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析秋笑着回头去问敏哥儿:“敏哥儿看过了,可有什么意见?”又指着卧室的西南角:“这里放一张床你觉得好不好?”
敏哥儿没有立刻回话,奶娘见着就有些焦急的去拉他的手,敏哥儿目光一闪点头道:“母亲说的对!”并未走心。
析秋看着他,嘴角就露出无奈的笑容。
房子并没有什么可看,析秋只是来瞧瞧,若是三房陪房都搬过来够不够住,里面还缺些什么,最重要的便是,这里是她名下的宅子,真正意义上是完全属于她的,使用权以及支配权……
又在每个房间里走了一圈,析秋见时间不早了,就朝萧四郎道:“四爷,我们回去吧?!”
萧四郎看着她脸上露出的笑容,他的面色也不由柔和了一分,微微点头问她:“你,想不想去新府里看看?”
他说的新府,是指御赐的都督府。
析秋想也未想便摆手道:“也不住过去,还是不去看了。”若是见了觉得好,难道还能立刻搬过去不成,她希望等她见到的那日,便是他们搬家的那天。
萧四郎仿佛明白她的意思,便未再说什么,领着敏哥儿又上了马车。
车子却并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转了个弯朝东大街的另一头驶去。
“敏哥儿。”析秋问道:“房间的里的床要放在那边吗?”敏哥儿听着一愣,没料到析秋还会继续刚才的话题,他沉吟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回道:“是!”
析秋就笑着弯腰看着他:“怎么母亲觉得,放在西南角会比较好一些呢?!敏哥儿为什么会觉得放在东南角好?”
放在哪里有什么区别,敏哥儿眉头略蹙了蹙,有些不解析秋为什么要对这个问题刨根问底。
敏哥儿飞快的睃了一眼萧四郎,见他并无不悦,立刻去回析秋的话:“我……我不懂!”
析秋接着问:“母亲今天请敏哥儿来,就是想请敏哥儿帮忙的,敏哥儿帮帮母亲吧!”她微微笑着,低声去和敏哥儿说话,语气没有讨好的意思,让人觉得很舒服。
敏哥儿听着就垂了小脑袋,析秋又道:“敏哥儿前两天帮母亲把早饭全部吃光了,敏哥儿最厉害了是不是?!”
听到夸奖,敏哥儿眼睛便亮了一亮,看了眼析秋他想了想,终于回话道:“放在西南角靠着窗户,所以……不好。”
析秋笑了起来,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去揉了揉敏哥儿的头:“敏哥儿真聪明。”
敏哥儿小小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却没有避开析秋的触碰。
萧四郎看着,就略挑了挑眉。
马车里的气氛,比来时要轻快几分,析秋觉得敏哥儿的戒心和对陌生人的防备,来自于他心里的自卑,他在太夫人面前竭力的表现自己,在她面前努力的躲避,遇见萧四郎却又露出惊恐不安的样子……
她是嫡母,想到她和大太太之间的关系,虽不会有母子情深,但她也不希望水火不容。
心里想着,马车已经停了下来,析秋诧异的去掀了帘子的一角,就发现马车已经进了一个陌生的院子了,空气有股淡淡的菜香飘了出来。
析秋回头去看萧四郎:“四爷,这是哪里?”
萧四郎淡淡回道:“鸿雁楼。”说着一顿又补充道:“我们中午就在这里用饭。”
就是京城最有大的酒楼吗?
敏哥儿小脸上立刻露出兴奋的表情来,有些雀跃的去看帘子外面。
萧四郎率先跳下马车,紧接着院子了便有七八个面生的婆子迎了过来,析秋拿出挂在车壁上的帏冒戴上,牵了敏哥儿的手出了马车。
春柳和碧槐也自后面的马车下来,扶着析秋下了马车,有婆子满脸上堆着笑的迎析秋:“夫人,请!”
