,正要去吃却是突然转身干呕起来……

大家脸色皆是一变。

身后的丫头婆子立刻涌上来,拿痰盂的拿痰盂,拿茶的拿茶,又递了帕子过来,太夫人紧张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没事,没事!”二夫人面露歉意看着大家:“就有些恶心!”说完抱歉的看向析秋。

析秋也是面露紧张,问道:“是不是被药味冲了?二嫂可要去娘房里歇一歇?”

“不用!哪里这也娇贵,就是刚才这一下子有些难受!”说着看向众人道:“扫了兴了。”

大家纷纷摆摆手!

各人面前的盅里吃的差不多了,太夫人见大家也没了兴致,便道:“不如移到正房里喝茶歇会儿吧。”

“也好!”娄老太君回道:“闹了一日,也都歇一歇,醒一醒酒!”

大家自然没有意见,便簇拥着太夫人和娄老太君回正房,析秋要留下来善后,便在门口吩咐婆子,佟析言笑着走了过来:“六妹妹的药膳做的真是极好,听说这两日医馆里日日人满为患,我一直觉得纳闷,今儿吃了倒平了心里疑惑了。”

析秋笑着回道:“也是三姐姐抬爱,不过胡乱做些罢了。”说着又道:“瞧着任夫人今儿喝了几盅酒,没事吧?我让厨房备了醒酒汤,稍后三姐姐和任夫人喝些再回去。”

佟析言看着她,目光微微一闪,笑着点头:“那有劳六妹妹了。”说着转身要回正房里,却是脚步一顿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析秋,挑眉道:“今儿可算见识了真正的八面玲珑了,六妹妹在府里头有二夫人教着,想必不需要多少时日必能比现在更加稳重周到的。”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春柳正擦了手过来,拧了眉头道:“三姑奶奶什么意思,奴婢怎么没有听懂!”说完去看析秋,就见析秋淡淡的笑笑,转身也进了正房。

太夫人和娄老太君各坐在罗汉床一侧,二夫人坐在太夫人身边,阮平蓉已经歪在阮夫人怀里打着盹了,娄老太君也不知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天气闷热,脸色有些晕红,她笑着道:“也闹腾了一日了,我可是撑不住了!”

不论品级,这里娄老太君年纪最长,她不说回去别人也不好起身告辞。

娄夫人立刻上去扶着自己的婆婆,太夫人便问吴妈妈道:“滑竿可备好了?”吴妈妈笑着点头,回道:“都歇在门口呢,四夫人一早就备好了。”

太夫人微微点头,看向娄老太君:“那我也不留了,让吴妈妈送送你。”

娄老太君摆着手道:“我身边这么多人,哪里用得着送!”说着由娄老夫人扶着要出去,却身突然身体一颤,眼前一黑打了趔趄!

“娘!”娄夫人一惊抱住了娄老太君,吴妈妈也三两步过去扶住另一边,钱夫人,唐大奶奶几人皆是脸色一变,房间里顿时乱作了一团……

太夫人也是脸色大变,朝娄夫人道:“可是酒喝了上了头。”说着一顿:“快把人放在床上!”

吴妈妈就和娄夫人合力将娄老太君扶在床上躺了下来!

析秋也走过去看娄老太君,就见她面色潮红,张着嘴巴呼呼喘着气,不停翻着白眼。

娄夫人一边喊:“娘,娘!”一边眼泪滚滚的落了下来,手足无措的道:“这可怎么吧,这可怎么办!”太夫人喝着吩咐道:“快去请太医!”

紫薇应是飞快的出了门。

太夫人看着也露了惊慌的二夫人一眼,转头吩咐吴妈妈:“倒了茶水来!”

吴妈妈立刻去倒了茶水去喂娄老太君,却是半滴进不了口,茶水悉数沿着嘴角流了下来,这下子大家可都慌了神,析秋也拧了眉头,若是人在侯府出了事,便就是通好之家也说不清楚了。

太夫人也恰好也朝析秋看来,想到萧延筝几次发病都是她护理的,想了想道:“你去瞧瞧,在太医来之前看看可有什么法子。”

析秋并非学医,更不是中医,她也没什么把握,犹豫了点头道:“我试试!”说着走了过去,朝众人道:“房间里人多,请大家到厅里坐会儿吧!”说着看了眼钱夫人,钱夫人会意立刻起身点头道:“也好,这么多人拥着也起不到作用反跟着干着急。”

太夫人也看向二夫人:“你也出去吧。”怕过了病气,二夫人点了点头。

大家也点了点头,阮夫人道:“那我们出去吧!”便留了娄夫人在一边守着各人跟着钱夫人和二夫人处了门。

析秋就上前去看娄老夫人的症状,她瞧着并不确定,不像是发病的样子,具体什么也只能等太医来诊断了,她将娄老夫人衣领解开,又让人开了窗户通气,娄老太君却在这时弓背一颤俯身吐了起来,析秋也是一惊,顿时面色变了几变。

若只是面色潮红胸闷气短的样子,许多病发都有可能有这样的症状,可若是吐……情况却又是不同。

她转头看向太夫人道:“先请了府医来瞧瞧吧。”太夫人一愣,她到忘了这茬立刻吩咐旁边的丫头道:“去将府医请来。”

府里头设了府医,但大多时候都是给府里头下人瞧病的,用的并不多!

小丫头匆匆跑出去。

太夫人看向析秋,见她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析秋想了想不确定的回道:“儿媳也不敢确定,只能等太医来瞧过才能作数!”太夫人没有说话,也知道析秋并非大夫,她也是一时着急了。

府医匆匆赶来,把了脉也是满脸的不确定,看着太夫人有些惶恐道:“小人瞧着像是心肌病,许是年纪大了又吃了酒吹风所致……”析秋却是不信,立在一边没有说话。

太夫人瞧着府医郎中这个样子也不敢让他用药,便挥了手令他下去!

又等了等,娄老太君的脸色已经由红转成了紫色,娄夫人坐在一边哭着,连腿都在抖!

太夫人急的团团转,外面众人也是急的不得了,不时派人去门口瞧太医来了没有。

有人在院外禀道:“侯爷,娄伯爷和四爷来了!”

二夫人就陪同几位夫人避到对面的暖阁里去了,析秋也退出了稍间去了暖阁。

大家坐在里头,因为事情突发一时间房间没有人说话,便只剩唉声叹气的声音,二夫人静静坐在那里,目光就落在析秋身上,嘴角勾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笑容来!

依稀能听到有粗粗的男声在对面哭,娄夫人的声音也比方才要高了许多,大家被这样的哭声弄的越发忐忑不安,没了说话的兴致,阮平蓉偎在阮夫人怀里,惊恐未定的看着门口,两位黄小姐也被吓的脸色发白!

紧张的气氛,仿佛绷着的弦……

忽然帘子外面有人喊道:“太医来了!”

析秋就听到身后几为夫人忽长忽短的松了口气。

她倾耳去听对面太医的话,由于屋子里很静倒是能听到几句,不大清晰依稀好像是“藜芦……”

藜芦?她猛然想到春柳端来的药膳,藜芦主治中风痰涌,风痫癫疾,平常用不上这样的药材,也并非听说娄老太君有之类的病症。

她不由凝神仔细去听!

太医道:“可有雄黄!”紧接着便有进进出出的脚步声传来。

“也不知怎么样了!”忽然,身后二夫人的声音传了来,低低的声音里满是担忧,析秋侧身让开了一点,拧了眉头叹道:“还不清楚……”

有人说话,房里的气氛便稍稍松了一些!

正在此时,紫薇掀了帘子过来,看了眼析秋道:“四夫人,太夫人请您过去。”析秋一愣,点了点头和诸位夫人打了招呼随着紫薇去了对面。

娄伯爷避到罗汉床后面的屏风里。

析秋一进去便看到萧四郎负手立在那里,见到析秋进来眼神微微一暖,视线一直不离她,当着外人的面析秋不好太夸张,进了门朝萧延亦行了礼……

萧延亦朝她回了礼。

田夫人已经在娄老夫人的身边的坐了下来,脸色很不好看,太医捧着碗拿着一个锥型的漏斗朝娄夫人嘴里灌着什么,娄夫人哭声不断一边给娄老太君擦溢出来的水渍。

转眼功夫娄老太君又趴在床上吐了起来,地上早早放了痰盂,顿时满室里散开浓浓的腥苦味。

析秋静静看着,隐隐已经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

吐过之后,娄老太君瘫睡在床上,人一下仿佛老了十几岁,面色由红转白,虽是呼吸平和下来却是格外的虚弱。

太医又切了脉,松了口气道:“无碍了,再开些药回去仔细养些日子就可以了。”

太夫人也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析秋才敢开口说话,朝太夫人道:“娘!”太夫人目光有些冷,又仿佛有些怨朝她看来。

析秋心里依旧是忍不住咯噔了一声,面色却是格外的平静。

“让太医说吧。”太夫人淡淡道。

不待太医说话,萧四郎已经出声道:“有什么话稍后再说!”

太医便是有话,但见萧四郎周身冷意凛凛的样子,也不敢再开口说什么。

太夫人没有再说话,

房间里仿佛着了火一样,下一刻就能点燃。

萧延亦神情一顿,就转身声音平和的问太医:“只吃了药便就可以了?”

太医看向萧延亦点头道:“毒素较轻,解了毒就无碍了!”

果然是毒,析秋暗暗心凛。

“那今晚就歇在府里吧。”萧延亦看向屏风道:“老太君正身体虚弱也不便移动,伯爷意下如何?”

娄夫人也看向屏风后面,就听娄伯爷沉吟了片刻回道:“也好,那有劳侯爷和大都督了。”顿了一顿:“打扰太夫人了!”

“只要人没事就好,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太夫人握了娄老太君的手缓缓的道。

萧延亦就看向析秋:“劳烦弟妹让人收拾间院子出来!”又对娄伯爷道:“就委屈伯爷一晚上了。”

“不委屈,不委屈!”娄伯爷回道。

析秋侧身应是,道:“那吩咐人将梅园收拾出来吧,离娘这里也不远,来来回回方便!”萧延亦点头认可,析秋就去看萧四郎,就见萧四郎脸色沉沉的道:“让吴妈妈去吧,你坐着歇会儿!”

话一出,太夫人和萧延亦皆是一愣,就连娄夫人也止了哭抬头看眼析秋。

析秋一怔,还不待她说话,吴妈妈已经笑着点头应道:“那请伯爷和娄夫人稍后,奴婢收拾好了就让人来接二位。”

娄夫人点了点头,吴妈妈就笑着出了门。

房间里气氛有些凝滞。

紫薇端了椅子来,萧延亦萧四郎和析秋各自坐了下来。

有些大眼瞪小眼的样子,没有人说话,但各人心思却是急转不停。

正在这时,门帘子几乎是被人扯开的,连翘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大呼一声:“太夫人!”

太夫人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什么事,这样没有规矩!”

连翘跟在太夫人身边多年,一向话少人也稳重,所以太夫人才将她拨给了鑫哥儿用,难得看她这样大惊失色的样子,析秋的呼吸也不由停顿了下来。

“鑫爷……鑫爷他晕过去了。”

析秋也站了起来,不待太夫人开口她已经问到:“怎么会晕过去了,到底怎么回事?”太夫人也是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奴婢也不知道,晚上奴婢瞧着这边没散,就在四夫人房里服侍了三位小爷吃了晚饭,不过半个时辰不到,鑫爷突然就从玫瑰床上栽了下来!”

“快去瞧瞧。”太夫人几乎站不稳,紫薇三两步走过去扶住太夫人,这边萧延亦和萧四爷也拂袍站了起来,萧延亦看向太医道:“劳烦您随我跑一趟。”

太医自是不会推辞。

萧延亦又去和娄伯爷打招呼:“伯爷多有不周,还请担待!”

这个时候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说什么,娄忙出声回道:“侯爷快去吧。”萧延亦已经出了门。

析秋早已经掀了帘子匆匆出了门,她心砰砰的跳,脑中不停出现各种假设!

她就怕出现意外,所以吃食经由岑妈妈之手,又让春柳去帮忙,鑫哥儿身边又留着奶娘和连翘还有三四个小丫头,这么多人护着想必不会出事,没有想到还是出现了她不敢跟更不愿看到的事情。

太夫人随后走了出来,在门口停了停,对已经听到动静掀了帘子出来的二夫人道:“这里你照顾一下,若是身体不适就让人请你大嫂来。”说完也顾不得其它,转身扶着紫薇匆匆下了台阶。

二夫人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匆匆朝四房赶的人,转身招来紫檀问道:“房里的事如何?”紫檀左右看了看,小声回道:“奴婢什么也没有动还保持原状。”

“好!”二夫人冷笑着转身,进了暖阁安排诸位夫人回府。

“析秋!”萧四郎走在析秋身侧,伸手在袖子底下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别怕,有我!”

析秋一顿,手心的温暖一直传递到她心里,她脚步不停朝萧四郎点了点头。

萧四郎和太夫人随后赶了过来,就看到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个人,萧延亦眼底掠过痛色安慰太夫人道:“娘,鑫哥儿身子一直不好,这次应也没有事,您不要着急!”

太夫人没有心思说话,满心里惦记的都是鑫哥儿,连翘的话不停在她脑中回转……从玫瑰床上栽了下来……怎么能不严重!

进了院子,岑妈妈和紫阳也是脸色发白的站在院门口,一主子们赶了过来,立刻迎了过来,析秋问道:“怎么样了?醒过来没有?”

岑妈妈不安的摇了摇头,回道:“还没有醒,奴婢瞧着情形不对啊。”

“什么叫情形不对!”太夫人冷喝了一声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萧四郎握了析秋的手,回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先进去看了再说。”

太夫人冷哼一声,带头进了门,萧延亦朝萧四郎和析秋点了点头也随之进了门,此刻析秋也顾不得许多,便带着一干婆子丫头进了院子。

鑫哥儿躺在玫瑰床,敏哥儿和晟哥儿一人坐了一边吓的小脸煞白哭抽泣着……奶娘抹着眼泪不停去喊鑫哥儿的名字。

房间里人人噤若寒蝉,一片死寂只余下奶娘和敏哥儿,晟哥儿低低的抽泣声。

鑫哥儿面色发红,胸口起起伏伏呼吸困难的样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哪里,脸颊上还残留着泪水,眉心处蹭了一块皮应是栽下来时摔的。

地上落了吐出来的秽物。

“鑫哥儿!”太夫人惊呼走了过去,几乎是跌坐在床上,眼泪落了下来。

析秋也心疼的看着,说不出话来。

萧四郎将太医让进来,太医立刻上去搭了脉,随即脸色一变吩咐道:“取雄黄来!”

又是雄黄?难道和娄老太君一样的情况?

太夫人脸色骤然冷了下来,她含着怒意问道:“可又是中了毒?”

太医一边将鑫哥儿胳膊露出来,在手腕上扎了一针,又在他的胸口扎了一针,才回道:“是!和娄老太君是一样的病症,俱是是中了毒。”

太夫人紧紧攥了拳头,目光冷冷的看了眼析秋,几乎是咬着牙问太医道:“那鑫哥儿没有事吧?”太医却是面露郑重,回道:“下官不敢不确定,要等了解毒后再言。”

这么说就是比娄老太君还要严重了。

眼下是鑫哥儿的身体要紧,大家都不再说话,析秋将目光从鑫哥儿身上收回来,敏哥儿一看到析秋,仿佛紧绷着的神经松了下来,哭着喊道:“母亲!”

析秋心里疼惜,走过去抱住了敏哥儿,拍着他的后背道:“敏哥儿不怕,敏哥儿不怕,母亲在这里!”晟哥儿也扑去太夫人怀里,太夫人抱着晟哥儿眼泪唰唰的落。

析秋怕两个孩子吵着太医,又怕他们惊吓倒,转身吩咐冬灵和晟哥儿的奶娘道:“将敏哥儿和晟哥儿抱回去房里去,服侍他们早些歇着。!”

敏哥儿恋恋不舍的看着析秋,又满脸担忧的去看鑫哥儿:“母亲,鑫哥儿没事吧?”析秋摸着他的头,安慰道:“没事,你回去睡觉,明天一早鑫哥儿就没事了。”

敏哥儿不疑有他,由奶娘抱了出去!

岑妈妈泡了雄黄进来,太医如同给娄老太君喂药一样,用漏斗朝鑫哥儿嘴里去灌雄黄。

灌了几口,鑫哥儿便伏在床边大吐起来,可人却依旧是软软的毫无知觉,如同木偶一般。

太夫人在一边着急的喊:“鑫哥儿,鑫哥儿!”

鑫哥儿毫无反应。

萧延亦问太医道:“怎么样?”他也是面色凝重。

太医没有说话,低头换了几个穴位,用银针浅浅的扎了几针,额头上已经是满头大汗:“小爷早产身子格外的弱,先天心肺功能不全,所以纵是毒素不强,但却引起身体内其他的并发症,就看今晚的反应……现在还不好说。”说着站了起来,迅速写了一张方子递给萧延亦:“请侯爷速速派人抓了药来煎了!”

萧延亦什么也没说,接了药方出门去吩咐人抓药。

大夫人形色匆忙的来了,到床边看了鑫哥儿,也是眼睛微红去扶着太夫人,太夫人拍了她的手,道:“你来了!”

“我也是吓了一跳,本想去您那边看看娄老太君,却又听到鑫哥儿出事了!”看向太医问道:“说是中毒,怎么会好好的中毒?”

太医就看了眼萧四郎,见他没有制止,便开口解释道:“是一种叫藜芦的草药,全株有毒根部毒性最强,误食后会有胸闷,气短,面赤,呕吐之状,甚至可能致死,但按娄老夫人和小爷的症状来看毒素并不大,常人服用不至于致命,但由于两人身体格外的虚弱,娄老夫人有心肌之症,而小爷则是先天心肺之气不足,所以反应上也剧烈一些!”

