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闺阁小姐的嫁妆,可就是往后她最大的依靠和资本,胡夫人惊诧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问道:“你想做什么?这笔钱可是万万动不得,我们家现在的情况,娘也没有本事,再给你重新凑嫁妆了。”
“娘!”胡素青说着话,语气不容置疑:“眼下的这样的情况,我们若是不做点什么,只怕到时候您用了这笔钱,也不能给女儿找个可靠的人家,若是这样,还不如现在就用了,赌一把!”
胡夫人看着自己女儿,脸色顿时灰败一片!
她拉着自己的女儿,就道:“儿啊,你真的决定要进侯府给萧四郎做妾?”若做妾室,便不需要任何的陪嫁!
“不然呢!”胡素青反问道:“我这样的身子,若是去了一般的人家,便是平日里的医药也难以维持,可是高门大户功勋之家,除了宣宁侯府,我们难道还有别的路可选?”
胡夫人噗通一下在床边坐了下来,她当然想将女儿嫁进侯府,也想过女儿进门去做妾,但一切都是想想,若真的让她把女儿送进去,她的心里却是不好受的。
她的女儿,原本是萧四郎的正室,现在却要屈居人下。
她怎么能高兴!
胡素青心里早已做了决定,她又道:“您别想了,女儿只要进了侯府,就定有把握让四爷将心放在女儿身上,至于佟析秋……”她眯了眼睛笑道:“不足一提!”
胡夫人没有再说话,却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胡家现在的情况,若失去宣宁侯的扶持,未来简直不敢预期,她心里一横便道:“好,只要你过的好,娘都听你的。”说着转出了门,又回头抱了个添红漆单排扣的匣子进来:“这里是我们家全部的家当,娘现在全部交给你。”
胡素青拿在手里,眯着的眼底里,尽是凛厉。
第二日丑时,析秋起床送萧四郎去上朝,天益急匆匆的从外面进来,脸色僵硬很不好看:“四爷!”他声音有着一丝不明的情绪:“胡家走水了!”
析秋正在给萧四郎戴帽冠,听到时便是手一顿,就听萧四郎问道:“京衙可去了人?怎么会走水?”
天益回道:“就是京衙的人来府里报的,说是四合院悉数烧毁了,死了一个婆子和两个丫鬟。”
也就是说病重的胡小姐和胡夫人并无大碍。
“知道了。”萧四郎淡淡的道。
天益在外面便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萧四郎掀开帘子大步走了出来,看着天益问道:“有什么话,一起说了!”
天益就忐忑的看了眼随后跟着出来的析秋一眼,小心的道:“府衙的人去了佟府,询问了两位舅爷昨晚身在何处。”就是说还是在怀疑是佟全之和佟敏之。
析秋一怔。
气息蓦地变冷,萧四郎眼里骤然变成寒冽如冰:“周大人何在?”
天益感受到萧四郎的怒意,小心翼翼的答道:“在衙门等四爷,说是有些话要和四爷说。”
萧四郎脸色沉冷的点了头,回头看向析秋,就见她站在哪里,虽是面色镇定,但眼底却依旧露出不安的情绪来,他心里一软便回头揽了她道“没事,一切有我在。”
天益无声的退了出去。
“四爷。”析秋朝萧四郎浅笑道:“妾身不担心,妾身相信三弟和七弟,更相信四爷!”
萧四郎脸色柔和的揽住她,像是怕她害怕,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我先过去,有什么消息我会让人回来告诉你。”
析秋偎在萧四郎的怀里点了点头:“嗯。”
萧四郎松开析秋,大步出了门,天益在院子里等他,他停了脚步吩咐道:“你留在家里,不管是谁来,只要夫人不想见的,一律不准放人进来!”
“是!”天益垂头应是。
萧四郎挥袍出了门,析秋将春柳喊进来吩咐道:“你回府看看,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春柳应是而去。
市井上,胡家半夜着火的事,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不胫而走,顿时成了京城中这些日子以来最大最趣的新鲜事。
因为这件事牵扯到当朝新贵萧大督都。
萧四郎的风流韵事,再一次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说是萧四郎英雄救美,为胡家小姐寻医问药,倾心相付……萧四夫人得知后嫉妒暗生,便撺掇内弟,在胡小姐的马车上做了手脚,用狠毒手段想要害胡小姐红颜薄命,幸胡小姐吉人天相,才得以逃过一劫……
可萧四夫人显然没有打算放过胡小姐,在京衙宣布要彻查马车事故的证据时,胡家却是被一把大火悉数烧了干净,当时跟在胡小姐身边的赶车婆子以及丫鬟,全部在大火身亡,便是拉车的马,也被人毒死,胡小姐也险些在大火中丧命。
但证人和证据全部被毁尸灭迹。
此谣言一出。
萧四郎和胡素青顿时成了一对情比金坚的苦命鸳鸯,而萧四夫人就是那棒打鸳鸯,心胸狭隘不择手段的恶毒原配!
若是有人问,马车出事,胡家走水,不过都是意外,何以和四夫人扯上关系。
便会有人斩钉截铁的告诉那人,萧四夫人娘家的两位舅爷被衙役询查,就是最好的说明。
春柳哐啷一声,将手里喝茶的杯子摔在地上,指着门口就骂道:“她成了戏文里清高孤洁的贵小姐,我们夫人却成了那恶人,真是不要脸,太不要脸了!”碧槐听着,吓了一跳,赶紧把门关好,拉着春柳道:“春柳姐姐,夫人还在房里呢,你这个样子可不能让夫人瞧见了,免得她心里难受。”
春柳气不过,皱着眉头道:“你是没有出门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的,这些可恶谣言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竟然这样歪曲事实,真是气死我了!”
春柳忿忿不平的说着,碧槐却是拧了眉头道:“平常的人又怎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这些谣言除了胡家,还能有谁传出来。”
“什么!”春柳一愣,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你说的没错,这谣言说的这样仔细,除了胡家就不会有旁的人了,真是可恶。”她说着就要开门出去,碧槐一看就拉住她问道:“春柳姐姐,您去哪里。”
春柳怒道:“我去和夫人说,怎么也不能任由她们这样诋毁夫人!”
碧槐依旧拉着她,摇了摇头道:“这件事,夫人心里定是已经有了计较,你不要自作主张坏了夫人的事。”
春柳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她进门时,析秋正歪在炕上打盹,春雁守在一边一听到动静,就将手指放在嘴上,小声道:“夫人刚睡着,你有什么事?”
春柳满肚子的话,却在看到析秋睡颜的那一刻,蓦地咽了下去。
她身材单薄清清瘦瘦的,穿着水清暗纹的半旧褙子,头上的发髻松散在一边,单手支着面颊,柳眉轻蹙,眉宇间有着浓浓的疲色。
春柳第一次,委屈的红了眼圈,她转过身抹了眼泪咬住唇朝春雁摇了摇头。
春雁拉着她压着声音道:“好好的哭什么,若是让夫人看见多不好。”春雁还不知道外间的传言。
春柳三两下擦了眼泪,摇头道:“没事,就突然眯了眼睛而已。”
春雁自然不信,拧了眉头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在哪里受了委屈?”春柳性子烈也率直,大多时候都是她给别人委屈受,春雁还第一次见到她这样欲言又止满脸委屈的样子。
“没事!”春柳摆着手。
两人叽叽咕咕的声音,析秋已经睁开眼醒了过来,她着看着两人出声问道:“怎么了?可是四爷派人回来了?”
春雁和春柳一怔,转头见析秋已经醒了,春雁立刻端了新茶过去给她,道:“不是,是春柳,她一副支支吾吾有话不说的样子,我问也不问出话来!”
析秋就挑着眉头去看春柳:“三少爷,七少爷可还好?他们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
“三少爷和七少爷出了门,奴婢见到了大奶奶,说是一早上衙役上门只是询问了几句,得出两位少爷昨夜一直在府里,便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顿了一顿又道:“三少爷去了教习师傅家里,七少爷去了学院。”
析秋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刚刚在说什么?可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春柳垂着头想了想,还是将外面的流言告诉了析秋,又道:“夫人,外面那些谣言那么难听,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任由那些人胡言乱语吧?”说着一顿又道:“衙门里不过派人问了问三少爷和七少爷,那些人就像是已经定了罪一样,纷纷一口咬定就是三少爷和七少爷做的。”
果然是这样。
析秋失笑摇了摇头,胡小姐的手段真是高明。
胡家着火,不但烧死了当时跟车的婆子和丫鬟,让她再次成为了受害者。
还顺利成章的把她变成了做贼心虚迫不及待想要毁灭证据,着急除掉胡小姐的那个人,若是再让人制出谣言,让舆论一边倒的谴责她,不但将她推到风口浪尖惹人怒骂,还能给京衙以及侯府压力。
萧四郎在朝中,也会因为门风不正御下不严被御史攻击唾骂。
就算萧四郎和他无所谓,可太夫人,以及萧延亦和二夫人就会以为顾忌颜面,不管内里细节,而急着解决这件事。
从大局着想,这件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她撇清谣言,那么撇清谣言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就是她大肚的将胡小姐接进府里来,让她成为萧四郎的妾室。
她们姐妹相称,互敬互爱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样,她善妒的名声就不攻自破,至于胡家失火,马车出事不过是京司衙门一句话,到时候让衙门出面随便出一个结果。
那么这件事就有了大团圆的美好结局。
胡小姐进了府里,她的名声挽回了,而萧四郎和侯府也没有损失。
真是很好的反击手段,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
她冷笑起来,想到胡小姐喘着气都要扶墙站着柔弱的样子……
很难将她的外表和她的手段联系起来。
“夫人,我们怎么办?”春雁也慌了神,着急的红了眼睛急急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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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140爱慕
唐妈妈叹了口气道:“夫人,外面的谣言满街的飞,说的可真是难听,连奴婢都听不下去了。”
大夫人摘下手上裹着的帕子,让人将新焙二月兰端出去,她自己则端了茶喝了一口,问道:“四弟妹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唐妈妈道:“奴婢去瞧过,四夫人正在房里和身边几个丫头在说话,院子里和平日里一样。”
大夫人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放了手里的茶点头道:“她果然是沉的住气。”
唐妈妈一愣,仿佛没有听懂大夫人的话,正想问,大夫人已经起身:“我们去太夫人那边。”
大夫人这边出门,那边二夫人正在房里和紫檀说着同样的话:“四夫人那边没有什么动静?”紫檀就摇着头道:“没有,奴婢还在怀疑,四夫人是不是还没有听到那些谣言呢。”
二夫人拧了眉头,目中露出一丝疑惑来,府里头下人都知道了,四弟妹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知道了她为什么还这么平静呢?
“夫人,难道胡小姐的事,真的是四夫人做的?”所以才心虚了?紫檀纳闷的问道。
“不会!”二夫人语气坚定:“这件事表面上看,好像真如谣言所说,是四夫人不愿胡素青入侯府里来使的手段,可是若是她真的不愿胡素青进府,能用的法子实在太多了,何必闹的满城风雨。”她顿了一顿又道:“到是我小看这个胡素青了,竟然用了这样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
紫檀听着,就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来,问道:“那我们要怎么办?现在外面传的那么难听,都说我们侯府金玉其外,能有四夫人这样狠毒的妇人,其他的又怎么会是良善之辈,这些难听的话,连奴婢听着都恨不得撕烂了那些人的嘴巴。”
二夫人听着就眯了眯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愠怒道:“走,我们去太夫人那边,想必这件事娘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紫檀应是,给二夫人换了衣裳,带着丫头婆子,簇拥着二夫人去了太夫人房里。
一进门,令她惊讶的是,五夫人竟然也在其列,大夫人坐在太夫人右手边的椅子上,二夫人看着两人眉头微挑,朝太夫人行了礼,便在太夫人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五夫人起身朝二夫人行了礼:“二嫂!”二夫人朝她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五夫人重新坐下,就面露焦急的去问太夫人:“娘,这件事外面传的实在太难听了,我们在内宅听不到倒是无所谓,可是爷们可在外面,就连五爷早上出门,都有人在他后面指指点点。”她说完一顿看向二夫人:“更何况是二哥呢,必然会有更难听的话。”
二夫人目光闪了闪。
五夫人又道:“娘,我知道你对我有气,可眼下家里遇到难事儿,我是这个家的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我们出门谁又不知道我们是宣宁侯府的五爷五夫人呢,如今因为四嫂的事,闹出这么一场风波出来,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啊!”
太夫人蹙了眉头,终于开口说了话:“那依你之见,这件事又该如何处理呢。”
五夫人便是眼睛一亮,回道:“依我看不管这件事和四嫂有没有关系,我们当务之急要将胡小姐接到府里来,只要胡小姐进了门,外面那些谣言渐渐的也会散了的,人都是健忘的,到时候胡小姐子在府里过的好好的,和四弟妹相处融洽,便是我们什么也不说,旁人也看在眼里,这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太夫人颇有深意的看了眼五夫人,忽然转头去看二夫人,问道:“承宁,你觉得这件事如何处理才得当?”
“娘,四弟妹虽然才进门,可是这么久以来,她上对你孝顺恭敬,和我们几个妯娌间也是相处和睦,几个孩子也愿意与她亲近,更不说她和四弟的感情,自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她怎么可能让两位舅爷去做这样的事,不管外面怎么说,这件事儿媳自是不信的。”
她说着一顿,就去看太夫人,就见太夫人赞同的点点头,二夫人目光一闪便接着又道:“这件事,依我看就是个误会,外面那些人不懂其间细节,胡乱猜测罢了!”
等于没有说!
太夫人没有说话。
大夫人却是目光嘲讽的看了眼二夫人,淡淡的开口道:“若真是谣言,又怎么会知道的那么详细。”
二夫人一愣,大夫人很少参与府里的事,也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今天却是破天荒的出言反驳她,她微微一愣,问道:“那大嫂的意思是?”
“自是苦肉计!”大夫人仿佛不经意的说着:“四弟妹为人我虽不了解,可单从事情上来看,根本就是胡小姐使的手段,她在等,等我们为了侯府的名声,将她接进府里来罢了!”
说完,端了茶低头去喝,一副言尽于此的模样。
二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头,去看太夫人的脸色,就见太夫人表情虽和刚才没有分别,但面色却要柔和一分。
她用帕子捂了嘴角,笑着道:“大嫂这么一说,我忽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算是将自己说的话推翻了,赞同了大夫人的话。
五夫人却是皱了眉头,反驳道:“大嫂这样说未免太片面了,你是不知道,那胡小姐和胡夫人如今可是住在人来人往的客栈里,若真是她的苦肉计,她又怎么会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境地,怎么也要留条退路才是。”她说着一顿又道:“我看这件事的始末原因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想办法,把谣言压下去免得让几位爷在外面不好做,又坏了我们府里的名声。”
“五弟妹的意思是……”二夫人说着一顿:“是要将胡小姐接进府里来?”
五夫人就露出只有这样最妥当的表情。
二夫人眉头一拧,就道:“这个办法好虽好,可难免不让人觉得,我们侯府被胡家掣肘的意思,这个胡素青,即便是接进府里来,也断不能让她体面的进府,若不然,以后我们宣宁侯还怎么在世人面前立足!”
意思是,接进府里可以,但是也不能轻易妥协。
大夫人缓缓的喝着茶,目光在二夫人和五夫人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太夫人道:“娘,既然这件事和四弟妹有关,我们是不是也该听一听四弟妹的意思?”
“嗯。”太夫人微微点头对紫薇吩咐道:“将四夫人请来。”
紫薇应是而去。
佟析秋能有什么想法,自是不愿意接胡素青进门,五夫人目光一转又道:“四嫂这会儿指不定多伤心,问她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来,还白给她添了难过。”
“好了。”太夫人淡淡开口,看向五夫人道:“你如今也搬出去了,府里的事与你也没有关系,若是话说完了,便早些出府吧。”
“娘!”五夫人一愣,没有料到太夫人这样直接赶她出去,她满脸的尴尬难堪:“我虽分出去了,可还是您的儿媳,您怎么能……”
太夫人听着,便是眼角一眯,眼底里满是寒芒。
五夫人一个激灵,就站了起来,满脸不情愿的道:“那……那儿媳先告退了。”说着,慢慢的朝门口走,吴妈妈就笑眯眯的站在门口给她打了帘子:“五夫人,奴婢送您”。
五夫人不得不出门!
等五夫人离开,太夫人就拧了眉头道:“一个小丫头,竟有这样的手段,竟是想要拿捏住我们。”声音冷若寒霜,便是连二夫人也不由愣了一愣,太夫人转而看向她,吩咐道:“让胡总管带人去把箕尾山的别院收拾出来,让人将胡素青母女送到箕尾山去,对外就说去那边疗养。”
这个办法最折中,若是如五夫人所说,直接将人接进府里来,在外人眼中,就是萧家做贼心虚急着平息谣言,可若是依二夫人的意思,那胡素青的身体还不知能经受住什么折腾,若是闹出人命来,到时候事情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更加难以解决。
大夫人暗暗点头。
太夫人便冷了脸又道:“派人守在那边,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他们母女走出别院半步!”
这是要软禁。
二夫人静静听着,就站了起来应道:“知道了,儿媳这就让胡总管去办!”
太夫人就点了点头,目送二夫人出门!
太夫人就叹了口气,对大夫人道:“当初我念着胡家对我们有恩,又有胡家小姐与老四的婚事,对胡家颇多照拂,但凡力所能及之事,只要她们有求我必是应了。”说着一顿又道:“却是没有想到,她们母女转脸却是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满脸的失望和愠怒。
“娘。”大夫人走过去挽着太夫人的手,劝道:“人心不足,她们瞧着四弟日渐懂事,如今又身居高位,胡家却是一日不如一日,生出旁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算了。”太夫人道:“这件事,不管内情如何我也不想追究,这也算是萧家对她们胡家最后的相助,若是她们聪明,就随着胡总管去别院,若是不肯,那我们也不用再留情面。”
大夫人听着就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析秋走了进来,她换了件素面月白的褙子,看上去有些清冷,她朝太夫人和大夫人行了礼,太夫人就指着椅子道:“坐吧。”
析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就听太夫人道:“这件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堂堂的侯府,还不至于让一个胡家拿住。”
析秋松了口气,起身朝太夫人行礼:“谢谢娘。”
太夫人摆摆手道:“你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这样的事你不用做,也不屑去做,你就安心在府里住着,外面的事自有老四去处理。”
析秋听着垂着头应是,又抬头看向太夫人,不确定道:“可是胡小姐那边……”
太夫人道:“我让胡总管将人送去别院,她若是聪明,这件事我们就不追究,也当还了胡家一个人情,若是不随,那就让京衙秉公办理便是。”
送去别院?胡素青费了这么多的手段,又怎么会甘愿去别院呢。
念头闪过,析秋已经点头应是。
自太夫人房里出来,春柳就拍着胸口道:“太夫人真的英明,相信您相信三少爷和七少爷,这次胡小姐看她还怎么耍手段。”
析秋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这个府里的谁又是傻子,有什么事即便是面上不说,但心里却如明镜一般,太夫人支持她,是因为不管胡小姐事情的真假如何,她都是侯府里的四夫人,太夫人要护着侯府的名声,但也不能将她推出去。
胡素青算无遗策,但是却没有想到,在面对名声平息事端接她进府,和让萧四郎休她出府两个极端之间,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将她安置在萧家的别院养病!
既在萧家门,却又不是萧家人。
不过,只要她人还在,这件事就不算完,她必然还有旁的手段使出来。
这样的结果,定然不是胡素青想要的,也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了想微微笑着,客栈那样的地方,怎么能让一个体弱多病的人居住!
析秋回了自己院子,天益守在门口,析秋道:“四爷可派人回来过?”
天益点头应是:“夫人,刚刚四爷派了人回来,说是散播谣言的人已经抓住,让夫人安心在家里,至于胡家母女的事,他自有办法。”
析秋一愣,就问天益道:“四爷打算怎么做?”
天益目光一闪就垂了头去,显然有隐情却不想告诉析秋,析秋越发的着急道:“四爷不会是想要直接将胡家送去外地,然后再派人暗中……”灭口!
“夫人早就知道了?”天益一愣问出口,随即看到析秋脸上的表情,惊觉自己说错了话,随即捂住嘴巴摇头道:“不……不是,四爷不是这个意思。”
析秋自然不信他,萧四郎是男子,自然不耐烦女人的手段,以他前些年走江湖时常用的作派,一家灭口不过举手之间,只有人死了,才算彻底解决了。
可是析秋不同意,解决事情的方法有很多,杀人是最直接的但是绝对不是最好的。
“四爷现在何处?”析秋问道。
天益就垂了头回道:“在宫里,圣上传了话。”
也就是说他现在还没空去管胡家的事,析秋便问天益道:“四爷可吩咐你做什么?”
天益摇头道:“没有,四爷就让小人守在这里。”
析秋听着略点了点头,道:“那好,我现在有事让你去做。”她正要开口去道,远远的就看到佟慎之和江氏由婆子引着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析秋一愣,随即迎了过去:“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
佟慎之脸色难看,江氏却是由婆子扶着走过来,携了她的手眼圈微红道:“我和姨娘都听说了,在府里也是如坐针毡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江氏还在头三个月,胎位不稳,析秋挽住江氏,脸上露出暖暖的笑容,道:“我没有事,你快进去歇着!”又看向佟慎之,今天不是他休沐,想必是告假而来!
佟慎之一向严谨,从未有告假早退之事,今日为了她却是破了首列。
析秋心里微暖。
胡素青躺在客栈的床上,胡夫人端了药喂她:“昨晚折腾了一夜,你的身子可能吃得住?”
“没事。”胡素青面色越发的惨白,她咳嗽一声回道:“休息两天就会没事的。”
门外,客栈来往的客人不停走动,脚步声不断传进来,胡夫人满脸的烦躁不安,走过去又端了椅子将门抵上:“也不知你两位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住在这里人这么多,总不是事。”
胡素青也是满脸的厌恶,若不是想要让人觉得她们母女境遇凄惨,她怎么也不能住在这样的地方,与那些贱民住在一起!
胡夫人回来重新喂她吃药,又道:“你有把握萧家今天会来接我们?”