原来,这里是鸿雁楼的后院。
析秋微微点头,和敏哥儿两人跟着萧四郎后面,进了一个独立的院子,院子里十几个穿着桃红色比甲的丫鬟垂首立在两侧,有人在门口撩着帘子,萧四郎当先走了进去。
析秋脱了帏冒,便看到一个约莫十几平方的房间,房里摆着贵妃榻,墙角放着花案和宫灯,一方翠绿湖光山水的屏风将门口的视线挡住,析秋绕过屏风就看到桌面上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七八种菜,萧四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春柳擦过椅面扶着析秋在萧四郎的身边坐下,奶娘则抱着敏哥儿在析秋对面坐了。
这边有个管事模样的婆子,朝三人行了礼笑道:“大都督,夫人,少爷慢用。”说着,又对春柳几人道:“几位姑娘,妈妈的席面在隔壁,还请姑娘也去用些吧。”
春柳和碧槐也是满脸的兴奋,听到婆子这么一说,立刻拿眼去看析秋,析秋笑着道:“去吧。”
春柳和碧槐就朝萧四郎和析秋福了福,拿出马车里带来的碗筷和茶壶布上,又打了水服侍析秋和敏哥儿洗了手,留了小丫头守在门口,便领着奶娘和小丫头就去了隔壁。
房间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析秋挑着眉头看着一桌子的菜,笑着道:“四爷早就想好了?”若不然,怎么会有人特意在后院候着,又怎么会准备的这样齐全。
“听说这里的水晶烩肉和莲藕糯米鸡很好吃。”说完,从善如流的给析秋夹了一块水晶烩肉,又给敏哥儿夹了一块莲藕。
是她和敏哥儿爱吃的吧!
析秋就看到敏哥儿盯着碗里的一块莲藕,眼睛迅速红了起来。
“谢谢。”析秋笑着去看敏哥儿,就见敏哥儿迅速端了一边的茶喝了一口,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他朝萧四郎道:“谢谢父亲。”便夹了莲藕放在嘴里,随即露出眉眼弯弯的笑容来。
这家的菜和侯府里差别不大,但析秋却觉得很好吃,这是她第一次在酒楼里吃饭。
敏哥儿显然也是如此,埋着头,无论析秋给他夹什么,他都照单全收,吃的津津有味。
萧四郎坐在一边喝茶,看着母子二人吃的开怀,他的眼底里尽是满意的笑容……
小片刻,春柳和碧槐重新回来,几个人脸上也尽是高兴,碧槐还不忘给碧梧打包了饭菜留着,春柳就小声戳着她的头:“她那样便是你给惯出来的。”碧槐就羞涩的笑着:“我瞧着她吃的多,我也高兴。”
春柳几乎能想到碧梧看到这些吃的时,脸上的表情!
敏哥儿已经吃饱了,靠在那里不同于平日里绷着个小脸,此刻也露出开心的笑容来,四下左右的好奇的看着,一会儿盯着头顶的挂着色彩斑斓的承尘,一会儿又去看门前摆着的屏风,一会儿又低头去看桌上布景用的,雕的奇形怪状的红白萝卜。
萧四郎转头去吩咐奶娘:“让天益伺候着,陪着敏哥儿去外面看看。”
敏哥儿听着,就是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朝萧四郎和析秋行了礼,这边析秋叮嘱道:“外面人多,不要乱跑!”
“孩儿知道了。”敏哥儿连连点头,去拉奶娘的手,他早听说过鸿雁楼,却一直没有机会来过,若是今儿能参观,待会儿回去鑫哥儿和晟哥儿定会羡慕不已!