今天府里的吃食都是由析秋在照应打理,大夫人余光看了眼析秋,又问道:“那可知道毒素自何处而来!”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吃了草药中毒!

太医并不确定,目光就落在地上鑫哥儿吐出来的秽物上,顿了顿道:“按小爷和娄老太君各吐之物来看,两人只同食了一样东西。”他看向析秋,问道:“四夫人,今日席上可是上了一道药膳?”

析秋面色坦然,点了点头回道:“是!”说着一顿又道:“可是药膳有问题,您可要验一验?”

主动要求太医去验。

太医点头回道:“若是还有剩余能让下官瞧瞧,那是再好不过了。”析秋点了点头,吩咐岑妈妈道:“去将晚上熬的药膳端上来给太医验一验。”

岑妈妈早就面色发白,满脸的不敢置信,药膳是她一人经手的,又是做了多次,怎么会让人吃了中毒!

可纵然心里有疑问,依旧是出了门去了厨房。

大夫人看向析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析秋眼中无人,目光落在床上的鑫哥儿的身上,吐过之后脸上潮红和娄老太君一样退了下去,可脸色却是变的苍白的如一张白纸一样,睫毛如蝶翼般遮在脸上,小小的眉头紧紧皱着,呼吸缓缓的……她甚至感觉的到断断续续的停顿。

嘴里依稀能听到呢喃声:“娘……娘……”

太夫人心疼的,紧紧抓着鑫哥儿的小手,流着泪看着他,大夫人在一边安慰太夫人,萧延亦从外面进来,对太夫人道:“娘,时间不早了,您去四弟妹房里歇会儿,这里有我们!”

太夫人满脸疲态的摆了摆手,声音嘶哑的回道:“鑫哥儿这样,我哪能歇的好!”

大夫人在一边也叹了口气。

岑妈妈端着一个甜白瓷的碗进来:“这是晚上给几位小爷送去的,和送去席上的是一个锅里的。”说着看了眼析秋,析秋点了点头指了太医道:“让太医看一看。”

“是!”岑妈妈应是端去桌上给太医察看。

太医便用里面的银勺挑了一些放在鼻尖吻了一吻,又用食指沾了一些尝尝……

所有人紧张的在等太医的反应。

“没错!”太医一锤定音:“娄老太君和小爷体内的藜芦确系出自这药膳之中。”

岑妈妈大惊失色,惊呼道:“怎么会,不会的……这些出下锅到出锅都是经由我一个人的手,怎么会有毒。”

太夫人脸色已是彻底冷了下来,太医摆着手问岑妈妈道:“藜芦是药,与人参党参等物相生相克,你会不会不知这两种药的药性,便误将其放在一起去煮?”

“不会!”岑妈妈斩钉截铁道:“奴婢虽是不识字,可是府里的药膳都是张医女配好了药材送进来的,奴婢不会去动里面的药材配方,都是直接入锅,哪里会多放一样药材!”

如果按照岑妈妈所言,事情也太过蹊跷!

太医也拧了眉头没了话,张医女的大名大家都知道,她不可能将普通的药材配错,况且,藜芦并不适合普通人补气食用,他心里也觉奇怪,却深谙内宅之事不敢再问。

“既是不会配错,那为何其中又多了一味藜芦。”太夫人冷喝道:“来人,将岑妈妈绑起来,连着院子里所有人都绑了,给我细细的审!”

析秋拧了眉头,却没有说话,太夫人既然存了怀疑之心,她不让她查清楚,又怎么会有说服力,况且,她也觉得要查,必须仔细的查!不由转头去看萧四郎,就见萧四郎点了点头,拂袖站了起来,沉声道:“即是要查,自要好好的查!”说完,便对岑妈妈道:“你去将院中所有人集合到院子里来!”

算是反驳了太夫人绑人的话。

太夫人深看了萧四郎一眼,却没有太多的惊怪,一向便是如此但凡有事他总是与她意见相悖。

岑妈妈失魂落魄的点头应是,脚步踉跄的出了门。

萧四郎也是大步走了出去,衣袂带风满身的凌厉。

“祖母!”鑫哥儿忽然身体一抽,痛苦的喊了一声,声音从喉间发出来,嘶哑的让人生怜,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让人想要抓住却仿佛又从指间溜走!

太夫人大惊大喜,连忙低头去和鑫哥儿说话:“鑫哥儿,鑫哥儿。”便是连萧延亦也是脸色微微一变,走了过去。

鑫哥儿却是没有更多的反应,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脸色越发的苍白,眉头渐渐松开,呼呼扇着的鼻翼慢了下来,呼吸越来越弱……

“这是怎么回事。”太夫人顾不得许多紧张的抱起鑫哥儿在怀里,大惊失色的问道:“太医你过来瞧瞧。”

太医三两步走了过去,拨开鑫哥儿的瞳孔看了看,顿时脸色变的铁青,太夫人见他这样越发的没了底,问道:“怎么回事?不是毒素清了吗?”

太医拧了眉头,回道:“小爷身体孱弱,毒素虽轻可还是侵入了五脏六腑。”一顿,声音里也露出难言的郑重:“恐怕此刻已引起代谢衰竭……”

析秋听着,却是心中暗暗吃惊,太医的意思是不是说鑫哥儿由于中毒,而引发了一系列的并发症,譬如肾脏衰竭?

若真是这样……

她不敢想象。

“鑫哥儿。”析秋变了脸色,眼泪落了下来,看向太医道:“怎么会这么严重,可有别的法子了?”

太医脸色也是难看之极,摇了摇头道:“下官也回天乏术!”一顿解释道:“藜芦毒性虽轻,可小爷的身体的太弱了!”

析秋紧紧握了拳头,若是藜芦真的是有心之人放进去的,那么对方真是好算计!

算准了鑫哥儿身体弱受不住毒性,算准了旁人没事。

她去看鑫哥儿,小小的脑袋耷拉在太夫人的胳膊上,若不是胸口时有时无的起伏,仿佛就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脸上竟有死灰之气。

大夫人也忍不住哭了起来:“四弟妹!”她声音里也透着颤抖:“快去请张医女来,她不是游医各处,定是有旁的大夫所没有的见识和办法。”

现在便是死马也要当活马医,析秋转身过来看着站在床前脸色如土的萧延亦:“二哥,可否麻烦您派人去四象胡同请张医女来!”

萧延亦一怔,拧了眉头沉重的点点了头,又不舍的看了眼鑫哥儿,转身出了门!

门外,刚刚还一片死寂,此刻已经满院子低低的抽泣声。

连翘跪在门口,满脸的死灰!

若是鑫爷真的有事,她们今天守着的人一个也逃不了。

都是她的错,岑妈妈说四夫人吩咐过不让几位小爷吃的,说是年纪小不能进补,可紫檀来看鑫爷闻了香味,她便从厨房端了两碗过来,几位小爷闻到香味吵着要吃,她便想吃一点应该也无事……

没想到,却是出了这样的大的事。

如果知道这样,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们吃的。

连翘悔不当初,几乎想要一头撞死在门口,她小心翼翼在府里这么多年,事事仔细去办从不敢马虎!

没想到只是几个时辰而已,却已经天翻地覆。

她透过门帘子去看鑫哥儿,她不相信下午还嬉笑可爱的鑫哥儿就这样没有了。

不可能,不可能!

太夫人紧紧搂着鑫哥儿,在他慢慢烧起来的额头不停亲着:“鑫哥儿……鑫哥儿……你不能有事,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好想他跳起来爬在她的背上,笑弯了眼睛喊她:“祖母……祖母”的样子……

析秋也侧开脸满脸的眼泪,她好恨这里为什么不是现代,如若有先进的设备,鑫哥儿何至于此!

她没有把握张医女能救鑫哥儿,可是没有把握也只能寄希望于她了!

房间里,只剩下几人的哭泣声。

院子里,萧四郎沉冷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带着凌厉之气,沉重的脚步在院子里跺着,有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已经瘫坐在地上……

时间格外的漫长,仿佛一分一秒都在熬着,析秋仔细去想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

她不相信岑妈妈会犯错,那么会是谁对药膳做了手脚?

不期然的,她便想到那个人……

正在这时,门帘子被紫檀掀开,二夫人走了进来,步履蹒跚满脸的不敢置信:“这……这是怎么了。”

太夫人眼泪流的更凶,二夫人便去问太医:“怎么了这是,快说话!”很着急的样子。

太医就简略的将前应后果说了一遍,二夫人面色一变,踉跄了一下幸有紫檀扶着,她落了眼泪面色惨白的道:“娘,不如去宫里多请些太医来吧,刘太医一个人知道毕竟有限,人多了会诊后总有法子的。”说着上去握住鑫哥儿垂着的小手,冰凉的毫无温度的小手道:“总不能看着他这样……”

太夫人已经无力再说多余的话,她疲累的道:“你看着办吧!”

二夫人看向太夫人,就感觉道仿佛这半会儿的时间,她的两鬓就多了许多的白发!

是她的错觉吗?

太夫人果然在意鑫哥儿,她不由摸着自己的肚子,回头对紫檀吩咐道:“你亲自去外院,让胡总管再去宫里,拿了我名帖,不管有几位太医在值班,一律请了过来!”

宫里的当值的太医不管贵胄功勋自是不能请,请来的都是不当值的,二夫人却是要将当值的一起请来!

也只有她能做得到吧!

很紧张鑫哥儿的生死。

析秋静静的看向二夫人,仿佛不认识她一样,就这样看着……

二夫人一愣,仿佛注意到析秋的视线,回头过来看她,问道:“四弟妹你脸色不好,快坐在一边歇一歇。”

“我没事。”析秋语气温和的回道:“二嫂双身子也要多注意才是。”转身吩咐春柳:“给二夫人搬了椅子来。”

大夫人淡淡的,看了眼析秋。

“鑫哥儿!”骤然间,太夫人惊呼一声,摇着鑫哥儿道:“鑫哥儿,鑫哥儿你不要吓祖母啊!”

析秋转头去看,就见刚刚还有微弱起伏的胸口,此刻已经平静下来,她冲过去抚上鑫哥儿的额头,触手竟是烫的骇人!

萧延亦大步从外面进来,看着房里的情景,身体仿佛定格了一般,愣站在哪里!

第二卷庶大招锋155审问

萧延亦眼底的悲凉,让二夫人微微心惊。

她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绞住,目光落在鑫哥儿小小的身体上,眼底有厉光隐过却迅速被夺眶而出的泪水取代,她捏了帕子哽咽着,竟是慌张的有些语无伦次:“快去瞧瞧,太医来了没有。”又转头去看刘太医:“您快看看啊。”

刘太医本已经三两步跨去太夫人面前,此刻二夫人说话他也没有心思去回,低头去探鑫哥儿的项脉。

析秋的心也紧紧揪了起来!

“小爷晕过去了。”刘太医也松了口气,但紧接又露出紧张的样子:“但体像之征依旧不容乐观。”

析秋几乎能感觉到太夫人的身子有些微微颤抖。

“娘,让我来吧!”萧延亦走过去接过鑫哥儿抱在怀里,满脸的沧桑甚至下颚上连青色的胡渣都显现出来,颓废而苍凉。

这是他的嫡子啊,艰难得来的嫡子,无论他和佟析华之间怎么样,无论他对鑫哥儿投注了多少的关心关爱,不可抹灭的他们是父子,骨肉连心的痛析秋相信他不会好受!

她心里叹气出了门,站在门口对春柳吩咐道:“你去二门瞧瞧,静柳姐来了没有。”

春柳也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管怎么说,鑫哥儿是在四房出的事,不管中间是谁做的手脚,四房的责任也推脱不去。

可她又心疼鑫哥儿,毕竟是大姑奶奶的孩子,彼此的恩怨虽有可是论说了天去大家都是从佟府出来的,在外人眼中都是一家的。

“奴婢这就去。”她提着裙摆匆匆跑了出去。

析秋站在门口,连翘和鑫哥儿的奶娘采琴依旧跪在门外。

还能看到萧四郎高大的剪影落在左侧耳房的窗户上,院子里丫头婆子们跪了一地,一个个面色灰败……

她紧紧扣住了门框。

就在这时,锁着的院门突然被人拍响婆子急忙开了门,随即秋萍若疯了一样冲进了院子:“鑫爷,鑫爷!”朝正房跑了过来。

见到析秋正在门口,她眼泪落在腮上面色也是惨白如纸色:“四夫人,四夫人,鑫爷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析秋看着她,她知道秋萍是真的关心鑫哥儿,便拧了眉头道:“他还昏睡着,你声音小一些。”

“奴婢进去看看。”析秋却拦住她,摇了摇头道:“你进去也于事无补,就守在门外吧,等大夫来了再说!”

秋萍不甘心的朝次间里探了探,院子里静悄悄的,房间里更是一片死寂,秋萍噗通一下在门槛上跌坐了下来,终究是没敢进去。

却在这时,院子里守着的粗使婆子突然走了过来,拜了析秋朝秋萍道:“秋萍姑娘,四爷请您过去一趟。”

秋萍身体便是一抖,条件反射的回道:“我什么也没有做!”

析秋皱了皱眉,难道她真的被牵扯到其中?

再去看秋萍,两条腿不停的抖着,紧紧抱住了门框回道:“四爷找奴婢做什么,奴婢什么也没有做!”

“你做没做,四爷心里有数,走吧!”两个婆子上来拉住秋萍的手臂要把她往外面拖,秋萍就看向析秋求道:“六姑奶奶,六姑奶奶,奴婢什么也没有做!”

四夫人换成了六姑奶奶!

“四爷问什么你就将自己知道的告诉四爷,你若是什么也没有做,四爷也不会强加于你罪名的。”一顿看着秋萍道:“去吧,别吵着鑫哥儿了。”

秋萍听着一愣,却没有再叫嚷,手也渐渐松了门框……

带进了耳房里。

正说着,门口四道影子匆匆进了穿堂,打头的是阮静柳,她身后跟着春柳,春雁和绾儿。

“静柳姐!”析秋也忍不住激动迎了过去:“您快去看看吧。”

阮静柳穿了件半旧的家常褙子,头发随即挽了个纂儿半点头饰也无,一看便是听到消息立刻从家里赶了过来,她拧了眉头点了点头道:“你不要着急,我先进去看看!”

析秋点头应是。

绾儿提着药箱也跟着进了房里。

春雁上来扶住析秋,满脸紧张的问道:“夫人,听说是药膳出了问题?怎么会吃药膳出了事儿?张医女的药材都是事先搭配好的,分量把握的很足,不会很轻也不会很重,不该有的绝不会出现,怎么会吃出了事儿。”

析秋和她边走边说:“药膳里多了一味藜芦,分量不多也是把握的刚刚好,旁的人吃了无事,但身体虚弱者如老人幼童便会出事。”一顿又道:“你别管这里,回去查一查,药房里有没有藜芦这道药材,送进府里来的药膳配药里有没有这种东西。”

她虽然知道问题不会出自医馆里,可查一查总归是安心,排除了医馆那么问题只有可能在府里!

春雁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她想也不想停了脚步,回道:“那奴婢现在就回去和天益将所有药材理一遍,看看有没有少有没有!”

析秋点了点头目送春雁出门,她进了房里,阮静柳正在和众人说话:“我尽量试一试,若是今晚不再发烧,便就有救!”

二夫人目光一闪,不待太夫人开口,便着急道:“那真是谢天谢地,有劳张医女了!”

阮静柳淡淡的点了点头,朝太夫人和萧延亦以及大夫人道:“你们都出去吧,若是有需要我会让我的婢女告知你们。”

太夫人连连抹着眼泪,萧延亦已经将鑫哥儿放下来,起身对阮静柳道:“那有劳您了!”说着对太夫人道:“娘,您也到隔壁休息一会儿吧!”

“嗯。”太夫人依依不舍的又看了眼鑫哥儿,才点了点头扶着大夫人的手朝外走。

阮静柳见析秋正站在门口,便转头对她点了点头,析秋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几人在正厅里坐了下来,萧延亦便道:“我去四弟那边看看。”总归是男人,理智大于情感。

太夫人点了点头,目送萧延亦出去,又看着二夫人道:“你也回去歇着吧,不顾自己也要顾着孩子!”二夫人面露犹豫,想了想才点了点头回道:“那我先回去。”又转头和析秋说话:“鑫哥儿若是醒过来,还劳烦四弟妹和我说一声。”

析秋点了点头,回道:“二嫂慢走!”

太夫人让吴妈妈送二夫人回去。

大夫人低声劝太夫人:“……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立刻醒来,您去休息会儿吧,别等鑫哥儿醒来,您却病了!”

太夫人坐着没动,叹气道:“鑫哥儿出生时,太医便道他体弱,先天不足活不过五岁,我心疼他将他带在自己身边,仔细照料就怕有一处疏漏……他也好虽身子比旁的孩子弱一些,吃的又少可总算没有三灾八难的……”说着用帕子压住眼角,又道:“没想到处处避着防着,还是出了这样的事。”

析秋目光闪了闪,大夫人看了析秋一眼,便对太夫人道:“这也是意外,鑫哥儿是有福气的孩子,必定不会有事的。”一顿又道:“这样吧,我扶您去暖阁里去,您也靠一会儿闭目养养神,可好!”

太夫人想了想,最终没有拒绝!

“已经收拾好了,大嫂也休息一会儿吧。”析秋缓缓的道,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她走过去和大夫人一人一边搀住太夫人进了暖阁,析秋在里面陪着说了会儿话,见太夫人精神有些吃力,便无声的退了出来,在正厅里坐了下来。

“夫人!”碧槐走过来小声道:“四爷和侯爷派人去韶华院了。”

析秋一愣,遂想到秋萍的语无伦次的样子,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说她害鑫哥儿,她却是不信!