胡素青听着,嘴角就露出一丝笑容来:“最迟明天!她们素来最重名声,怎么可能任由那些人说难听的话诋毁侯府,我如今又住在这样的地方,她们一定会将我接走的。”她说着一顿又道:“娘,等我们进了侯府,您什么话也不要说,只在一边抹眼泪便好,其它的事我自有主张。”
胡夫人现在也是六神无主,只能点头回道:“娘知道,娘什么都听你的。”这次她倒要看看,那个佟析秋还能出什么阴险的手段。
正在这时,有敲门声传了进来,胡夫人听着面上就是一喜,看向胡素青道:“难道是侯府的人来了?”
胡素青就虚弱的摇了摇头,回道:“不会这么快,佟析秋那边,太夫人也要做一做安抚才是。”
胡夫人听着有些道理,便放了茶盅起身去开门,露出一线门缝,店家的小厮就眯着眼睛直往房里窥探,胡夫人看清来人脸色一沉喝道:“看什么看,可是有什么事?”
那小厮嘿嘿笑着,满脸轻浮的回道:“没事,就是来问问客官,可是有什么用的着小人的地方。”
登徒子!
胡夫人心里骂道,手下也是砰的一声将门关上,怒骂道:“滚!若是有事会传你的。”
小厮在门口就露出不屑的表情来,对着门撇撇嘴啐了一口,讪讪的下了楼。
胡素青躺在床上,脸色越发的难看,这样不入流的地方,她一刻也不愿意住下去。
“你大哥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胡夫人也是满脸的怒意,母女两人正说着,忽然房门外便是一阵喧哗声,紧接着便听到有人大声呵斥道:“走,快走,客栈已经包场了,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客栈中的客人不愿离开,店中小厮便二话不说,将众人行礼扔了出去。
骂咧声一片,一时间嘈杂混乱不堪。
客人被赶出门即便赔了银子依旧是愤怒不满,各自捡了自己的包袱,围在客栈外面,对着店里便是大声叫骂,一时间整间客栈门外熙熙攘攘挤了满街的看热闹的百姓。
客栈内却是立刻安静下来。
胡夫人和胡素青一愣,满脸的疑惑不解。
就在这时,有人站在门外敲门,胡夫人狐疑的依旧是开了一条门缝,依旧是那位小厮,但不同刚才面带猥琐的样子,他堆着满脸讨好的笑容,仿佛胡夫人便是他的再生父母:“胡夫人,这间店已经包场了,您和胡小姐尽管去住,若是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小人,小人一定鞠躬精粹。”
“什……什么?”胡夫人满脸的不敢置信:“包场了?”
小厮就满脸确定的点头道:“是的,有人出银子,为胡小姐将整间客栈包了下来,胡夫人和胡小姐尽管放心住着,我们一定做到让您和小姐宾至如归!”
“请问,是谁出的银子?”
小厮就堆着笑摇头道:“对方没有留下姓名,夫人就别问了。”
震惊!
胡夫人关了门,也在胡素青的脸上看到疑惑的表情。
她道:“怎么会有人为我们包下整间客栈?难道是太夫人或是萧四郎?”能有这样手笔的,除了萧四郎和太夫人,她们想不到还有什么人。
小厮端了酒菜上来,菜色精致,有厨房的妇人进门给胡夫人布菜倒酒,伺候的周到服帖。
胡夫人看向胡素青,心里满是舒坦。
萧家果然是怕了,对她们母女照顾周到,显然是打算要将素青接回去,可又怕她落在外头,玷了名声,这才包了客栈屏弃了闲杂人等。
胡夫人满脸的高兴,可胡素青躺在那里,心里越发的狐疑。
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
楼下,客栈被围的水泄不通,纷纷在议论,到底是什么人有这样大的排场,竟是将所有顾客赶出门,一人住了整间客栈。
辱骂声此起彼伏!
群众情绪越发愤懑。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哭声传来,紧接着人群被人分开一道,有位穿着狼狈的妇人挤了进来,她满脸的黑白灰尘,衣服上也有着被烧焦的痕迹,她挤出人群站在客栈门外,就要跑进门内。
门外百姓随即噤声,纷纷朝那看不清面容的妇人看去。
那妇人在门口便被店内小厮拦住,小厮喝道:“本店已被包场,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奴……我不是闲杂人等,小哥求您行行好,让我进去!”
小厮自然不肯,那妇人就哭着在门口跪下,求道:“我是胡家的仆妇,求小哥让我进去,我要见我家夫人和小姐。”
“什么?”小厮一愣:“你是胡家的仆妇?”
那妇人点头不迭。
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这胡家不就是今日城中的话题人物,与萧四郎情深意重的苦命鸳鸯胡小姐。
小厮便面露迟疑,犹豫起来,忽然一愣又喝道:“胡家昨晚被烧了,统共几个下人,死的死散的散,你又是哪里来的仆妇,胡夫人和胡小姐来的时候,身边可是一个人都没有跟,你又是哪门子仆妇,滚!”说完又骂骂咧咧的啐了一口:“乞丐便是乞丐,还想蒙骗大爷!”
那妇人顿时急了,大哭起来:“我没有被烧死,昨晚起火时我就逃了出来……小哥,求求您通禀一声,就说我是刘妈妈,一直为府里赶车的刘妈妈,夫人和小姐一定会让我进去的。”
“去,去,去!”胡家的事,现在满城百姓可是人人都知道:“胡家赶车的婆子,昨晚就被烧死了,你又是哪门子的赶车婆子。”
那妇人见左右说也不听,就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百姓中再一次响起窃窃私语声。
就在这时,楼上胡夫人听到楼下的吵闹声,下了楼。
那夫人一见胡夫人便尖叫一声:“夫人!夫人!”
胡夫人看清妇人的面容,顿时一个趔趄,倒退了数十步,指着她便口不择言的道:“你……你是人是鬼……”
“是奴婢,奴婢没有死!”
胡夫人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忽然,有京衙衙役推开众人大步走了进来,当着胡夫人的面,对着地上的妇人一番询问,等胡夫人醒过神来,自称刘妈妈的妇人,已经被衙役带出了门。
胡夫人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
外间的百姓看着,越发不舍得离去,对整件事情越发的好奇。
胡家昨夜走水,全部家当毁于大火之中,可是此刻胡夫人却是包下整间客栈住在这里,若说包场不足为奇,那么这个原本应该已经被烧死的赶车婆子,为何出现在客栈之中?
这件事处处透着蹊跷。
萧四郎和胡二小姐的故事,在短短的几个时辰里,再一次掀起一个**。
胡素青靠在有些灰白的迎枕上,满脸死灰,她怒视着胡夫人道:“大哥不是回去检查过了,不是说都被烧死了吗,怎么她又活生生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见了鬼了?”
胡夫人此刻还是失魂落魄,她怎么会知道刘妈妈到底有没有死。
这些事都是胡家大爷一手做的。
“大哥这会儿到底去了哪里,大半日都不见人!”胡素青气的脸色发青,捂着胸口连连喘气:“快使了银子让人去衙门打听打听,刘妈妈这会儿怎么样了。”
刘妈妈是最重要的人证。
若是她被带去衙门,要是从她嘴里说出什么来,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可都完了。
胡夫人不疑有他忙出门,给店中小厮塞了银子,让他去京司衙门打听。
小厮收了银子,又是店中贵客的吩咐,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去了衙门口打听。
不过一大半个时辰,小厮匆匆跑了回来。
胡夫人正忐忑不安的在大堂里等他,一见他回来便问道:“怎么说,打听到什么了。”
小厮擦了头上的汗,便回道:“那婆子被带走,周大人直接开了堂审问,这会儿正在审呢。”说着一顿,又道:“听说还用了刑!”
胡夫人虽然不知道刘妈妈能供出,但原本该烧死的人,此刻出现在这里,就难免引人怀疑。
但胡素青却是在想,当初马发疯的事,就是刘妈妈亲手做的,胡夫人不知道,但是她却是清楚的很,都是内宅妇人,谁能受得住大堂上的严刑逼供,刘妈妈根本不用审,必然什么都会招了!
胡素青额头上也渗出汗水来,紧紧揪着被子脑中不停去想对策。
刘妈妈此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衙役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就赶到了,客栈被人包场,引了那么多百姓围观。
这几件事凑在一起,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而为。
环环相扣!
一定是佟析秋,一定是她!
真是好心机好手段,竟然这样不动声色的,就将她精心的布的局破掉,还将她再次逼入毫无退路的境地。
她要怎么办,怎么样做才反败为胜?
胡素青静静坐着,半个时辰后客栈外再次传来嘈杂的声音,店家的小厮拍着门,怒道:“出来,快点出来!”
胡素青拧了眉头,忽然坐了起来,喊道:“娘,帮我穿衣裳。”胡夫人拉着她,反而安慰她道:“审就审了,若是衙门问起来,就是我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死不就行了,你也别多想了。”
胡素青此刻没有心情去和她解释,撑着身子爬起来,找出自己最得意的衣裳首饰。
胡夫人扶着胡素青下楼,店家小厮一改方才的笑脸相迎,嗤笑道:“我当真是情比金坚,原来不过是看中侯府的荣华富贵,诬陷萧四夫人罢了,真是无耻之极!”
胡素青听着,眼前便是一黑,还未等她恢复过来,两人便是被人一推,跌坐在客栈门口!
原来,不过半个时辰,京衙的审理的结果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原来当初马车事故,不过是胡小姐使的苦肉计,意在嫁祸给萧四夫人内弟罢了,
满街的百姓指指点点,潮涌而来!
上午一面倒的谴责萧四夫人的舆论,这一刻却是直指向她。
原来真正手段狠毒的人,还是她,好好的千金小姐,竟是想要嫁入别人家为妾,真是日风世下,为人所不齿。
胡夫人没料到外面已经变成这样的情景,她惊慌失措的扶着胡素青,护着她往人群外挤。
胡素青紧紧攥着胡夫人的手,满口的贝齿几乎咬碎,她冷冷的道:“娘,我们去侯府!”
太夫人正在和胡总管说话:“多带些人,若是她不同意,便直接捆了带走!”
胡总管垂着头面露迟疑:“那二爷和四爷……”若不然早就去了,就是因为四爷和二爷双双不同意,他人去了客栈却不得不又赶了回来。
太夫人拧了眉头道:“女人的事情,他们男人家懂什么,你尽管照我的话去做!”
胡总管点头应是,退了出去。
析秋送走佟慎之和江氏,敏哥儿却是提前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先生让你回来的吗?”析秋牵着他手进门,将他身上套着的书包解下来,又揉了揉他冻的红红的小手,敏哥儿就昂着小小的脑袋去看析秋,析秋一愣问道:“怎么了?”
敏哥儿就目光闪了闪,摇头道:“没……没有!”
析秋挑了挑眉,低头笑看着他:“敏哥儿有话想和我说吗?”
敏哥儿垂着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在析秋以为他不会说时,敏哥儿却是突然抬起头来,对析秋道:“母亲,我不喜欢素青姑姑。”
析秋听着一愣,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蹲在敏哥儿面前,问道:“敏哥儿为什么不喜欢素青姑姑?”
成人之间无论什么事,都不该影响到孩子,他们还小是非观并不完善,析秋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去影响敏哥儿的喜恶。
敏哥儿就垂着头回道:“她们说素青姑姑要进府来做我的姨娘,我不想让她做我的姨娘,所以我不喜欢她!”
析秋听着眉头一拧,脸沉了下来冷冷的,斥责道:“谁和你说的这样的话?”
还是第一次,析秋在敏哥儿面前露出生气的样子来,敏哥儿怔了一怔,本能的便朝后瑟缩着身体。
析秋并没有如同以往去哄他,再次问道:“这话谁与你说的。”
敏哥儿看着嫡母,心里有一丝不安,他垂着头喃喃的回道:“府里……的下人都在说。”
在说什么,是在偷偷议论胡素青想要进门之心昭昭,还是她为了护住萧四郎,让自己的内弟去加害胡素青?
“她们说什么无所谓,但是你是府里的主子,你要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听她们的议论就受了干扰,继而影响自己的判断。”她认真的道:“你应该自己去看,而不是听别人说什么。”
敏哥儿似懂非懂,却还是喃喃的点了点头,他偷偷去看析秋,见她脸色依旧不好,以为她生了自己的气,不由握住析秋的手,道歉道:“母亲,孩儿知道了错了。”
他嘴里虽这么说着,但析秋在他眼睛却依旧看到了倔强。
析秋看着他,敏哥儿的敏感程度让她惊讶,更让她心疼。
她叹气,收了脸上的表情,抱着敏哥儿道:“别人说什么,那是别人的理解,敏哥儿以后看事情,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心去判断,不能听由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知道吗?”
敏哥儿点了点头,又摇头道:“可是,这是敏哥儿自己判断的。”
析秋愕然,忽然觉得敏哥儿还小,她的教育是不是也操之过急了点。
“舅舅,舅母刚刚给敏哥儿带了好吃的糕点来,是外祖母亲手做的,我们去尝尝好不好?”析秋换了话题,笑着牵敏哥儿进了暖阁,让春柳将夏姨娘做的莲蓉百合酥和一叠析秋最爱吃的山药枣泥糕端上来。
敏哥儿看着析秋,忽然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捻了一块山药枣泥糕递了过来:“外祖母说,这是母亲最爱吃的。”
说完,隔着桌子努力伸着手,要去喂析秋。
析秋一愣,看着敏哥儿认真努力的小脸,她心里顿时若一股暖流淌过,她微微笑了起来,看着敏哥儿张开嘴含着山药糕,点头笑道:“真好吃!”
敏哥儿也弯了眼睛,笑了起来!
萧四郎从侧门下马进府,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析秋和敏哥儿正盘腿坐在炕上,析秋正抱着敏哥儿两人在炕上描红,见萧四郎进来析秋便放了笔笑道:“四爷回来了!”
敏哥儿也露出甜甜的笑容,喊道:“父亲!”
萧四郎原本绷着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一早上他去了京衙,周大人便告诉他,胡家大爷说昨天夜里曾在院子外面看到了佟家三爷,所以周大人例行公事便派人上门询问。
他匆匆交代后,便被宣进了宫里。
一上午满朝中弹劾他的折子悉数堆在了圣上的龙案上。
他在宫里待在中午时分,便打算直接去客栈,既然谣言说他与胡素青有情,那么他只要出现否定此一说法,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至于胡家的人,他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永远在这世上消失!
他被御史纠缠弹劾,不过是小事,最令他担忧的,还是析秋。
人言可畏她心里必然不好受,他想尽快处理好事情,早点回来陪她!
可是,他才刚出衙门,天益便急匆匆的去找他回来。
他见到天益时,心里便如压了一块石头一样,闷闷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快马赶了回来。
还好,她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
萧四郎从来没有这样担心过一个人,他长长的松了口气,笑着进门。
春柳奉茶上来,萧四郎在母子两人的对面坐下来。
一家三口端了茶,面对面坐着。
春柳看着眼睛湿润,无声的出了门将房门关了起来!
同样的,萧四郎能回府里来,析秋也暗自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他直接去客栈辟谣,抑或直接让人将胡家一家人绑出京城随意找一处地方“解决”了!
还好没有!
两人对面而坐,相视一笑。
忽然,春柳在门外急急的敲了门:“四爷,夫人,太夫人请你们过去,胡小姐来了!”
萧四郎面色一沉,析秋却是眉梢微挑,敏哥儿脸色一怔紧紧握住了笔!
太夫人的院子里,太夫人由二夫人和大夫人扶着站在院子里,鑫哥儿和晟哥儿被奶娘抱着避去别处,萧延筝满脸气愤的站在胡素青的面前,怒道:“你还有脸过来,是谁给你的脸竟然还敢到府里来,我若是你,我就该找一处没有人的地方仔细躲起来才是!”
胡总管一出门,恰好碰到京衙衙役,便与他细说了胡家赶车婆子根本没有死的事情,来问问侯府的意思,胡家一案要如何处置!
他立刻去禀了侯爷,侯爷当即便道:“将胡家的人悉数捉拿,让他们以污蔑之罪,将人先入大狱!”
他还没见过侯爷那样的面色,冷冷的带着无尽的寒意,那一刻,他仿佛在侯爷身上,看到另外一个四爷。
胡总管心里一凛,带着人便赶去了客栈。
可到客栈门口,就见到客栈被百姓围的水泄不通,上午满街的传闻此刻已经换了说法,众人纷纷在怒骂胡氏母女。
他在人群中看到胡夫人和胡小姐被人推倒在客栈门外。
他派了人跟着胡小姐,他自己则亲自和衙役赶到胡家大爷和二爷的落脚的醉香楼,将两人捆了送去了衙门。
等他办了手续回府时,胡小姐正在府门外徘徊。
胡素青垂着眼泪满脸凄楚,耳中听着萧延筝难听的话,逆来顺受的样子任由她去骂。
忽然,有人喊道:“四爷和四夫人来了。”
析秋和萧四郎在院门口站定。
胡素青面色一变,就忍不住转过头来看向析秋,就见她穿着一件月白的素面褙子,头上清清爽爽插了两只点翠的簪子,发髻上戴了朵浅粉的珠花,周身并无贵重首饰,但却是通身的华贵雍容,从容朝她走来,满脸的淡然无波!
她紧紧握了拳头,这个女人可真够狠的,暗地里做了那么多事,派人将刘妈妈提前带出府,又让人包了客栈引得众人愤懑注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将不明真相的刘妈妈放出来,让京司衙门的人当众将她带走……
原本这一切已经在她的股掌中,侯府早晚会接她入府,她一定能登堂入室成为萧四郎的妻子。
只要给她时间,这一切必然会到她的手中。
可是,就是这个看似柔弱温顺的女人,破坏了她所有的计划。
让她一日之间,从天上落进泥沼!
胡素青暗恨,嘴唇被她咬住丝丝鲜血从嘴角流下来,混着她的眼泪,她低声哭了起来,无比的委屈:“太夫人,求您原谅我母亲,她也是一心是为我好,自从大姐去世后,娘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的身上,娘希望我能幸福,带着大姐的福分过下去,可是我身子不争气,娘日日为我寻医问药不免心里着急,那日马车出时,娘也是心里着急,才到府上来质问四夫人,她回去后也万分的后悔。”她说着一顿:“太夫人,我娘她真的是无心的,都是一场误会,错怪了佟府的两位舅爷。”
胡夫人在一边抹着眼泪,点头附和。
太夫人看着胡素青,失望的摇了摇头。
胡素青垂着头,并没有看到太夫人此刻的表情:“素青知道,这一次种种误会,定是伤了您的心,可是我们也不想的,府里走水我们母女投靠无门只能住去客栈,谁知道街面上就起了那样的流言,我听到时也气愤的难担,无奈昨晚在火中受了惊吓,直到此刻才醒过来,一醒来我便和母亲来给您请罪,还望您大人大量原谅我们,至于佟家两位舅爷,以及京衙的误会,我们也一定解释清楚!”
析秋几乎要笑出来,这个胡素青,口才了得且又能屈能伸真是不容小觑。
“好了,好了!”太夫人摆着手道:“不管内情如何,自此以后我们两府不相往来,我也不想为难你们。”说着一顿挥袖道:“你们走吧!”
胡素青身子一怔哭诉道:“太夫人,求求您原谅我们,我们真的不是有心如此,我们也是被人利用,太夫人……”
太夫人根本不想听她说话,挥着衣袖道:“送她们出去!”
吴妈妈就亲自带着婆子要上去。
胡素青却是惊叫一声,忽然转身来看析秋,跪着看向析秋,满面泪水凄凄柔柔的道:“四夫人,素青和母亲真的是无心之失,求求您,求求您帮原谅我们吧,替我们求求太夫人原谅我们吧,我和母亲在这里给您磕头,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她说着,脸色惨白,仿佛下一刻就能倒下去。
析秋未动,却是挑了挑眉,看向萧四郎。
萧四郎拧了眉头,满脸厌恶的看着她们母女!
“胡小姐,事情是不是误会,想必你心里清楚的很,娘既然不追究,还请你早些离开吧!”析秋淡淡的道,说完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胡素青却是突然膝行几步,跪在析秋面前:“我知道,我知道四夫人不喜欢我,可是这一次真的是我无心之失,我说的是真的。”
萧延筝却是冷笑拦在析秋面前,看着胡素青道:“无心之失?无心之失能让马发疯陷害佟家两位舅爷,无心之失能亲自放火烧了自己的家,无心之失能将一干下人婆子都烧死,无心之失,能让诋毁四嫂的流言漫天飞?”她说着冷哼一声道:“胡小姐,你的无心之失可真够奇特的。”
“我没有!”胡素青脸色一白,虚弱的晃了晃身体,就有些支撑不住。
胡夫人听着受不了:“素青不要再说了,你要担心你的身体啊。”他心疼的抱着自己的女儿,可是胡素青还是软软的靠在了她的怀里,胡夫人看着自己的女儿成了这个样子,一咬牙哭着道:“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你们逼的!”
她这么一说,原本要回房的太夫人也不由转身过来看着她,仿佛从来不认识胡夫人一样,满脸的讽刺:“我们逼得?”
“是!”胡夫人说的义正言辞:“我们两家原本就是姻亲,素青原本也是要代替她姐姐嫁进来做正室,若非萧四郎执意守孝三年不娶,素青早就进了萧家的门!”她说着就指着析秋道:“哪里还有这个女人立足之处!”
“可是现在我们素青不想争,只不过想给萧四郎做妾,这不过分吧,若非四夫人善妒,若她能贤良大度替萧四郎纳了素青,又怎么会有如今这样的事。根本就是你们逼的!”
满院子里的人,露出不敢置信愕然的表情。
胡素青看着众人的表情,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握住了拳头,虚弱的道:“娘,您不要说了!”说着她强撑着站了起来,虚弱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她虚晃着走道萧四郎面前,声音低低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落了下来,哀怨的道:“四爷,我承认我爱慕你,自五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便爱慕你,这么多年我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嫁给你……”她语带无尽的思念和期盼:“虽然我知道我的爱对于你而言很卑微,可是我还是忍不住爱你,为了你我可以去死,我没有别的祈求,只想留在你的身边,每天都远远的看你一眼,这便够了!”
萧四郎眉头缓缓的蹙了起来。
“四爷!”胡素青凄绝的露出一丝笑容,擦了眼泪道:“我们姐妹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说完,她突然松开胡夫人转身用了全身的力气朝墙角上撞去!
胡夫人尖叫一声:“素青!”
太夫人和二夫人,以及大夫人萧延筝俱是愣了一愣。
析秋也是满脸的错愕,没有料到胡素青最后竟然想当着萧四郎的面,孤注一掷!