想到这里,他变的更加迫不及待。
析秋看了眼守在后面的碧槐和春柳,想了想吩咐道:“你们也去吧,带几个婆子跟着,千万仔细些。”春柳和碧槐点头应是,出了门点了婆子,一群人出了后院就进了鸿雁楼里,便陪着敏哥儿去逛。
房间里只剩下析秋和萧四郎,析秋放了茶盅看着萧四郎笑道:“敏哥儿今儿很高兴,这要多亏四爷了。”敏哥儿恐怕还没有和萧四郎这样相处过。
“那你呢。”萧四郎看着他,目光没有方才的疏冷,满目的柔和。
析秋眼睛明亮,宛若星子:“妾身也很高兴。”她笑道。
萧四郎也微微露出一丝笑容来:“那个宅子,你若是要添置东西,便去吩咐胡总管去办,告诉他你要哪些,他买好了让人直接搬过去便是。”
析秋听着一喜,她正愁着这件事没有人能为她跑腿,想着便笑着语气轻快:“谢谢四爷!”说完,提着茶壶亲自给萧四郎泄了杯茶递给他。
萧四郎端着茶盅,淡淡笑了起来,又从身后拿了个乌木匣子出来递给析秋。
析秋手边已经有两只一摸一样的。
她不禁怀疑,萧四郎是不是流水线上成套生产的,他那边还有多少一模一样的东西。
萧四郎放在她面前,便道:“这里有些银票,你先用着若是不够再遣了人去恒通钱庄取。”说着又拿出一枚小小玫红鸡血石的印签交给她:“用这个便可以了。”
析秋愣住,回道:“妾身可以随便支配?”
她刚刚正愁着,若是要买木料请了工匠回来,她手里仅剩的银子,只怕是留不住了。
萧四郎微微笑着,点头道:“自然。”析秋伸手接过印签握在手里,又打开乌木的匣子,就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摞银票,面额有一百两,一千两,不等,约莫两万两的样子。
“四爷!”析秋笑着拿着匣子,想到他给夏姨娘的那两万两,正要说话,敏哥儿的说话声已经远远传了过来……
待敏哥儿回来,析秋让人给他重新打水擦了脸,由奶娘抱着一行人就上了马车,萧四郎喊来天益道:“那匹滇马,赏你了!”
天益一愣,瞬间乐了起来,这匹马他可是觊觎很久了,四爷一直没有松口,他也算是绞尽脑汁了,没想到今儿这么轻松便得到了,看来走四夫人的路子是走对了。
敏哥儿抱着从鸿雁楼打包来的糯米糖藕,下了软轿一路飞奔去太夫人的院子里,直往太夫人怀里塞:“祖母,祖母,敏哥儿带了您最爱吃的糯米糖藕。”
太夫人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又看到他手里抱着的纸包,便明了的笑着道:“敏哥儿今儿和父亲母亲在哪里吃的午饭?”
敏哥儿就兴奋的回道:“在鸿雁楼,我还吃了莲藕糯米鸡。”非常开心。
太夫人看着他,也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好吃?”
敏哥儿就点头不迭:“是敏哥儿吃的最好吃的糯米鸡。”
鸿雁楼的主厨自然不如侯府,尤其是知道敏哥儿爱吃,那些婆子将这道菜已经做的活了,敏哥儿说好吃,不过是因为和父亲,母亲在一起吃的缘故而已。
鑫哥儿和晟哥儿从里面蹬蹬跑了出来,大半日没见,三个孩子立刻凑到了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我今天去鸿雁楼吃饭了,里面的菜可真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鑫哥儿和晟哥儿一听就立刻羡慕不已的看着他,问东问西:“鸿雁楼里面是不是有大雁,听说楼有四层,你有没有上去,能不见看见全城的样子?”
晟哥儿又问道:“里面身边许多人,是不是很热闹,有没有先生在讲书?”
敏哥儿就骄傲的,一点一点去回答。
这时萧四郎和析秋走了进来,便看到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敏哥儿就兴高采烈的描述着鸿雁楼的样子,鑫哥儿和晟哥儿则不停的问着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
太夫人满脸笑的看着,指着奶娘给敏哥儿换衣裳,这边看到萧四郎和析秋进来,她便笑道:“今儿倒是第一次见这孩子这样高兴。”
萧四郎看着敏哥儿,就忍不住拧起了眉头,析秋怕他会说出什么斥责的话,立刻笑着接了太夫人的话:“是,一路上抱着纸包,说是给祖母带回来的。”
萧四郎动了动嘴,到嘴的话终究没有再说出来。
太夫人就眯着眼角笑了起来,问析秋道:“那边宅子瞧过了?可缺什么?”