“你们两个就守在门口吧。”她对碧槐碧梧道:“若是静柳姐有什么需要,你们也能帮一帮!”

碧槐和碧梧点头应是。

析秋又看春柳道:“你去太夫人那边看一看,娄老太君还在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不管怎么说,人总是在侯府里出的事儿,太夫人此刻一心扑在了鑫哥儿身上,只怕也分不出精力照顾娄老太君。

春柳应是,有些担忧的看向析秋:“夫人,现在时间不早了,您也去休息一会儿吧。”

析秋摆了摆手,沉沉的道:“你去吧,我去看看敏哥儿!”

春柳不再说什么,转了身提了灯笼出了院子。

析秋来到敏哥儿房里,敏哥儿和晟哥儿两个孩子一人睡了一边的床,两个奶娘各做了一遍打盹,两个小家伙睡的也不安稳,敏哥儿梦里头还在吸喃着鼻子,晟哥儿却是翻来覆去的踢着被子,不时发出呜咽声。

看来都被吓的不轻。

她坐在床边摸了摸敏哥儿的脸,又给晟哥儿盖了被子。

敏哥儿的奶娘惊醒了,有些惶恐的看着析秋:“夫人!”析秋摆摆小声问道:“敏哥儿腿上的药可换过了?”

“换了,敏爷很乖哭都没有哭!”

析秋点了点头,心疼的看了眼敏哥儿,点头道:“你们仔细守着,若是困顿了就两个人分开各守几个时辰,或是将门外冬灵换进来!”

四夫人一直对她们很好,从不打骂说重话,奶娘点头回道:“奴婢知道了!”

析秋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出了门!

春柳回来了:“见了娄夫人人,说老太君已经歇了,刚刚吃了药,已经没有大碍了。”

析秋总算放了心。

大夫人从暖阁里出来,析秋看到她问道:“娘睡了?”大夫人点了点头:“给娘服了安神茶,她年纪大了若是熬了一夜定会受不住的。”

安神茶看来是有催眠作用,析秋点了点头认同道:“娘担心鑫哥儿,让她睡会儿也好。”一顿又道:“大嫂也歇会儿吧。”

大夫人摆摆手道:“我没事,原也是闲人一个,若是鑫哥儿无事白日里我也有空补觉,不用担心我。”

析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妯娌两人在正厅里隔着茶几坐了下来。

“娄老太君没事吧?”大夫人问道。

析秋拧了眉头回道:“说是吃了刚刚歇了,想必问题不大,不过老太君年纪大了,这一折腾恐怕也伤了元气!”

大夫人点了点头,却是突然道:“你也不要想的太多,既是出了事二弟四弟都在查,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虽是淡淡的话不带多少关心的情绪,析秋却是心里巨震,她转头看向大夫人,她已经端了茶低头在喝,脸上也未曾流露多余的想法……

这个时候,虽然大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心里必定多少有些怀疑她,毕竟药膳是从她的厨房里出来的,虽说没有人傻到在自己做出去的东西里下毒,可也保不准有人会想她是反其道而行之,抓住了别人这样的想法钻了空子而故意为之!

至于目的和动机,她叹气的笑笑,爵位之争是自古不可避免的事,纵然萧四郎是一品督都,可宣宁侯的爵位是百年世袭,得爵位者子嗣的荫恩,家族的势力等等,都是官员所无法相比较的。

只要鑫哥儿死了,二夫人流产抑或是夭折,那二房的嫡支就算全军覆没了……

作为四房,难道不又多了一份机会吗。

她无奈的笑笑!

转头对大夫人道:“大嫂说的没错,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大夫人淡淡的笑笑,没有再说话!

又恢复到静悄悄的,次间里也是很安静,只有太医的声音时不时传了出来,带着质疑和惊恐的和阮静柳说话。

想必,是她用了什么万险的法子,太医在宫中做事就是看着别人死也不敢用冒险的办法,若是失败赔的可就是自己的命甚至是一家的命,他们不得不谨慎不保守,所以若是对阮静柳有所不赞同和质疑也在常理之中。

绾儿走了出来,掀了帘子露了半边的脸:“医女说让四夫人送刘太医回去!”

果然是这样!

紧接着,太医提了药箱气冲冲的走了出来,看到析秋脚步一顿,带着一丝好自为之的语气的道:“这样冒险的法子,真是闻所未闻,若是出了事……”一甩袖子说不下去了,转身便出了正门。

析秋面露无奈,阮静柳就是这样,但凡与她不熟悉又事与她工作有关,从来都是什么也不顾忌的。

“不用担心。”大夫人站在她身后,语气不以为然道:“他们便是如此,生怕担了责任。”

析秋点了点头对绾儿道:“她一个人可忙的过来?”绾儿点了点头,回道:“没事,主子向来都是一个人做事!”

析秋点了点头没说话。

绾儿又道:“恐怕要麻烦四夫人和几位姐姐,帮我们烧些开水来,一定要多煮久一些,再弄些烧酒!”

析秋一愣,目中露出疑惑,随即敛了心思点了点头吩咐碧梧道:“厨房这会儿恐怕没人,你去吧!”

碧梧应是,绾儿就朝析秋点了点头,放了帘子回了房里。

就在这时,院子里又有婆子蹬蹬出了院子,析秋微愣和大夫人互视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回到椅子上坐着,过了一会儿紫檀被带了进来。

大夫人眉梢微挑,析秋却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边,暗道吴妈妈送二夫人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暖阁里,太夫人的咳嗽声传了出来,紫薇掀了帘子进去,大夫人也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娘。”

析秋点头,和大夫人一起进去看了太夫人,可能由于是药物的关系,心里又念着鑫哥儿,太夫人睡的也是不安稳。

“你去忙吧,娘这里有我守着。”

析秋确实不放心阮静柳一个人在房里,怕她有什么需要!

她出了门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静静去听院子里的动静,紫檀是二夫人身边的贴身丫头,萧四郎把她传来,不知道二夫人那边会有什么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萧四郎大步走了进来了,析秋一惊睁开眼迎了过去。

“你没事吧!鑫哥儿怎么样?”萧四郎握住她的手,见她神情还算平静也松了口气,析秋问道:“我没事,静柳姐在里面,鑫哥儿还没有醒来。怎么样?可找到藜芦的来源?”

萧四郎看着析秋,目光中有着难掩的怜惜,他道:“藜芦没有寻到,但是秋萍……”析秋知道,他怕在意,因为秋萍毕竟是佟府过来的丫头。

“四爷说吧,妾身没事!”析秋拉着他坐在椅子上,回道。

萧四郎便沉了声道:“厨房里人悉数审过,目前看并没有嫌疑,而下午院子里一共来了两个外人人,一个秋萍一个便是紫檀。”一顿又道:“紫檀来了和岑妈妈说了几句话,便去了房里看望鑫哥儿,秋萍则有些奇怪,按岑妈妈所言她进门目光便一直在厨房里四处打量,背着岑妈妈还偷偷翻了柜子里放的一些蔬菜食材。”

析秋拧了眉头,问道:“这么说,紫檀和秋萍都有嫌疑,但秋萍的嫌疑要更大些?”一顿又道:“刚刚四爷派人去韶华院搜查,那可搜到什么?”

她问了重点,萧四郎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回道:“秋萍确实要比紫檀嫌疑大,韶华院里并没有搜到藜芦,但却有人看到韶华院的翠儿,一直鬼鬼祟祟的在我们院子外面探头探脑。”顿了顿道:“秋萍招认,说是因为担心有人害鑫哥儿,而派了个小丫头守在院子外面,她来院子里也是因为看见紫檀进来,她才跟着进来,还一口咬定毒必是紫檀放的……”

不待他说完,析秋便道:“紫檀那边又怎么说?”萧四郎回道:“紫檀并未说什么。”

就是说,让府里去查,一副坦荡大义的样子!

二夫人身边的人,果然心里素质很高,析秋暗暗感叹看着萧四郎道:“四爷打算怎么做?”

萧四郎便是想也不想,回道:“俱都扣押起来!”析秋一愣:“紫檀是二嫂的陪嫁丫头,二哥那边会不会……”

说起这件事,萧四郎便是声音冷凝的回道:“她即有嫌疑便是身不正,决不能姑息!”

是他的作风!向来雷厉风行果断决厉!

事情没有结果,析秋也不好说什么,不过若是紫檀真的有事,想必二夫人那边应该会有所反应才是。

天诚在外面喊道:“四爷,侯爷请您过去。”萧四郎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你若累了便去休息会儿。”

“四爷去忙吧。”析秋送萧四郎出门,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浓浓的夜色之中,有些意味不明!

紫檀和秋萍两人互咬,可秋萍除了她主观的怀疑半点证据也拿不出来,反而是院子里许多人见到她鬼鬼祟祟的派人守在了门口,又去厨房里转了两圈……

“四夫人!”绾儿探了头出来:“医女请您进来!”

析秋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房里。

鑫哥儿的外套脱了,露出的胸口上插了数枚银针微有起伏,眼睛依旧是紧紧闭着,气息不稳!

“静柳姐!”析秋进去喊了一声,站在阮静柳身后,她正全身贯注的将鑫哥儿胸口的针拔出来又再次扎了进去,听见析秋的声音,她头也不抬道:“暂时过了危险,接下来就看他的体能了。”

析秋一愣,不解道:“几率多大?”

阮静柳眉梢一挑,看着她回道:“你也略通医术,这样幼童肾脏衰竭,若想活下来恐怕运气成分也要占一部分!”说着一顿又道:“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如果三天之内他能醒过来,就不会再有问题,若是不能……”她叹了口气,接过绾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手,又喝了茶道:“只能准备身后事了。”

这无异于又是一个打击,析秋也忍不住颤了颤,她走过去坐在鑫哥儿身边去摸他的眉眼,眼中尽是怜惜,这样小小的孩子自小便身体柔弱,别的孩子能做的太夫人一律不准他做,别的孩子不做的,他更是想也不要想,冬天怕冻着夏天怕热着,春天怕风寒秋日怕蚊蝇,禁在房里,童年的记忆不同别的孩子飞跳奔跑整日里不得闲,他的只有静静坐在哪里,和敏哥儿玩一些安静的游戏。

她好心痛,不由握住他小小的手,那样脆弱仿佛一件瓷器,随时随地都能轻易的碎裂。

“你也别心思太重。”不期然的阮静柳握住她的手,浅笑着道:“虽是运气,可我们有时候也要相信运气才是。”

析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阮静柳便问道:“我还没有问你,藜芦的毒,怎么会到药膳里去?”

“不知道。”析秋将经过大概和她说了一遍:“不同人参等滋补的药材,我相信医馆送来的药里不会有它,必然是有人后放进去的。”

阮静柳拧眉露出深思的样子,眼底一抹轻蔑:“内宅便是这样,肮脏的令人发指!”

想必她也有过感受,析秋又道:“那这三日我们能做什么,不会就这样等着他醒来吧?”

阮静柳回道:“医馆里我请了郎中坐诊,这几日我就留在府里吧,你不用管了。”

有她在,析秋也能放心一些。

碧梧从门外进来,回道:“夫人,四爷请您和太夫人过去。”析秋一愣,难道是查出来了?

她站起来对阮静柳道:“静柳姐鑫哥儿就交给你了。”语气颇有些郑重。

阮静柳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放心,我不会离开半步!”析秋放了心便出了去对面房间。

太夫人已经醒来了,正由大夫人和紫薇伺候穿衣裳,想必也有人过来通知过了。

“鑫哥儿怎么样了?张医女可说了什么?”太夫人见她进来急急的问道。

析秋将阮静柳的话和太夫人说了一遍,低声道:“就看这三日了。”

太夫人又红了眼睛,穿了衣服连润口的茶都没有喝,便直接去了对面次间,在床上又坐了一刻才抹着眼泪出了门。

三个人去了耳房。

这里下人的房间,因为析秋院子里的人不多,所以这间一直是空置的,里面摆了桌椅没有其它的东西,萧四郎和萧延亦坐在一边,见到太夫人进来便有人端了椅子给她坐。

地上,秋萍和紫檀并肩跪着,岑妈妈和连翘还有问玉以及鑫哥儿的奶娘和厨房里的婆子跪在后面。

大家都没有说话,气氛很沉闷压抑。

是内宅的事,还是交由太夫人最终过问。

“到底怎么回事。”太夫人目光在紫檀和秋萍身上转过,不悦的问道。

秋萍一听太夫人问话,立刻哭着开口道:“太夫人,奴婢什么也没有做,奴婢是真的关心鑫爷,鑫爷我们夫人拼死生下来的,奴婢疼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加害她呢。”

析秋就看到紫檀眼中掠过一丝讥讽。

太夫人皱了皱眉头,看了眼析秋,问道:“什么拼死,疼惜的……到底如何,仔细说了。”

秋萍看向萧延亦和萧四郎,将他们没有面露不悦或是反对,便开口将今天下午的事说了一遍:“奴婢确实安排了翠儿守在四爷的院子外面,奴婢这么做也是不放心鑫爷而已,后来奴婢出来办事,就在四爷的院子外面看到了紫檀,奴婢就悄悄跟着她看到她进了厨房,那时候厨房里岑妈妈和几个婆子都在忙着,紫檀进去了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又去了正房在里面待了许久。奴婢在外面等了很久,越想越不放心,也进了院子去厨房里……”一顿又目露凶光的看着紫檀:“毒药一定是她在那个时候放进去的,她是奉了二夫人的命来下毒的,太夫人,侯爷,四爷您们一定要明察秋毫啊,决不能放过她和二夫人。”

“住口!”太夫人冷喝一声,叱道:“你说是紫檀做的,又说是二夫人指使,你有何证据?”

秋萍便是一愣,她真的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而已!

“太夫人您想一想,鑫爷是府里的嫡长子,如今二夫人又怀了身孕,她身份高贵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孩子屈居人下,她定然不能容鑫哥儿继承爵位的……”不待秋萍说完,太夫人已经冷了脸道:“也就是没有证据了?”

秋萍一顿,面色突然白了起来,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紫檀一见她如此,便朝太夫人磕了头,禀道:“太夫人,她指二夫人指使奴婢下毒,可奴婢进厨房时岑妈妈和紫阳还有几位妈妈都在,奴婢可是站在门口连进都没有进去,怎么下毒!”一顿又道:“就算这些不说,她说二夫人以为忌惮鑫哥儿,想要夺世子之位,奴婢身份卑微眼光也浅薄,可也知道二夫人肚子里的是男是女都未知,她又怎么会对鑫爷下次狠手。”

紫檀振振有词,说的有理有据,她道:“这些便是都不论,以我们夫人的为人,平日里走路连见着蚂蚁都要绕过去的人,有怎么会去做这样的事,她分明就是砌词狡辩!”一顿又道:“再说,我们夫人也不屑做这样的事情,将来的少爷小姐,便是府里没有荫恩,夫人也会求了太后娘娘的,难道非巴巴的盯着侯府的世子之位不成!”

“你……”秋萍被说的哑口无言。

连析秋也不由暗暗赞叹紫檀的口才,平日只见她在二夫人身边服侍,却不见她有这样好的口才!

“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我们夫人夺了先二夫人的位子,你心里不平衡罢了,谁不知道你早先在先二夫人在世时,是要做侯爷的通房的,如今你不单什么都没有,还只能呆在院子里不能随处去,天差地别的待遇,你心里有没有恨谁又知道呢。”

不得不说,紫檀说的很有道理,至少单从画面的意思上来看。

看来,萧四郎和萧延亦并未在紫檀这里审出有用的信息来,她暗暗叹气,如紫檀这种人若此事真是她做的,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就要以同样手法还回去,逼她自现了形才行。

析秋看了眼后面跪着的岑妈妈几人,对太夫人道:“娘,当时院子里人很多,不如听听她们的看法。”目光便落在连翘身上,当时药膳可是她端进房里的。

太夫人点了点头。

析秋便问岑妈妈道:“我与你说过,药膳不能给小爷们食,何以鑫哥儿会吃了药膳?”连翘原是太夫人身边的丫头!

“是这样的。”岑妈妈看向连翘回析秋的话:“奴婢谨记夫人的话,并未给几位小爷食药膳,鑫爷吃的应该是连翘姑娘端进房里的那碗!”

所有人便是一顿,萧四郎和萧延亦并不知道这样的细节,自是没有问到这里。

太夫人脸色一冷,看向连翘愠怒问道:“你说!”

连翘脸色一变,跪着回道:“当时紫檀姑娘奉二夫人的命来看鑫爷,奴婢陪着她在房里说话,后来紫檀说药膳很香,奴婢见她难得来就去厨房让岑妈妈给我们另外盛了一盅,后来进了房里,鑫爷说很香……奴婢也不知道鑫爷不能吃,所以就……”连翘哭着道:“奴婢若是知道,便是无论如何也不敢给鑫爷吃的!”

太夫人眼睛微微一眯,木有疑色的朝紫檀看去,毕竟这事儿太巧了。

紫檀目光一闪,不待太夫人问就主动道:“奴婢是一时嘴馋多了一句嘴,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结果,奴婢请太夫人责罚!”

就是一码归一码,她有错之处便爽快认了,倒让人没的话说。

“你若真是嘴馋,为何不去厨房讨了去?”析秋继续开口问道。

这句话很有针对性!

大夫人眉梢一挑,就连太夫人也是微微一怔。

“奴婢一时糊涂,和连翘一样也不知道会有这也的接过,若是知道奴婢便是一死也不能喂了鑫爷吃药膳,求太夫人责罚!”紫檀也和秋萍一样跪在地上,半句狡辩都没有:“奴婢自知有罪,所以无脸辩驳,但不管太夫人如何罚奴婢,下毒的事绝不是奴婢所为,求太夫人,侯爷和四爷明鉴!”