电光火石间,萧四郎抓住胡素青的手。
胡素青身体一顿,心中再次生出了希望,她转头去看萧四郎,随即便愣住。
就见萧四郎目光寒冽如刀看着她……
胡素青的身体忍不住便抖了抖!
“寻死?”萧四郎松开胡素青的手,眯着眼睛道:“来人,将她送去京衙。”
半分情面和余地也没有给胡素青留。
胡素青彻底失望了,她惊怔在哪里,第一次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即便是死,也没有半分打动他。
这个男人好狠的心!
有人抓住她的手,胡素青剧烈的挣扎,嘶喊道:“四爷,我只是想留在您的身边,哪怕为奴为婢我也毫无怨言,求求您,求求您成全我吧!”
萧四郎却是看也不看她,挥袖转身,沉沉的声音不带半丝的温度,却是斩钉截铁,字字铿锵落地有声。
“我此生,绝不纳妾!”
第二卷庶大招锋141流言
我此生,绝不纳妾!
此话一出,满院的人俱是怔住。
析秋也愣住,她不否认她喜欢这个男人,但是这份爱这份喜欢之中,她不得不承认她掺杂了许多许多因素,他是她未来人生的依靠,所以她去迎合,让自己去适应他,竭尽所能的与其他的女子一样,以夫为天以夫为纲,她在努力但也让她的喜欢变的不再纯粹。
关于胡素青,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太夫人抑或是萧四郎要纳她进房,她要怎么做?
答案是,她同意。
当你没有资格或是能力去发表自己观点,去阻止什么事情发生时,那么唯有退步才能给你留下一丝尊严,至少在别人眼中看来,你是大度贤良的。
她只要守着自己的心,在萧府有一片立足之地,此生也足矣。
她所要的从来不是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也从不奢望一个受过正统封建礼教教育过的男人,能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是不是奢求她不管,但是她不会去要求。
没有期望便不会奢望。
就如当初对徐天青那样,她一直未变,也没有想过去改变。
可是现在呢……
她看着萧四郎,忽然心里生出迷茫。
心骤然加速的跳动,和仿若有什么一点一点在敲击着她的心,那脆裂的声音她听的异常清晰,她包裹的自觉异常严密的心,此刻正慢慢的裂了一个小小的入口。
是的,她很感动。
这样的感动,让她流不出泪来,但眼泪却是顺着心中破裂的痕迹,暖暖的液体一点点流淌进去……
汇聚在心口,便刻下眼前这个男子的身形。
他的冷峻的眉眼,看人时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此刻却那样专注的看着她,仿佛全世界都是虚的,只有她一人存在。
析秋笑了起来,看着萧四郎露出浅浅的笑容,大大的眼眸依旧明亮的似夜空中的星辰,但比之以往的却要更加明亮许多,许多……
萧四郎走过来,立在她面前,当着众人的面缓缓牵了她的手,唇角一勾就露出一丝笑容来。
仿若电击,就连太夫人也不由挑了眉头,忽然对她这个儿子生出一丝陌生感出来。
大夫人侧开目光,视线悠远却没有焦距,仿佛在想什么,脸上浮现出让人难以察觉的忧伤和缅怀。
二夫人揪住了手中的帕子,她想到萧延亦,想到萧延亦每每看她的眼神,虽永远让人感觉到温暖,但那温暖下却是一颗怎么也捂不热的心,她努力了那么久,可是在他眼中,她依旧没有找到如同萧四郎此刻看佟析秋眼神中的那样东西。
她黯然,走过去挽住了太夫人的胳膊,竭力朝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院中众人愣住,仿佛沙漏在这一刻停住,析秋站在原地未动却没有似平时那样羞涩的推开他的手……
两人并肩而立。
却是萧延筝突然笑着跑过来,一下子冲到萧四郎的面前,和他一样的丹凤眼中,迸现出炙热崇拜的光芒。
她笑着道:“四哥,你说的是真的。”
萧四郎理所当然的点点头,他从来都是如此想的,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今天有人要问,他便随口说出来罢了!
不过,析秋的表情虽是淡淡的,但他依然能感觉道,她很高兴。
他挑了挑眉,眼底露出一丝兴味。
“四哥,四哥!”没有女人不爱不想听这句话,萧延筝也不例外她满脸兴奋的看着萧四郎,又看着析秋道:“看来,明天京城中,四哥的流言只会比今天还要激烈……”
是啊,自此以后她就真的是那善妒狭隘的女人了。
析秋挑了挑眉,微微笑了起来!
胡素青被几个婆子押着,她看着萧四郎,仿佛看着一件天大的笑话一样,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尖利的仿若啸叫……猛地,笑声戛然而止住,她身体一倾便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胡夫人奔过去,推开押着胡素青的婆子:“素青,素青!”
胡素青口中的血,却是不断涌了出来。
太夫人看着母女二人,对一边的胡总管道:“你送她们去京衙,告诉周大人也不要为难她!”
胡总管看了眼萧四郎,萧四郎则去询问析秋,析秋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胡总管便应了太夫人的话:“是!”挥着手让婆子们扶着两人出去。
胡夫人却是哭的死去活来,她猛然回头满脸恨意的看着萧四郎,咬牙切齿的道:“萧四郎,你忘恩负义,不得好死!”
胡总管眉头一皱,便带着婆子半拖半拽的将人带出去。
太夫人也满脸疲惫的挥挥手,对众人道:“都散了吧!”说着转身回了房间。
析秋朝太夫人行了礼,又和大夫人二夫人见了礼,朝萧延筝点了点头,便转身随着萧四郎往回走。
院子里的人一一散开,一边广厅外的玉兰树下,萧延亦立在哪里,俊秀的眉头此刻紧紧拧在了一起,他满脸的黯然眼底是浓浓的痛色……他握着拳头,蓦地转身背影中是毫不掩饰的哀痛。
“侯爷。”凌波馆外,侍卫垂头行礼给萧延亦开了门,萧延亦淡淡点头敛目走了进去,开了门便进了书房,书房正中上挂着一副大周疆域图,他卷了那副疆域图,便露出一副拈花浅笑的女子肖像图……
萧延亦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的坐在了椅子上,眼神空洞的看着那幅画。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余下墙角宫灯跳动的噼啪声。
太夫人哄了鑫哥儿和敏哥儿睡觉,她从碧纱橱里出来,挨着炕坐下,便长长的叹了口气!
吴妈妈奉茶过来,满脸的笑容道:“您这是怎么了,该高兴才是!”
主仆多年,吴妈妈自是知道太夫人此刻在想什么。
太夫人端了茶啜了一口,依旧是叹道:“老四这性子,真是和延炙一样……”
提到萧延炙,吴妈妈怕太夫人伤心,便笑着道:“四爷和四夫人这样情深,指不定下个月就有好消息呢!”
这个消息,自是太夫人最爱听到的,她面色微霁:“怎么我生了几个儿子,一个个的都是这样呢,也不知随了谁!”
吴妈妈抿唇笑道:“随谁,自是随了老侯爷!”老侯爷在世时,也不曾纳妾,后来还是因为太夫人从苗疆回来身子一直不好,才帮侯爷纳了一房,又将自己身边的一个大丫头开了脸,这才有了五爷。
不过那两个都是福薄之人,如今一个个也都去了。
太夫人听了吴妈妈的话,眼底就有阴霾一闪而过,敛了眉眼没有说话。
春柳兴奋的将春雁拉到一边,激动的握着她的手:“你猜,你猜四爷刚刚说什么了?”
春雁一愣,问道:“四爷说什么了?”
春柳呵呵傻笑了半天,巴着春雁的胳膊,使劲的攥住道:“四爷说,她此生绝不纳妾!”
“什么!”春雁不敢置信的问道:“四爷说什么?不纳妾?”
春柳点头不迭。
“真的?”春雁眼圈红了起来,抱着春雁就落了泪:“那我们小姐……不,不是,是夫人……我们夫人房里,以后绝不会有妾室了?”
“当然!”春柳点头道:“四爷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
春雁就哭了起来,趴在春柳的肩上哭着道:“我们夫人算不算熬不出头了?”虽是问句,可她的话却说的那样肯定。
春柳拍着她的手,笑骂道:“瞧你那点出息,回头让夫人给你寻个好人家,不过嫁去前也得让他像四爷这样保证了才行。”春雁破泣而笑,啐道:“就知道拿我打趣,咱们一样的年纪,凭什么夫人嫁了我就少了你了!”
春柳眉头一拧,满脸坚定的道:“我可是定了要和秀芝姐那样梳了头,永远留在府里陪着夫人的。”
春雁听着一愣,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来。
厨房里,碧梧正在和紫阳岑妈妈并着三四个婆子和小丫头说话,她一挥衣袖满脸冷然的怒道:“我此生,绝不纳妾!”
厨房里发出一阵哄然大笑!
岑妈妈就上来拧着碧梧的耳朵,嗔骂道:“好好,你长能耐了,今天的点心没你的份了。”说着就笑指着紫阳道:“去,把我们给她留着的那盘子燕窝榴莲酥糖给收了,别给这小蹄子吃!”
碧梧就哎呦一声蹿了出去,赶在紫阳前面就抱住了炉子上的盘子,也顾不得烫喊道:“好妈妈,您就饶了我吧,以后我决计不学四爷还不行嘛!”
一屋子的人跟着笑了起来!
敏哥儿自厨房路过,便缩了小手拢在袖子里,他回头问冬灵道:“她们在笑什么?”
冬灵长的胖胖的,才留了头皮肤白白净净的,她捂住嘴笑了起来,回道:“敏爷,这话我可不敢和您说,您若是想知道,回头去问夫人吧!”
敏哥儿就露出满脸深思的样子,歪着头去看依旧点着灯的暖阁里,父亲和母亲的影子落在窗户上,房间里昏黄的烛光映着,他觉得格外的温暖。
“明天再问,陪我回去描红吧!”
冬灵点头,牵着敏哥儿的小手轻手轻脚的绕去自己的房间
暖阁里有说话声传来,析秋被萧四郎抱坐在腿上,面颊晕红的嗔道:“四爷惯会取笑妾身,妾身不是怕四爷真的将胡家一门灭了口,又惹出旁的事情来,不得已才使了这样的手段!”
萧四郎哈哈大笑,刮了析秋翘挺的鼻子,笑着道:“这怎么能叫手段,我看夫人是足智多谋才是!”
想到天益和他说的话:“夫人一早就让佟家三爷带着人守在了胡家的门口,在大火前带走刘妈妈,然后不动神色的让他暗地里包了客栈赶走客人,放了刘妈妈出来,又由衙役当着满街百姓的面带走刘妈妈,不过半日功夫京衙审问的结果便传遍大街小巷,小人当时不明白夫人的用意,后来等所有事情全部浮出水面,才堪堪看明白……”天益说着,便是满脸的感叹。
萧四郎说完,又淡淡的道:“胡家的事,委屈你了!”
析秋掩面而笑:“妾身没有委屈!”说着一顿又道:“胡素青那边,四爷别插手了,让周大人去处置吧,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是放是关也与我们不再相干。”
萧四郎眉头拧了拧,却是没有立刻答应。
析秋就巴着他的肩膀,还想说什么,萧四郎已经转了话题,问道:“佟大老爷何时回京?”
析秋一愣,回道:“大哥来说,许是月底!”
萧四郎点了点头,看向析秋道:“等他回来,你回府一趟问一问他的意思,以后如何打算!”
析秋眼睛一亮,点头回道:“好,等父亲回来我便回去问问。”若是有萧四郎相助,想必大老爷留京的事比起以前要容易许多。
萧四郎抱着析秋就直接起来,面露疲色道:“不早了,我们休息吧!”
析秋的脸一红,抵着萧四郎道:“四爷先去,妾身先去看看敏哥儿。”
萧四郎就拧了眉头,假装不悦,析秋就呵呵笑着凑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口,声音低低软软的道:“快去,妾身去去就来!”
脸上湿湿润润的,萧四郎抿着唇,看着析秋心就一点一点软榻了下来,越发舍不得放她下来,便依旧板着脸道:“为夫梳洗,自是要夫人服侍才对。”说着,抱着析秋不由分说的去了净室。
萧四郎舒坦的坐在水里,满脸兴味的看着她,又了眼身边空出来的位置,邀请道:“不如一起洗吧。”
析秋站在浴桶边,双颊绯红一片,她半闭着眼睛连连摆手后退道:“不,不,妾身坐在外面陪四爷说说话!”说着就要退出去。
哗啦一声!
萧四郎却是站了起来,满桶的水溅了一地的水花,析秋惊了一跳,提着自己被水溅湿的湿漉漉的裙子,正要说话却看见萧四郎着的身体。
她急忙捂住眼睛退了一步,可还没等她退开一步,萧四郎却是长臂一捞。
析秋整个人便落在浴桶里。
“四爷。”析秋嗔怒道:“妾身可还穿着衣裳呢。”
萧四郎就从善如流的点头应是,开始为她解衣扣,析秋护着上面却是失了下面,眨眼功夫身上的衣裳就被扔在了一边。
她又羞又急,便缩在水里眼睛也不知放在哪里,便侧着头去看旁边的屏风,嘴里道:“四爷真是,丫头们可还守在外面呢。”
萧四郎仿佛没有听到,却是满脸笑容的去欣赏出水芙蓉般的她,双颊晕红娇羞欲滴的样子,他眼神渐渐暗了下来,嗓音便低低哑哑的道:“丫头!”
析秋一愣,转头去看他,随即唇便被他吻住。
“唔!”析秋被他拥住,轻轻柔柔的吻却是带着炙热的温度,一瞬间将她融化,她喘着气偎在萧四郎的怀中,眼中满是迷离……
大手的游走,即便是在水中火势却越烧越烈,析秋想到他下午在太夫人院子里说的话,心中一软抵着他胸口的手,便不由自主的变成抚摸,顺着他的肩膀缠住了他的脖子。
萧四郎身体一怔,目光骤然一亮,吻势越发的热烈。
轻轻的喘息声传了出来,析秋压着萧四郎的肩膀,坐在他的身上,红着脸道:“妾……妾身不会!”
萧四郎啄了她的嘴角,满眼柔情的道:“别怕,有我!”
析秋就抓着他的手臂,顺着他的力道,一点一点坐了下去……
涨满的感觉充斥着她的身体,她不敢动第一次露出无措的表情来,紧张道:“接……接下来……怎么做……”
胸腔震动着,萧四郎发出愉悦的笑声,他抱着析秋一点一点动了起来。
身体软软的,水在浴桶壁上撞击出旖旎的水花,析秋趴在他的身上喘着气,开始配合着他的节奏。
不知何时,墙角的宫灯熄灭,伸手不见五指的净房里,就余下喘息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流水声……
“四爷!”析秋断断续续的道。
萧四郎在她胸口应道:“嗯。”
乌发飘荡着,析秋觉得自己的身体也随着水花溅了出来,飘了起来,她闭着眼睛脑海中皆是萧四郎的身影,生气的,愠怒的,高兴的,促狭的……等等不一相同,却是完全属于她的表情,只是她一个人的萧四郎。
她压着他,声音嘶哑的仿佛快要断了:“萧四郎!”她咬住他的肩膀。
“嗯。”萧四郎搂的更紧,几乎要将她嵌入身体里:“丫头!”
“萧四郎!”析秋咬着她,声音闷闷的几乎快要听不清:“我们生个孩子吧,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嗯。”萧四郎吻着她的脖劲,斩钉截铁的道:“一个不够!”
析秋晕在他的肩上,不记得如何回到床上,直到半夜憋了气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一双长长的眼睛仿佛冒着绿光一样正在盯着她。
他正压在她的身上,兵临城下!
“你……”析秋愕然,刚刚在浴桶中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怎么现在又……
萧四郎却是满脸的促狭,笑着道:“刚刚是你服侍为夫,现在换为夫服侍夫人。”说完,一动已经顺势入了她的身体。
“啊!”析秋弓了身体,抓着他的手道:“妾……妾身,妾身不敢劳驾四爷!”
萧四郎身下不停,满脸笑容的回道:“无妨!”说完吻了她,停在她的耳边,咬着耳朵低低缓缓的道:“夫人不是说要生许多许多的孩子吗?为夫自是要卖力一些才是,”
析秋的脸轰的一下红了,下一刻却是连嗔骂的力气也使不出。
析秋抱着他,想到生一个也是如他这样,冷冷的有着一双长长凤眼的男子,小小的跟在她后面唤着她娘亲。
她笑了起来,回应着萧四郎。
第二日京城里的传闻更是比前几日更甚,有女子羡慕析秋嫁了好夫君,有人却是嫉妒,觉得她用了手段迷了男人的心,有人却是不愤,觉得这样的女子乱了纲常,竟然不准相公纳妾,简直不贤无德不成体统!
不管外面如何,析秋院子里依旧往常一般。
房里的事,院子里的小丫头进不去,碧槐便红着脸去收拾,碧梧擦着地就皱着眉头咕哝道:“怎么四爷洗澡,能洗了一地的水!”
“别说了。”碧槐恨不得立刻逃出去,就指着碧梧道:“你快一点擦了地,拿了夫人的衣裳去浆洗。”
碧梧就嘟着嘴应了,还是忍不住的道:“碧槐姐,你看看,你看看,四爷竟是将水弄到屏风上去了,这要多大的动静才是!”说完,扔了手里的抹布去搬屏风:“碧槐姐,我们搬出去吹吹风吧,回头换一个玻璃面的进来,若不然四爷要是常常弄湿了,可不得费了这么好的东西。”说完还满脸可惜的拿干帕子去沾屏风上的水渍。
碧槐听着,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岑妈妈满脸的笑,一早上又是燕窝又是鸡汤又是莲子羹的端上了桌,析秋和敏哥儿看着一桌子的东西,母子两人满脸的错愕,敏哥儿就道:“母亲,您生病了吗?”
析秋就挑着眉头回道:“没有,母亲身体好的很!”
敏哥儿就歪着头去看析秋,又满脸疑惑的去看桌上的东西:“怎么岑妈妈做的,都是滋补的东西!”
析秋暗暗叹气,敲了敏哥儿的脑袋,笑道:“食不言,吃了快快去给太夫人请安,然后去学堂。”
“哦。”敏哥儿依旧低头去吃碗里的白煮蛋,这是析秋每日早上都要让他吃的,她听不懂母亲说的营养,但却依言每日都必吃,直到许多年后,这样的习惯还依旧保留着。
两人吃过饭去了太夫人那边,鑫哥儿就从碧纱橱里跑了出来,拉着敏哥儿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敏哥儿就偷偷看了眼析秋,点了点头。
三个孩子去了学堂,析秋留下来陪着太夫人说话。
“听说你后院里的三七发了芽了?”太夫人问道。
“是!”析秋点头应是:“得亏张医女,若不然也不知何时能养成了。”
太夫人听着就露出笑容来,想到以前的事笑道:“这种菜养植也是讲究天分的,我也是不懂,但你父亲在世时,却是很精通,不管什么东西但凡经了他的手,就如同变戏法一样,就是与别人不同。”说着一顿又道:“外院里的那一片林子,便是他带着人一棵一棵种的,日日精心打理,若不然哪里有那样好的长势!”
那片林子确实很美,析秋点头道:“儿媳也觉得的,种植要讲天分,这不会的便是去学,也总觉得不称手。”
两人说着,紫薇笑着进来道:“庞家老爷和庞老夫人来了。”
析秋一愣,想到是萧延筝未来的公婆,想必是听到了胡夫人的事情,亲自登门了。
析秋便站了起来,道:“那儿媳先回去了,张医女说是要过来。”
太夫人便点了点头,析秋退了出去,在院门口碰到庞家的老爷和老夫人,庞老爷长的矮矮胖胖的皮肤很白,如弥勒佛一样,穿着一件绛红滚边的直缀,衣裳很新一看就是刚刚上身的,他看到析秋便笑着朝她点点头,笑容很浅,析秋也屈膝行了半礼。
觉得庞家老爷恐怕不如外表看上去这样好相处。
庞老夫人则不同,是个皮肤有些黑的夫人约莫四十五岁上下,但显得很慈祥,她笑着上来很热情的携了析秋的手,笑道:“这是四嫂吧,早听说侯府里四夫人貌美,是京城里屈指可数的美人,如今见了可比传闻中还要美上几分。”
析秋满脸的笑,可不待他说话,旁边庞大老爷就咳嗽一声,道:“四夫人事忙,快让开!”
析秋一愣,庞老夫人已经松开她的手,脸上尴尬的笑着道:“那您忙您忙,我们去拜见太夫人。”
“是!”析秋笑着道:“若是有空也和庞老爷去我院子里坐坐,喝杯茶!”
庞老夫人点头应是:“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定一定!”
析秋便笑着行了礼,带着丫头婆子回了自己的院子,身后就听到庞大人小声斥道:“和她这样近,难不成你要让你未来儿媳,也如同她这样不准安儿纳妾?”
声音很小,析秋却是依稀听到,她满脸愕然,只能无奈笑笑。
阮静柳已经在房里等她,析秋进去便笑着道:“我道你午时才来呢。”阮静柳端着茶笑道:“昨儿就想来,可一想你必定事多,就没来凑热闹了,今儿也清静了,我就来看看你!”
析秋笑着道:“得亏你昨儿没来,若不然我可真没的空陪你。”
阮静柳笑而不语,转了话题道:“我打算回一趟通州,约莫十天左右回来。”
析秋一愣,问道:“可是有什么事,要不要我帮忙?”她从未听她说起过通州的事。
阮静柳摇头道:“一些家事,公公在世时留了许多医书,当初走时我没有带走,现在想回去拿回来。”
她不说,析秋也不好多问,便点头道:“通州路远,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不如我让天益送你一趟,身边不带着人也不行,让春雁跟着你吧。”
阮静柳一愣,眼里露出一些犹豫来。
析秋便又道:“天益机灵,春雁稳重,有她们跟着你,我也放心!”
阮静柳拧了眉头,看向她道:“那你身边……”析秋就笑着摆手道:“你不是说十天嘛,我房里这些人哪里不够我用的,况且我也没什么事,你尽管带走!”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阮静柳看着析秋,就微微笑了起来。
两人都避开胡素青和有关于析秋河东狮的传闻未谈。
第二天,析秋就让春雁收拾了东西,和天益两人送阮静柳回了通州!
到了敏哥儿的生辰,析秋在厨房里亲手给敏哥儿做寿面,这一日早上敏哥儿便多了一碗面条,他吃了一半问析秋道:“母亲,以后年年生辰,您都给敏哥儿下面条吃吗?”