析秋如实回道:“前面翻修过,屋里屋外倒还不用担心,只是里面没有家具,要订了家具送过去请人打制。”
太夫人若有所思,想了想便道:“若是忙不过来,就让胡总管去替你办,他做事稳妥人面也广,也要放心些。”
和萧四郎说的一样,析秋笑着回道:“谢谢娘,我先列好缺什么,然后再去请了胡总管帮忙。”
太夫人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边萧延亦进来,析秋朝他侧身福了福,萧延亦微微点头,又和萧四郎打了招呼:“沈季派了身边的小厮,一上午在外院问了数十次……”
太夫人听着一愣,去问萧四郎:“可是朝中有什么事?”
萧四郎表情凝重了一份,语气却是轻松的:“没有,可能还是为了通州的事。”说着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又朝析秋看了一眼。
析秋也站起来,拿了墙角挂着的披风:“这会儿起风了,四爷披上吧。”
萧四郎站着不动,任由析秋给他系了带子。
太夫人瞧着眼睛里尽是满意。
萧延亦落在后面,就垂眼睛去喝茶,太夫人目光一顿,脸色又沉了下来。
待萧四郎出去,析秋也回头对太夫人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太夫人笑着点头:“也累了一天,去吧!”
析秋就朝萧延亦行了礼,出了门。
待析秋出门,萧延亦也站了起来,太夫人目光一冷,便道:“你别走了,我正有事和你说。”
萧延亦看了眼门口,没有说话终是坐了下来。
太夫人松了口气。
第二天大夫人的花房竣工,析秋便找了胡总管,也没有让他真的帮忙,只是推荐几位不错的手艺工匠。
不过七八日的功夫,胡总管已经帮她找了人去了羊皮巷的宅子,析秋便找了朱三成,让他每日去那边守着。
到了月底,析秋和萧四郎回府去送大老爷,大老爷面露微笑:“常回来看看你姨娘,你不在府里,老七又留在学堂,她一个人不免寂寞。”
“父亲放心,我一定常常回来看望姨娘。”析秋笑着道。
佟析砚挽着大老爷的胳膊,撒着娇道:“女儿给父亲去信,父亲可一定要回才是。”大老爷失笑点头应了。
佟析言没有回来,析秋朝江氏看去,江氏就垂着眉眼跟在众人后面。
等送走大老爷,江氏将佟析砚和析秋请到自己房里,叫身边妈妈上了茶:“六姑奶奶喝茶。”析秋笑着谢过,这边佟析砚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大嫂,三姐姐到底怎么回事?”
江氏在两人对面坐了下来,拧了眉头道:“任府那边,今儿一早派了妈妈来,说三姑奶奶昨天晚上小产了。”
佟析砚啊了一声惊讶的说不出来话,析秋也满脸惊讶,问道:“怎么好好的流了呢,不是说日日躺在房里养胎么?”
江氏看了眼身边的妈妈,妈妈就会意的出了门,将房门关上守在门外,江氏这才道:“听说昨儿晚上,任姑爷子时才回的府,许是多喝了几杯,也不知怎么和三姑奶奶争执了起来,还动了手……”
任隽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打掉了?
江氏这边又叹了口气道:“正巧今儿要留在府里送父亲,若不然我也去了任府。”她想到和大太太说时,大太太脸上的表情,看来任府这一趟也只有她去走动了。
尽管再讨厌佟析言,可对外面她们还是佟氏姐妹,佟析砚怒道:“这时绝不能轻易揭过去,任家除了来人报信,没有说别的事?”
江氏叹了口气:“没有!”说着一顿:“这件事我瞒着父亲的,就等着父亲走了,我再去看三姑奶奶。”
佟析砚就冷笑着道:“瞧她当日上跳下蹿选的亲事,如今这样也是她活该如此。”说着,气呼呼的喝了口茶。
“大嫂。”析秋拧了眉头问道:“母亲那边可知道?”