自是要罚,可前后的罪名差的太多!

大夫人淡淡的笑了笑。

太夫人看紫檀的眼神,已经明显与刚才不同,略有了疑虑。

“哼哼。”太夫人便指着秋萍和紫檀正要说话,忽然李妈妈匆匆跑了过来,满头的汗喘着道:“太夫人,不好了,二夫人直喊着肚子疼……”

“什么!”太夫人站了起来,面色大变:“怎么好好的肚子疼?这会儿人怎么样了。”

李妈妈回道:“奴婢也不甚清楚,这会儿吴妈妈留在房里照顾二夫人,她让奴婢来请您和侯爷去看看!”

既是请太夫人,恐怕情形不太好。

“去看看。”太夫人快速朝外走,又忽然转头对析秋道:“你留在房里吧,鑫哥儿那边离不得人。”又回头看向萧四郎:“你看着办吧!”什么罪责让他拿主意。

太夫人就和萧延亦快步去了二夫人的院子。

析秋凝眉去看地上跪着的紫檀,见她一直揪着衣角的手指,渐渐的松了开来,神情也放松不少。

秋萍脸色刷白,表情很奇怪似乎是狂喜,似乎又恐惧……

春柳过来,看着析秋道:“要不要奴婢去看一看?”

析秋摆了摆手,二夫人那边什么情况,想必不用多活儿功夫就会有传过来的,她们若是去打听,反而有刺探心虚的嫌疑。

“我们进房里等吧。”大夫人淡淡的说着,带着身边的婆子就回了正房。

析秋回头去看萧四郎,萧四郎对天诚吩咐了几句,就随着析秋一起出了门。

显然,他也感觉到二夫人那边的事情很有可能和这里有关!

三个人进房看鑫哥儿,就坐在次间里和张医女说着话,不过转眼的功夫,院子里又响起蹬蹬的脚步声,李妈妈又来了,对萧四郎和析秋道:“太夫人想请张医女过去看看,二夫人一直肚子痛……”

阮静柳拧了拧眉头,显然有些不情愿。

析秋拉着她道:“静柳姐去看看吧,二嫂说肚子痛也不知情况如何,孩子重要!”

“嗯。我去去就来。”说的很简淡,随着李妈妈和提着药箱的绾儿出了门。

大夫人低头喝茶,析秋则吩咐春柳打水,又对萧四郎道:“四爷梳洗一下吧,这会儿天气闷,出了汗难受的紧。”

“也好!”萧四郎大步站了起来,负手出了门。

析秋便和大夫人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想着心事。

萧四郎洗漱好出来,天色已经渐渐放明,吴妈妈就带着一干婆子匆匆来了院子里,析秋一愣和大夫人对视一眼,萧四郎已经在院中问道:“出了何事?”

吴妈妈就回道:“在二夫人房里的如意紫云糕上,查出了藏红花……”

不单萧四郎,便是析秋也是微微一愣,问道:“那二夫人现在如何了?”吴妈妈就万幸的回道:“还好二夫人只是吃了一小口,就觉得胃口不好放了,这会儿喝了药已经无碍了!”还是她服侍二夫人吃的。

大夫人淡淡的问道:“那妈妈来所为何事?”

她没有问如意糕上为什么有藏红花,却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吴妈妈目光就落在关着紫檀秋萍的房门上,回道:“如意糕上怎么好好的出现藏红花,自然是有人放的。”一顿又道:“有人看见秋萍傍晚时分曾经去了二夫人的房里。”

原来是这样!

析秋仿佛明白了为什么紫檀和秋萍听到二夫人肚子疼时会有那样的反应。

“她如何去二嫂的房里?”二夫人的房里自是里里外外守着丫头的婆子的,怎么会让秋萍进去!

吴妈妈立刻回道:“奴婢当时也这么想,便问了院子里的人,傍晚时分二夫人去太夫人房里和各位夫人说话,房里的几个大丫头都跟在她身边伺候,奴婢就去问其他几个小丫头和婆子,谁知道那会儿功夫院子里的小丫头去玩的玩,吃饭的吃饭,方便的方便,院子里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守着门。”

怎么会这么巧!

析秋心里冷笑连连,平日里守的滴水不漏,却在昨天空门大开,恰巧秋萍又知道二夫人房里没人,所以她就趁着机会潜进去在炉子里温着的如意糕上下了毒?

“四爷!”吴妈妈道:“太夫人让您审一审,说这样的药府里不会有,她若是身边有必定是托了人带进来的,请四爷查一查,太夫人还说原还信他对鑫哥儿一片忠心不会犯这样的事,如今瞧着她定是一早就计划周全的,两边都下了毒,真是好歹毒的心!”

算是将所有的事都落在秋萍身上了。

萧四郎不置可否,大夫人却是拉了析秋的手道:“这里的事交给四弟吧,鑫哥儿一个人在里面,我们回去吧!”说着朝吴妈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房里。

二夫人房里,她正抹着眼泪满脸的歉意的看着太夫人道:“都是儿媳疏忽大意,差一点就……”

“没事,没事!”太夫人安慰她:“母子没事就好。”

二夫人就凄凄哀哀的点了头道:“她真是好狠的心啊,这边下了毒害了鑫哥儿,又在我的吃食了下了毒,若是鑫哥儿和我的肚子里的孩儿都出了事,那我们二房可就算是……”嫡支绝了!

嫡支覆没!这语话仿佛提醒一般,让太夫人身体一僵,面色骤然顿住,眼中划过一丝凌厉……

二夫人又道:“娘,紫檀那丫头平素虽老实乖巧,可这件事确实是她做的欠考虑,是该罚的,发卖也好送庄子里也好,儿媳绝无怨言。”

太夫人面色转了过来,携了她的手,叹气道:“真是难为你了。”

敏哥儿和晟哥儿都醒了过来,两个人趴在鑫哥儿床边说了许久的话,萧延筝也来了,坐在床边抹了眼泪,析秋看看时间就让春柳传了早饭,头一次和大夫人还有萧延筝坐在一起吃了早饭。

萧四郎带着人在查秋萍的事,春柳说吴妈妈和柳妈妈还亲自搜了秋萍的身,却没有查到什么。

等析秋吃过早饭,已经有消息说在侧门口,有婆子见韶华院里的翠儿,一日偷偷见了一个面生的婆子,两人鬼鬼祟祟的,翠儿回来时那婆子见翠儿往怀里塞了一个纸包。

又将翠儿擒来审问,翠儿年纪小没有几个回合便交代出来,还将秋萍让她保管的东西悉数交了出来。

里面有半包没有用完的藏红花和两枝藜芦的根茎。

人赃俱获!

析秋拿了温温的帕子给鑫哥儿擦脸,却是连连摇头,秋萍再粗心蠢笨,也不至于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未留头的小丫头保管!

上午的时候,二夫人那边稳定下来,太夫人和阮静柳以及萧延亦到这边来。

太夫人大怒,当即指着柳妈妈道:“这样歹毒的人留有何用!”说着一顿又道:“韶华院里的,一个不留全都给我发卖了去!”

一上午,府里头哭声震天,直到晌午才堪堪停下来。

所有人被绑着扔上了马车,由人牙子领走了,秋萍和翠儿则是柳妈妈亲自动手灌了药,连翘和紫檀各打了二十板子,岑妈妈和厨房里的几个婆子也都罚了月例。

下午,淅淅沥沥开始下雨,萧四郎回来,两人一夜未睡,便打算合眼歇一歇,两人靠在床上,萧四郎将大致的经过和她说了一遍。

析秋就垂了眼睛叹道:“四爷觉得这件事的实情就是这样吗?”她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秋萍会不会害二夫人我不确定,但我却敢确定她不会害鑫哥儿。”

萧四郎一愣,朝析秋看来,她话中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在怀疑二夫人,萧四郎不疑有他拧了眉头道:“你有何想法?”显然他的心里也存了疑虑。

析秋沉思了片刻,想了想道:“我也只是怀疑,秋萍做事露了马脚,翠儿说的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罢,在表面看来是人赃俱获了!”一顿又道:“所有的事情都太巧合,也太顺理成章了,虽没有证据但妾身却越加的怀疑。”

其实,即使查到紫檀,也不能说明就是二夫人所指使的,况且,她现在怀有身孕,子嗣为大若出了什么事,无论是太后,荣郡王府或者是太夫人那边都不好交代。

所以,没有十足的证据,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萧四郎沉了脸,冷声道:“此事你不要管,若真是她所为定会留下痕迹,若真是查有实据便是太后出面,我也决不能容她留在府中!”

析秋一惊,扯住萧四郎的衣袖,面露紧张道:“四爷,依妾身看这件事您不要插手,既然是内宅的事,您就当做不知道,若是妾身应付不了,自会求助与四爷,您看行不行!”他们上次就讨论过这个问题。

萧四郎目光沉沉的看着她,析秋又道:“妾身知道四爷担心妾身,可这件事若是四爷去做,难免和朝堂之事搭上关系,比起妾身内宅来说影响要大上许多,刚刚妾身思虑良久,觉得这个法子便是最好的。”

萧四郎沉吟了许久,不可否认析秋说的有道理,内宅的事他不便插手,能做的自是在朝堂中有所作为,可不论是荣郡王还是太后娘娘,他若想动也并非是一朝一夕之事,需要从长计议!

他握住析秋的手,拧了眉头道:“你打算怎么做?”析秋目光一转,便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萧四郎眉梢一挑,随即眼底有笑意一闪而过,想到当初胡家的事,她不声不动便布了那样的局,析秋见他不说话,怕他依旧不同意,便又劝道:“四爷,您要相信妾身!”

萧四郎正要说话,春柳在外面道:“四爷,夫人,佟大奶奶来了。”

析秋一愣,江氏怀有身孕怎么会冒雨来了!

------题外话------

最近一直少字,刚把前面的账结了,今儿情节写完了字数又没到~!就这样,回头再还,啵一个!

话说,表说析秋懦弱无能哈。其实我觉得防人哪能时时防得到,毕竟人家是机关算尽想要算计你的!

还有,其实我私心里觉得那种,人家还没算计,计谋还没实施就被女主猜到了,然后打了反手,我觉得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咳咳……果然人家说文由心生,估计我就是这种人,才写出来这样的文。哈哈哈哈

包涵,包涵!吃一样米养白样人,果然不假啊,裸奔去。

第二卷庶大招锋156反应

析秋迎出去,江氏已由邱妈妈撑着伞进了院子。

“六姑奶奶。”江氏拧了眉头满面担忧的走过来:“鑫哥儿怎么样了?”

析秋上前扶住她,她已经近六个月的身孕,肚子凸了出来走路虽稳当可析秋看的却是心惊肉怕的:“下了雨路上又滑,您派个人来一趟便罢了,怎么亲自来了。”说着两个人进了门析秋又道:“鑫哥儿还没有醒,静柳姐说要看这三日的情况。”

“我本也是犹豫,可心里惦记着又怕旁的人来了说不清楚心里反而更着急。”说着一顿又道:“娘听到说鑫哥儿病了,顿时晕了过去,请了郎中回去折腾了一上午,这会儿还没醒。”说着便抹了眼泪:“这是怎么了,一桩桩的事儿揪到一起去了。”

析秋怕她伤神,便扶着她的手站在厅里说话:“娘现在怎么样?家里可都是您在撑着,您又是双身子的人,可得注意着点。”

江氏叹了口气:“娘的事……”一顿:“带我去看看鑫哥儿,回头我们再细说。”

析秋点了点头,扶着江氏进了次间,鑫哥儿病着也没敢移动他,析秋就在玫瑰床上铺了薄薄的褥子……太夫人正坐在一边摸着鑫哥儿的头,一个晚上的时间,她憔悴了许多,人也显得没有精神。

“太夫人!”江氏进去朝太夫人拜了拜:“辛苦您了。”

太夫人看见江氏进来,随即便是惊道:“大舅奶奶怎么亲自来了!”又道:“扶了大舅奶奶坐。”

“不忙,不忙。我没事儿。”江氏三两步走到床边上,看到鑫哥儿苍白的小脸,羸弱的呼吸,随即落了眼泪,哽咽的道:“怎么好好的糟了这顿罪……”一顿又问道:“说是三日,三日后定能醒来复原是吧。”

析秋扶着她在床边坐了下来,太夫人叹气道,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医女说是三日,却是靠这孩子的意志力了。”说着又去轻轻的摸鑫哥儿一夜功夫就瘦了不少的小脸。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江氏听着连连朝西方作揖:“望菩萨保佑鑫哥儿度过此劫长命百岁……”

太夫人看着江氏的肚子,担忧道:“大舅奶奶也别伤神了,身子要紧,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福气,鑫哥儿的福气就要看她的造化了!”虽是这么说,但语气中却有那样多的不甘心!

“娘,大嫂!”析秋安慰两个人,劝道:“静柳姐虽说看运气,可我们也要保持乐观的才是,鑫哥儿知道我们在等他醒来,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虽是空口白话,可是太夫人和江氏听着脸上却好了许多,江氏点了头:“定是如此的,我们鑫哥儿一定不会有事。”

正说着,阮静柳进来了,见到江氏在里面便点了点头,她曾去府里给大太太问诊过,江氏也认识她,不由起身回了礼。

阮静柳走过去搭了鑫哥儿的脉,太夫人和江氏不由又面露紧张,过了稍许阮静柳淡淡的道:“烧退了一些,脉象也比昨夜稳了一些。”

太夫人松了口气。

析秋看着她,不由道:“娘,这里有我们,您也会去歇会儿吧!”太夫人听着一愣,有些不放心的看向鑫哥儿。

析秋看着她,目光闪闪,太夫人果然还是对她生出了顾忌!

阮静柳见她如此,便接了话道:“按脉象看,今日醒来的可能很小,您回去歇着明早再来吧,这里由我守着,放心!”

太夫人听着想了想,终是站了起来,点了点头道:“那就有劳医女了。”说着看向江氏:“大舅奶奶多坐会儿。”想了想又看向吴妈妈:“你留下来吧,也搭把手!”

吴妈妈应是。

江氏一愣狐疑的看了眼析秋又看了看太夫人,眉头皱了皱,沉吟了点头道:“家里头婆婆听到鑫哥儿的事,病情也加重了,我过来看看就要赶回去,不然也不放心。”太夫人就面露担忧的问道:“病情如何,没事吧?”

江氏就垂了眉眼,叹气道:“大夫说痰迷了心,前些日子已经能说一些话了,今天……却是连人也不认识了。”

析秋也是刚刚才得知,不由一愣,连人都不认识了,看来真的很严重了。

“唉,也苦了她了病了这么久,乍一听到鑫哥儿的事怎么能着急!”太夫人摇了摇头:“你们做晚辈的,多在面前孝顺孝顺她。”又道:“你回去也别说鑫哥儿没醒,就说无碍了,也宽宽她的心。”

江氏连连点头:“妾身正是如此想的!”

析秋却是好奇,大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韶华院里的人回去送的信?可是上午韶华院可都清空了,太夫人让人将佟析华生前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如今里面算是彻底的空关了,那么是谁回去报信的?

难道是大太太派了婆子守在侯府门外了?所以一见韶华院里的人被送出去,才仔细去打听了消息?

她不由叹气,大太太也太着急了,秋萍给二夫人下毒的藏红花很有可能就是大太太给的,若真是如此,她真是害人害己了。

紫薇扶着太夫人出门,析秋和阮静柳以及江氏送她出去。

阮静柳道:“娄老太君那边已经无碍,等申时我会再过去把一次脉,若是无碍今天就能送她回府了。”

总算是不幸的万幸,太夫人点头道:“辛苦你了。”说着,由紫薇扶着下了台阶。

三个人转身进了门,江氏拉着析秋进了对面的暖阁,看了眼守在次间门口的吴妈妈,道:“六姑奶奶,我怎么听说是秋萍下的毒,可真是如此?”

析秋看向江氏,点了点头:“秋萍今日中午,已经赐死了!”

江氏满脸的惊恐难定:“怎么会是她!”显然不相信。

析秋没有深讲。

江氏心里却在想太夫人刚刚的态度,鑫哥儿留在这边有析秋照顾又有张医女在,可太夫人却留下了贴身的妈妈……对析秋的态度也不如前几次,仿佛生了嫌隙。

她担忧的看向析秋,却有怕问出什么话来,伤了析秋的心,想了想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母亲那边你也不要回去,家里头有我在,若是有什么事,我定会让人来通知你的。”江氏忧心的道。

析秋点了点头,她现在也确实没有空,便问道:“父亲还好吧?明日就是三十,初一他就要去六部上任,一应的事情都备好了吧,可还缺什么?”

“你放心,都准备好了,就是有些担心鑫哥儿,一上午在沉了脸坐在房里……”说着叹了口气:“鑫哥儿虽是生在侯府,可也是命苦的孩子!”

谁说不是呢!析秋也叹气道:“你仔细自己的身子,母亲病着一大家子都靠你一个人操持!”

江氏点了点头,姑嫂两人对面坐着皆是没了话!

二夫人躺在床上,问李妈妈道:“紫檀还好吧?这次让她受苦了。”

“她还好,就是伤的重,不过好在年纪轻,又有您赏的药,养些日子就没事儿了。”李妈妈给二夫人续了茶回道。

二夫人点了点头,又重新凝了眉头,问道:“太夫人刚刚回去了?可说了什么没有?”

“回去了,留了吴妈妈在四房,带着紫薇和几个丫头回去的。”李妈妈目含笑意:“说了什么奴婢没听到,不过太夫人脸色却不好!”