析秋笑着问道:“敏哥儿是不是不爱吃,那你想吃什么,母亲给你做!”
“不是!”敏哥儿忙摇着头道:“很好吃,敏哥儿想年年都吃到母亲做的面条!”
析秋就摸着他的头,笑着点头道:“只要敏哥儿爱吃,母亲年年给你做!”
晚上萧四郎回来,一家三口为敏哥儿庆生,又去了太夫人那边得了赏,敏哥儿就满脸高兴的回了房,析秋和萧四郎坐在暖阁里说话:“听说朝中弹劾您的折子,这几日越发的多了?还是因为胡家的事吗?”
这两日,外间关于胡小姐的传言虽是压下去了,但却是有人找出萧四郎前些年的风流韵事,甚至说起敏哥儿的生母,说根本不是戏子,而是一个良家子,那良家子生下孩子后便被萧四郎送去通州一间别院里养着,说的有理有据,甚至连姓名都说的清清楚楚。
那间别院如今已经寻不到了,人去楼空一把火烧了留了废墟,但却有人指出当初这间别院造价高昂金壁辉煌,别院的地下埋了许多金银珠宝富可敌国!
那些财宝的来源,便是当初萧四郎在运河中截商船,讹商户得来的钱财,原是要助圣上充入军饷的,却被他暗中中饱私囊。
事情压不住,连着他的陈年旧事各式各样的风流债以及御下不严,纵容妇人扰乱纲常,类似的折子漫天不断。
析秋也正式在众人眼中成了河东狮,是不准丈夫纳妾不贤女子的典范,御史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侯府门口。
期间江氏上门来,也是摇头无奈叹息,这本事家事,却被这些人再次推到了风口浪尖上,让析秋担了这样的名声!
析秋只能一笑了之,纳妾本是这些男人理所当然享有的权利,如今有女子公然去对抗,他们又怎么能不借此发挥以此捍卫自己的权利。
萧四郎看着析秋,就笑着道:“这河东狮的名头,感觉如何?”
析秋叹气:“妾身犹觉得神清气爽,耳清目明,格外的自在!”
萧四郎抱着她哈哈大笑,道:“那恭喜夫人获此殊荣!”
析秋点头应是:“同喜,同喜!”
两人说着,双双笑了起来,析秋关心朝堂上的折子,依旧是问道:“四爷这边可还好?”说着一顿又道:“妾身瞧着,这些折子这样集中,倒像是约好了一样!”
“鬼丫头!”萧四郎收了笑容,点头应道:“本是不足一提的小事,如今在御史口中,却演变成叛国谋逆的大罪,这背后自是有人筹谋才是。”
果然如此,析秋拧了眉头问道:“那可知道是出自何人之手?”
萧四郎拧了眉头,解释道:“还有几日,便是内务府竞标的日子……通州雷公公的市舶司新出了几道手续,通州漕运的各家掌权,逐渐被朝廷收了回来,几家商行冲击颇大。”他怕析秋多想,便又道:“便是没有胡家的事,没有你的事,这次的风波也在预料之中!”
析秋歪头去想他话中的意思,露出惊诧的表情的道:“四爷是说,是藤家起的头?”
析秋却没有他这样想,她自是不会认为自己这样重要,能引起朝事的动荡!
不管是内务府的竞标,还是漕运行的行运,看着都是商家之间的竞争,可哪一个商家做大背后没有朝中的人支持,大家利益相互关联牵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自是要背后抱成一团拧了绳去抵抗。
尤其是藤家这样经营多年的。
而萧四郎作为市舶司的支持者,作为圣上的肱骨之臣,自是免不了要受这些人的攻击。
萧四郎果然拧了眉头,点了点头。
“那四爷要如何做?”这中间毕竟还有个五夫人,和藤家又是姻亲。
萧四郎就和她打起了太极,笑道:“自是要听圣上裁夺!”
析秋哪会由他糊弄过去,刨根问底:“折子中有理有据有出处,圣上那边可问过四爷?”
萧四郎便挑了眉头,揽着她笑着道:“我自来作风正派,圣上又怎么会怀疑我!”
析秋想到他以前流连花街柳巷,带着任隽混迹市井的事迹,不由低声笑了起来,道:“是,四爷自是作风正派,不容人质疑的。”
萧四郎就咬着她的耳垂,闷声笑道:“夫人怀疑为夫?”
析秋痒着直往他怀里躲,边躲边求饶道:“妾身不敢,妾身不敢!”
萧四郎这才收手,眼底微微一闪,仿佛留了话没有说。
第二日一早,佟析砚来了,她穿着正红撒花的斜襟褙子,下面一件月白的综裙,满脸笑容的拉着析秋的手道:“我可是听说外间的传闻了,萧四郎立誓说此生不纳妾,可是真的?”
析秋笑而不语,将她迎进房里。
“没想到他真有些血性,当初我听到胡素青的事,也是气的不行,这个女人真是不要脸,竟就这样逼着人家娶她,哪有这样的道理,我瞧着她死了也好,落个清静!”
“什么!”析秋问道:“她不是被京衙放出来了吗?怎么死了?”
析秋想到昨晚萧四郎欲言又止的样子。
难道就是想说没说这件事?
“你不知道?”佟析砚就撇了嘴道:“我也是才听说的,说是京衙原是要判刑的,可是她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后来就将人放了出来,胡夫人当时满城里去寻郎中,可那些郎中不是治不好,就是不肯治,还听说原来治的张医女不在京城,胡夫人托了人去通州寻,可去的人还没出发,胡素青就在客栈里去了!”
死了?析秋想到当时她在府里吐血的样子。
佟析砚又道:“这样的人,死了才清净。”顿了顿又道:“就是惹得你落了个坏名声,还引的萧四郎被御史攻击,这些御史也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便捡了别人家里的私事大做文章,仿佛一日不去窥探别人私事道别人长短,心里就不舒坦似得。”
“随他们去吧。”析秋知道,御史攻击胡素青的事不过是个诱因罢了,她又道:“你今天来,可是有什么事?”
佟析砚就恍然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就道:“过两日就是大姐的忌日,我来送些纸钱香烛,顺便有件事想要找你商量商量。”
析秋点了点头,回道:“什么事,你说。”
“是母亲!”她道:“我听大嫂说你和张医女关系很好,便想求你去请她回家给母亲看一看,她是神医传人,想必比寻常更有办法才是,说不定能治好母亲的病呢。”
“那我试试。”析秋想了想道:“不过她这几日不在京城,说些要十来日才回来,等她回来我与她说,若是有消息我派人去知会你一声。”
“好好,那我就在家里等你的消息。”佟析砚满脸的笑:“父亲也快回来了,若是母亲的病也好了,我们家又会回到以前和乐融融的日子了。”
她说着,满脸的期待:“大嫂也怀孕了,我们家只会越来越好才是!”
佟析华的忌日到了,普宁师太来府里做法事,敏哥儿便日日陪着鑫哥儿在佟析华的院子里待着,析秋也过去上了柱香,院子里和以前没有区别,当初佟析华留下来的陪房守着院子,一些嫁妆还摆在房间里,日日打扫仿佛她依旧在一般。
院子里大多是些小丫头,唯有秋萍她记得,当初和秋露一起是佟析华房里的大丫头,秋露和林妈妈,宋妈妈前后去了,唯留了秋萍领着丫头们守着院子。
秋萍不同早前在佟析华身边,这会儿梳了头发,她听到院子里小丫头喊她姑姑,想必是自梳了头留了下来!
秋萍见到她,远远的朝她点了点头,便垂着头迅速去了后院。
像是避着她一样。
析秋没有放在心上,转身去看鑫哥儿,他小小的身体,跪在案前哭的眼睛红红的,敏哥儿和晟哥儿一人一边护着他。
析秋安慰了几句,不忍再看,便出了门。
晚上,普宁师太连出门前来见她,析秋见到她便红了眼睛,道:“师太身体可好?”普宁师太与以前变化不大,但周身却越发多了出家人脱尘之感。
普宁师太目露慈爱,看着析秋如同几年前一样,笑着道:“贫尼身体无碍,夫人可好?”
析秋就点着头,让春柳上了普宁师太最爱喝的猴魁,道:“姨娘常和我念叨您,她这两年得空到是去看过您,可是我却是……”
“不碍事,不碍事!”普宁师太笑着道:“我本是方外之人,有夫人惦记着也是我在尘世的福分,况且,夫人无论大小年节都让人送节礼去,我如今喝的茶可还是你送的呢。”
析秋就掩面笑了起来,道:“您如同姨娘一样,是我的长辈,这是本是我应该做的!”
普宁师太就露出欣慰的笑容,携了析秋的手眼角微湿:“听说你成亲时,我着实高兴了几日,可后面也不知你嫁到侯府里,过的好不好,萧四爷对你好不好,也不好贸贸然上门,便索性等到今日!”
两人左右坐了下来,析秋笑着道:“若是今年您不来,我也想着过些日子去寺里的,如今庙里香火还和以前一样好吧?!”
普宁师太微微点头:“说起这事,还要多谢府里的侯爷,年底前庙里新添了几个院子,菩萨也重新塑了金身,就连你当初住的院子的,也原样建了起来留在那里,不过如今锁了门,若是你去我带你去瞧瞧。”
析秋听着一愣,萧延亦给普济寺捐献了这么多银子?她怎么没有听二夫人说起过?
她心中疑惑,便问道:“我那间院子何必留着,作了厢房也能多接待些客人。”普宁师太听着,便摇头笑道:“这也是侯爷的意思,说是院子离我住的院子近,住了旁人我那里也免不了要闹腾,不如就空关着,左右也清净些。”说着一顿又道:“再说,如今庙里厢房足够,也用不上那间。”
有异样的感觉冲上了心头,析秋拧了眉头,说不上的感觉,却让他想到当初在庙中见到萧延亦的情景。
她叹了口气,希望是她多想了吧!
析秋起身去送普宁师太,普宁师太笑道:“我还要去隔壁,你留步吧。”析秋依旧随她出门:“我也去看看敏哥儿,他还没有回来!”
“敏哥儿就是大都督的庶子吧,我方才瞧见了,真是机灵可爱!”
两人说着出了门,拐了弯去了佟析华先前的院子,普宁师太进去,析秋让春柳去找敏哥儿,她则是站在院子里去等他。
就在这时,门口便有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析秋听到动静回头去看,随即一愣,蹲身行礼喊道:“二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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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142药铺
夕阳如火,坠在屋檐上,院子一片艳红晚景。
萧延亦就这样看着她,因为佟析华的忌日,她穿了一件白素色暗纹的褙子,头上坠着一朵白色的珠花,周身再无旁的首饰,却是出尘脱俗仿若枝头开的玉兰,他的鼻尖仿佛闻到沁人的清香。
“四弟妹!”萧延亦目光一闪,朝析秋微微点了点头,但视线依旧是落在她身上。
析秋感觉很怪,这一刻的萧延亦让她觉得很陌生,似乎有种绝望的气息。
他绝望什么?
析秋忽然觉得她不了解这位前姐夫,如今的大叔伯,她侧开脸笑了笑,道:“我来接敏哥儿。”
萧延亦点头,看向正房里敏哥儿已经由身边的小厮牵着手,一步一步下了台阶朝她这边走来,萧延亦道:“胡家的事想必老四和你说起过吧?胡氏一门被遣送回了徐州,四弟妹尽管放心。”
这个萧四郎,胡家的事她半点都没听到,他竟是瞒的死死的。
析秋心中想着,面上点头笑道:“知道了。”并不想多说。
两人之间便陷入沉默之中。
“母亲!”敏哥儿来了,牵了析秋的手昂着头问道:“您是来接我的吗?”
析秋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无尽的温暖,她点头道:“是,敏哥儿肚子不饿吗,这会儿可是过了饭点了呢。”
敏哥儿就摸着肚子,拧了眉头老实的点头道:“肚子饿了!”
析秋搂着她满脸的笑,又道:“大伯父在这里,快喊大伯父。”敏哥儿一转身,规规矩矩的朝萧延亦行了礼,喊道:“大伯父!”
萧延亦脸上也晕出笑容来,点了点头。
鑫哥儿和晟哥儿也跟了出来,各自朝萧延亦行了礼后,三个孩子围着析秋叽叽喳喳的说话:“四婶婶,您晚上做什么好吃的了吗?我们也想吃!”
析秋始终含笑回话:“那你想吃什么,我们让岑妈妈做!”
鑫哥儿和晟哥儿就点头不迭:“好,我们去四婶婶家里吃饭吧!”
萧延亦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冷冰冰早已失了温度的院子,此刻是那样的让人舒服,暖意融融。
他目送析秋带着三个孩子离开,却是转身进了佟析华的房间。
晚上萧四郎回来,析秋故意去问他:“胡家的事如今怎么样了?胡小姐,胡夫人还在京衙?”
萧四郎喝茶的动作便是几不可查的一顿,随后神态自若的点了点头,回道:“嗯,还在京衙。”然后又面不改色的转了话题:“敏哥儿睡了?”
“四爷!”析秋脸上的笑容一收,看着他:“您今晚就暖阁里吧。”
萧四郎一愣,满脸疑惑的看着她,问道:“为何我要睡在炕上?”
“因为四爷骗了妾身,所以妾身要和四爷分床睡。”说完,挑着眉头指着炕道:“这里很不错,四爷就睡这里!”说完,转了身就回了卧室然后关了门!
萧四郎看了炕,又看向没了析秋的暖阁里,显的空荡荡的,他拧了眉头放了手里的茶盅,袍子一挥也跟着回卧室。
门栓了!
萧四郎推了几次,仿佛抗议一般,卧室里的灯熄灭了。
他愕然,想要开口去喊析秋,但房里有丫头守着,他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喃喃的回了暖阁,拿了桌面上的折子,可是一页都看不见去……
春柳忐忑的进来问道:“四爷,奴婢帮您铺床。”然后真的在炕上新铺了被子。
萧四郎看着那床被子,就觉得格外的刺眼。
析秋侧耳听着,萧四郎的脚步声走远。
她便笑着翻了个身,闭眼睡觉。
平日里两人睡在一起,这会儿床外面空着,她顿时觉得有些不习惯。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等她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忽然身边就悉悉索索的声响,她猛的惊醒过来,就看到萧四郎已经很舒服的躺在了她的身边,见她醒来从善如流的拍了拍她的背,哄到:“睡吧!”
然后翻了个,将她搂在怀里,睡着了!
析秋愕然,她不是栓了门嘛,他怎么就进来了!
“四爷!”析秋去推他:“妾身还在生气呢,您不能睡。”
萧四郎嗯了一声,又将她朝怀里按了按,鼾声轻浅似乎还带着一丝愉悦。
“不行。”析秋拧了眉头看他:“您没有和妾身说实话,妾身现在很生气,您必须道歉!”
萧四郎睁开眼睛,目光清亮的看着她,挑了眉头道:“那你为何生气?”
他竟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自己去想。”析秋翻了个背对着他!
过了许久,析秋以为他又要蒙混过关时,他推了推她,声音低低在静静的夜里都有些听不清:“对不起。”
析秋笑了起来,转身过来看着萧四郎:“嗯。那四爷说说,哪里错了?”不经意的,就用了和敏哥儿说话的语气。
萧四郎一挑眉,想了想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你为什么道歉。”析秋嗔瞪着他,萧四郎就搂着她,轻声哄着问道:“那夫人告诉我吧。你又为何生气?”
析秋叹气,就坐起来满脸认真的道:“胡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胡夫人和胡家二爷被逐出了京城,胡家大爷押在京衙等刑部判刑,胡素青从府里离开没有几日就病逝了,这些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妾身?”说着一顿又道:“妾身可是问了您几次!”
她也并非真的生气,至少想让他意识到,夫妻间地位是平等的,至少有关于她的事情,她有知情权。
萧四郎没有说话。
析秋又道:“四爷是不是觉得,妾身不喜欢胡家,索性就不告诉妾身,免的妾身不高兴?”
萧四郎点了点头。
“四爷!”析秋歪头看他:“妾身在内宅,许多事情若是没有人告诉妾身,妾身是没有途径知道的,虽然妾身知道了也不能做什么,但是妾身至少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做到心里有数,若是有什么事发生妾身在家也能够应对,不至于一无所知被动的被人牵着走,是不是?”
萧四郎嗯了一声。
析秋又道:“胡家的事,不过是个特例,此类的事情以后我们还会遇到,若是四爷一直这样,什么事都不告诉妾身,也不和妾身商量,妾身在家里因为不知道而整日忐忑惶恐担忧,又怎么过的好又怎么会高兴呢。”
譬如上一次他们说起朝中御史弹劾的事,他也是说了一半,之后却是和她打太极蒙混了过去,这两日朝中有关市舶司和藤家的事,他有避而不谈了,这一次胡家的事也是这样,他不告诉她,若非佟析砚和萧延亦说,她可能要过很久以后才有可能偶然知道。
这样的感觉,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萧四郎安静的听着,看着她面带倔强满脸认真不退让的样子,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嗯,知道了!”
析秋一愣,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爽快。
再去看,他的脸上并没有勉强的意思,析秋嘴角露出笑容,挑着眉梢看他:“四爷同意了?”
萧四郎就点了点头,道:“嗯,同意了。”说完,一翻身将析秋压在下面:“夫人说完了?”
“嗯。说完了。”析秋点头:“四爷快睡吧。”
萧四郎就摇着头,眼底有些兴味浓浓,笑着道:“为夫还未和夫人回禀今日的工作,怎么能做睡!”
析秋一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回禀是什么。
折腾了半夜,析秋全身都没了半丝力气,任由他抱着去擦身上的汗,懒懒的偎在他怀里昏昏欲睡。
萧四郎看着她软软的,没有了平时腰背挺直时时端着典雅的样子,此刻就像一个柔弱的婴孩,脆弱的让他的心都融了,他低头在析秋额头上啄了一口,就听到析秋喃喃的说了句:“我好累……歇了吧。”
萧四郎闷闷的笑了起来,搂着她靠在床头,低头去仔细打量她……
早上析秋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春柳服侍她起床梳洗,带着敏哥儿吃了早饭便去了太夫人房里。
佟析华的忌日过去,二夫人便开始筹备萧延筝的婚事,今年太夫人的寿辰早早便发了话,不想操持等过了府里孝期再说。
大家便坐在一起说萧延筝的婚事,二夫人道:“庞家的院子早早量过,一共三进,前后都有院子就是位置有些偏,离南牌楼也远。”她说着一顿又道:“依我的意思,不如给他们另置一间院子,这样离家近了二妹就是想回来一趟也方便许多。”
太夫人就摆着手道:“不用。也未出京城左右也不过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路罢了,她嫁了人就是庞家的人,谁又没事便回娘家的,就依庞家的意思,让他们住在那边吧。”
二夫人欲言又止,想了想又道:“那就依娘的,房间我年前就让人量过,这会儿家具也齐了,到时候让人送过去,一应的嫁妆也都备齐了,庞家来的是五千两银子的聘礼,总共是五十四抬,我们去六十四台,陪了京郊一处八百亩的庄子和山东两千亩的庄子,铺子的话就给了东大街上相连的两间,因为恰巧在铺子后不远的槐树胡同有个两进的院子,儿媳便一起算在嫁妆里了。娘您看这样行不行?”
太夫人敛目想了想,点头道:“你办事我放心,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二夫人满脸的笑容,又道:“剩下的就是府里宴客的名单,我这两日就让人列出来,外院那边也吩咐了赵总管,到时候连着嫁妆单子一并给您过目。”
太夫人眼底露出满意之色,点头道:“也去问问老二和老四,他们各处的同僚朋友别落了才是。”
“知道了。”二夫人应是:“全福人就请了鸿胪寺丞的段老夫人,至于媒人儿媳还没有思绪,我也想问一问娘意思,要请了谁来做媒人。”
太夫人想了想,笑着道:“钱夫人吧,没有比她更适合的了。”
钱夫人为人爽直,在贵妇圈中颇有人缘,再者钱家和萧家也是世交,太夫人和钱老夫人年少便熟识,两府走的很近。
二夫人点头应是,忽然转头过来看析秋道:“伴娘的话,就劳烦四弟妹了,你和二妹年纪一般大又是闺中好友,你做再合适不过了。”
没想到还有她的事,析秋笑着点头道:“二妹妹出嫁,我正愁没处出力,二嫂最是善解人意,给了我这机会呢。”
二夫人就满脸的笑容,格外满意析秋的话。
大夫人是孀居,这样的喜事她早早就避去了一边。
萧四郎下衙门后,析秋就把今天二夫人说的话和他说了一遍,问道:“庞大人为人如何?”
“话有些多,但为人还算不错!”算是很中肯的评价。
析秋想到庞大老爷,总有点不放心,又问道:“庞大人房里可有通房或者平日里作派如何?”这些事本该太夫人了解,可若是她们去看,男子成年后房里放一两个丫头那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也不会放在心上当成事儿去说。
萧四郎就笑着道:“这些都是房里的事,他怎么会对外人道,你若想知道,明儿让岑妈妈搬成路人去庞府悄悄打听便就知道了。”
析秋第二日便真的让岑妈妈悄悄去庞府打听了,岑妈妈回来道:“……房里有个丫头自小跟着的,倒没有旁的人。”
岑妈妈单独提了个丫头,看来这个丫头就是通房了。
庞大人今年也有二十,这样的年纪房里有个通房也实属正常,可析秋还是依旧不放心,可婚事都定了,男方也没有明显的过错,想要悔婚也是不可能的。
她便按了心思不再去想。
阮静柳回来了,连钱塘胡同都未回便直接带着春雁来了她这边。
十来日不见,她比走的时候略瘦了许多,也没有多少话,在析秋房里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去了。
析秋便问春雁:“她是去了张家,可回了娘家?”
春雁却是摇头回道:“张医女既没有去张家也没有回娘家,而是在一个客栈里和一个男子见了一面,第二日就有人把她的书送到她们租住的院子里来了,张医女又在通州住了些日子,拜访了朋友了,便回来了。”
析秋觉得奇怪,她是张家的儿媳,虽说相公离世可依旧是张家的人,何以她回了通州只让人送了书,却是连家也未回。
“夫人!”春雁歪着头满脸狐疑的道:“奴婢瞧着,张医女和张家好像已经没了来往了。”析秋一愣,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春雁就回道:“奴婢也不确定,那天来见她的那位男子,见到她时态度很不好,两人说了没几句那人就拍了桌子站起来,说了句‘张家没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子,书我会送来,你以后最好不要再在张府出现。’然后就拂袖而去,张医女就遣了我和绾儿出来,她独自在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看来,阮静柳的日子,不如她所表现出来的云淡风轻。
她叹了口气,越发想要帮她。
可是怎么办她却是想不到,京城的铺子并非有钱就能租到,大多都是些世家经验百年的,哪里就能轻易空出来。
可是没有医馆,她就无法在京城落脚,难不成要一直这样游医?