江氏看着析秋,就微微点了点头。
看她的表情,想必大太太也没有太上心才是,析秋没有说话,江氏就想了想就道:“四姑奶奶和六姑奶奶明儿有没有空?”
佟析砚沉吟了片刻,去看析秋的态度,析秋想了想终是点头道:“我明儿和大嫂一起过去。”这边佟析砚听析秋也说去,便有些不情愿的附和道:“我回去问问相公,若是去我让妈妈回来告诉大嫂。”
江氏立刻点头,回道:“那我明天辰正去接你们。”
析秋没有意见,等到回去的马车上,析秋垂着眉眼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萧四郎以为是因为大老爷离开的缘故,就淡淡出了声安慰道:“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岳父就回京了,你若是心里挂念便常常给他写信。”
“不为这事。”析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佟析言的事情和萧四郎说了:“前三个月最是不稳,听说任三爷下手又重……”
萧四郎便沉了脸色,他已经许久不曾和任隽来往,更不知这两年他越发没了分寸。
“四爷。”笑着看着萧四郎道:“……我明儿想和大嫂一起去一趟任府”
“去吧。”萧四郎点头答应:“你那边若是药材不够,便去库房里提些。”析秋点头应是。
晚上回去就让春柳将去任府的东西都准备好,梳洗过后上了床,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点了灯想看几页《四民月令》,萧四郎转了身看着她:“睡不着?”
析秋就点点头回道:“嗯,想看会儿书,四爷先睡吧。”析秋说着,就转了个身将灯投过来的光线遮住。
萧四郎知道她心里想的是什么,也跟着坐了起来,析秋拿了迎枕给他垫上,萧四郎靠在床头很自然的将她揽在怀里,道:“我明日,陪你一起去吧。”
析秋一愣,抬头看着萧四郎:“明日四爷不休沐吧?”萧四郎挑着眉头回道:“无妨,你们先去,我下朝后便直接去任府。”
有他在,析秋莫名的多了一丝底气。
佟析言的孩子被任隽打落,任府却只让一位妈妈回来报信,多余的话一句没有,占着的不就是两府地位悬殊罢了,而江氏今天问她和佟析砚有没有空,也并非是她心生怯意,也不过想和两位嫁了高门的姑奶奶一起,和任府里的人说起话来,也多些底气。
也顺便告诉任府,佟府虽是五品官的府邸,但几位小姐却是嫁的不差。
去给佟析言撑腰。
就是不知道佟析言会不会领江氏这份人情!
“早些睡吧。”萧四郎摸了摸她的头:“这两天你也累了,听胡总管说几房陪房都搬过去了?”析秋听着就点头道:“还有一房自山东还没有回来。”
金大瑞去了十几天也没有消息回来,析秋常常在想,山东那边的地是不是连通州这里的也不如。
第二天一早,去太夫人那边请安,说起佟析言:“听说是流产了,我想去看一看。”
太夫人听着脸上就露出可惜的样子来:“几个月了,怎么好好的流了呢?”析秋叹息道:“听说不小心摔了一跤,也不知具体情况,只有一个妈妈来府里报了个信。”
“去吧,劝劝她,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也不用太伤心,好好养着身体才是重要的。”太夫人目光微微一闪,便点头叹息着回道。
析秋点头:“我下午就回来。”
太夫人就吩咐吴妈妈:“包些当归人参给四夫人带着。”吴妈妈笑着应是,去库房了提了交给春柳放在马车上去。
说着话,江氏已经到了,朝太夫人请了安,太夫人就问江氏道:“大太太的身体可好些了?”