二夫人冷笑一声,目露厉光道:“那个小子倒是命大,竟还没有死。”一顿又道:“太夫人虽是怀疑了她,可却是什么也没有,我看她心里头对四房可是紧着心的疼。”

都是亲生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李妈妈倒也理解太夫人,便劝二夫人道:“鑫爷没死虽没死,可奴婢瞧着情况可不太好,说是三日醒来这都大半日的功夫了,还一点反应都没有,况且,张医女也说是要靠运气,奴婢瞧着只怕是醒不过来了。”

二夫人从来不相信运气,她端了茶盅眯着眼睛道:“不管死没死,也总不能白让紫檀受了这份罪。”

李妈妈一愣道:“夫人要打算怎么做?”

“俗话说打狗随棍上!”二夫人冷笑一声:“她还好好的,这棍子自是要不停的落下去才是。”一个小小的庶女,嫁进了侯府就以为自己真的是高高在上的督都夫人?

李妈妈面露不解,问道:“太夫人那边已然对四夫人生了疑心,夫人若是再多说什么,可会不妥?”

二夫人摆了摆手,眼底满是自信的样子:“这次的事情,虽是紫檀也受了罚,可我们的所做的并未留下任何把柄,不但是佟析秋便是萧四郎和侯爷也毫无察觉,只当是秋萍而为,至于太夫人那边就更是不会有任何疑虑,他们怎么可能会想得到是我做的,怀疑我呢!”

做事情若是全真那就是实心眼,若是全假却容易被人察觉,唯有这半真半假最难分辨。

秋萍也不是全然无罪,房里头那如意糕上可不就是她下的毒,他们又怎么会想到,她会故意放了空门引她进来呢。

若不如此做,那藜芦下毒的事,又怎么能让她百口莫辩只得扛了罪名受死。

李妈妈点了的点头,对二夫人说的也是深信不疑,从敏爷受伤到鑫爷中毒,每一步都走的那样巧妙,算无遗策。

“奴婢知道了。”李妈妈顿了一顿又道:“夫人这是要去太夫人那边?”

二夫人笑的慢条斯理,回道:“自然。”她想到萧延亦,又问道:“侯爷,侯爷去了哪里?”

李妈妈回道:“在凌波馆里。”二夫人就立刻坐了起来:“去请侯爷回来。”

秋萍死了又何妨,她照应有办法让所有认为,这件事背后的主使就是佟析秋,她要让萧延亦一起看看,他心里爱的人却害了他的儿女,届时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二夫人眯了眼睛,不由生出期待!

想要留住一个男人的心,房里的事可以顺着依着他,但外面却要萧清,若是普通的女人也就罢了,她有的是法子,可那个人却偏偏是佟析秋。

析秋送走了江氏,回房服侍萧四郎穿了衣裳,问道:“四爷今儿没去衙门,可耽误了事情?”她知道最近军营中事情很多,五军营和西山大营在城外扎营,圣上要亲自去看两军演练对阵,萧四郎作为中军督都必定事情很多。

“我去军营看看,晚点回来。”他穿了平常的道袍,转身对析秋道:“若是有事,你便让天敬去城外寻我。”

他将天敬留给析秋用。

析秋点了点头回道:“能有什么事,四爷尽管去吧,鑫哥儿那边如今也只能等,急也急不来!”

萧四郎点了点头,由析秋送到了门口。

析秋转身去了厨房,岑妈妈和紫阳以及和当初二夫人遣来的两个灶上婆子正各自脸色沉闷的坐在那里,也没有人说话,一片静默。

一见析秋进来,几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析秋朝几人点了点头,道:“这次太夫人罚了你们月例,你们也当吸取了教训,往后警醒一些。”

岑妈妈带头回应道:“这次是奴婢失职,不管怎么说东西是从小厨房端出去的,奴婢的责任推卸不掉,奴婢认罚!”紫阳也是一脸歉疚的道:“奴婢也有责任,请夫人责罚!”

另外两个婆子也纷纷点头应是。

“事情也不能全怪你们,只有时时算计人,哪有刻刻防着的……你们只要吸取了教训,长了心眼也不算白罚了。”

几个人皆是跪了下来,磕了头应是。

析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便出了门!

春柳迎了过来,小声道:“夫人,春雁托人进府,说是她和天益连夜盘点了库房,铺子里的藜芦没有多也没有少!”析秋早就料到了,便点了头。

春柳扶着她进门:“您可要休息会儿,一夜未睡,中午又没吃什么。”

“不用。”她对春柳道:“去将对牌,钥匙和账簿拿出来,随我去太夫人那边!”

春柳一怔:“夫人,您这是?”一顿:“太夫人没有怪您,您若是现在交出去,府里头还不知要怎么议论您呢。”

析秋便冷笑道:“我不交出去难道就不议论了吗?”

况且,她没事,鑫哥儿没事,那人又怎么会甘心呢……

春柳垂了头没有说话,回道房里将当初李妈妈拿来的一应东西,收拾妥当和碧槐两人抱在怀里随着析秋出了门。

一路过去,路上遇见的丫头婆子悉数垂头行礼,但目光中却含着一丝探究。

是啊,药膳是从她的房里出去的,这责任怎么也撇不清的。

析秋唇角冷冷的勾了勾,抬脚跨进了太夫人的院子。

紫薇见她过来,迎过来道:“四夫人来了,可是鑫爷出了什么事?”连翘和她一同在太夫人身边当差,这一次连翘失职被罚,紫薇心里也不好受,恐怕纵使伤好了,她也不能留在府里了。

“鑫哥儿没事!”析秋问道:“娘歇了吗?”

紫薇朝房里看了看,回道:“没有呢,正在和娄老太君说话。”说着析秋点了点头:“奴婢进去禀报!”

析秋点头应道:“谢谢。”

紫薇回房时,太夫人和娄老太君正在说着:“此次是我对不住你,累着你跟着遭了这样的罪!”太夫人满脸的歉疚。

“你也太见外了。我这么大年纪活一天算一日的,不过在等死罢了,只是多活几天少活几天的事儿。”携了太夫人的手:“你可千万别放在心里,若不然我可不依。”

太夫人拍了拍娄老太君的手,点了点头:“知道,知道!”

两人自小的交情,又都是嫁在高门从媳妇熬上来的,经历相当自是彼此明了心思。

“太夫人。”紫薇进了门:“四夫人来了。”

太夫人便是一愣,问道:“可是鑫哥儿出了事?”紫薇就是怕太夫人担心,立刻回道:“鑫爷没事,奴婢瞧着像是四夫人有话说。”

太夫人目光微闪,娄老太君就拍了拍太夫人的手:“去吧,去吧,你不要多想了。”

太夫人一怔,难道是她当局者迷?不由看向娄老太君。

娄老太君打哑谜一样,拍了拍她的手:“老妹妹,你尽管去,看看这丫头能说些什么,你当局者迷回来我分析给你听。”

太夫人没再说什么,便出了门。

析秋进门,太夫人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朝太夫人行了礼,看了眼稍间问道:“娘,老太君还好吧?”

“嗯,精神恢复了些。”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吧。”

析秋却是没有坐,两步走到太夫人面前,毫无预兆的跪了下来:“娘,儿媳犯了错,请娘责罚!”春柳和碧槐捧着匣子也在她后面跪了下来。

紫薇站在门口,满脸的震惊。

太夫人一怔,拧了眉头道:“这是做什么,你是主子当着下人的面岂能说跪便跪,凭白让人笑话,有什么话起来说。”析秋没有起来,她抬着头满脸的坚毅的道:“儿媳没有跪别人,跪的是自己的娘!”言下之意没有让人笑话之处。

见她这样,太夫人叹了口气,便没有再强求,问道:“说吧,你这是为何?”

析秋便红了眼睛一字一句道:“老太君的生病,鑫哥儿中毒都是因为吃了儿媳房里端来的药膳才会如此,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儿媳的都有疏于犯防,教导下人不利的责任,推卸不掉!”一顿眼泪落了下来,满脸愧疚的道:“鑫哥儿是大姐舍命求来的儿子,儿媳嫁来时父亲就曾嘱托于我,对鑫哥儿一定要好生照顾,儿媳有违家父所托,娘将鑫哥儿放在儿媳房中,是对儿媳的信任,可由于儿媳的疏忽,伤了娘的心,儿媳无论作为女儿还是媳妇,都是不孝!”

析秋坚定的看着太夫人,不待她说话,又道:“鑫哥儿喊儿媳婶婶,可也是儿媳的姨侄儿,儿媳一直将他和敏哥儿一样看待,满心里的疼爱他,他也和儿媳亲家,可是他却因为儿媳的疏忽受此大难,因此儿媳心痛的无以复加,更是愧疚是无地自容,儿媳无脸和求娘原谅也无脸面对家父,儿媳请求娘责罚!”

说起鑫哥儿和她的关系,是在提醒太夫人,她不但是四婶婶还是六姨母,她和鑫哥儿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她将鑫哥儿和敏哥儿一样看待,对鑫哥儿疼爱有加,又得了大老爷的托付和太夫人的信任,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不可能有别的心思去害鑫哥儿。

太夫人愣住,她没有料到析秋会说这样一番话,自从她嫁进来他们婆媳间皆是客客气气的,析秋也是言听计从对她尊敬有加,却从没有和她这样说过话,仿佛推心置腹,仿佛全盘托出……

她看向析秋,只见她目光清澈,满脸的真诚。

“你这又是何必!”太夫人叹道:“事情虽是出自你的房里,可谁又能知道秋萍存了那样的心思呢。”

析秋摇着头,回道:“娘,不管怎么说,儿媳都有错。”她转身将春柳抱着的对牌和钥匙拿过来:“儿媳请娘将中馈收回去,儿媳没有能力主持中馈!”

太夫人已经不是震惊来形容了,这一次的事虽是秋萍所为,可事情总归是出自她的房里,而秋萍这两年一直很安分的守着院子,怎么她一来秋萍就生了这样的事,她不由怀疑秋萍和她之间有什么关系。

可眼下析秋将中馈交出来……男人得了爵位可能是荣宠地位,而内宅的女人的权力,却是直接来源于中馈,有府中为了中馈之争暗涌不断,妯娌间争破了头,可是她将却是将此交了出来。

她心思转过,析秋已经起身让春柳和碧槐两人将一个装对牌的匣子,一个装着账簿的匣子放在了太夫人手边的桌上,她跪着道:“还请娘另请有能力之人担任,儿媳无能,只得向娘请辞。”

太夫人看着桌上的东西,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也是无心之失,事情都过去也别再说了,起来吧!”

析秋摇了摇头:“虽是无心之失,可儿媳还是有责任,当初儿媳就不该一时兴起煮了药膳来,若是不煮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一顿又道:“我知道娘心里对儿媳有气,所以娘若是不罚儿媳,那儿媳便自罚了去,从今日起儿媳留在房里抄经书,抄够四十九遍法华经来赎此次的罪过。”

一时兴起,是啊,她确实事先并无准备:“你这孩子。”太夫人起身亲自扶了她起来:“何必这样折磨自己!”拍了拍析秋的手。

析秋红了眼睛,道:“儿媳嫁进来几个月,娘对儿媳如二妹一般对待疼爱,儿媳无法报答却还……实在有愧于娘。”

太夫人没有说话,让析秋在她左手边坐了下来,脸色比上午时要好看一些:“你母亲身体也不好,听大舅奶奶说的很是严重,你回头在库里挑些东西让人送回去,也当尽一份孝心。”

析秋站了起来:“谢谢娘!”

太夫人点了点头。

正说着,二夫人和萧延亦一前一后进来,二夫人换了衣裳脸色看上去和寻常相必有些苍白,萧延亦则依旧穿着昨日的衣裳,下颚上的胡渣,眼底的淤青,显得格外的憔悴!

析秋站了起来朝两人行了礼:“二哥,二嫂!”

二夫人看到析秋便是一怔,视线又落在桌面上,更是脸色变了又变。

她竟然主动将中馈交了出来?是来和太夫人请罪了?

“四弟妹这是怎么了?”二夫人脱口问道。

太夫人让紫薇扶了二夫人坐下,不待析秋说话她便道:“这傻孩子,说是鑫哥儿中毒是她疏忽之责,非要自请了责罚,还说要抄够四十九遍的法华经,实在拿她没有办法!”

捧着茶的手便是一抖,二夫人若无其事的低头去喝茶,敛去的眼底却皆是森凉!

她果然是来请罪了,倒是精明竟然主动来和太夫人说她的罪责,而不是推脱责任,竟然将中馈也交了出来,还抄佛经!

真是好狡猾!

想到此她又是一怔,目光便落在析秋脸上,暗暗心惊,难道她已经觉察到这次的事情是她所为,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防范于她?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是她做的。

就连萧延亦和萧四郎都不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

二夫人心中暗暗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一定是她误打误撞罢了,她凝了心神,看来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做不得了,她得再想了法子才是。

心思电转,二夫人便面露不忍的看着析秋:“四弟妹这又是何必呢,事情都是意外,谁又知道秋萍竟有这样大的胆子,敢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一顿又道:“四弟妹不用自责,她也伏罪我们都没有人怪你的意思。”说完,看向坐在一边沉默的萧延亦:“侯爷说呢。”

萧延亦一怔,视线就落在析秋的身上,见她垂着头表情虽是平淡,可他知道在这次的事情中她受了许多的委屈,心里一痛他想也不想的点头道:“自是如此!”

二夫人目光一闪,笑着道:“四弟妹也听道了,连侯爷也说了,这件事你并没有错。”

析秋抬头看向二夫人,愧疚的回道:“这是也娘,二哥和二嫂大度,我错便是错了,纵是你们原谅我,我也不能原谅自己。”

二夫人和太夫人一样,也叹了口气!

“二嫂,我那里还有血燕和海参,回头让人给您送去,您昨晚受了惊,可要仔细养着身子才是。”析秋一脸认真的看着二夫人,生怕她因为昨晚的事伤了身子。

二夫人一怔,心里冷笑,她可不敢吃她给的东西。

恰好紫薇端了水壶来给众人续茶,析秋便站了起来接过茶壶道:“让我来,让我来!”说着,提着茶壶便去给太夫人斟茶,太夫人点了点头,她又转身去给萧延亦斟茶,姿势优雅动作极其的缓慢……

二夫人看着,就觉得她站在萧延亦前面,和他离的这样近格外的刺眼。

她不由眯了眼睛,不待她说什么,析秋又提着茶壶,端了二夫人的杯子,回头对春柳吩咐道:“二嫂怀有身孕,可喝不得这样的浓茶,快去换了蜂蜜红茶吧!”说完将杯子交给春柳。

春柳应是,端了杯子要去茶水间。

二夫人连连摆手:“不用不用。”紧张的样子,反倒让太夫人和萧延亦看了她一眼,二夫人就笑着道:“我喝什么也不讲究,弟妹不用忙了,来时在房里就喝了一肚子的茶,这会儿喝不喝倒是无所谓!”

她喝茶若是不讲究,当初怎么会为了泡绿茶是用瓷杯还是珐琅杯子计较呢。

“这怎么使得。”析秋还是让春柳去了茶水间。

二夫人脸色变了变,眉头拧的越发的紧,她仔细去打量析秋,就见满脸的谦卑看不出半点旁的心思,她心里疑惑更甚。

“让她办吧。”太夫人点了点头道:“她也是心里愧疚。”又对析秋道:“你也真是。”

析秋垂了眉眼。

转眼春柳端了茶水出来奉在二夫人面前的茶几上。

“二嫂喝喝看。”析秋表情甚至有些刻意讨好的样子:“我也是听人说的,说是怀了身子喝蜂蜜红茶格外的养人。”

二夫人哪里敢喝,忙摆着手道:“四弟妹有心了。”说着歉意道:“我这会儿又觉得有些不舒服,怕是又要吐了,还是再忍一忍免的弄脏了娘的地方。”

析秋一片好心,她却连番推脱,萧延亦皱了皱眉。

以己之心渡测他人!

“那二嫂没事吧?”析秋露出紧张的样子:“让静柳姐给您看看吧,这事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太夫人也是紧张问道:“析秋说的对,你若是不舒服就赶快回去歇着,不能疏忽大意了。”

二夫人点了点头,回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着要站起来。

紫檀不在,二夫人身边的几个大丫头皆没有她贴心,不由反应慢了一拍,碧槐却是一个箭步上前在几个丫头前扶住了二夫人:“奴婢扶您。”

二夫人的手一抖,捂住了自己的肚子。

不管心里多少心思,可她的肚子是脆弱的,她就是心里素质再强大,也不可能全然坦然。

析秋赞赏的看了眼碧槐。

“不劳碧槐姑娘。”二夫人笑着推开碧槐的手,转头去看自己的丫头:“快来扶我。”

几个丫头就上前去扶住了二夫人,碧槐松了手退在了一边。

春柳暗暗瞪了碧槐一眼,竟去拍二夫人的马屁!

太夫人有些疑惑的看了眼二夫人,二夫人朝太夫人和萧延亦拜了拜,道:“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太夫人点了点头,萧延亦拧了拧眉头,是她喊他来的,这会儿什么话也没有说却是走了……

敛了心思他点了点头。

析秋很殷勤的送二夫人出门:“二嫂慢走,晚上我陪静柳姐去您房里给你问平安脉,这两日府里不安生,您的身子可是最重要的啊。”

二夫人目光一闪,摇头笑道:“那倒不用,太医晚上会来府里,就不劳张医女了。”

析秋没再强求,遂目送二夫人出门。

太夫人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对析秋道:“你拿回去吧,中馈的事还是由你暂时打理。”析秋想也不想摇头道:“儿媳无能担当,自不敢再给娘添乱,这钥匙对牌儿媳绝不能再收。”

说完不待太夫人再说话,便又道:“儿媳想去看一看娄老太君。”太夫人叹了口气,点头道:“你去吧!”

析秋就转身进了稍间。

太夫人见她进去,便转而看向萧延亦,问道:“你可是有事?”