忽然间,析秋想到她自己在西大街的铺子!
她对春雁道:“明儿你去宅子里找金大瑞,让他去西大街瞧瞧,问问租铺子的掌柜,今年可还续租。”
春雁应是,第二日金大瑞家的就进了府,回道:“那家铺子的东家说,今年的生意不好,到了月底他们就搬走。”
这真的是天大的好事。
析秋笑了起来,立刻把阮静柳请到府里来,道:“我原是没有想到,毕竟那铺子位置有些偏了些,铺面也不算大,而且如今又租给别人的,总有些不合适,等着你寻了更好的铺面,可如今瞧着铺面也确实不易找,不如就用了我那间,你看怎么样!”
阮静柳面上一喜,问道:“在什么位置?”析秋就大致将铺子的位置告诉了她:“你抽空去瞧瞧,若是觉得可以,月底等对方搬走了,就找人把铺子整一整。”
当天下午,阮静柳就带着人过去瞧了,回来时满脸的笑容,点头道:“我瞧着不错,虽不如东大街人多,可医馆也不用太热闹,一前一后两间,前面开了药铺卖药,后面隔出来一间做诊室,一间给伙计住。”
“若是这样,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析秋笑着道:“等月底就请了工匠去,下个月月中就能开张。”
阮静柳也很高兴。
析秋又想到,她既然开医馆买药,那么她想在庄子里种药的事是不是可行度更高点,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阮静柳,阮静柳便笑着道:“卖什么,我瞧着你不如就和我合伙做吧,这样一来你庄子里的药能直供去卖,我们不用担心货源,二来卖成药所得的利润比种药的利润可要高出许多。”
析秋一愣,她虽有开店面的想法,可一直想不到做什么,听阮静柳这么一说,她顿时动了心。
如果她在庄子里种药,这边又在京城开了药铺,有阮静柳这样的神医坐镇,生意必定不用愁,只是庄子里想要种出药来,周期至少还要一年多的时间,她担忧道:“我们一起做这确实好,可是等着庄子里的药毕竟还要时间,这货源我们现在没有,怎么办?”
阮静柳也陷入深思中,她道:“我虽是认识许多药行,可京城并没有相熟的商家,我们恐怕要费些功夫去找了。”
“那行。”析秋想了想道:“到月底还有十来天,这些日子我们就去找供货的货源。”她一顿又道:“既然要开铺子,就不能如医馆的形式,前面伙计,掌柜,后院的药童,光你一人也太累了,还要请一个郎中坐堂看一些普通的病症,这样一来我们就要请四五个人,这请人还要时间,仔细算算我们并没有多少的时间了。”
阮静柳说做便做,她站起来道:“这样,我们分头去做,找货源的事我去托一些朋友打听,至于请人的事就交给你去办。”
“好。”析秋点头应是,又拉着阮静柳道:“我还有件事想要求你办。”
阮静柳就停下来笑着道:“我们之间,何必客气,你说来我听听。”析秋想了想就将大太太的事情大致和她说了一遍,道:“你若有空随我去府里一趟瞧瞧吧。”
语气淡淡的,析秋虽不希望大太太立刻病逝,可也不想她生龙活虎的在府里过着。
若是大太太此刻病逝了,大老爷今年不过才四十出头些,指不定就纳了续弦,到时候还不定有什么样的新夫人进门,夏姨娘的日子也不知会怎么样,还不如让大太太好好的活着。
阮静柳目光闪了闪,想到当时去佟府给析秋看病事见到的情景,她想了想道:“行,过两日我安排好了,便随你回去一趟,不过能不能治得好我却是不敢保证,先诊了病因再说。”
析秋点头应是,笑着回道:“也不着急,她病了好些日子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刻。”阮静柳点了点头,便由析秋送出了院子。
春雁在一边问道:“夫人,您真的要和张医女开药铺?”
析秋点头应是:“我本也想开间什么铺子,有的事去忙总比这样闲着要好。”况且,若是能盈利往后她们用钱也算是经济了,若真是这样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夫人!”春雁想了想道:“馆里的伙计若是要请人,不如就让天益去罢,他人机灵又是府里的人,做事也能放心一些。”
析秋一愣,看向春雁道:“天益?他不是要跟在四爷后头吗,怎么能去医馆帮忙。”
“是这样的。”春雁慢慢解释道:“天益今年十八了,按府里的规定过了七月就要出府,四爷原是要举荐他去宣同,可他觉得还是留在京中自在,对军营里的事也不大上心,就想把这名额让给天诚,天诚明年出府就能去宣同军中历练了。”
天诚有拳脚功夫,想必更愿意去军营。
不过更让她惊奇的是春雁能替天益来求她,析秋挑了眉头道:“你不是一直很讨厌天益的吗,怎么忽然又来为他说话?”
春雁一愣,瞬间红了脸垂头道:“奴婢哪有,奴婢只是想到这事顺口说一句罢了。”说完一跺脚:“奴婢不和您说了。”红了脸出了房间。
析秋却是笑了起来,春雁这趟出去,人也开朗许多,比起天天关在院子里,她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春雁向来聪明,她让她轻易不要出院子,她从来没有问过原因,想必心里已经猜到了一两分了。
她忽然想到,若是让天益去医馆,那么春雁是不是也可以送过去呢?
也不用在前面抛头露面,跟在阮静柳身后做些打扫的事或许不错,还有金大瑞,他家两个儿子一个跟在敏哥儿身边,一个在外院里学徒,如果能把金大瑞安排到医馆里去,她的陪房都基本上都有了着落。
她长长的松了口气,觉得误打误撞的事儿,仔细去想却是越想越觉得可行。
等她把事情和萧四郎说时,萧四郎很爽快的应了:“若是寻不到合适的人,就让胡总管给你举荐两个。”说着一顿又道:“医馆不如旁的铺子,到时候我去京衙打个招呼,你们去备案也会方便许多。”
析秋感激不尽,抱着萧四郎如同亲敏哥儿一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谢谢四爷!”说着,她又生出顾虑来:“府里头,二嫂和大嫂都没有在外经验,我若是去做,娘那边会不会不悦?”
“无妨。”萧四郎放了手里的折子,抬头看着她道:“早几年大嫂在外面也有间绸缎铺子,后来大哥离世便关了门,二嫂如今在东大街上还有一件金饰店和绣庄,你放心去做。”
原来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在外做了生意,她笑着点头:“那妾身便放手去做了。”萧四郎点了她的鼻子道:“去吧,若是有事便告诉我。”他说着一顿又叮嘱道:“不过有一事需谨记。”
析秋一怔,满脸认真露出洗耳恭听教诲的样子。
萧四郎满脸促狭道:“切记不可累了自己,党务之计我们的孩子才是重中之重。”
析秋失笑,两人又说笑了一阵。
析秋又想到春雁提到天益的事,想了想还是咽了下去,不知道萧四郎对天益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毕竟天益跟在他身边做了许多年,与人打交道或是官场上的事都练成了人精,不去军营无论去哪里也能独挡一面,让他去铺子帮忙总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了。
男子总想谋个前程,天益不想去军营,或许想去别处也未可知,还是先问了天益的意思再说。
顺便再探一探她对春雁是什么意思。
她说着,就低头去看他手中的折子,一愣问道:“四爷在看什么?”萧四郎就摊开给她看,指了指上面的印戳道:“西山的大营呈上来的,圣上去年便提了去阅兵的事,这些日子一直忙着此事。”
圣上要去军营,看看自己的军队实力也是情理,她没有多想,便又问他道:“那朝中御史可消停了?”
萧四郎就挑着眉头道:“近日忙着军营的事,无暇顾及,随他们去吧,等过些日子他们自然就停息了。”
析秋当时以为,等过些日子有新的话题,他们就转移了注意力自动停歇了,并没有仔细去想萧四郎话里的意思,等真的过来些日子,她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与自己所理解完全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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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143处事
“夫人。”析秋坐在正厅里,天益进门朝她行了礼,便规矩的垂着头。
析秋就指了一边的椅子,道:“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坐着说话吧。”天益愣了一愣,但还是依言在左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碧槐上了茶。
析秋笑着道:“张医女的事,让你跟着奔波了这么多天,我也听她说了,说是一路上都是你在打点,吃住安排都极为妥当,辛苦你了。”
“这是小人该做的。”天益恭敬的回道:“再说,一路上张医女各个歇脚点她都了若指掌,又有春雁姑娘和绾儿姑娘一边细心照料,小人也没有做什么。”
天益很机灵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都极为妥帖稳当,她看着心里喜欢,便笑着点头道:“你跟四爷身边这么多年,四爷的事里里外外都是你在打理,何必自谦。”天益听着一愣,面上的表情不由又怔了一分。
夫人突然提到他跟着四爷的事,难道是他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惹了夫人的嫌?
他明白,现在家里的事,看着还是四爷在说话,但大多的事情其实还是夫人在拿决定。
析秋看着天益面色一分一分的紧,她不由笑着道:“我听春雁说,七月你到了年纪要出府了?”
天益终于松了口气,立刻回道:“是,按府里的规矩是这样的。”析秋便问道:“四爷有意要推荐你军营,听说你拒绝了,那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
天益眼睛一亮,随即又垂了头规规矩矩的答道:“小人听四爷的安排,哪里有什么想法!”
没有说实话,析秋摇了摇头道:“我听说去年侯爷身边的常随出府,侯爷是荐到五城兵马司,除了这几处倒也没有听说有更好的去处……”说完,看天益垂了眉眼,她又道:“张医女想在京城落脚的事你知道吧?”
天益点头:“听春雁姑娘提到过,还在城中寻了许久的铺面,想开间医馆。”
“是啊。”析秋又笑道:“不过铺面难寻,昨儿我和她在府里商量,我陪嫁中在西大街有间铺面,她去瞧了正合适,我们便定了将医馆开在那边,不过想要开医馆手续繁多,我们是女子许多事办起来总是不便,所以我便想来问问你,可愿意去铺子里帮忙,你也不用急着答复我,回去想一想,想好了再来和我说,无论你来不来,都与四爷那边的安排不相冲突,全凭你自己的选择。”
天益蓦地抬起头来看着析秋,就见她笑盈盈的坐在上面看着他,脸上满是认真郑重……
前途对于他来说,是一辈子的事,可对于夫人来说他不过是四爷身边的常随,只要得了四爷的同意,他去哪里夫人完全不用问他的意思,随意放在哪里便是,可是夫人还是来问他的意思,还这样的郑重很认真,仿佛他的前途和未来,对于夫人来说也是极其重要的事一般。
他得到了尊重,顿时为刚刚戒备和怀疑,生出尴尬来。
“小人回去想一想,过两日来给夫人答复。”天益也是满脸的认真,去铺子帮忙,做到顶也不过是个管事掌柜,对于他来说确实需要仔细去思量。
析秋认可的点点头,笑着道:“不着急,仔细想想,决定了可不得反悔!”语气轻快,便端了茶。
“是!”天益松了神色笑着回了,随后站了起来:“那小人告退了。”
“去吧。”析秋笑着点头,忽然又喊住他,问道:“还有件想要问一问你。”
天益停住脚步回身应道:“夫人请说。”析秋便笑着道:“这一趟去通州来回十多天,你……觉得春雁如何?”
算是问的很直接了。
天益一怔,随后仿佛明白了析秋的意思,眼睛一亮抬头看向她,脸上骤然红了起来,说话也开始结结巴巴的:“回夫人,春……春雁姑娘……很……很好。”
这样的态度,已经不需要多问什么,析秋便笑着点头话语随意的道:“随便问一问,春雁年纪也不小了,我想着这次也把她放出去,让她跟着张医女,在外面虽不如府里便宜,可接触的人多,或许还自在些!”
天益迷迷糊糊的应是,一转头正巧碰到春雁从门外进来,他脸一红连招呼都忘了打,飞快的出门却是腿一软在台阶磕了腿,他顾不得揉三两步逃也似得出了门。
春雁莫名其妙的看着天益的背影,问道:“夫人,天益怎么了?”
析秋忍着笑,回道:“许是有事着急去办吧!”
“哦。”春雁似懂非懂的应了,又将手里端着的盅递了进来,笑着道:“夫人尝尝,这是奴婢做的,当归鸡汤薏米莲子红枣糯米羹,是和张医女学的,说是药膳极是滋补。”
析秋一愣,挑着眉头道:“出去一趟,竟还学了本事!”说着,端了盅用勺子舀了抿了一口。
春雁满脸期待的看着她,紧张的问道:“好不好?奴婢刚刚让岑妈妈尝了,她说不错,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若是不喜欢奴婢再重新做。”
析秋又舀了一勺,喝完眼睛一亮点头赞道:“味道真不错,没想到我们春雁的手艺这样了得。”
春雁松了口气,满脸笑容的道:“那明天再换着花样给您做,奴婢现在会好几种,张医女还送了奴婢好几本书,现在没事便去看,以后照着上面一样一样做给您尝尝。”说着一顿又道:“还给四爷做了,等晚上回来端了给四爷。”
析秋笑着道:“不知道我们这样灵巧懂事又贤惠的春雁以后会嫁去谁家。”说着一顿又叹道:“这样想着,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呢。”
“夫人!”春雁红脸回道:“奴婢不要去别人家,奴婢决心是不嫁人的,奴婢还想着帮夫人带小少爷,带小姐,还想看着少爷小姐嫁娶……一直陪着夫人!”
析秋就携了她的手,笑着道:“真是说傻话,我虽也舍不得你们几个,可女人到了年纪总要嫁人生子的,便是出府了你也能常回来看我,也能一直陪着我,岂能为了我耽误了自己的事儿,就是你愿意,我也不能同意的!”
“夫人!”春雁还想说什么,析秋却是笑着摆手道:“不说了,把碧梧喊来,她定是会喜欢这药膳羹的,让她尝尝。”
春雁见析秋转了话题,心想出府的事还早的很,便也收了心思笑着回道:“夫人可不用管她,给她留着呢。”
析秋笑着点头,便低头去喝粥。
说曹操,曹操到,碧梧进来了,鼻子精的到处去嗅,春雁就拧了她的嘴道:“闻什么,闻什么,你难不成是属狗的不成。”
碧梧就哎呦哎呦的求饶:“好姐姐,好姐姐。”喊了半天,总算摆脱了春雁的手,揉着脸笑嘻嘻的道:“这味儿实在太香了,我又没说和夫人讨了吃,便是闻一闻也不行啊。”
“吃吃吃,你瞧瞧你,来侯府不过几个月,都胖了一圈了,再吃下去可就连这门都要进不来了。”
碧梧就真的回头去看门,又看看自己的身体,拧了眉头一本正经道:“不可能,我便是再吃十年,也吃不出这样的分量。”
析秋失笑。
“好了好了。”春雁笑着道:“快别闹夫人了,你的份我可是给你留着呢。”碧梧眼睛一亮,过去抱着春雁笑着道:“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说着朝析秋福了福道:“夫人没有吩咐那奴婢去做事了。”
“去吧!”析秋笑着道,碧梧便一溜烟的跑出去了,春雁就捂了嘴笑着道:“她哪里去做事,分明就是去厨房了,岑妈妈和紫阳也惯着她,有什么好吃的都悄悄给她留一份,把她的嘴惯的越发刁了!”
“这也是她的福气。”析秋笑着,碧梧看着憨憨的可是平时在府里走动,满肚子的心眼,她若是想去打听什么事没半会儿功夫就能得了准儿,可若是别人想套她的话,她便开始装傻,一律一问三不知。
用春柳的话说,碧梧就是骗吃骗喝的小骗子!
正说着,春柳陪着阮静柳来了,析秋迎了出去,笑着道:“怎么今儿来了,可是货源的事有着落了?”
“不会这么快。”阮静柳坐下叹气道:“托了几个当初行医时结识的朋友,这会儿还没消息回来,也不知行不行。”说着一顿又道:“早知道今日会开医馆,当初在外行走时,怎么也要留一份心,也不必现在这样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碰了。”
阮静柳虽是女子,但为人处事却与男子一般,没有多余的小心思,与人相处说话都是直来直往,喜欢的人便觉得她格外的真实不做作,但普通结交的人难免觉得她孤傲清高难以相处。
而她自己也不愿与人去打交道,现在让她去求人办事确实有些为难她了。
“不着急。”析秋安慰她道:“店铺现在还没空出来,里面也没有整,我们还有时间,再说是自己的店铺也不讲究时间,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开业便是!”
“嗯。”阮静柳低头喝茶,又想到什么事看向析秋道:“你和我说的去给佟大太太看诊的事,我看今天有空,不如就今天去吧,过两日我若是忙起来又不知到哪一日了。”
今天回去?析秋想了想点头道:“那你等等,我去和太夫人打个招呼。”
阮静柳点头道:“你去吧,我在这里坐会儿。”
析秋便起身换了衣裳,去了太夫人那边,太夫人正在和大夫人看萧延筝的嫁妆单子,见析秋进门,太夫人笑着道:“快坐,我正和你大嫂看延筝的嫁妆,你也来看看,可还缺什么,我老了许多事也想不到,我们人多一起想一想。”
太夫人又怎么会想不到,析秋明白她的意思,不过想要让她也有参与感,一家子婆媳在一起说事,她看着心里也高兴。
析秋便走过去也伸头去看,就看到嫁妆上第一抬列的是太后娘娘赏赐的玉如意,看来二夫人已经进宫里求了旨意,只待到了吉时太后赏赐了。
“我也不懂,真是看不出什么来。”目光便落在陪嫁的人数上,贴身的大丫头八个,小丫头四个,管事妈妈一个,粗使婆子两个,还有四房陪房……也太多了些,二夫人从郡王府嫁到侯府,无论带多少人都无所谓,侯府有能力也养得起,可是庞府前后不过三进的院子,加上原有府里服侍的,这么多人恐怕连住都成问题。
大夫人看着析秋的目光落在陪嫁人数上,眉头几不可查的拧了拧,随后目光一转又去看别去,她眉头一挑,就暗暗想到当初佟析华的样子,这有事就避朝后缩的本事,看来佟家姐妹人人都有。
她便开口道:“娘,这陪嫁也太多了些,庞府是三进的宅子,又是五品官这用人开支都有定例,我看大丫头四个,小丫头两个,粗使婆子两个就行了。免得人多了,庞家无处安排反而为难了。”
太夫人一顿,满脸笑容的点头道:“是这么回事,回头和承宁提了这事,人数上再动一动。”
析秋朝大夫人看去,大夫人低头喝茶没有再说话。
析秋心里笑笑,知道大夫人的想法,可她却和大夫人想的不同,太夫人看着事事无所谓,可什么事心里都有一杆秤,这样的事情她又怎么想不到,既然太夫人能想得到却没有去改,就必然有她不改的原因。
她不愿去表这样的态。
便朝太夫人道:“娘,我想回娘家一趟。”太夫人听着一愣,问道:“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有!”析秋就将佟析砚和她说的话说了一遍,就道:“赶巧她今儿有空,我就陪她去一趟,也不知行不行,不试一试也不知道。”
“那快去。”太夫人点了点头:“亲家太太这一病也有一年了吧,若是能治好也算是了了你们大家一个心事,总归是喜事!”太夫人说的淡淡的。
析秋点头应是,和大夫人打了招呼,便退了出去和阮静柳回了佟府。
太夫人就叹了口气道:“她比我可小了许多岁,却没有想到病的这样重,还记得有年春宴上,她穿了件立式水纹八宝立水裙,当时的风头连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都盖住了,那裙子如今锦绣阁里还挂了一件呢。”
大夫人也知道当年的事,便笑着道:“这身子好坏和年纪也无多大的关系,正如人们常说的,心宽才能长寿,如娘这样心态好才是正理。”
太夫人笑了起来,携了大夫人的手,两人之间如母女一般低声去说话:“你说的也不错,这心态好什么事都看开点,再仔细养护着些,身体自然好。”
大夫人认同的点点头:“正是这样!”
太夫人又叹道:“析秋这孩子,也真是孝顺的。”佟家的事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若不然当年也不会送了一副头面给析秋做谢礼,庶女在家里的难她瞧了多了,析秋在佟府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如今嫁出了门,又有夫君护着,娘家的人自是高高捧着,许多姑娘家便不知天高地厚撇了娘家,殊不知女子便是出嫁了,这娘家的好坏昌盛和她在夫家的地位,这一生都有摘不清的关系。
析秋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点上,大夫人很认同,点头道:“四弟妹向来胸有千壑,办事也稳妥!”