江氏就回道:“还是原来的样子,也不见好转。”
“这样的病也急不得,要养些日子才行。”太夫人道。
江氏称是,太夫人便催她们:“去吧,早去早回,说是今儿下午还有场雪。”
析秋就和江氏站起来,和太夫人辞了出了门上了马车。
一上车,江氏就沉了脸和析秋道:“昨儿你们刚走,三姑奶奶身边的丫鬟就回了府,说是买通了守门的婆子,偷偷回来的……脸上也带着伤,哭个不停。”
析秋听着一惊,问道:“都说了什么?怎么就动了手呢。”
江氏就道:“说是三姑爷见着三姑奶奶裙子下面见了红,依旧是揪着她头发不松手,还朝她身上踢了一脚,三姑奶奶当时就晕了过去,她上去拉也被三姑爷扔过来的茶壶碎瓷,划破了脸。”
江氏说着顿了顿,又道:“说是回来的迟了,三姑奶奶说了几句,三姑爷气不过就要去妾室房里歇息,三姑奶奶也生了怒,说了些难听的话,三姑爷就上了火,这才动了手!”
佟析言很会做人,在府里一向对上恭恭敬敬,对下照顾有加,妾室庶子照顾周到,怎么会好好的和任隽为了这样的事吵起来?这不像她能做出的事。
江氏也不知详情,只能到了任府见了人才知道了。
马车上了长街,走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已经到了武进伯府侧门外,佟析砚的马车停在巷子口等她们,两辆马车驶进了任府内院,在二门有妈妈领着乘了软轿进了内院。
轿子在伯公夫人的院子外停下来,析秋由春柳扶着下了小轿,就见到任大奶奶满脸笑容的从里面迎了出来,笑着道:“听说你们要来,娘可是派了我在这里候着,可总算把亲家奶奶和亲家姑奶奶盼来了。”
江氏笑着过去,客气道:“真是罪过,让大奶奶亲自迎我们。”说着,她又笑着道:“怎么不见孩子?”任大奶奶才生了嫡子。
说到孩子任大奶奶脸上的笑容更甚:“今儿风大,也不敢抱出来,由他父亲陪着在房里呢。”江氏就连连点头。
任大奶奶就转目就看析秋和佟析砚,随着江氏称呼:“四姑奶奶,六姑奶奶。”析秋和佟析砚一起朝任大奶奶行了礼,任大奶奶单独看了析秋一眼,心里暗暗吃惊,六小姐和两年前的变化很大,两年前虽是漂亮可也不过是个青涩的小姑娘,如今看着眉眼都长开了,穿着一件正红双金撒花褙子,一件秋香色马面综裙,头上一只金累丝红宝石步摇,左右各插了两只点翠簪子,耳上是红宝石线形坠子,手上戴着珊瑚珠串,浅浅笑着让人如春风佛面,眼前便是一亮,举手投足间更有股端庄温婉散发出来,沉淀和从容……
任大奶奶瞧着,就有些移不开眼。
她看了眼正房里,想到析秋两年前来府里的目的,当时娘生出了迟疑,觉得六小姐敢打庶姐未免有些刁蛮,她却觉得六小姐那样的人,若不是真的气着了,又怎么会在别人的府邸里动手。
但是娘却执意听了陈夫人的话,换成了三小姐,如今媳妇娶进了门,依她瞧着三小姐无论待人处事或者人品机智,都不如眼前这位六小姐。
这或许就是人常说的福分,六小姐婚事多波折,接连二三的听佟析言面带嘲讽的说起娘家的妹妹,定了山东洪府又克死了洪公子,和家里表哥暧昧不清,又逼走了表哥……说的多有不堪。
可后来呢,六小姐却是嫁了宣宁侯府,萧大都督更是毫不介意她的身份,十里红妆风风光光的将她娶进门,听说是疼爱有加。
说起来,这不是福分又是什么。
再看佟析言,当日在婆家将自家妹妹说成那样,如今出了事还不是要让自己妹妹来给她出头。
任大奶奶想想,心里便暗暗笑了起来。
又想到自己的婆母还在里面等着,她就看了眼析秋,便笑着道:“瞧我,亲家奶奶和亲家姑奶奶来,我一高兴竟是连规矩都忘了,快请进去坐,娘还在等你们呢。”
江氏就笑着道:“有劳大奶奶了。”说着,随着任大奶奶进了正房里。
伯公夫人穿着澹澹色的团福寿纹的立领宽袖对襟褙子,高坐在上,见到几人进来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来。