萧延亦顿了顿,回道:“我明日要去一趟衙门,递进去的奏请还未批复,也不知因何原因。”

太夫人一愣,立鑫哥儿为世子是顺理成章名正言顺的事,礼部批复应该也就一两日的功夫,何以好几天也没有消息?

她不由疑问道:“可是中间出了什么误会?!”

萧延亦也纳闷,回道:“现在还不知,去了就知道了。”太夫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析秋已经从稍间里出来,朝太夫人和萧延亦告辞,太夫人让紫薇送析秋,析秋也没推辞便带着几个丫头出了门。

紫薇送析秋出来门,析秋转头朝她点了点头,带着春柳走了,碧槐留了下来。

“紫薇姐姐。”碧槐挽了紫薇的手,将一瓶外伤用的药放在紫薇手里:“还请您将这药转给连翘姐姐,我们夫人说了,连翘姐姐一直端正,这次却在我们房里受了连累,我们夫人心里过意不去,也不知能做些什么,这药是四爷专用的外伤药,治外伤效果很好,您尽管让她用,若是不够我再给送来。”

紫薇一怔,接了药道:“这怎么好意思。”一顿又道:“奴婢替连翘谢谢四夫人了。”

碧槐摆着手:“姐姐见外了!”一顿又叹气道:“连翘姐姐也是伤的冤枉,她一向做事稳当连我这新进府的都知道,太夫人也是得重她,若不然也不会拨在小爷身边伺候了,这一次若不是将药膳端到房里去,小爷也闻不到香味也不会吵着吃了……却出了这样的事,唉!”

仿佛无意间的叹息,紫薇却是一愣,是啊,连翘一向稳妥,怎么就鬼使神差的为了招待紫檀端了药膳进去,还将自己要吃的东西给鑫爷吃,这本来就是不妥当的事儿……

她要回去仔细问问才是。

“她也是该罚的,也当吃了一次教训长长记性了。”说着也叹了气。

碧槐便点了点头,看向析秋的背影已经走远:“奴婢也会去了,四夫人身边的丫头不多,奴婢也离不得多久。”

紫薇忙点头,目送碧槐离开。

回到房里,萧延亦已经走了,太夫人正坐在那边喝茶,见紫薇进来问道:“说了什么?”

紫薇就将手里的药拿出来给太夫人看:“一瓶伤药,是碧槐受四夫人吩咐给连翘的,说是心里过意不去……”一顿又道:“……奴婢斗胆收了。”

太夫人看了眼瓶子,是萧四郎的东西她认得,便点了点头回道:“去吧,也说说那丫头,若鑫哥儿这次没事,就让她再回去,若是有事她也收拾了东西出府吧。”

毕竟是跟在身边多年的,太夫人知道连翘的性子,便多了一分包容。

紫薇忙替连翘磕头:“谢谢太夫人。”便起身去了后院一排倒座看望连翘。

连翘正趴在床上抹着眼泪,身上被打的血肉模糊,火辣辣的疼,一个小丫头正在一边吹着药劝她吃,连翘却是闭着嘴一口不肯喝。

“你出去吧。”紫薇放了手中的瓶子接了药碗,小丫头应是出了门,又将门关上。

“你这是和谁置气,难不成还能怨太夫人罚错了你不成。”说着舀了药在嘴边去吹:“你不吃药又能伤了谁,撒了气不成,最后还不是自己受罪!”说完,将药送去连翘嘴边。

连翘却是倔强的撇开脸去:“这样没脸的事,便是活了下去又能怎么样,还不如死了的好。”

“说什么傻话,人家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倒好尽是寻死了。”说着一瞪眼睛:“你啊,就是这样的死性子,一门心思钻那牛角尖,你怎么不想一想,太夫人若是真要你死,还能只打二十板子?我瞧着直接三十板子你这小命就能没了。”

连翘一愣,紫薇便压了声音又道:“紫檀是二夫人身边的丫头,太夫人能罚她不罚你么!”她见连翘面色有松动,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很自然的喂了一勺药进去,拿帕子给她擦了嘴又道:“刚刚太夫人可是说了,若是鑫爷这次能平安醒过来,还让你回去伺候,若是不能你就收拾了包袱出府吧,现在啊你什么也不要做,就满心祈祷鑫爷能平平安安才是。”

不用紫薇说,她也满心祈祷鑫爷能平安醒过来化险为夷,她心里谁也不怪,就怪自己一时大意做了糊涂事!

紫薇又送了一勺去她嘴里,连翘苦的眉头直皱,她赶快拿了快蜜饯放在她嘴里,又将碗放在一边,拾起放在床边的药瓶:“给,这是四夫人让碧槐送来的,说是治外伤很好用,稍后我给你再上一遍药!”又点了点连翘的额头:“这不管怎么活着,也总归是活着的,不准再说死啊死的。”

连翘就握了紫薇的手,红着眼睛道:“好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紫薇啐了她一口,便轻声问道:“我问你,平日你做事都细心谨慎的很,怎么昨儿就犯了糊涂,便是药膳端进去,那是你们吃的东西,怎么就给小爷们吃了?”

连翘一怔,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上面去,现在仔细去想,当时她也有犹豫,紫檀却道:“小爷胃口一直不好,吃的也好,难得想吃东西不如就给他吃一些,我们索性也半点未动过,不算冒犯越距。”

当时鑫爷也是吵着闹着的要吃,她就拨了几口给鑫爷了。

“你到是说话啊。”紫薇推了推她,连翘一怔醒来,若有所思的将当时的情景和紫薇说了一遍,紫薇脸色便是一变,拿着瓶子的手抖了一抖。

她捂住连翘的嘴:“这事就烂在肚子里,可不能乱说。”一顿又道:“就当你走了背运受了这罪了!”

连翘却是握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紫薇就忧心忡忡的坐在了一边,两人皆是失了说话的心思。

太夫人回道房里,娄老太君就看着她道:“是来请罪的?”

太夫人就点了点头,叹气道:“这件事她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算她心思清明!”说着停了话,从昨晚道现在,她都没有空仔细去想过程,想在静下来去不由仔细去回想,正如析秋所言她本也没有准备药膳,后来大伙说起来她才吩咐厨房去准备药膳……

她当时觉得奇怪,药膳本是一时兴起闹起来的,秋萍怎么会知道厨房在准备药膳,还事先预备了藜芦,她既然知道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事先就得知今晚会做药膳。

她问过原在大厨房里做事,后来被承宁拨去四房的两个婆子,两个婆子皆是说药膳是后来春柳姑娘回来才开始做的,因为时间很紧,他们还手忙脚乱了一阵子。

那么秋萍是如何事先得知的?

太夫人不由疑惑,却又想不通其中不通之处在哪里。

秋萍又是得了谁的指使,还是真如紫檀所言她对侯府怀恨在心?

若是前者,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和她同样来自佟府的析秋,可若是后者她未免胆子也太大了点。

她又想到萧四郎,萧四郎是她的儿子,性格她太清楚了,若说他有反骨她相信,可若说他对爵位有觊觎,那她却是不信。

那么只有析秋存了这样的心思!

可是她刚刚却将中馈交出来了,那是府里大权所在,她却毫无眷恋的交出来了……

太夫人长长叹了口气,她老了自是希望府里头能风平浪静的,子孙和睦她就无所求。

只是现在……

娄老太君见她不说话,便摇了摇头道:“手心是肉,手背是肉,老四性子拗可是心眼却善,老四媳妇我瞧着也是聪明人,这样的人纵然她有旁的心思,也不会做的这样明目张胆,我看你,可不能一味求安稳了,你年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现在哪能和年轻那时去比。”太夫人叹道:“那时候天不怕地不怕,马革裹尸也当英雄热血……现在……”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一切只想稳稳的朝前迈进。

“你啊。”娄老太君道:“有时候太聪明,有时候太糊涂!”又长长叹了口气:“都怪侯府子嗣太单薄了,你太紧张受不得任何打击了。”

太夫人听着,便眯起了眼睛。

正说着,门外有小丫头回道:“太夫人四爷来了。”

难道是因为析秋将中馈交出来,他来替媳妇抱不平的?

这个老四,竟是这样护着媳妇!

娄老太君也不由失笑,指着太夫人道:“萧家男人可都是多情种子啊!”

太夫人无奈摇了摇头,出了门,萧四郎负手站在门口,见太夫人出来,便道:“我看,不管鑫哥儿能不能醒来,让二哥递了折子去礼部吧,将世子的位子定下来,若是他平安无事自是最好,若是他……也能按世子的礼入葬。”

虽说的残酷,但却是很实在。

太夫人一怔,她的儿子她果然没有料错,果然对爵位没有半丝觊觎之心。

“你二哥已经递了折子了,就等礼部批了。”太夫人淡淡的道。萧四郎听着就点了点头,回道:“即是这样,那就无事了。”说着转身要就要出门,想了想又回头看着太夫人,生硬的道:“你……好好休息。”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太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就模糊了眼睛。

析秋回到房里,和阮静柳打了招呼,就进房梳洗换了衣裳,春柳一脸不满的问道:“夫人,难道您真的要在房里抄四十九遍法华经?”

当初在佟府里夫人可是抄过的,那么多字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然呢。”析秋点了她的额头道:“你就是直性子,就是没有碧槐弯弯心思多。”

春柳就撇嘴道:“说起她我还来气呢,她竟然去拍二夫人的马屁,我瞧着这次事情二夫人铁定脱了不干系,说不定贼喊捉贼也未可知,她不避嫌还要去讨好二夫人。”

析秋无奈的看着她:“你也不笨,想了这么多,难道就想不明白碧槐为何这么做?”

春柳就很老实摇了摇头,析秋摇了摇头:“不明白仔细去想。”

春柳一脑子浆糊,出来问碧槐,碧槐就解释道:“你没看出来?夫人根本不相信是秋萍下的毒?”春柳一怔,她也觉得的疑惑,可就是怀疑而已,没想到夫人也是这么想的。

“这件事必然是二夫人所为,夫人没有证据,不能拿她怎么样,也什么都不能说。”一顿又道:“二夫人虽是达到了目的,可也不全然达到了,鑫爷还昏迷着,太夫人也没有拿我们夫人怎么样,二夫人那边必然有所动作,火上浇油也好推波助澜也罢……所以夫人才带着账簿去和太夫人请罪。”

堵住了二夫人的嘴!

原来是这样,春柳恍然大悟!

“那夫人打算怎么做?”春柳问道。

碧槐就摇了摇头:“我也只是说我知道的,夫人怎么想的,若是我能猜到,我不就成神了!”

正说着,析秋出了房门进了次间,阮静柳正坐在鑫哥儿旁边看书,吴妈妈在给鑫哥儿按摩,按照阮静柳交代的细细的去按,析秋走过去接了吴妈妈的手:“我来吧,您累了一天也歇会儿。”

吴妈妈面露犹豫,想了想还是点头道:“那奴婢在一边合一合眼睛。”

析秋点了点头,让人将软榻收拾了,又给吴妈妈拿了毯子盖上,吴妈妈也是一夜未睡,年纪大了支撑不住,一靠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鑫哥儿。”握住鑫哥儿的手轻声的和他说话:“婶婶做了许多好吃的东西,你快点醒来好不好?等你醒来四婶婶就请你四叔带你去放风筝,咱们去郊外放,还可以去别院,听说别院前面有条小河,我们可以在河里钓鱼……若是可以你还可以下河去捞鱼,河里头有五颜六色的石头,还有可爱的手指大小的小鱼游来游去……”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只要你好好的醒过来,四婶婶说话算话,一定带你去,我们去逛庙会,去登山,你爬不动就让四叔背着你,山上面夏天开了许多的花,还有软软的毛四处乱跑的松鼠,还有全身都是刺见人就缩成一团刺球的刺猬……还有嗷嗷哼着的箭猪,很多很多好玩的东西,你若是一直睡着,四婶婶就只带敏哥儿和晟哥儿去了哦。”

阮静柳听着她轻声说着,也微微叹了口气,吴妈妈无声无息的睁开眼睛,看着一大一小坐在一起,眼睛也不由湿了。

“对了,你一直想骑马对不对?你四叔马厩里可是有好多的马,等你好了,让四叔陪你骑马,你想骑多久就骑多久好不好?你四叔可是新的了一匹小马驹,很小很小非常的可爱,等鑫哥儿长大了,就让你四叔送给你好不好?不不,现在就让你四叔送给你,你放心不管你四叔同意不同意,四婶婶说了算,但是要鑫哥儿醒过来才行哦。不然四婶婶也没有办法!”

析秋又换了只手去捏。

“鑫哥儿,你喜欢宋先生是不是,宋先生可是说你若再不醒来,他可就要请辞出府了,他要是走了,太夫人侯爷就会给你换一个老父子,日日让鑫哥儿背书抄书,那时候读书可没有现在这样自在了,你快点醒来好不好!”

“我们都很担心你,想念你,没有你我们非常不开心,祖母着急的很,你最疼祖母对不对,为了祖母你也快点醒来啊……”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析秋轻轻的细碎的说话声,在鑫哥儿耳边说着。

她自己也红了眼睛,眼泪落在鑫哥儿瘦弱的手臂上,不由抬手去擦……

却在这时,她握着的小手,却是不期然的动了一动。

若是不细致,很难察觉。

析秋一惊一改方才的语气轻柔,高声喊道:“静柳姐,你快来看看!”

------题外话------

娃儿,你今天催了两万四,这是在催我死啊!

第二卷庶大招锋157画圆

“夫人,太夫人来了。”春柳掀了帘子进来,对析秋道。

析秋和阮静柳对视一眼,便起身迎了出去,太夫人看着她便着急的问道:“今天第三天了,鑫哥儿这会儿怎么样了?”

析秋垂了眼睛,满脸沮丧的摇了摇头:“没有!”

太夫人便红了眼睛,亲自掀了帘子进去,就看到鑫哥儿依旧和前两日一样,静静的躺在那里,小脸惨白毫无血色,甚至……甚至有些死气沉沉。

她上去摸着鑫哥儿的脸,眼泪便落了下来。

“娘。您别着急,这会儿不还没有天黑吗,我们再等等!”

太夫人没有说话,脸上皆是哀伤。

吴妈妈站在床边,目光便闪了闪,露出不忍的样子。

析秋看了她一眼,小声道:“吴妈妈,劳您帮娘泡杯茶吧,您泡的合娘的口味。”

吴妈妈目光一顿,什么也没有说就垂着头出了门。

析秋又说了许多话劝解太夫人,正说着萧延亦也进了门,看了眼床上躺着的鑫哥儿,什么也没有说便脸色沉沉的坐在了一边。

二夫人正在和李妈妈说话,问道:“还没醒?”

李妈妈就笑着点了点头:“还没有,奴婢瞧着是醒不过来了。”二夫人目光一转就高兴的笑了起来……

“夫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李妈妈问道。

二夫人沉吟了片刻,便道:“还有半日功夫,自是等着好消息传来了。”一顿正要说什么,门外有小丫头隔着帘子道:“夫人,四夫人身边的碧槐姑娘来了。”

李妈妈一怔,满脸狐疑问道:“她来做什么?”

“奴婢瞧着她手里提着几个纸包,像是替四夫人送东西来的。”

二夫人便是脸色一冷,对李妈妈道:“你去,将她送来的东西悉数扔出去,她敢送我可不敢吃!”

李妈妈点头应是便出了门,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二夫人捻了一块如意糕,正要吃,却是停了手里的动作,问道:“这糕点是厨房送来的?”

李妈妈不解,点了点头道:“是,是厨房送来的,夫人可是觉得有问题?”

二夫人拧了拧眉头,将如意糕扔回盘子里:“以后所有的吃食,全部都由你亲自去做,只要是外面送来的东西,一律不准近我的身。”

李妈妈便点头应是。

碧槐从二房出来,就直接去了连翘房里,连翘正趴在床上发呆,脸色很不好看。

“连翘姐姐。”碧槐笑着进去,连翘一怔回头看向碧槐,问道:“碧槐妹妹来了,可是四夫人有什么事吩咐?”

“没有。”碧槐年纪小,皮肤黑黑的看上去很老实:“眼下夫人在鑫爷房里守着,我瞧着心里难受,就想出来走走,便走到您这里来了。”

连翘指着床前的杌子:“既然来了就陪我说说话吧。”碧槐就在杌子上坐了下来。

“多谢四夫人送来的药,若不然我这伤还不知怎么疼呢。”连翘满脸感激的看着的碧槐,碧槐就摇了摇头:“客气什么,我们夫人知道您是受了连累,所以才会如此,您不用放在心上。”

碧槐看着连翘的脸色,便长长的叹了口气。

连翘见她如此,便是一惊问道:“碧槐妹妹怎么了,可是鑫爷他……”碧槐目含伤痛的回视着她,也红了眼睛:“鑫爷还没有醒,这都第三天了!”

连翘听着就是一惊,她想到紫薇说的话:“太夫人说,只要鑫爷醒来,还让你回他身边去,若是醒不来……”

想到这里,她后背上便渗出冷汗来。

怎么办,鑫爷若是没有醒,她真的要被撵出府吗?

她自小被娘和老子卖出去,连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也无处可去,若是被赶出去还不知落到什么样的下场,若是这样还不如死在府里来的干净。

连翘紧紧抓住被角!

“您可要喝水?”碧槐却是擦了眼角:“躺着一日,渴不渴?”

连翘哪里有心思喝水,便摆着手道:“你是客人,哪里用你服侍我,你快坐着歇会儿,我们说说话。”

碧槐就没再强求,依旧坐着床边,连翘便问道:“紫檀怎么样了?”