不过一两个时辰,析秋和阮静柳便从佟府回来了,到太夫人房里打过招呼,析秋便和阮静柳歇在自己房里的暖阁上,阮静柳道:“仔细养着便是,这样的病也急不得。”
析秋一早知道,中风的治疗便是在科技发达医疗水平先进的现代,也不过是用药物控制以疗养为主,何况是现在。
不过,看房妈妈的样子,显然很失望。
阮静柳就靠在那里看着析秋,她也知道一些佟府里头的家事,今儿去一看果然如她所想,大太太对析秋这个庶出的女儿,不但不亲近还能看得出带着许多敌意。
“你啊。”阮静柳就拧了眉头道:“就是太心善了,你嫁了人便是萧家的人,娘家的事能帮就帮一把,不能帮也不是你的错,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哪里委屈。”析秋笑着道:“再说,姨娘和七弟都在家里,还有父亲,大哥,大嫂可都是我的亲人,我怎么能不操心。”
阮静柳目光一暗,便敛了眉眼没有再说话。
析秋看着她就叹了口气。
想到今儿佟慎之说的话,大老爷不过三四天就能回来了,这次永州的东西都带回来,罗姨娘也跟着回府了。
这几年她一直和罗姨娘有书信来往,知道她在永州过的很自在,还偷偷在外面开了铺子,当初自己的娘家的旁枝也寻着了,若不是大老爷要回来,她便是永远住在永州也愿意了。
晚上回来,她和萧四郎说大太太的事:“静柳姐诊了脉,说是大中风,血脉郁阻,要仔细调养着,开了药……”萧四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应道:“这在世的郎中,若是张医女这样说,恐怕换了旁人也不会有更好的法子了。”
意思是,不用再费力气去寻大夫了。
“我知道,不过毕竟府里还有大哥,我若是能尽一份心,那自是好的。”说着一顿又提到阮静柳寻货源的事:“……托了人去寻,也不知行不行。”
萧四郎搁了手里的笔,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想了想便抽出桌角的信纸,低头去写了封信,抬头递给析秋:“若是寻不到,你便让她拿着信去长街天葆药行,寻位王掌柜,你们一开始所需的药材量不会太多,不如就先从天葆药行拿了货,先应付着。”
析秋一愣,惊喜的看着他道:“这天葆药行妾身也听过,说是京城最大的,在各地都有分店,若是能从他们那里拿货价格又能合理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说着就小心接了信收了起来。
第二日让春柳将信送去给阮静柳,阮静柳隔天下午便过来找她,满脸笑容道:“事情谈成了,可真要多谢大都督,还是他的面子大。”
析秋见她高兴,也显得很高兴,道:“他们同意暂时给我们供货吗?”大家都是同行,同行间竞争价格也好还是服务也好,为的不就是顾客,长街和西大街隔的不远,这药行和普通的铺子不同,东家不卖西家买,可药行满京城数得上的也就那么几家,他们完全能自己去卖,为什么还要给她们供货,抢自己客源。
阮静柳笑着道:“不是暂时,王掌柜说以后我们若是缺货,随时都能去他那里提!”说着一顿又道:“我先前托了人找了他们,当时他们一口回绝了,这回拿着大都督的名帖和亲笔信,你也想不到这王掌柜多殷勤,恨不得将我供起来才好!”
析秋失笑,打趣道:“哪里有你说的这样神,或许对方认出你是医女,知道你的名声,给我们供货只会赚不回赔才同意的呢。”
“这功劳我可不敢领。”阮静柳笑着道:“谢礼的事,便由你代劳了!”
析秋也打太极:“我可不敢越俎代庖!”
阮静柳看着她轻轻笑了起来,表情格外的轻快。
两人又仔细商量了店铺装修的事,还仔细画了装修图,又找人定制药柜和柜台,房里头的家具也要提前备了,凑着头商量了许久,直到敏哥儿回来,阮静柳才起身告辞出府。
“今天先生教了什么?”析秋亲自给敏哥儿洗了脸又擦了手,把他抱到炕上坐着,敏哥儿打开自己的书包,回道:“千字文第一百句,下午先生带我们观画,还让我们每人写一篇短评。”
析秋一愣,有些惊奇的看着敏哥儿道:“短评?你们看的什么画,先生如何要求的?”
敏哥儿想了想回道:“看的是展子虞的《游春图》,先生说颜色搭配,笔锋技巧以及画中意境都要写到,但不限字数随意抒发。”
这位宋先生真的很有趣,教课全不同别的夫子一板一眼的样子,就连最不爱读书的晟哥儿也天天惦记着学馆的事,三个人几乎对宋先生言听计从没有不应的事。
“先生还说,等到月底带我们去春游,这会儿满处花开田野山间景色瑰丽。”析秋点了点头,却见敏哥儿满脸希翼又道:“不过先生说,要我们先回来问过父母和太夫人,若是你们同意了,他便带我们去,若是你们不同意,我们就在后院的梅林,凌波馆或是桦树林里逛逛便罢了。”
三个孩子年纪都还小,尤其还带着鑫哥儿,他身份特殊身体又不好,便是她同意太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她想了想笑道:“其实我们家后院也不错,只要心情好,在哪里都能看到美景,敏哥儿说呢。”
就是变相的拒绝了,敏哥儿沉吟了片刻,有些失望的垂了头。
析秋看他眼底有失落之色,就抱着他安慰道:“不如这样,若是祖母同意鑫哥儿和晟哥儿去,那母亲就不阻止你好不好?”
敏哥儿听着非但没有高兴,而是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祖母必定不会同意的!”第二日,果然太夫人驳了宋先生的话,没同意三个孩子出府的事。
析秋笑着摸了摸敏哥儿的头,就笑着道:“快做先生交代的功课,等你父亲回来我们便吃饭。”敏哥儿听着便低头去写功课。
析秋坐在一边陪着他,指着他描出来的“敏”字,道:“笔锋太软了些,仿佛是缩着写的,你放开些试试。”
字如其人,敏哥儿的字虽还未成形,但处处畏首畏尾,析秋看得出他心里还是自卑自闭的很。
敏哥儿一愣,就低头重写了一个询问似的去看析秋,析秋就摇着头道:“还是这样,字大字小并无关系,但这笔锋却是要拿捏好,若是软软的堆在一起,就缺了力道和锋芒,可也不能处处犀利尽显,进退得当才是。”
敏哥儿听着,又写了一个,析秋点头道:“嗯,这样看着好一些。”敏哥儿就低头仔细照着这个字去练。
析秋就坐在一边给敏哥儿做春装,三月底就要脱了袄子换春装了。
萧四郎从衙门里回来,脸色沉沉的坐了下来,析秋下炕迎过去亲自给他泡了茶,问道:“四爷怎么了?可是军营的事不顺?”
萧四郎喝了口茶,拧着的眉头松了送,回道:“黄达回京了。”
析秋听萧四郎提过,黄达是辽东总兵,早些日子就听他说起圣上下了诏书传他回京,已经两个多月过去,这会儿也该到京了。
“圣上如何安排他?”析秋在萧四郎身边坐了下来,问道。
萧四郎摇了摇头回道:“我看圣上的意思,恐怕要将他留在京中,西山大营的左老将军年事已高,这两年有些糊涂,军营越发的不成体统,若非这次提到阅兵,或许还能撑一段时日,眼下看来圣上是铁了心要整治一番了。”
如果圣上有意将黄达大材小用放去西山,也就是说两个月前他就有此意了,黄达当初在辽东和萧四郎还有沈季并肩击退蒙古兵,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圣上转眼便将他召回京中留在眼皮子底下,又换了先帝留下来的左老将军,左老将军当初在老侯爷平苗疆时,就是随军副将,也是三朝元老,两个人一个压制,一个告老说换就换难免不让武将心生惶恐和担忧!
“钱文忠邀了韩承黄达吃酒,我借了府中有事,便回来了。”萧四郎淡淡的道。
钱文忠和韩承都是当初圣上登基时从龙之臣,现在邀了吃酒,恐怕也是因为这件事。
“圣上或许看着眼下国泰民安,将黄达放在辽东有些屈才,而左老将军年事已高,不如让他卸甲安享晚年,各有所用罢了,四爷也不用放在心上。”
这是在开解他。
萧四郎握了析秋的手,笑着点头道:“我没事,就是钱文忠和韩承有些郁卒。”
他们虽和萧四郎一起受封,但和萧四郎又有不同,萧四郎是宣宁侯府的四爷,当初又是从三皇子刀口下救了圣上,无论是功劳还是背景都是他们两个不能相比的。
也难免他们心理不舒服。
敏哥儿坐在炕上,侧耳听着他们说话,就拧了眉头,犹觉得圣上做事有些鲁莽,可是到底哪里鲁莽他又说不上来。
若是他去做,这样的良臣将才既是用了就不该存有疑心,若实在不放心,收了兵权在手不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何必这样弄的人心惶惶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看到析秋拧着眉头,想了想便歪着头道:“母亲,您看看我这样写对不对!”
析秋听着就转头来看他的字,果然一个字比一个字规整,析秋满意的笑了起来,摸着敏哥儿的头道:“嗯,写的真不错!”
敏哥儿看着她终于松开的眉头,露出浅浅的笑容,他满脸高兴的低头继续去写。
萧四郎侧目看着敏哥儿,目光微微闪了闪。
过了两日,江氏身边的邱妈妈来了,笑着道:“……大老爷昨天申时到的府里,大奶奶说天色晚了,姑奶奶赶回去也不方便,就等着今儿一早来给您报信。”
析秋笑了起来,点头道:“知道了,我收拾收拾便回府里去。”
邱妈妈满脸的笑,应道:“那您忙着,奴婢还要去伯公府一趟,三姑奶奶那边还没有。”
这么说来,邱妈妈是先去的佟析砚那边,然后来的侯府,最后才去的伯公府?
析秋笑着让春柳将邱妈妈送出去。
她自己则换了衣裳,和太夫人打了招呼,又让春柳去学馆里和宋先生请了假,带着敏哥儿和几个丫头一起回了佟府。
马车上,敏哥儿笑着问道:“外祖父从哪里回来的?”析秋笑着给敏哥儿整理衣裳,又拿了梳子给他重新梳头:“从永州回来的,你见到外祖父时记得要喊人,外祖父最喜礼貌周全的孩子。”
敏哥儿盘腿坐在析秋的面前,析秋的手指在他发间缓缓的穿梭着,他笑容甜甜的回道:“孩儿知道了。”说着一顿又道:“母亲,今天先生夸我了。”
“哦?”析秋将头发盘好压上了发冠,笑着问道:“夸你什么了?”
敏哥儿就转身过来,笑着道:“先生夸我字写的好,还说进步很大!”析秋眉梢一挑,问道:“是嘛,那你要多多写多多练才是。”
“嗯。”敏哥儿点头笑道:“先生还问我谁指点的字,我就说是您教的。”他还记得当时先生脸上的诧异表情。
她的字也不好看,析秋尴尬的转了话题:“等过些日子就是祖母的寿辰,敏哥儿想一想要送祖母什么呢。”
敏哥儿的注意力,果然被她转移了,满脸认真的道:“我们三个这两日已经在商量这件事,不过还没有最终定下来。”
析秋笑着点头:“不管你们送什么,祖母定是喜欢的。”
敏哥儿就笑眯眯的点头。
到了佟府,邱妈妈在门口迎她,析秋和敏哥儿下了车,邱妈妈就笑着道:“三姑奶奶和三姑爷也是刚刚才到。”
没想到佟析言和任隽也会来了,这到是稀奇。
“四姐姐回来了吗?”析秋问道。
邱妈妈回道:“一早上就回来了,这会儿都在大太太房里说话,就等着您了。”
析秋没再说什么,领着敏哥儿带着碧槐碧梧就去了正房,让春柳去看望夏姨娘。
一进门就看到大老爷坐在主位上,几个月不见他精神看上去还不错,蓄了文官中流行的胡子,笑容满面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感觉,佟慎之坐在左边,下首是任隽,对面则是蒋士林,佟析言和佟析砚则坐在另外一边,佟敏之和佟全之依次坐在蒋士林的旁边。
佟析玉和江氏皆不在列。
析秋进去朝大老爷行了礼,喊道:“父亲!”
大老爷仔细打量了眼析秋,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析秋身边小小的敏哥儿身上。
“外祖父好。”敏哥儿很大方的喊了人,朝大老爷深揖行了礼。
“这是敏哥儿吧。”大老爷朝敏哥儿招了招手,笑着问道:“可启蒙了?”
敏哥儿口齿清晰的答道:“回外祖父的话,开春启的蒙,承宋先生门下。”
“宋先生?”说的这样郑重,大老爷反而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哪位大家儒生他不曾耳闻会失了礼,不由朝析秋看去,析秋便笑着解释道:“是常州宋远征宋先生,正德十四年的举人,先现在府中开了馆,教几个孩子启蒙。”
大老爷这才明白过来,敏哥儿这是在给自己的先生造势有意抬他身价,不由配合的点头道:“即是承师门下,自要刻苦研读才是,不可让父母,先生失望!”
“谨记外祖父教诲!”敏哥儿恭恭敬敬的回了。
大老爷满意的点点头,送了一套文房四宝做见面礼,敏哥儿恭敬的收了。
析秋又转头朝佟慎之行了礼,又朝蒋士林和任隽福了福,转身和佟析言,佟析砚见礼这才带着敏哥儿在佟析砚身边坐了下来。
佟全之和佟敏之则双双起身,朝析秋行了礼,两人看到敏哥儿显得很高兴,三个人就背着众人挤眉弄眼。
“……海禁的事也罢,阅兵的事也罢,看的出圣上有意大作为一番。”大老爷摸了胡子凝眉道。
蒋士林就先接了话,点头应是:“明日就是内务府里各司竞标的日子,恐怕又要有一番震动。”不但只是瓷器,制造,宣纸,哪怕小到针头线脑都要重新竞选供货商。
大老爷点头道:“我一路上行,尤其到了余杭界震动尤其明显,那些商家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要借机争一席之地。”
皇家的生意,谁不想分一杯羹,这不但只是皇家需求量大供货利润高,也是口碑和质量的象征,但凡成了皇商,这除了在外的生意会翻了几番不提,就是商家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
析秋认真去听他们说话。
蒋士林点头,忽然转头去问任隽:“听说连襟的酒楼生意越发的好,还在江南租了千亩良田做了温棚蔬菜,可递了标书与宫中,争上一争?”
任隽听着忙一脸不屑的摆手道:“这吃食卖给百姓无所谓,这宫中的事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免得钱没挣到弄了一身骚!”
大老爷厌恶的皱了皱眉头。
蒋士林也咳嗽一声,勉强笑着道:“在理,在理!”
佟析砚没心思他们聊朝局的事,就歪头过来问析秋道:“听说你和张医女合伙开药铺,可有此事?”
“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还为成形。”析秋笑着应道,又看到佟全之和佟敏之正在对敏哥儿招手,敏哥儿就回头询问的看着析秋,析秋点了点头,敏哥儿就高兴的跑去佟敏之身边。
三个人就先后起身和大老爷打了招呼,出去玩儿了。
佟析砚便笑着道:“药铺不好做,不过有张医女坐镇,想必生意不会差。”说着一顿又道:“我前两日正想和你说,想在东大街开一间绣坊,也不用太大,只做一些婚娶的衣裳和孩童的来买,我仔细看过,那边虽有几家绣坊,可大多如锦绣阁那样不但只是卖绣品,连首饰用品一应都经营,顾客也大多是女子,我这个只买婚庆,孩童和男子的服饰,竞争小必定不会错。”
析秋听着就仔细想了想,觉得她这个想法可行:“这个想法不错,若是能找到铺子,也不用太大,想必生意不会差。”想当初佟析言,佟析砚的嫁衣都是请了绣娘做的,有些人家家里没有绣娘就会去外面买,可若是买了又怕旁的人去议论,这方面若是店家能送货上门又能做到给客户保密,想必市场必定不会小。
“我原想和你一起做的,有你在我也不用操心,坐着拿钱就是,可是你不做我就不想操这个心了。”佟析砚意兴阑珊的说着。
析秋失笑:“哪里有你这样的道理,竟是想跟着捡现成的。”说着一顿又道:“不过眼下我也确实得不出空来做旁的事,你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合适罢。”
佟析砚就点了点头,叹气道:“我再想想吧。”
佟析言坐在一边端着茶,脸上就露出不屑讥诮的样子来,笑着道:“四妹妹做生意,蒋老夫人会答应?我看还是先回去问问蒋老夫才是。”
析秋听着一愣,听佟析言的意思,难不成佟析砚婆媳关系并不好?
佟析砚听着就眉头一拧,回道:“三姐姐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听说三姐夫前些日子,可是把醉仙楼一位唱曲的姑娘接回府里,抬了做姨娘了?可是要恭喜姐姐,这后院里可还住的下?”
“你!”佟析言顿时气红了脸,析秋看着她们又要吵起来,就笑着打圆场:“大嫂呢,来了这会儿也没见到她。”
“在房里呢,一早上起来有些不舒服,江夫人把她押在床上不让她动,这会儿正躺着呢。”佟析砚冷眼瞪了眼佟析言转头和析秋说话。
析秋一惊,问道:“可请大夫瞧过,这头三个月可要担心才是。”
“请了,说是这些日子累了,好好养一养就没事了。”
析秋松了口气,站起来道:“那我去看看她。”佟析砚也陪着起来:“我随你一起去吧。”
就撇开了佟析言。
佟析言目光也随着站了起来,笑着和析秋道:“那我也和六妹妹一起去看看大嫂吧,好些日子没见到大嫂了。”
析秋挑眉,笑着应了,三个人和大老爷以及众人告了退,便去了江氏院子。
路上,佟析言就语气怪异的和析秋说话:“前些日子胡家的事闹的满城风雨,六妹妹也太大意了,这样的人家怎么能接触,没的降了自己的身份。”
“过去的事了。”析秋淡淡的道:“三姐姐身体还好吧?听说伯公爷病着,也没有去探望,可好些了?”
很明显析秋不想去谈家里的事,佟析言撇了撇嘴,可提到伯公爷,她脸上就露出一分真的担忧来:“没有,日日吃着药。”
佟析言对伯公爷是真的有几分尊敬,有他在伯公府就是完整的,随便任隽怎么闹腾大家都不敢提分家的事,可若是一日伯公爷去了,家里的爵位由任家大爷继承了,恐怕她们三房不但要分出去住,就连家里的财产都落不到多少。
任隽这样的人,从伯公府搬出去,虽有醉仙楼和几处铺子的收入,但那点收入哪够养活满院子的庶子庶女和妾室,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佟析言每每想到此事,便恨不得替伯公爷生病才是。
佟析言沉默了,析秋也不再主动找她说话。
几个人到了江氏的院子,还没进去便听到江氏房里隐隐传来抽泣声,以及江氏无奈的劝慰声:“福分也好,受苦也罢,这都是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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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144娘家
析秋几人在门口站定,露出犹豫到底要不要进去。
房里的哭泣声越发的大,哽咽着道:“大奶奶,奴婢自小在府里服侍,如今也到了年纪了,求求您把奴婢放出去吧,奴婢……奴婢没脸在府里待了。”
析秋愣住,这声音……
是代荷。
她一直在大太太身边,这几年也是得力的大丫头,怎么好好的求了要放出去?
佟析言眼底露出嘲讽之色,嘴角微勾转头去看佟析砚。
佟析砚脸色一僵,本来停住的脚步反而变快了一分,她大步进去,喊道:“大嫂。”
房里的哭泣声戛然而止。
析秋无奈,也只能跟在后面进门。
有小丫头迎出来,替三人打起帘子,析秋随着佟析砚进门。
就见江氏正端坐在炕上,朝她们三人笑着道:“怎么这会儿来了,父亲那边可去过了。”又回头对邱妈妈道:“快去给三位姑奶奶泡茶,三姑奶奶喜欢老君眉,四姑奶奶喜欢红茶,六姑奶奶爱喝龙井。”
邱妈妈笑容满面的应是而去。
没有看到江夫人!
析秋几人朝江氏行了礼,析秋笑着道:“大嫂不用忙了,我们坐坐便走!”
几个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就看到代荷正侧着头在一边飞快的抹着眼睛,又避不开只得尴尬的朝三人行了礼,喊道:“三姑奶奶,四姑奶奶,六姑奶奶。”
佟析砚深看了眼代荷,她是母亲身边的丫头,如今却跑到大嫂这边来哭诉,难不成还是母亲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不成!
佟析砚微有不悦!
“代荷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佟析言满脸关怀的样子,笑着道。
如今王姨娘没有了,一日大太太在世她对这个娘家也不指望什么,所以越发不用顾忌着谁。
代荷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江氏却是目光一转,笑着道:“她娘家的老子得了病,这会儿一口气吊着呢,她想出府服侍老子,可大太太身边又缺不得人,所以就求到我这边来了。”说完,又看着代荷道:“你去忙着吧,你一向是母亲得力的人,房里头的事也离不开你,家里头的事回头我让人替你跑一趟,送些银子回去,旁的事你也不要多想了,一心伺候着太太,总有你好处的。”
佟析言冷笑,都病成这样了早该死了了事,还想着把身边人开了脸,难不成大老爷还能留在房里多看你一眼不成!
“是!”代荷满脸死灰的应是,朝各人行了礼,匆匆出了门。
邱妈妈带着小丫头奉茶上来。
佟析砚情绪也低落下来,想到大太太的身体,如今代荷又撇了大太太和江氏求情,便没了说话的兴致,在江氏这边没说几句话便提前出了门:“我去看看母亲。”
江氏让邱妈妈送佟析砚出门。
佟析言则是冷笑着在一边喝茶。
析秋和江氏道:“如今瞧着还未显怀,大嫂可有什么反应。”江氏听着就叹气道:“也不知是不是头一胎,前些日子还好,就这两日开始,闻了什么都觉得难受,连苦水都能吐出来,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莫说吃东西,喝水也不行!”
“这怎么行,如今可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析秋拧了眉头,担忧道:“可请了大夫瞧过,大夫怎么说。”
江氏说着,也不知是不是闻到佟析言身上的香粉味儿,掩着口鼻又弯腰在一边干呕起来,邱妈妈赶紧端了痰盂放在她面前,给她顺着后背,怕两位姑奶奶误会连忙解释道:“许是我刚刚去了厨房,身上有味儿。”说着心疼的看着江氏:“快喝口水压一压。”
江氏干呕了半天,脸色已经发白,人靠在邱妈妈身上摆手道:“不用,喝了还要难受。”
佟析言看着她的样子,就想到自己前些日子落掉的孩儿,脸色越发的黯沉下去,析秋看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就见佟析言已经站了起来,笑着道:“房间里人多,我先出去等六妹妹吧。”又看向江氏:“大嫂好好歇着。”
江氏闻不得香味儿,可又不能赶佟析言走,现在她自己想出去,她便没有出声挽留,就去吩咐小丫鬟:“陪着三姑奶奶在院子里转转,前面角落里种了月季这会儿也开了。”
佟析言朝她点点头,便出了门。
江氏叹口气,回析秋道:“大夫请了好几位,说的都是差不多,开了药吃了不过却是没什么作用,只说过了这两个月就能好些,仔细着点对身体倒无大碍。”
孕吐对身体是没有多大的影响,可是若吐的厉害又不能进食,营养难免就供给不足影响胎儿发育,析秋想了想道:“若不然回头请了太医回来瞧瞧,他们惯常给宫里的娘娘诊脉,总有些外面不常有的经验才是。”
江氏摆着手道:“太医请了,也给了法子,倒是好了两日,今儿可不又开始了。”
析秋也没了办法,愁容满面的看着她,叮嘱道:“这不管吐不吐,可您还是得吃,不究好赖吃点才是!”也只有这个笨办法了。
“嗯。”江氏点头虚弱的笑道:“我娘也这样说,吐了便再吃,总能留些在肚子里才是!”