析秋和江氏,佟析砚朝伯公夫人行了礼,伯公夫人笑着道:“亲家奶奶和四小姐,六小姐快坐。”
称呼又不一样,但是却和任大奶奶一样,忽略了她们已经嫁人的事情,或者说有意忽略她们背后夫家的身份。
析秋回以浅笑,在左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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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慢…群摸一个~表示歉意。
第二卷庶大招锋121争执
“听说亲家太太病了,如今可好些了?府里一直有事,心里惦记着想去瞧瞧,可总也不凑巧。”伯公夫人笑着看着江氏,亲切的问道。
江氏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盅,啜了一口回道:“劳您惦记了,这些日子吃着药好了许多,大夫说再调养些日子,便无大碍了。”
“那就好。”伯公夫人笑着点头:“前些日子伯公爷有些风寒,宫里头太后娘娘赏了几株灵芝和三七,回头包些回去给亲家太太。”
江氏微微一笑:“这怎么敢,夫人您留着吧,母亲那里六妹妹前两日才差人送了些回来,也不缺,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伯公夫人听着一愣,脸上却并异色,微微点头看了眼正浅笑而望从容大方的析秋,正红的褙子打扮的既不显的珠光宝器,却也彰显了二品夫人的尊荣,她看着便微微生出些许恍惚,想到那日低垂着眉眼跟在佟大太太身后,乖巧胆怯的佟家六小姐。
不过两年的时间,她出落的比起从前越发的清丽貌美,无处不散发着高门命妇的端庄优雅……都说相由心生,听说萧四郎对她宠爱有加,夫妻感情日渐愈盛。
往日风流浪荡的萧四郎,比起老三的胡闹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如今呢,下了衙便回家,前几日还听说趁着休沐,特意陪着她去看陪嫁的宅子,还在鸿雁楼定了席面,看来萧四郎是真的被这个小小的庶女收了心,想要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又想到婚前婚后的任隽,她娶儿媳并非要的是貌美如花,并非要的高门贵胄娘家得势,她想的是能找个儿媳,收收儿子的心,让他能和萧四郎这般,一心仕途撑起门楣,即便不能也不会再如从前胡闹,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也行。
可是如今再看,任隽婚后非但不曾收敛,还越发的浑了,府里妾室一个接一个抬进来,庶子庶女一个接一个的生,可是嫡妻呢,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却就这样没了……
想到这里,伯公夫人捧着茶盅的手便紧了紧。
析秋也暗暗挑眉,江氏比她想像中还要聪明,无论灵芝也好三七也罢,虽珍贵也不是钱卖不到的,伯公夫人说的是任府的地位,而江氏却拿出宣宁侯来压,这样的话说归说,却不能太过明显,毕竟她们现在还没有见过佟析言,不知道具体情况和她的意思,贸贸然说些硬气的话,到时候若是佟析言不领这个人情,她们岂不是里外不是人。
所以,江氏这样既提醒了伯公夫人佟氏的实力,又没有下伯公夫人的面子。
析秋暗暗点头。
伯公夫人喝了口茶,笑着看向析秋:“劳了六小姐和四小姐跟着来了,老三家的也真是不省心。”并没有斥责佟析言的意思,言语里颇有些宠爱的样子,伯公夫人又笑道:“太夫人身体还好吧?”