碧槐听着目光便是一闪,看了眼门口小声道:“不满您说,刚刚我也去看了紫檀姐姐,她这会儿比您好一些,能吃些东西,房间也有小丫头伺候……”说着一顿欲言又止的样子。

连翘一愣,问道:“怎么,妹妹有话直说,我们之间何必遮遮掩掩的。”

碧槐想了想点头道:“也是,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说着还是小声在连翘耳边道:“听说太夫人早先要将紫檀抬了做通房的……紫檀这次又受了委屈,二夫人又向来疼她,想必会因祸得福抬了做通房补偿她也未可知,总之,姐姐不用担心紫檀,她比您好!”

连翘听着就闭上了眼睛。

同样的事情,她却要被送出去府去,可紫檀就要被抬了做姨娘……

碧槐便拿了一块翠绿的石头出来,石头上穿了孔,上面打了个七彩的络子,很是好看:“连翘姐姐,我刚刚去紫檀那边,忘记把这东西给她了,您若是有机会帮我把这个带给她!”

连翘一愣,看向碧槐,就见碧槐正笑盈盈的看着她,眼底里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连翘心惊……

她如今受伤在身,要是再看到紫檀也是要几个月之后,为什么碧槐却将这个石头给她,让她带给紫檀?

碧槐是四夫人身边的陪嫁丫头,很得信任,她这么做必定就是代表四夫人的意思。

那四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忽然她便是一顿,难道四夫人也和她一样怀疑二夫人?

所以才会?

她垂了眉眼仔细去想,碧槐就静静坐着看着她,也不说话拿着手里翠绿的石头把玩着……

过了许久,连翘猛地的抬起头来看着碧槐,笑着接过她手里的石头,道:“那我就代碧槐妹妹交给紫檀吧!”

“有劳姐姐了。”碧槐笑着站了起来:“我先回去了,虽说没什么事,可也不能离了太久,怕四夫人找我,连翘姐姐若是有事,便遣了人去告诉我一声。”

连翘没有说话,看着碧槐就点了点头。

碧槐笑着退了出去!

连翘拍了床板喊门外的小丫头进来,问道:“太夫人在哪里?”小丫头回道:“太夫人这会儿正在四夫人房里呢。”

连翘握紧了手里的石头!

光脚不怕穿鞋的,她连死都不怕,还会怕什么!

说着,就对小丫头道:“去喊了滑竿来,送我去二房!”

李妈妈正从正房出来,就看到几个粗使婆子用滑竿抬了连翘进来,李妈妈一怔上前问道:“连翘姑娘怎么来了,你这伤着可不能乱动,若是有什么事让小丫头们办就是了。”

连翘看了眼李妈妈,笑着道:“我涂了药,这会儿虽还是疼,可一直趴在屋里也闷的很,我心里又惦记着紫檀,就想来和她一处,彼此还能说说话。”

李妈妈微怔,可也没有放在心上:“那连翘姑娘快去吧,紫檀正在后面歇着呢。”说着指了个小丫头:“带连翘姑娘去紫檀房里。”

李妈妈就侧身让出了院子。

连翘由几个粗使婆子抬着去了后院,紫檀果然趴在床上,床边上跪着个小丫头正在哭着捡地上的碎瓷,像是刚砸了个药碗。

“紫檀。”连翘不能动,一进门便笑着喊道。

紫檀一怔:“你怎么来了。”又赶紧指着小丫头:“快愣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了给连翘姑娘倒茶。”

小丫头三两下收拾好。

连翘让人将滑竿放在床边上,两个人并排趴在那里。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翘带头露出无奈的笑容:“我们这也是糟了大罪,这身上的伤还不知何时能好,唉!”紫檀也跟着叹气:“谁说不是呢。”

连翘便道:“你比我好,好歹在二夫人院子里,有二夫人护着你,我可是太夫人亲自罚的,指不定我们今儿可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说着面露沮丧,又道:“我铁定是不能留在府里服侍。”

紫檀露出惊讶的样子,问道:“鑫爷不还……太夫人说是要送你出府?”

连翘就点了点头,回道:“往后你可要记得常去看我,我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你留在府里这次虽受了委屈,可二夫人对你亲厚,前途不可限量,你以后步步高升可不能忘了我啊。”

她的话里有话,紫檀听着就是一愣,问道:“连翘姐姐真是会开玩笑,我哪里会步步高升,左右不过做个管事妈妈罢了!”

“你不知道?”连翘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忙转了话头故左右而言他,紫檀便退了房里的丫头,追问道:“好姐姐,你难道看着我急死不成,到底是什么事,你一直在太夫人跟前走动,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连翘面露为难,左右看看犹豫了半晌才支支吾吾的道:“你不知道……沈姨娘滑胎藤姨娘去世,太夫人见侯爷房里没个得力的人,就说要将你开了脸,说是先放在房里,若是怀了身孕就抬了做姨娘,这事儿也和二夫人说了,所以我就以为你就要做姨娘了呢,所以这才……”

“你又有这样的颜色,将来何愁不会过上好日子!”

紫檀震惊的无以复加,她没有听二夫人提过半个字,二夫人也没有半点这样的意思。

开脸?抬姨娘!

她想到萧延亦温润儒雅的样子,随即就红了脸。

侯爷那样的男子,是所有女子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当初郡主求太后赐婚说是要嫁到侯府来时,她足足高兴了数月,跟着郡主做陪嫁的丫头,大多数都是要留在房里做通房的,如果是别的男人她就是死也不会愿意,可是要是萧延亦……她愿意!

她这次为了郡主受这样重的伤,郡主如今有孕在身,沈姨娘又才小产,侯爷房里确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那么郡主会不会将她开了脸呢?!

“还是你命好,可以留在府里。”连翘说着语有毫不掩饰的羡慕。

紫檀看向连翘,啐道:“说什么呢,我们是奴婢又有谁的命格外的好呢,若不然也不会沦为下人了。”

“是啊。”连翘叹了口气,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余光中却是看到紫檀目含春光盈盈注视着枕头上绣着的并蒂莲花,不知在想些什么……

连翘拿了手里的石头,平着伸手放在紫檀的床边:“好妹妹,这个是我娘留给我的,说是能保人平安福贵,你我姐妹一场也是缘分,我也没什么奔头了,这东西便留给你做个念想罢,你若是不嫌弃便日日挂在身上,也当我在你身边吧……”

紫檀根本无所谓连翘的去留,不过目光落在那枚石头上,一下子被上面七彩的五环络子吸引:“这样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你快收回去。”

连翘却执意放在她手里:“你若当我是姐姐,我们患难一场就一定要收下,记住要日日挂在身上……”

紫檀看着也喜欢,翻来覆去看了会儿,手指摩沙着上面的那个“秋”字,为难的点了点头:“我定不负姐姐的意,日日佩戴在身上!”

连翘满脸安慰,情真意切的握了握她的手!

她忽然明白四夫人让她来送的意思,不管这个石头有什么作用,她送必定比碧槐送要好!

连翘敛了心思,和紫檀相视一笑。

紫檀送走连翘,满脑子是连翘说的话,如今恰巧夫人怀孕沈姨娘小产,正是她最好的时机。

侯爷又正逢丧子之痛,心里一定很脆弱……

她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她强撑着换了衣裳起来!

又看到连翘给的那枚石头,想了想还是将石头挂在了腰间,她揽镜自照,七彩络子配着她浅绿的比甲,因为受伤脸上便多了几分惨白和柔弱……

她摸着自己的脸,觉得自己虽比不上二夫人和沈姨娘,可要比藤姨娘却是不差!

紫檀笑了笑,由小丫头扶着,就一步一拐忍痛去了二夫人那边,二夫人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到紫檀的声音,就愣了一愣,问道:“你怎么起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紫檀背后有伤不能坐,便由丫头扶着看向二夫人道:“奴婢几天没给夫人请安,今儿身上好一些,就想来看看夫人。”说着,目光在房间里一转,没有见到萧延亦就微微露出失望的神色。

夫人漫不经心的看向她,却是眼睛一眯,声音微冷:“嗯,我好好的没什么事,你现在没事也不要乱跑,身子也没好利索,又加上前面刚犯了错,若是叫侯爷瞧见,免得生出别的波折来!”

紫檀听着一怔,二夫人什么意思?

“侯爷他……还没回来么。”紫檀想着便是脱口而出!

二夫人听着就是面色一冷,眼神似箭一样射了过来……

难道是觉得自己立了大功,来讨奖赏?

紫檀心里便是缩了一缩,急忙解释道:“奴……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

“嗯。”二夫人目光在她仔细打扮过的衣着上便是一转,语气冷淡的道:“你仔细养着伤,这些事不用你过问。”说着便摆摆手道:“我还要去四房看看,你回去吧。”

视线却没有离开紫檀。

紫檀愣了愣,垂在身侧的手就紧紧攥成了拳头,想了想还是艰难的屈膝行了礼,身上挂着的络子便是一颤:“那奴婢告退了。”

二夫人神情一凛,视线就落在那枚石头上,她忽然笑着招了招手:“过来!”紫檀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二夫人便素手一抬扯下她身上挂着的络子:“这络子好看,放在这里我瞧瞧。”

“夫人!”紫檀露出紧张的样子:“这个只是小玩意……坏了夫人的雅兴。”

二夫人就冷冷的看着她,紫檀不敢再说什么,收了目光点了点头:“那奴婢告退了!”

二夫人点了点头。

紫檀出了门,二夫人便捻了手里的石头仔细看了看,又突然起身走到暖阁里,在多宝格的架子上一阵比对,随后便紧紧扯住了手里的络子……

七彩的络子在她的手里,顿时散了开来,再没了方才的精美秀丽。

次间里,鑫哥儿依旧没有醒过来,太夫人几乎是支撑不住,房间里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

析秋也坐在哪里,就见春柳的脸在外面闪了一下,析秋不动声色的出了门,春柳便覆了上来,递了封信给析秋,析秋转过身拆开,只见上面只简单写了两个字:已阅!

析秋嘴角勾了勾,转身进了房里。

到了未时,厨房里端了点心进来,一屋子的人即便是没有吃午饭,此一刻也没有一人有胃口吃东西,太夫人就看着阮静柳问道:“张医女,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抱歉!”阮静柳淡淡的回道。

太夫人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太夫人。”吴妈妈抱住太夫人,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哀求的看向析秋……

析秋仿佛没有看见一般,也过去扶着太夫人,对吴妈妈道:“快将太夫人扶着去隔壁休息。”

吴妈妈叹了口气,和大夫人扶着太夫人去了隔壁,阮静柳也随着过去给太夫人诊脉!

二夫人来了,一进门便看到萧延亦坐在椅子上,房间里只剩析秋和他,还有几个木头桩子一样的丫头。

鑫哥儿要死不死的躺在玫瑰床上,此一刻看在她眼里,便如刺一样扎进了心里,格外的膈应。

“醒了没有。”二夫人进去满脸担忧的问道。

析秋回头看向二夫人,让丫头端了椅子来,语气沉沉的回道:“没有!”

二夫人叹了口气,在鑫哥儿身边坐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红着眼睛道:“这可怎么是好,可要去宫中请了太医来再瞧瞧?”

析秋就看着二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二嫂,这个时候就是神仙来,恐怕也回天乏术了!”

二夫人脸色适时的一白,析秋抹着眼泪站了起来:“二嫂坐会儿,我去看看娘亲。”

留了萧延亦和二夫人在房里。

------题外话------

见过坑爹不,今儿好好诠释了一下……哈哈哈哈……虐二夫人不远了。

关于鑫哥儿,挺明显的吧,我就不多说了…

群啵一个,原谅我坑爹一次,好歹我昨儿可是挺给力的。哈哈哈哈

第二卷庶大招锋158收尾

房间里静悄悄的,几个丫头识趣的退了出去。

萧延亦坐在那边,周身散开着浓浓的哀伤。

“侯爷。”二夫人抹着眼泪走到萧延亦身边:“您也注意点身体!”

萧延亦沉默的点了点头。

二夫人便拉了萧延亦的手,蹲在他的面前,小声的道:“您是一家之主,妾身知道您的心里难受,可是您是大家的主心骨,大家都在看着您,若是您也灰心了,也颓废了,府里可就要乱了套了,侯爷……”她将萧延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便落在他的手背上:“您就是为了妾身,为了我们的孩子,也该振作一些啊。”

萧延亦的手臂便是一僵,目光缓缓的落在二夫人的脸上。

二夫人微昂着头,含着浓浓爱意的看着他:“妾身也很伤心难过,鑫哥儿是您的孩子,也是妾身的孩子,如同割肉一样妾身心里也很痛……鑫哥儿很懂事,他若是知道您和太夫人和我们大家,为了他这样伤心,他也会不同意的,所以,侯爷一定保重身体,大局为重啊!”

萧延亦还是没有说话,目光又缓缓转过去放在鑫哥儿的身上。

他推开二夫人的手,站了起来,在玫瑰床上坐了下来,手轻轻的放在鑫哥儿的额头上,慢慢的摸着……以往鑫哥儿在他眼前的每一幅画面,都是那样的清晰,他忽然惊觉自己对鑫哥儿关爱,实在是少的可怜。

自从他生下来至今,他不曾抱过他,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不知道他爱玩什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第一句话,不知道他晚上睡觉会不会起夜,不知道他生病时有多难受,不知道他看着别的孩子玩耍他却只能在一边看时,会不会觉得孤独……

他都不知道!

这些他都不知道。

萧延亦静静看着鑫哥儿,看着他平和的少了喜怒哀乐的脸,心里很痛……

二夫人站在他身后,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正在这时,有婆子隔着门帘子回禀道:“侯爷,宫里的常公公来了!”

萧延亦拧了拧眉头,二夫人已经问道:“可说了什么事?”

那婆子回话有一顿犹豫,随后便道:“说是鑫爷的世子定下来了,来宣圣旨!”

二夫人一怔,随即变了脸色,萧延亦的折子明明太后娘娘让人扣了下来,虽不敢说不批但拖个七八日绝不会成问题,怎么这会儿就下来了?

萧延亦也是一愣,他昨儿才去礼部问的,说是要等两日,何以今天就批了?

常公公是继雷公公之后的大内侍,一直在圣上跟前当差,想必不会有误。

他站了起来,负手道:“我去看看!”随后大步出了门。

大夫人和析秋从对面走了出来,见到萧延亦大夫人问道:“可是常公公来了?”

萧延亦点了点头,回道:“说是世子的折子批了。”

大夫人眉梢一挑,这个时候批了世子的折子?

析秋却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萧延亦出了门,太夫人在里面问道:“可是鑫哥儿世子的折子?来宣圣旨了?”

大夫人回到房里,回道:“是!”一顿看了眼析秋:“这个时候批了折子……”

言下之意似乎有些巧,鑫哥儿这会儿……若是批了,二夫人腹中的孩子可就是……

她没有说,太夫人心中也清楚。

“承宁呢?”太夫人虚弱的问道。

大夫人看了眼对面:“在鑫哥儿房里。”太夫人听着就点了点头对析秋道:“你去把她请来。”

想必是怕二夫人多想吧。

析秋点了点头出了门,却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二夫人愣愣的站在房里,目光落在鑫哥儿脸上,就觉得格外的讽刺,都快要死的人,却在连死前做了侯府的世子,难道就是为了争取一个世子的葬礼?

她忽然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走到鑫哥儿身边坐下,用长长的指甲去刮鑫哥儿的脸,一下一下的刮着笑着道:“你可真是命好啊,这会儿已经是世子了,想必葬礼一定很风光吧,也不枉费你那娘亲连死前的哀求,也算是圆了她的一场美梦。”说着一顿:“你们母子可以去底下团聚了,你很高兴吧……我也很高兴,虽然我不在乎那一小小的世子之位,却也见不得你坐,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讨厌你娘,讨厌姓佟的人,所以……你也只能去死!”

她说完,又讥诮的摇了摇头:“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听不懂也听不到,白费了口舌!”她说完,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你啊,说你命不好可你又投胎到侯府来了,做了世子,可若说你命好呢,你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如今也要夭折了……不过,你可要谢谢你的四婶婶,若不是她你也不会这么快见到你的母亲,你说是不是!”

二夫人说完,又轻轻笑了笑。

“二嫂!”就在这时,析秋掀了帘子进来,笑着道:“娘请您过去。”

二夫人脸色就是一僵,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刚刚说的话……被她听到了?

她又去看析秋的神色,却没有看到半点的异样……

二夫人越加的疑惑,她是没有听到,还是根本就是装的?

不期然的,她忽然周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去看面前的人,就觉得她此刻格外平静的神色,她看不清晰却有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心里顿了一顿,不过一瞬间她若无其事的点了点头:“好!”便率先出了门。

析秋看着她的背影就笑了笑。

二夫人猛地转身朝她看来,就抓住析秋嘴角残留的那一丝笑容。

笑?她在笑?

二夫人心里就是一凛,她为什么露出这样的笑容?

她捂住肚子,走路的脚步不自觉的就加快了几步,仿佛身后有什么追着她一样。

析秋看着她出去,就随手招来了春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二夫人在暖阁的门口微一停留,余光就看到春柳飞快的出了门,她拧了眉头越发的狐疑。

佟析秋,到底在想什么,她想干什么?

“四弟妹!”正厅里许多的人,她不害怕析秋会做什么,便和析秋一人站在次间的门口,一人停在暖阁的门外,她道:“不知道常公公可走了,劳烦四弟妹派人去瞧瞧。”

析秋听着想也没有想,就点了点头回道:“好。”喊来了碧槐交代道:“去前院看看,常公公走了没有!”

碧槐应是。

二夫人就拧了拧眉头,春柳不是去前院那会去做什么,她想了想便朝析秋点了点头进了太夫人房里,陪着太夫人说了会儿,就迫不及待的出门招来李妈妈:“你去看看春柳去了哪里。”

李妈妈一愣,便问道:“夫人的意思是……”

二夫人就小声的将析秋刚刚的样子说给李妈妈听,李妈妈顿时也觉得诡异莫名,四夫人一向疼爱鑫爷,这会儿鑫爷生死攸关她却是笑了起来,她也不自觉的摸了摸胳膊,心里提了起来回道:“奴婢这就去瞧瞧。”

说着,就小心的出了门。

萧延亦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常随,一人托着一个托盘,左边的是世子绛紫的仙鹤云纹滚边的袍服,右边的则是紫玉珠冠,很精美!