说了几句,析秋站起来对江氏道:“您快歇会儿,父亲那边也没什么事,我去姨娘那边看看。”
江氏知道她每每回来都要去看望夏姨娘,便让邱妈妈送她出门。
出来时,佟析言破天荒的还在院门口等她,析秋一愣,暗暗惊奇。
佟析言就冷眼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在了前头,她身边跟着的面生丫鬟就自动的退到了一边,析秋看到那个丫鬟就想到佟析言身边的柳枝和秀云,那日去武进伯府时,柳枝是怀了身孕关了起来,秀云梳了妇人髻像是通房,如今她身边贴身的丫头又换了,不知道秀云怎么样了。
她没问佟析言什么事,便带着碧槐碧梧走在后面,到了大太太院子前面的小花园,佟析言忽然转头过来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停住,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蓦地一挥衣袖转身就快步走了。
像是想说什么,又拉不下面子。
析秋愕然,看着佟析言快步进了正房里。
碧梧就拧了眉头问道:“三姑奶奶这是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她说完,析秋就转头过来看她,笑着道:“这要靠你了!”
“夫人!”碧梧就嘟了嘴道:“难道又让奴婢去打听?”
析秋就挑着眉头点了点头,碧梧就认命的叹气:“好吧!”碧槐就在一边冷了脸看着她道:“夫人让你办点事怎么就这样难,快去!”说着一顿又道:“打听了就去马车上,将我们给钱妈妈带来的点心拿出来送去。”
她们一起进府,感情比起旁的人要亲厚许多。
碧梧应了一声,朝析秋行礼道:“夫人,那奴婢去了。”析秋就点了点头道:“不要太张扬了。”
碧槐看着碧梧离开,就上来和析秋道:“奴婢特意给钱妈妈带了些点心,原是想跟夫人说的,这一路来竟是忘了,是奴婢粗心了。”
析秋无所谓的摆手道:“你们自己的事自是可以自己拿了主意,哪里有错不错的。”她若不想让自己知道,待会儿偷偷送了就是,也没必要当着自己的面让碧梧送去。
碧槐心思重,但这些日子看下来,她也是一根筋认定了谁,就一门心思的对谁好。
碧槐跟着析秋后面,便去了东跨院。
夏姨娘房里格外的热闹,一进门便看到坐在正位上,穿着天青色对襟褙子清淡素雅的夏姨娘,她的左手边坐着的是穿着桃红广袖撒花褙子,如同三年前一样举手投足皆是风情的罗姨娘,罗姨娘对面则是梳着圆髻穿着绛红色滚金边立领褙子的梅姨娘,三个人正说着什么,满室的欢笑声。
“六姑奶奶来了。”梅姨娘第一个看到析秋,立刻便站了起来,笑脸相迎出了门:“刚刚还在和两位姐姐说起您,赶巧您就到了。”格外的热情。
析秋笑着点头道:“梅姨娘。”
夏姨娘也站了起来,满脸笑容的看着她,眼底还有浓浓的心疼之色,析秋知道她一定是为了前些日子胡家的谣言,和随后不断的河东狮,无才无德之类的传言替她担心,析秋满脸的笑容,点着头喊道:“姨娘!”
夏姨娘迎过来,不动声色上下仔细打量一边,直到确认她没有瘦,没有憔悴精神也不错,才放了心点头道:“快进来坐!”
析秋进了门。
“六姑奶奶。”罗姨娘从椅子上站起来,笑容满面的看着她,叹道:“三年不见,六姑奶奶已经长成了大美人了。”
析秋笑看着她,笑道:“姨娘也是,三年不变反而越发的年轻了。”
罗姨娘咯咯的笑了起来,她身后立着的素锦就笑着道:“六姑奶奶可不能夸我们姨娘,否则她又要高兴个半天,当自己十八岁呢。”
素锦比三年前出挑了不少,举手投足也沉稳了许多。
“就你话多!”罗姨娘格外的高兴,王姨娘去世了,大太太病成这样,她现在回到府里,只觉得佟府上头的天都比以前蓝了不少,心情格外舒爽。
她去看析秋,就想到以前说的话,她果然没有看错六小姐。
她不禁为当初自己做出帮她的决定而高兴,这个府里即便她嫁出去了,将来在家里能有说话权的人,定然还是这位从小小庶女,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还在不断进步和变化的佟六小姐。
大家各自笑着坐了下来,罗姨娘笑着道:“京城可真是冷,若是在永州这月份可早换了春装了……我都有些不适应了”
“永州是江南,气候湿润春天来的也早些。”夏姨娘笑着道:“不过再有几天我们也要换春装了。”
罗姨娘点头应道:“回来了也有回来的好处,这以后冬天也就不冷了!”夏姨娘掩面而笑。
三位姨娘只有梅姨娘没有去过永州。
而析秋还未出过京城,别的地儿,她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夏姨娘和罗姨娘说了几句,两人就停了话,夏姨娘转头问析秋:“敏爷可带回来了?”析秋笑着回道:“和三弟七弟去玩了。”
夏姨娘点头笑道:“我给他做了几件直缀,鞋子是秀芝做的,回头你一并带回去。”
“好!”析秋笑着点头。
“我这里也有。”梅姨娘突然道:“前些日子闲着,也就了几件衣裳和几双单鞋,就是比起夏姨娘的针脚有些粗糙,六姑奶奶要是不嫌弃一并带回去吧。”
这个梅姨娘,真是看不出竟是这样八面玲珑。
果然,罗姨娘就深看了一眼梅姨娘,萧家可不只有敏哥儿一个,还有大姑奶奶留下的鑫哥儿,夏姨娘单独给敏哥儿做衣裳还说的过去,可梅姨娘单独做就有点太明显了。
她想到还未定亲事的八小姐,看来是真的着急了。
罗姨娘目光一转,就站了起来,笑着道:“你们母女说说话,我这会儿房里的东西还没收拾齐整,就先回去了。”
夏姨娘陪着站起来,点头道:“中午来我这里吃饭吧。”罗姨娘点头:“姐姐这顿怎么也免不了的。”
析秋朝罗姨娘点点头,罗姨娘便带着素锦出了门。
罗姨娘一走,梅姨娘便是想留下也再难坐的住了,她站起来笑着道:“那我也会去了,厨房里还给大奶奶炖了东西,我去瞧瞧。”
“那我就不送了。”夏姨娘依旧是将人送到门口,析秋笑着打招呼,房间里便剩下夏姨娘和析秋。
析秋过去携了夏姨娘的手,两人就进了卧室里说话,秀芝重新给析秋泡了茶端进来,便关了门守在门口。
夏姨娘就急急的问道:“胡家的事,我心里惦记着,可你不回来我也总不能日日让人去侯府里问,只能让秀芝出门在街上听听旁人说的话。侯府里没什么话传出来吧?”
“没有。”析秋笑着道:“府里头没人去说这事儿,便是有也是私下里,我听不到便随他去了,难不成还能管着别人的嘴,不让人说话!”
夏姨娘叹气回道:“说的也是。”又道:“太夫人和四姑爷呢,还有大夫人和二夫人又是个什么态度。”胡家的事情过去了,萧四郎立誓不纳妾,外间都说析秋是河东狮,管着相公不纳妾,这样的名声虽不好听,可若是四姑爷亲口说的,夏姨娘还是喜大过忧。
但是外面的人觉得是析秋管着四姑爷,可不知道侯府里头,太夫人和几位妯娌又是如何想的,若是也这样想,那析秋在府里的日子,难免会磕磕绊绊。
“娘之后没有再提这事,大家面上看着是没当回事儿,况且,胡府的事儿大家也都知道,想来也没什么让人诟病去说的。”
夏姨娘还是不放心,可不放心她也不做什么,只得收了心思点头道:“只要四姑爷对你好,太夫人疼你,妯娌间和睦,我也就放心了!”
这可是女子一生所追求的东西,夏姨娘自己从来没有奢望过,到她这里却强求的这样多,析秋明白她的苦心,笑着点头道:“我仔细过自己的日子,礼数上也不失了旁人的,您就放心吧,一切都好的很。”
“那就好,那就好。”夏姨娘连连叹道。
析秋又道:“七弟说明年再考府试,等他考了功名娶妻生子,我瞧着您可不得日日跟着操心。”
说到佟敏之过了县试,夏姨娘脸上就露出笑容来,点头道:“我也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他平平安安,能有一席立足之地,再娶妻生子过的平安顺遂,你再和四姑爷生了子嗣,我这一生就别无所求了。”
析秋笑着歪在夏姨娘的怀里,点头道:“如若您能再为我生个妹妹,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你这孩子。”夏姨娘红了脸嗔道:“竟是打趣我!”
析秋就小声问道:“父亲昨晚回来,可是歇在您这里?”夏姨娘一愣,红了脸摇头道:“原是要来的,可半道被房妈妈请去了。”说着一顿又道:“我瞧大太太的意思,想是要给代荷开了脸。”
原来如此!
代荷刚刚哭的那样伤心,恐怕就是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她将刚刚在江氏房里听到的和夏姨娘说了一遍,夏姨娘听了就感叹道:“当年紫鹃和彩陶也正是因为这事,死的死赶的赶……”
析秋也沉脸,代荷去求江氏,江氏毕竟是儿媳,大太太房里的事她哪里能去管,能说的也不过劝劝罢了!
又说到开店铺的事:“你多听听四姑爷的意见,他常在外面走动,比外面见识的多。”
析秋点头应是,夏姨娘又道:“张医女就一直留在京城不回通州了?”
析秋就想到春雁说的话,想了想道:“瞧她的意思,应是这样。”夏姨娘就叹气道:“她也是命苦之人啊。”
中午在正房里吃过饭,大老爷将析秋喊去书房,指了对面的椅子让她坐,又仔细打量了她,微笑道:“气色还不错,大都督还好吧?”意有所指。
他是父亲,自然不能和夏姨娘那样,和析秋什么都能说。
析秋垂头回道:“让父亲担忧了。”说着一顿又道:“四爷很好,还是每日上朝忙朝事,不过这些日子因为军中操练的事有些忙碌。”
“这是大事。”大老爷点头道:“圣上想要阅兵是好事,也能趁此机会整顿整顿五军营和西山大营,两处军营颓败之象实不忍睹。”
和萧四郎的说的一样。
析秋点头应是。
大老爷有些不习惯和女儿谈政治,便转了话题问道:“太夫人和侯爷还好吧?”析秋点头回道:“太夫人身体很好,侯爷也很好。”说着一顿,就将府里请了西席后,几个孩子的表现和大老爷说了一遍:“以前鑫哥儿背诵诗句,常常要用上半日的功夫,这会儿有宋先生在,千字文都能背到九十句了。”
大老爷听着满脸的笑容:“这孩子,真有些像你大哥。”外甥像舅!
析秋其实没觉得像,但大老爷这样说,她便笑着点头道:“嗯,性子也好,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太夫人疼爱的紧。”
“那就好,那就好。”大老爷说着脸上露出淡淡的愁容,对析秋吩咐道:“他在府里,虽是有太夫人照料,本也轮不到我担心,可他的身体自小就不好,你在他身边也多加看顾些。”
“这是一定的。”析秋点头应道:“她喊我婶婶,可也是大姐留下的血脉,我定然会尽力照顾。”又道:“有太夫人在,父亲也不用担心。”
大老爷点点头,沉吟了半日面露犹豫后,还是转了话题:“敏哥儿虽是庶子,但也是大都督的孩子,你也该用心照顾,不能厚此薄彼了!”
是想问二夫人有没有子嗣,侯爷对世子一位有没有定夺吧。
即便是大老爷,面对自己的亲外孙,也难免不生出担忧啊。
他没有说,析秋也没有去提,便笑着点头应道:“女儿谨记父亲教诲。”说完又道:“府里头如今也就三个孩子,这么多人,倒也不用我多费心思。”
算是侧面告诉大老爷,二夫人并没有子嗣。
大老爷就惊讶的看了析秋一眼,见她正浅浅的笑着,他又露出欣慰之色来,点头道:“你能这样想,为父就放心了。”
父女两人又说了府里的事,析秋就想到萧四郎前几天的嘱咐,想了想还是决定稍后去问佟慎之,她作为女儿便是问了,估计大老爷也不能和她深谈自己的理想抱负,心里的打算。
等从大老爷这边出来,她又找了佟慎之,将萧四郎的话转述了一遍,佟慎之点头道:“我知道了,等过两日问了父亲,我便让人带话给你。”
析秋点头应是,府里有两个得力的姑爷,佟慎之也能出力了,大老爷不过是因为当初二老爷的事给圣上留了些不好的印象,他本身也没有做什么事,想必只要有人从中周旋后,留京的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我等大哥的信。”析秋笑着道:“我去找大嫂说说话。”
佟慎之便点了点头去了书房,蒋士林和任隽还在那边。
下午萧四郎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大老爷显得很高兴,和萧四郎喝了很多酒,萧四郎面不改色陪着,蒋士林在一边给大老爷斟酒,佟慎之则是坐在一边陪酒,反倒是任隽被冷落在一边,时不时去看萧四郎,如同老鼠见了猫一样,可一旦萧四郎酒杯空了,他又会得了空隙去添酒。
有些刻意讨好的样子。
析秋不由暗暗惊讶。
等晚上回府,碧梧见萧四郎进去梳洗,才将下午打听的事说给析秋听:“听说三姑爷酒楼里好像出了什么事,像是死了个什么人,那家人也颇有来头,正闹着呢,还要去告御状。”碧梧说着又道:“旁的事那小丫头也说不清楚!”
酒楼明面说的是任隽开的,但私底下大家都知道,这里头还有荣郡王一份,若是出了事想必荣郡王也不会坐视不管,怎么看佟析言和任隽的样子,分明就是有求于萧四郎呢?
等萧四郎出来,析秋便直接去问他:“醉仙楼出了事?”萧四郎正端了茶要去喝,听着手一顿,看了析秋一眼,回道:“死了一个客人,凶手是酒楼里的一个小厮,起了点纠纷错手杀了人,凶手已经伏法了。”
析秋听了,依旧歪头去看萧四郎:“不是说正闹着,要去告御状吗?”萧四郎表情一怔,忽然笑着道:“御状岂能想告便告的。”说完见析秋没有说话,显然在等他更深一层去说。
她相信萧四郎没有说话,但显然是有意将事情淡化了,否则佟析言和任隽又怎么会有那样的态度。
说一半留一半!前两天两人才针对这样的情况仔细谈过,今天析秋怎么也要把他这个习惯改过来。
萧四郎目光闪了闪,便放了茶盅,拉了析秋的手坐在自己腿上,笑着道:“那夫人想知道什么,由你来问,为夫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析秋也失笑,便认真道:“妾身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去问,还是四爷说吧。”
萧四郎就揉了揉她的头,笑着道:“衙门已经定了案,凶手也已经认罪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夫人想知道什么?”析秋就巴着萧四郎的领口,问道:“当时任隽在哪里?”
去醉仙楼的人总有这样那样的背景和关系,一个小厮和客人起了冲突,就有胆子去杀客人,想必满大周也找不到几个这样的小厮。
萧四郎一愣,随即笑着刮了析秋的鼻子:“真是精丫头!”说着才道了实情:“小厮确实是顶了罪,那客人便是任隽新娶的姨娘原配的相公,到醉仙楼里讨说法,任隽想要赔钱,怎奈那人只要自家的娘子,两人便起了争执……”
不但抢了人,还将那人杀了。
析秋气愤,一瞬又冷静下来,又觉得没什么可气愤的,功勋贵胄出了人命官司,哪一个不是找人顶替了的,再说,就是他认了难道京衙还敢和包大人一样虎头铡给斩了?
至于告御状,若没有从中相助,就是告到死也不可能成的了事。
她失笑摇头,又问道:“这件事和四爷有什么关系?”
“嗯?”萧四郎一愣,挑了眉头道:“那倒没有,如今有荣郡王在撑着,也不用我去操心。”一顿又道:“不过前几日伯公爷下了帖子请我进府,说起这件事,伯公府负责把事压下去,圣上面前让我多遮掩遮掩,怕有人通过此事,寻伯公府的事端。”
原来是这样,难怪任隽是这样的态度。
“那四爷同意了吗?不是说有荣郡王吗。”析秋问完,就听萧四郎回道:“也不用我费心,对方这样闹不过是为了钱,伯公府只要赔的起钱,想必事情就能大事化小,只要对方拿了钱签字画押不予追究,便是有人一心想做些动作,也是不易!”
析秋听着就放心的点了点头。
萧四郎笑着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又道:“明日开始我要去军营,晚上回来的会比平日迟,你不用等我!”萧四郎淡淡的道。
析秋点头应是:“知道了,四爷也注意身体,别累着!”萧四郎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析秋亲自给他泡了参茶,看着他喝完才放了他出门,又帮敏哥儿换了夏姨娘做的春衫,敏哥儿笑着道:“母亲,我们什么时候再去找三舅舅,七舅舅玩?”
析秋笑着问道:“你和喜欢三舅舅,七舅舅吗?”
敏哥儿点头笑着道:“是,我不但喜欢三舅舅七舅舅,还喜欢外祖父和外祖母,还有大舅舅,大舅母!”一口气说了一串的称呼,析秋笑着回道:“等过些日子我就带你回去。”说了又小声交代:“外祖母的称呼,只有偷偷的喊,若是有人在敏哥儿可千万不能这样喊她知道吗?”有大太太在,夏姨娘还不能称为外祖母。
敏哥儿乖巧的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析秋搂着他,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满脸疼爱的道:“敏哥儿真乖!”
敏哥儿抿着唇笑了起来。
析秋却是板了脸,假装不高兴道:“咦……母亲亲了敏哥儿,敏哥儿是不是也要还礼呢。”
敏哥儿听着一愣,显然没有明白析秋所说的还礼是什么意思。
析秋便笑着指了自己的脸颊道:“敏哥儿也该亲母亲一个才是。”
腾的一下,敏哥儿小红顿时红了透顶,他垂着头满脸的羞涩,露出不知所措的样子!
恰巧这时鑫哥儿和晟哥儿跑进了院子里:“四婶婶,敏哥儿!”的喊着进了门。
敏哥儿长长的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也一点一点褪去,偷偷用眼角去看析秋的表情。
“敏哥儿的衣裳真好看!”鑫哥儿羡慕的看着敏哥儿,他身体差要到四月初才能正经换了单衣裳,这会儿看薄薄轻便的衣裳格外的好看。
敏哥儿就转头笑着道:“是姨奶奶做的,我也觉得很好看!”
鑫哥儿听着,脸色一僵去看析秋。
他和敏哥儿是同一个外家,析秋怕他多想,便笑着道:“鑫哥儿也想要,那改天四婶婶给你做好不好?做一件和敏哥儿身上一样好看的。”
鑫哥儿忙点头不迭:“好,我喜欢品竹色,四婶婶帮我做品竹色。”鑫哥儿还在孝期,穿衣多以素色为主,除非过年或是大的节日换了鲜亮的颜色。
析秋点头应着,晟哥儿也拉着析秋的手:“我也要,我也要!”
“好好,每人都有!”
两个人顿时开心起来,牵着敏哥儿的手就笑嘻嘻的出了门,敏哥儿一边走就一边回头去看析秋,观察她的神色。
去太夫人房里请安,太夫人问道:“亲家老爷身体还好吧?”
析秋点头回道:“很好,比起在年前人还显的胖了些!”
太夫人就呵呵笑着。
回院子里,去后院的棚子里看过后,天益来了。
析秋笑着将他让到正厅里坐着,天益接了茶谢过以后,就一鼓作气的道:“夫人,小人想好了,夫人让小人去铺子里帮忙是看的起的小人,小人决定去铺子里,虽不懂药理,但平日里在前堂跑跑腿的事还是会的。”
“你真的决定了?”这毕竟是一生的事,析秋不想强人所难反而害了他。
天益就很确定的点头道:“小人想清楚了。”
“那好!”析秋笑着道:“明儿我去和四爷说,张医女知道你能去必定很高兴,其实也不能真让你跑堂,这真的是大材小用了,我原是想着,既然做药铺就少不得要和各色的人打交道,可也总不能做一些零散的生意,可具体如何去做,却也只有大概的意思,等请了张医女来,我们再仔细商量商量看看,到时候交给你负责。”
是要和他商量,天益一顿脸上露出认真的样子,点头应是:“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析秋笑着点头,天益偷偷看了眼析秋,暗暗去想春雁的事,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析秋明白他的意思,可这件事还只是还是要问一问春雁的意思,总不能强嫁了她。
晚上萧四郎回来,她将天益的意思转达给萧四郎,萧四郎自是不会去说什么!
天益提前出府去铺子帮忙的事就这么定了。
等到了月底,茶叶铺子腾了出去,析秋让金大瑞找了工匠,照着析秋的意思将店铺重新装修,阮静柳就每日下午到到府里来和她说铺子里的进度,析秋这边就愁着还缺了个掌柜。
这天送走阮静柳,竟是来了位不速之客。
析秋诧异的看着素锦问道:“可是姨娘有什么事?”
素锦站在房里,暗暗惊叹房间里的摆设,说不上多华丽,但却处处透着精致,她想到六小姐在府里的院子和当时过的日子,不由暗暗为析秋高兴,又觉得自家的姨娘真的是能人,当初她便说六小姐将来定会不凡,如今真的被她说中了,府里头几位小姐,可不就是六小姐过的最好!
听说大都督对她及时疼爱还立誓不纳妾,这是所有女人想要却不敢想的,六小姐却有这样的福气,而起侯府太夫人对她又好,几位妯娌都是高门出身无论是谈吐还是素养都是一等一的,自然不会有大的摩擦,这样的日子,比起佟府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素锦心里想着,便听到析秋问话,她笑着道:“是这样的,姨娘说她原是想来见您,可她的身份也不好随意出入,可您事忙也不能为了点小事请您回去一趟,便派了奴婢来。”
析秋点了点头,素锦便又道:“姨娘说也不是大事,说是听到您要和张医女合伙开药铺,如今正四处找合适的掌柜,赶巧姨娘认识一人,原先在永州就是在一家药铺里做掌柜的,如果六小姐觉得合适,就把人带来给您看看,他如今人也在京城呢。”
怎么这么巧,析秋笑着问道:“这到是赶巧了,不知道此人是哪里人,年纪多大?”
“是永州人,姓罗,今年四十六岁。”
年纪刚好合适!
姓罗?罗姨娘也刚好姓罗,罗姨娘娘家当初牵连谋逆案不是已经没了人了吗。
素锦仿佛知道析秋所想,就笑着解释道:“罗六爷,和我们姨娘是隔房的堂兄妹,人品绝对可靠,不过却是时运不济,去年家里的长子意外死了,今年夫人又病逝了,姨娘见他孤苦失落,便禀了老爷将他一起带到京城来,原是想接到府里养着,这不巧了正听说您缺个掌柜,我们姨娘一想,他做了几十年的药铺掌柜,也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帮上六姑奶奶,也免了他无所事事胡思乱想。”
若真是这样,倒是位不错的人选。
素锦说完就递了罗姨娘亲笔写的介绍信给析秋,析秋点头应了,道:“这样,你下午让这位罗六爷去铺子里找张医女和束天益,让他们见一见,若是他们觉得可以,我这里就没事儿了。”
素锦便是眼睛一亮,点头道:“那我这就回去告诉姨娘,她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析秋让春柳送素锦出门,便拆了信看过,让碧槐把信拿去给天益,仔细交代过。
第二天阮静柳进府来,笑着道:“就定了罗六爷吧,人虽有些迂腐,但却有经验,做掌柜绰绰有余。”
析秋笑了起来,总算放了心:“那就等装修好开张了,回头我们选个日子。”阮静柳就笑着道:“我看也不用再选日子,就定了十二的日子。”
析秋也没问她为什么,两人就敲定了开张的时间,回头让人去通知罗姨娘,素锦又来了一趟府里,满口的感谢请析秋回府,罗姨娘要亲自谢谢她。
正说着,春柳在外面道:“大舅爷来了。”析秋一愣站了起来:“快请进来。”
“那我先回去了,再去店里瞧瞧还缺什么。”析秋点头应是,又从炕头的柜子拿了个荷包出来交给阮静柳:“这里有五千两的银子,你先拿着用,若是不够外面再想办法。”
“你已经出了店铺,就不用再出银子了。”阮静柳回道。
这么年她四处游历看诊也常常不收诊金,想必身上也不会有多少余钱,便笑着道:“拿着吧,我们之间何必这样客气!”
阮静柳想了想,就笑着接了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说着笑了起来。
佟慎之已经进了门,在院子里和张医女点头打了招呼,析秋笑着迎过去:“大哥今儿休沐?”
“嗯。”佟慎之点了点头,问道:“敏哥儿去学馆了?”
两人进了房,春雁上了茶,析秋回道:“是,要到申时才回来。”一顿又道:“大嫂可好些了?”
“依旧那样!”佟慎之淡淡说了,便直奔主题:“……父亲的意思,应是想要回翰林院,可如今我也在翰林院,他便想要去六部,想是若原品级调任或许有难度,但是能留下便是降一级也无妨。”
降级,大老爷原先是从五品,如今官降一级又是入六部,这样的品级给事中最合适了。
析秋晚上将原话告诉了萧四郎,萧四郎沉吟了片刻,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六部如今各有不稳,兵部因阅兵的事恐怕要做调整,户部如今没有空缺,吏部有蒋士林在,他去也不合适……礼部都是一些学究,如大老爷心中依旧有抱负的,依旧是六部给事中合适不过。”
虽是六部,却是的部门,看着官位品级不高,却握有实权,析秋也觉得以大老爷如今的境况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第二日析秋又回了一趟家,晚上萧四郎去接她,和蒋士林,佟慎之依旧大老爷在房里商量了许久,析秋和见过大太太,在大太太房里没有见到代荷,便去夏姨娘房里问她,夏姨娘就沉了脸道:“打了二十板子,送去庄子里了。”
析秋听着松了口气,代荷不愿做姨娘,她却没有别的退路,去庄子里可能是她最好的出路!
夏姨娘也觉得是,过个一年等年纪到了直接从庄子里放出去,也省的生出旁的事来:“她也是烈性子,大太太也是气的不行。”
大太太必然生气,当初紫鹃不就是这样才被送出去的。
这样的招数屡见不鲜!
和夏姨娘说了会儿话,罗姨娘又来谢了又谢她罗六爷的事,萧四郎便派人来了,她和萧四郎出了佟府回南牌楼,路上萧四郎便告诉她,事情定了下来,剩下的就是找人去中周旋了。
四月十二,医馆开张!
阮静柳不时派绾儿回来与她说店里的情况,说是第一天宾客盈门,虽做的生意的不多,但知名度却是出去了,阮静柳和天益还有罗六爷忙的软软转。春雁听着也心里痒痒的,直想想去看看。
析秋看着她这样,索性就喊了她进房里,笑着问道:“你觉得天益怎么样?”
春雁先是一愣,随后便明白析秋话中暗示的意思,脸色徒然便是一变,红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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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我就不说了,你们懂的!
第二卷庶大招锋145喜事
春雁强自压住情绪,问道:“夫人怎么会问起天益。”
析秋看着她,观察她的情绪变化,仿佛不经意的解释道:“不过问问你,前些日子你随着静柳姐去通州,一路天益由相护,我瞧着他做事稳当心思多但却正直,又很上进,他比你大两岁,正好合适。”说着一顿又道:“不过我瞧着合适也不行,重要的还是你的意思。”
“夫人!”春雁忽然在析秋面前跪了下来,红着眼睛抬头,脸上露出倔强表情:“夫人,奴婢不嫁!”
析秋一愣,起身将春雁扶起来,携了手在自己身边坐下,道:“女子年纪到了,哪里有不嫁人的道理。”说着一顿又道:“可是不满意天益?”或者是看中了别的人?
“不是。”春雁眼泪落了下来,有些着急的看着析秋,道:“奴婢也不瞒夫人,来侯府前奴婢是想着夫人能嫁得好,将来奴婢也能沾光有个好归宿,可是如今再看,夫人统共身边跟着来的就只有我们四个陪嫁,若是我嫁了人往后身边能用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奴婢……奴婢怎么能放心呢!”
“那你告诉我,你满不满意天益?”别的事都不重要,只有她和天益彼此有意,往后日子过下去才能会有盼头,她也能放心将她嫁出去。
春雁虽是红着眼睛,但还是羞红了脸垂了头。
也就是说,并非不喜欢天益?
若是这样,就好办了。
“别哭了。”析秋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劝道:“我身边的人虽少,可我如今身边也没有什么事,有她们三个也足够用了!”即便是不够用,再从院子里提拔几个出来,她现在的境况不如以前在佟府艰难,环境和心态不同,即便是有丫头进来也不会如她们早先四个人交心了,若是这样,只要忠厚老实谁在她身边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前的四个人,司杏走了,司榴嫁人留在佟家,现在只有春柳和春雁,她想让她们两个都能有个好的归宿。
“我们自小在一起长大,当初那样艰难的日子我们一起挨过来的,不管是你对我,还是我对你,情分都不一般,所以我才更希望你能好,至于我,和以前比起来现在的日子可算是过在锦绣堆里了,你哪里用得着担心我呢,只管自己去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日子。”
春雁抹着眼泪,析秋又语重心长道:“天益不管是相貌,还是人品都很不错,他又是四爷身边出去的,能力自是没的说,你跟了他我也放心!”
“夫人!”春雁哭着道:“……奴婢知道您是为了奴婢考虑,可奴婢不愿离开您,您就让奴婢梳了头留在您身边吧。”
“傻丫头。”析秋笑着道:“我若把你留在身边,倒是成全了你忠仆的心愿,可不就给我落了个虐仆的名声嘛,可是还嫌我如今名声不够坏呢!”春雁一愣,脸上立刻露出惶恐之色来,析秋随即笑着道:“好了,好了!我瞧这门婚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请了全福人选了黄道吉日,先给你们下了定,等府里头二小姐大婚后,就给你们办!”
春雁脸上满是红晕,垂着头喃喃说不出话。
“成了亲可能就不能住在府里了,我回头让人在外面买个宅子,总不能没有住的地方。”析秋想了想又道:“还是让天益自己去寻,也省的我们费神了。”
“使不得,使不得!”春雁忙摆着手道:“夫人对奴婢已经够好的了,奴婢心里满是愧疚,如果夫人再给奴婢买了宅子,您还让不让奴婢活了。”
析秋失笑,拍了春雁的手笑着道:“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却想着让天益去找一找。
等下午阮静柳到府里来,她将天益和春雁的事说了,阮静柳很高兴:“我瞧着也相配,天益机灵春雁稳重,两人又都各自有意,再合适不过了。”
析秋点头认同,道:“两个人出去做事,府里是不能住了,恐怕要在外面先买了宅子或是租房子住了。”阮静柳听着便露出沉思的样子,过了片刻她忽然道:“不如这样,既然要买宅子,不如索性买间大一些的,罗六爷如今住在佟府里,也总不能一直住在那边,金大瑞夫妻到是住在你的宅子里,可长期住在那边也不是事儿,往后药铺做大了还得找人,买个大点的宅子以后人多了也能住。”
就是说买间房子做宿舍,解决所有人的问题。
这个主意不错,但也有不便之处。
她下午把天益找来问了铺子这几日的生意状况,阮静柳行医闻诊管的不是经营,这些事她也不是那么在意,只有问天益才能清楚些。
天益就道:“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做的生意也不算少,但一日哪找您给的法子,除去各项成本有一日只能算持平。”
果然如她所料,有阮静柳坐镇才稍微好些,若不然单独做药铺竞争太强,想要盈利着实不易。
“你和春雁的婚事,等我商量了四爷,禀了太夫人就定下来,你也回去准备准备。”
天益一愣,顿时眼睛一亮,骤然用处的喜色满满的现在脸上:“多谢夫人。”说着在析秋面前跪了下来:“小人定不负夫人和春雁姑娘!”
析秋失笑,点头道:“负不负我倒不相干,但你定要好好待春雁!”
天益连连保证!
晚上萧四郎回来,她将阮静柳的话和他说:“静柳姐说索性寻个大点的宅子,可是如今宅子都不好找,药铺也没有盈利,我的意思是再等等。”说了叹了口气道:“医馆才开张,各方面还是省着点的好。”
萧四郎听着若有所思,点头道:“若是不行,我在五福巷那边还有个两进的宅子,拿去用便是了。”
是他以前从府里搬出去后住的地方。
“这怎么行,妾身还是再想想吧。”随即转了话题提到天益的事:“我想请了吴妈妈做全福人,您觉得行吗?”
萧四郎放了茶盅,笑看着她道:“这些事你拿主意。”析秋想着点了点头,看到他脱下来的靴子上有些淤泥,便出了门打了热水进来放在他面前,又蹲在地上要给他泡脚,萧四郎一愣,道:“我自己来!”
“这是小事,就不劳驾大督都了。”她笑着将萧四郎的鞋袜脱了,又按在水里焯水给他洗脚,边道:“阅兵的日子可定了?”
热热的水在脚上流动,又有析秋有意的按摩,他顿时觉得今日一天的疲劳消散无踪,笑着道:“定了四月二十八。”
那已经没有多少日子了。
“今天三弟到军营去找我了。”萧四郎说道:“说是想看操练的场面。”析秋听着一愣,想到佟全之一心想要做将军杀敌的心愿,笑着道:“那四爷同意了吗?”
“嗯。”萧四郎在炕头的迎枕上靠了下来,舒服的闭上眼睛,析秋柔软的手指在他脚底东捏一下,西捏一下看着没有规律却觉得格外的舒服:“也不是大事,他开年也有十二了,多见识见识也好。”
析秋又加了热水,再去看萧四郎,他已经歪在迎枕上睡着了。
敏哥儿在门口探了探了脑袋,见析秋在房里便轻手轻脚的进来,小声问道:“母亲,您在做什么。”
“你父亲几个军营奔波,很累。母亲给他泡泡脚去乏。”
敏哥儿就歪着头去看安稳睡着的萧四郎,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析秋。
第二天,去太夫人那边请安,将天益和春雁的事跟太夫人说了,太夫人显得很高兴,点头道:“这真是喜事,天益我瞧着稳当,人也机灵。”说着一顿:“回头让春雁过来,我瞧瞧!”
析秋应是,又去看吴妈妈,笑着道:“还有件事想求娘和吴妈妈。”
太夫人和吴妈妈对视一眼,双双笑着道:“什么事,竟是这样郑重。”析秋就不好意思的道:“我想求吴妈妈做春雁的全福人,也不知您有没有空。”
“我当什么事呢。”太夫人就笑着和吴妈妈道:“就劳你去跑一趟,也沾沾喜气。”
吴妈妈点头不迭,回析秋的话:“四夫人太客气了,这样好的事哪里是您求我帮忙,这可是旁人想求也求不来的好事。”
析秋掩面笑着道:“可不单这一件事,日子还没定,还想求娘给定个日子呢。”
太夫人明白,这是她到府里来,身边第一个出嫁的丫头,又是自小一块长大的,心情上难免郑重些,她便顺着析秋的话想了想,又翻了黄历仔细查了半天,才定了日子:“我看不如定了六月初六吧。”
“这个日子好。”吴妈妈笑着道:“将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吉利!”
析秋也点头应是,又回头让春柳将春雁找来,春雁垂着头进门,在太夫人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头,道:“奴婢春雁请太夫人安。”
太夫人目光在她脸上转过一圈,笑眯眯的点头道:“是个标志的丫头!”说完,转头指着吴妈妈道:“取了我的匣子来。”
赏了春雁一套银头面和四十两银子的添箱礼。
春雁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
晚上萧四郎在军营还没有回来,几个丫头吃了饭便围在析秋的房里的说话,春柳打趣春雁:“等天益进府里来,我可是要好好和他立了规矩,我们春雁在房里可是头一等的人物,他若是不好好待她,我第一个饶不了她!”
春雁红着去拧春柳的胳膊,嗔怒着去看析秋:“夫人你看看春柳,现在可是闲了就拿奴婢打趣。”说完,就回头瞪着春柳道:“我瞧着也该给你寻了人家把你嫁出去才是。”
春柳满脸的无所谓的样子,点头道:“嫁给谁我可是无所谓,重要的是能不能留府里头做事的,我可说立誓,将来要给夫人做管事妈妈的。”
析秋听着,就深看了春柳一眼,坐在那边静静的笑着。
碧梧就歪着头越听越糊涂,她问道:“怎么嫁了人还能留在府里,那我以后嫁人是不是也可以留在府里?”
大家听着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碧槐揪着碧梧的耳朵道:“整日里满嘴里胡话,你才多大嫁人的事也是你能说的吗。”碧梧满脸的委屈,瘪着嘴道:“夫人都说我们早晚都要嫁人的,我不过随便说说而已嘛。”
春柳就拍了碧槐的手:“让她说,让她说。”又转头看着碧梧:“那你说说,你想嫁什么样的人。”
碧梧听着,真的一本正经去想,歪着头想了半晌,才道:“我想嫁牛管事那样的。”
“什么!”这次连析秋也忍不住愣住,牛管事是大厨房里掌勺的大师傅,开了年已经四十二了……
碧槐就拧了眉头啐道:“不准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牛管事那样的都能当你爹了。”
“我知道。”碧梧满脸认真的回道:“可是牛管事做的锅包肉和扬州的狮子头好吃,嫁了他以后就天天有的吃了。”
原来还是为了吃。
几个人都笑歪在炕上,捂着肚子直打滚,碧槐忍不住还是揪住了碧梧的耳朵,骂道:“快住嘴,这样的话若真传出去,你以后还要脸不要。”碧梧讪讪的闭了嘴。
春柳就掩了嘴角,看向析秋道:“夫人,奴婢明儿去打听打听,这位牛管事可要妾室或是偏房,索性就把这蹄子许了算了。”
春雁不常出去,还懵懂的问道:“怎么是偏房,我们房里出去的,怎么也是正室才是。”春柳更是乐不可支,碧槐也在一边掩着面笑了起来。
恰巧紫阳端了岑妈妈做的药膳进来,大家就自动停了话头没再继续说牛管事。
药膳是大家最近最热衷的事,每一日春雁在厨房里,都要和紫阳,岑妈妈以及几个婆子研究出一道药膳来,有时搁了中药,有时候是食物搭配,便是阮静柳来吃了几次,也夸赞不已。
碧梧就吸了鼻子去闻紫阳端来的东西,连看也不看就报道:“炖的牛筋,里面有沙参,麦冬,百合,冬青子,还有玉竹……”说完,一昂头得意的道:“紫阳姐,我说的对不对!”
“夫人!”紫阳将东西放在炕几上,回头笑着道:“碧梧妹妹说的一个不差,全对!”
析秋揭了盖子闻了闻,除了香味她还真没闻出不同来,碧梧却是报了一串的食材名字出来,析秋惊讶:“你现在竟是练的这样能耐了,闻了味儿就知道里头有什么?”
碧梧还没说话,碧槐就拧了眉头道:“她不但能闻一闻能报名字,甚至有几次竟是连入药的顺序都能说出来!”
这真的是本事了,一般人便是刻意去练也不会有这样的本事。
忽然间,析秋想到,或许在药铺里劈出一块做药膳的地方,每天供应不同的药膳,针对不同的人群,说不定会广受欢迎呢。
药膳和吃药不同,药不是人人都要吃,没有病自是不会去药店开了药吃,但药膳却是不同,冬日泻火夏日滋补秋日润肺春日养神,每一季都离不开,只要在民间去推广了,想必市场潜力必定不小。
她立刻在脑海中细细去算这笔账,药膳的成本自然比中药还要低,利润相对也会高出很多,铺子是现成的,堂吃或是外带甚至送货上门都可以,她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行性。
晚上,她和敏哥儿一人趴了一边的炕桌,敏哥儿在对面描红练字,她则拿了笔一条一条去列药铺的运行模式和经营方式方法,甚至连运营中将来可能会面对的问题,也细细按条理分别列出来。
譬如如今这样,来的客人大致有两种,一种是慕名来找阮静柳看诊的病人,瞧了病留了诊金顺便在药铺里配了药回去,还有一种便只是拿了府里大夫开的处方,来抓药回去煎的,他们刚刚开张没有信誉度第一种的客人自然要多过第二种。
但由于医馆位置的缘故,来看诊的又大多是百姓,诊金也不会高,抓的药也不可能尽名贵的买,那么药店的盈利额和利润自然不高。
可如果推出别的服务呢,比如在旁边另外设了药膳的柜台,一碗药膳定价低些薄利多销,那么平日抓不起人参吃不起名贵药材的百姓,就可以花十几个铜板吃上一碗人参粥,既满足了他们想要滋补却又省钱的方法,另外,还可以联系各种酒楼,她们可以专门供应,这样市场不又多了一条渠道。
兼并经营,互相带动市场,但却没有脱离医馆原本药和医的根本宗旨。
薄利多销,多种渠道销售,迅速开拓市场打响知名度再通过市场广的药膳来带动药材的销售,甚至还可以将药膳特定的药材打包销售,一些条件好的就可以直接抓了药回去自己煮。
析秋想着便笑了起来,虽然会把药铺和医馆变的不那么纯粹,可在她看来做生意便是如此,在守着职业操守的前提下,自然以赚钱为目的。
就是不知道,阮静柳会不会同意。
萧四郎大步走了进来,析秋放了笔迎了过去:“四爷可吃了晚饭?”边帮他去脱外套,又接过春柳泡的茶递给他。
敏哥儿喊道:“父亲!”萧四郎点点头,在析秋刚刚坐的地方坐了下来,点头道:“才从五军营回来,黄达今日去西山大营上任,我们在鸿雁楼吃的酒。”
难怪闻到他身上有酒味。
“在做什么?”萧四郎转头去看炕几上密密麻麻写了蝇头小楷的宣纸,字迹小巧娟秀看着很舒服,他索性拿起来认真去读了起来,析秋便笑着道:“妾身听静柳姐说药店里去的人多,但利润却少的很,所以闲着就想想有没有方法改善一些。”
“嗯。”萧四郎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直看完最后一页他才抬起头来,满脸赞赏道:“很不错的想法,这些都是你主意?”
析秋又端了热水给他泡脚,蹲下来给他脱靴子,萧四郎却是放了手里的纸自己脱了,把脚放进水里,对析秋道:“你坐着歇着。”
析秋就在敏哥儿身边坐了下来,回道:“也不知行不行,还有静柳姐那边,毕竟一旦这样开始做,医馆就会变的不那么纯粹了,静柳姐可能会不同意。”
“不会!”萧四郎满脸的笑容:“她也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你尽管与她去说!”
析秋觉得萧四郎说的很有道理,便点头道:“那我明天就和她去说。”
萧四郎又翻了纸去看,这法子能套用去很多地方,又抬头对析秋道:“府里头许多铺面和田庄,若是你不介意,这些东西让人拓一份下来,明日送去外院让胡总管也看看。”
“行。”析秋点头,萧四郎匆匆看一遍就能举一反三不但能领会其中意思,还能立刻套用去旁的地方,比起她凭着前世的知识和记忆才拼凑出这些东西来,他可是聪明的多。
敏哥儿就坐在一边,一会儿偷偷去看萧四郎,一会儿则小心去观察析秋,见析秋笑了起来,他垂着头也跟着后面露出笑容来,析秋就揉着他的脑袋,问道:“字写完了?笑什么?”
敏哥儿表情一僵:“写……写完了。”说完飞快的瞥了眼萧四郎。
药铺的事她想明白了经营,心情也显得很好,便飞快的在敏哥儿脸上亲了一口,笑着道:“那快去梳洗睡觉吧。”
敏哥儿点头应是,析秋就唤了冬灵和敏哥儿来的奶娘来,将敏哥儿的东西收拾好,二铨每日下午就会出府,析秋怕他回去太迟金大瑞会担心,这两天医馆开张,二铨就直接从府里头去了药店,就连如今在留在刘管事身边学徒的一铨抽空也会跑去帮忙。
萧四郎看了敏哥儿一眼,等人出去萧四郎便道:“他都四岁了!”意思是,不要去亲脸颊。
析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看着面色古怪的萧四郎,笑着道:“四爷应该说,他才四岁而已!”萧四郎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
第二天析秋让春雁帮着她拓了一份送去给胡总管,又将阮静柳和天益找进来,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天益自是激动的很,说了许多话,让析秋惊奇的是,阮静柳也没有反对,她道:“当初我们合伙时,就已经不是单纯的医馆了,况且,既然开铺子我们投了钱,想要回收成本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又怎么会反对。”说着一顿又对析秋和天益道:“不过我只管行医问药的事,旁的事只能你们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