太夫人看着越发的哭的厉害,强撑着起来到了对面,这会儿再看鑫哥儿,仿佛又比刚刚虚弱了一些,她抱着鑫哥儿就哭个不停。

二夫人看着那两个托盘,想了想便道:“娘,要不要将袍服给鑫哥儿换上?”穿一次是一次,连死前穿了世子的衣裳也是他的荣耀!

太夫人听着一愣,析秋便红着眼睛回道:“鑫哥儿还没醒,等她醒了再给他穿也不迟!”

此话一出,其它人并未觉得什么,只当析秋疼爱鑫哥儿不相信这个事实,二夫人却是心里一怔,有了刚刚那一笑之后,现在再去看析秋,就觉得越看越觉得她处处透着诡异。

太夫人点了点头,阮静柳也道:“现在先不要动他!”

二夫人朝门口退了退,就见李妈妈的脸在外面一闪而过。

“娘,我出去一下。”二夫人和太夫人打了招呼就出了次间,李妈妈在她耳边小声的回道:“春柳姑娘去了紫檀的房里,待了一刻钟才出来,奴婢随后进去了,并未发现异样……”一顿便问道:“夫人……您看?”

二夫人听着,脸色就渐渐沉了下来。

紫檀,春柳,佟析秋,还有那块石头……

“去让小丫头看着紫檀,这几天都不要让她乱走动,等这阵过去,我再好好收拾她。”二夫人放轻了声音,慢慢的道。

李妈妈会意,便退了一边没有说话。

因为紫檀的事,对鑫哥儿的死而产生的喜悦冲淡了许多,二夫人满脸的不悦,还有佟析秋和她预期想要的结果差了太多……

不行,她还要再想办法,要让她彻底在侯府里消失,要让她名誉扫地,恶名昭彰!

她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微微眯起了眼睛,正在这时……

“鑫哥儿!”太夫人的一声高喝,让她神情一怔,难道是彻底的死了?

她迅速掀了帘子进去,眼眶里已经蓄积了泪水,进门的那一刹恰到好处的滑落下来:“鑫哥儿,鑫哥儿!”二夫人也走到床边,眼泪啪啪的落在床边。

太夫人抱着鑫哥儿,就不停的喊他的名字:“鑫哥儿,鑫哥儿。你快醒醒啊,我是祖母!”

二夫人哭着道:“鑫哥儿,你可不要吓我们啊,你不能死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太夫人也是面色微微一怔朝她看来,萧延亦就面露不悦的看着二夫人,大夫人亦是淡淡挑了眉头。

二夫人这才发现,太夫人虽是神情紧张,却并没有哭。

她不由朝鑫哥儿看去,就见他惨白的小脸,正一点一点恢复血色。

“二嫂,刚刚鑫哥儿动了!”析秋看向二夫人便道。

二夫人很艰难的擦了眼泪,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来,僵硬的问道:“醒了?”

回光返照?

析秋便笑着点了点头,回道:“静柳姐说他要醒了,虽还有点虚弱,可已经度过了难关,只有细心养着就无碍了。”

二夫人怔住,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鑫哥儿醒了?

佟析秋依旧好好的待在侯府做她的四夫人,那她这次费尽了心思设的局,岂不是前功尽弃白费了心思。

“祖母!”就在这时,鑫哥儿睁开了眼睛,声音虽若蚊吟,却宛若炸雷一样在二夫人耳边响起,听的格外的清晰。

二夫人的脸就一点一点僵住,没了表情的看着鑫哥儿,仿佛是第一次见到他,带着陌生的不愿相信的眼神。

太夫人喜极而泣,抱着鑫哥儿亲了又亲,搂在怀里:“我的儿,我的儿……你终于醒了,可吓死祖母了!”

“对不起祖母!”鑫哥儿要抬手去给太夫人擦眼泪,抬了几次都没了力气,太夫人忙自己擦了眼泪,将鑫哥儿放在床上:“鑫哥儿刚刚醒,身体还虚的很,赶快歇着,赶快歇着!”

鑫哥儿躺在床上点了点头,长长的眼睛在房里众人身上转过,就落在萧延亦身上,声音低低的喊了声:“父亲!”又仿佛做错了事一样垂下了眼睛。

“嗯。”萧延亦声音虽淡,却依旧有着毫不掩饰的喜悦,析秋甚至能听到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你好好休息!”

没有预想的斥责,鑫哥儿便是一喜,将眼睛里氤氲的泪水又逼了回去,龇着嘴巴露出米粒大小的牙齿,笑着道:“孩儿知道了。”

乖巧的让人生怜。

鑫哥儿又转头看向二夫人,喊道:“母亲!”又去看大夫人和析秋:“大伯母,四婶婶。”

析秋和大夫人各自点了点头,二夫人则去摸了摸鑫哥儿的头,笑着点头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连着沉闷了几日的气氛,在鑫哥儿醒来之后,彻底天高云淡了,府里头的下人也松了口气,萧延筝带着晟哥儿和由奶娘抱着的敏哥儿,飞奔了进来。

两个孩子和萧延筝一起,围在鑫哥儿床前叽叽喳喳的说话。

太夫人让了位置,看向阮静柳问道:“他三天没有吃东西,这会儿可要煮些清淡的粥给他吃?”

阮静柳点了点头回道:“弄些米汤,旁的东西不要吃,他身子还虚这两日让他多睡一睡,恢复也会快一些。”说着又嘱咐道:“千万不要让她吃生冷的东西,他的肠胃还很脆弱!”

太夫人点了点头,转身和吴妈妈道:“你亲自去盯着,让厨房煮了稠稠的米汤来。”

吴妈妈点头应是,看了析秋一眼转身就退了出去。

“都回去吧。”太夫人摆了摆手挥退众人:“你们也熬了三日了,都回去好好休息!”

大家都没有动,萧延筝更是看着鑫哥儿傻笑:“鑫哥儿醒了哪里能睡的着!”说着看着鑫哥儿:“你说是不是?”

鑫哥儿就笑着眨了眨眼睛。

敏哥儿坐在床上,膝盖上依旧打着绷带,安慰鑫哥儿道:“你快好点起来,我们可是好几日没有去学堂了,先生该是很着急了。”晟哥听着也点点头道:“是的,是的!”

鑫哥儿就满脸担忧的去看太夫人:“祖母,宋先生是不是请辞了?您千万不能换了先生啊。”

太夫人听着一愣,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笑着连连点头:“祖母答应你,只要鑫哥儿快快好起来,便是宋先生想要请辞,祖母也决不会同意的!”说着又看着析秋嘱咐道:“快派人去军营和老四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析秋应是。

鑫哥儿听到宋先生没走就笑了起来,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太夫人和萧延筝看着就是一惊,要去喊鑫哥儿,阮静柳就笑着阻止道:“这两天他还是会有昏睡的情况,你们不用担心!”

几个人就松了口气,太夫人看向二夫人面露紧张的问道:“承宁,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脸色这样差?”

二夫人一愣,忙回道:“没有,就是这会儿心情起伏,胸口有些闷,没有事的!”太夫人却是不放心,立刻对她道:“不能强撑着,你快回去歇着吧”

二夫人想了想还是起身道:“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着朝大夫人,析秋和萧延筝点了点头,又去看萧延亦:“侯爷可要一起回去?”

萧延亦看了眼鑫哥儿,又想到自己几日都没有梳洗,便点了点头朝太夫人道:“娘,鑫哥儿即是没事,那我便先回去一趟,稍后再过来。”又看向析秋:“辛苦四弟妹了,鑫哥儿放在你这里,让你几日都未休息好。”

析秋报以微笑,摇头道:“鑫哥儿喊我婶婶,便是操心也是应当的。”

萧延亦就深看了眼析秋,点了点头,又转了目光和大夫人辞了,和二夫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两人并肩走在夹道上,二夫人和萧延亦道:“侯爷,如今鑫哥儿醒了,又封了世子,府里头可谓是双喜临门啊。”

萧延亦淡淡点了头:“嗯。”没了话。

二夫人又道:“这两日妾身也觉得身子一日一日比一日重,常有些精神不济。”萧延亦听着便转头看向她:“没事你就待在院子里,旁的事情吩咐李妈妈去做便罢了。”

鑫哥儿这一次能醒来,得亏是析秋和阮静柳的照顾,若是没有她们……萧延亦长长叹了口气,娘年纪大了也常常是精神不济,看来要将鑫哥儿接到他身边才是,想到这里他不由转头去看二夫人,又露出犹豫的样子来。

二夫人却是笑了起来,点头道:“谢侯爷关心。”想了想,摸了腰间那块石头,试探着问道:“如此一来,房里就没了服侍的人,沈姨娘也病着,妾身身边到有几个丫头不错,侯爷看放了谁在房里好?”

萧延亦没有听到她说什么,问道:“什么?”

二夫人一愣,暗暗去观察他的神色,猜测他是真的没有听到还是……

“妾身的意思,房里头总归要放人的,妾身问问侯爷放在房里好?”

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不是亲生的便没了血缘的亲厚!

萧延亦就拧了拧眉头,原本想要和她商量鑫哥儿的事又重新压了下去,回道:“这件事你看着办吧。”随后一顿又道:“还有许多公务积压着,你先回去吧。”转身就朝另外一边走去,去了凌波馆。

二夫人就愣在哪里。

他是什么意思?

是同意了吧,同意给丫头开了脸放在房里?

“二夫人。既然侯爷没有意见,您看放了谁在房里比较好?”男人嘛,房里总要有人伺候的,如果他在外面被不三不四的人迷住,还不如留了人在房里的好,总归是自己的丫头,要打要卖还是夫人的权利,是不是抬姨娘也是夫人拿主意,比起让男人去外面要好的多。

二夫人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道:“就紫鹃吧!”

紫鹃老实,又是和紫檀一起到府里来的,比起紫檀来姿色上也差了一些。

李妈妈没有意见,点头应是:“那奴婢去办!”

二夫人沉着脸点了点头,李妈妈又问道:“那紫檀那边?”

“她既生了二心,就留不得她!”二夫人一甩袖,满脸的愠怒,敢在她眼皮子底下用起来了手段,便要想好了这其中的代价。

李妈妈心里沉了沉:“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不过一会儿工夫,鑫哥儿醒了的消息,以及二夫人要给紫鹃开脸的消息传遍了院子,大家都去紫鹃房里恭贺,唯独昔日红红火火的紫檀房里,却是冷冷清清的,她摔了桌上的一干茶碗碟盅,却又不敢真的大声发怒,气的扶着墙呼呼喘着气,身后的伤撕扯的火辣辣的疼,可也平复不了她胸口的怒!

她知道鑫哥儿醒的时候,就知道二夫人不会轻饶了她,她办事不利,以二夫人的作风必定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可是那是她的错吗,她也是按照她的吩咐办事,如今鑫哥儿醒了只能怪他运气太好!

她紧紧攥了拳头,又砸了一个茶盅。

正在这时,李妈妈挑着眉头走了进来,看着一屋子的狼藉,目光在地上这么一睃便落在一个官窑甜瓷兰花的花瓢上,立刻冷笑着喝道:“紫檀你发的什么疯!”三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推开她捡起地上花瓢的碎片就叱道:“这是年前二夫人赏你的吧?你可知道这是哪里的来的,这可是太后娘娘赏给二夫人的,二夫人疼你才将这给了你,你竟然……竟然……”

李妈妈满脸的心疼,气的说不话来!

紫檀也是一愣,她刚刚是气昏了头,见到东西便摔,哪里想得到这是二夫人赏的。

随即便有些紧张的道:“李……李妈妈,奴……奴婢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李妈妈厉声道:“我瞧着你分明就是故意,瞧着二夫人待你宽厚就把自己当主子了?”说着,一挥手:“来人,将她给我绑了!”

四个粗使婆子立刻掀了帘子,气势汹汹的进来了门。

紫檀一怔,她又不是没有打碎过二夫人的东西,可是每一次二夫人也只是骂了几句,大不了罚了跪,何以这次竟要这样的排场。

她看着李妈妈,看着一干凶神恶煞的婆子。

忽然明白过来,这几个婆子分明就是早早候在了门外等着了,李妈妈这一次来目的就是要发落她,这个花瓢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紫檀站在哪里,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气,腿便抖了起来。

粗使婆子三两下绑住了她手脚,紫檀脸上顿时疼的满是冷汗,她正要说话就瞧见李妈妈端了杯黑乎乎的药汁过来……

她满脸惊恐的看向李妈妈,呜咽声不断。

李妈妈却是冷笑一声,掰开她的嘴巴就将药汁灌了进去,在她耳边道:“这是天花的毒,紫檀姑娘保重!”

紫檀惊恐的无以复加,被呛得不停的咳嗽。

李妈妈却是手臂一挥,冷冷的站在哪里,满脸的嘲讽看着紫檀一点一点被拖出房间,

紫檀脑子里便满是李妈妈讥诮的笑容……

她随着郡主陪嫁到侯府,她想过她的未来,会配个小厮留在府里做管事妈妈,会发出了府二夫人给她嫁妆,她在外面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嫁了,也幻想过开了脸做了通房,怀了侯爷的子嗣又做了姨娘,生个一儿半女……

可是从来没有想到过,她会被郡主当成弃子扔了出去,她从侯府出去会有什么下场,她比谁都清楚,郡主身边原本跟来了四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如今还剩下几个,那些人又去了哪里她比谁都明白。

她一直当自己是郡主的心腹,帮郡主做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她也从未有过二心,她以为她比那些人幸运,因为她聪明机灵懂得察言观色,甚至在王府里她和李妈妈后面,还学了拳脚功夫,跟在二夫人身后不当只是丫头,还能起到护卫的作用。

没有想到,她根本没有不同,她的结局比起那些人来还要不如。

后背上的疼已经毫无知觉,紫檀觉得刚刚的药一路烧到了心头,又从心头凉到了脚底,她要怎么死?是畏缩在破庙还是死在大街上,是赏口薄棺葬了还是扔去城东王家庙的乱葬岗?

紫檀抖了起来,不停的抖!

她想要活下去,哪怕低贱如狗她也想活。

她拼命喊着,可是来往的婆子丫头不少,却没有一个人能停下来救她。

是啊,二夫人发落的人,谁敢过问,况且,她还有个光明堂皇的借口,她摔了太后娘娘赏赐的花瓢,还得了天花!

多大的罪名!

她觉得好讽刺。

紫檀闭上了眼睛觉得好绝望,想到连翘的话:“你这样的颜色,不愁以后没有好日子过。”

她有吗,她再也不可能有了。

紫檀拼命的哭着,奋力的挣扎。

可还是被扔上了马车,婆子鞭子一挥,马车便出了侯府,朝她不知道的地方驶去,紫檀眼睛一红看着马车的壁角,用尽了全力就撞了上去!

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就觉得全身如火烧般的疼,记忆一点一点复苏,她猛地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一顶青纱顶的帐子,秀雅的绣着蝶戏莲的图案,她猛的摇了摇头,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声音闯了进来:“你醒了?”

四夫人,是四夫人!

紫檀猛的一怔,她不是在马车上撞死了吗,不是被二夫人扔出去了吗,怎么会听到四夫人的声音……

她转过头,不敢相信的看向发声的地方,就见四夫人正坐在床边上的椅子上,面色柔和无喜无怒一如从前。

“四夫人?”紫檀不敢确信的出声问道,才发觉自己的喉咙嘶哑,声音断断续续的……

析秋点了点头,看着她道:“你中了天花的毒,张医女给你喂了药,这会儿还有些发烧,你也不要乱动好好休息吧。”

轻轻的声音,却让她忽然有种死而复生脱胎换骨的奇妙感觉。

紫檀依言点了点头,视线却依旧落在析秋身上,生怕一闭上眼睛自己又回到马车里去了。

四夫人救她的原因,她不傻,自然明白她的目的。

若是以前她自然不会考虑,可是郡主这样对她,左右都是死,她家里头也没有娘和老子,只有一个妹妹去年已经死在了王府,这会她已经毫无牵挂……这个府里只有四夫人能帮她,她告诉四夫人敏爷是如何受伤,鑫爷是如何中毒的,四夫人一定不会让她死的。

是的!

紫檀目光灼灼的看向析秋:“奴婢有话要说!”她满以为析秋立刻会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却不料她却是道:“嗯,先不着急,你仔细养着身体!”

紫檀愣住,四夫人什么意思?

是根本不想听,还是另有目的?

析秋仿佛不知道紫檀所想,随意的点了点头,嘱咐了岑妈妈照料,便走了出去。

她站在次间的门口,隔着帘子看着正在说悄悄话的敏哥儿和鑫哥儿,嘴角微微笑了起来。

碧槐站在后面,她看向析秋,她今日穿了间素淡月华色褙子,头上三两只素钗点缀,清清淡淡的站在哪里,如风如柳,却让她突然生出了敬佩,或许在别人眼中的四夫人是柔弱的,是软弱的,是好脾气任意欺凌的,可是她却知道,这样的四夫人不过是外表,她是坚强的,外柔内刚的,她的底线不让人触碰,一如当时在府里的三小姐抑或是大太太……

“夫人,我们要怎么做?”碧槐小声的问道。

析秋目光依旧落在鑫哥儿身上,看着他已经能喝半碗米汤,脸色也比昨日好些了,不由露出怜爱的笑容来,淡淡的道:“让碧梧去,和厨房里头的人说说话!”

碧槐一愣,想了想终于明白了析秋的意思。

四夫人这是要让二夫人着急,惶恐,自己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