“很好。”析秋笑着回道:“来时,娘还嘱咐我见到您问好,说这冬日里出来走动冷的慌,若不然一早下了帖子请您过府坐坐,这天气一冷大家不出来走动,也显得冷清了。”
“可不是!”伯公夫人笑着道:“许是老了,我这手炉可是一刻离不得,哪里还敢出去,便是去了也是添麻烦。”说着一顿又道:“我心里也惦记着,想着等天气暖和些,便去看望太夫人。”
析秋笑着回道:“娘一定很高兴。”
佟析砚有些等不及了,她很想立刻看到佟析言此刻样子,她拧着眉头看着伯公夫人道:“夫人,三姐姐可在房里,我想去瞧瞧。”很直接的提出来。
伯公夫人眉梢微挑,有些诧异佟析砚的直接,点头道:“是要去看看的,你们也劝劝,她和老三都还年轻,养好身子才是重中之重,可千万不能胡思乱想了。”说着一顿,眼睛也红了:“这孩子也是可人心的。”
佟析砚看着就连连面颊抽搐,江氏怕佟析砚会再说什么,惹的伯公夫人继续说下去,便也面露愁容的接话道:“夫人也请宽心,我们见了定会好好劝劝的。”
伯公夫人听着就擦着眼角点头,转头去和任大奶奶说话:“你陪着亲家奶奶和四小姐,五小姐去吧!”
任大奶奶应是,转身和江氏,佟析砚和析秋说话:“有些路,可要叫了滑竿?”江氏就摆着手:“统共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就不给您添麻烦了。”说着也站了起来。
几个人就相继出了门。
韩妈妈自次间里出来,笑着给伯公夫人续了茶,看着正下台阶析秋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奴婢瞧着,这六小姐和以前可大不相同了。”
伯公夫人也觉得析秋变化很大,眉眼间没有以往的怯弱,一派沉稳自信的样子,她叹了口气道:“这也是她的命!”韩妈妈心里也暗叹了口气,嘴里也不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若是当初娶的是她,如今三爷是不是也和大都督一样了?”
伯公夫人有些发愣端着茶,想到任隽日日回府和她请安,夫妻恩爱子嗣成群的样子……
站在佟析言的院子门口,能看到任府后园的桃花坞,如今桃花未开枝桠上落了一层积雪,没有当初的热闹,显得有些萧条!
佟析言的院子前后约莫两进,左右耳房大约十几间的样子,院子后面则套着独立的四合院,有丫鬟进进出出,析秋知道,这些应该任隽的妾室居住的。
佟析砚撇着嘴,指着院子后面的几个小院子挨着析秋咕哝道:“这就是她整日里贴着嫁妆养着的一房的人吧。”不待她说完,眼前就有五六个十几岁到两三岁不等的孩子,自正房里走了出来。
任大奶奶笑着道:“都是三房的孩子。”说着,就笑着携了个五六岁小姑娘的手:“刚给母亲请安出来?”
小姑娘满脸堆着笑,谄媚而讨好的样子:“母亲好多了,努儿刚刚给母亲喂了半碗粥。”
任大奶奶赞赏的点点头,析秋就看到唤作努儿的小姑娘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昂着头用下巴去看身后的兄弟姐妹。
有人垂了头不说话,有人眼里满是愤恨嫉妒。
剑拔弩张的样子,让析秋诧异不已。
“快见过你们的舅母和四姨母,六姨母!”任大奶奶笑着介绍了,这边努儿就松开任大的奶奶的手,领着头朝江氏和析秋,佟析砚行礼。
江氏笑着一人送了一个荷包,佟析砚更直接一人封了一个红包,析秋则是事先准备好的装了银锞子的荷包。
她想到当初太夫人送她礼物时的金头面,绞了可以换钱用,这些庶子庶女门只怕比起她当时还要不如。
又说了几句话,析秋几人便进了正房。
里面有个穿着雅青色褙子,梳着妇人髻的丫头迎了出来,朝江氏和析秋,佟析砚跪在地上喊道:“少奶奶,四姑奶奶,六姑奶奶!”
析秋看着一愣,才认出来是跟着佟析言陪嫁到任府的秀云,看穿着打扮,像是通房模样。
她记得佟析言身边还有个大丫头,是当初大太太拨来的,名唤柳枝,她想着便拿眼睛在房里扫了一圈,并未见到柳枝。
江氏已经让身边的妈妈将秀云扶起来,拧着眉头道:“好好的哭什么。”又回头去看任大奶奶:“这丫头一见府里的人就这样……”
秀云知道自己失了态,忙强擦了眼泪朝任大奶奶行了礼。
她转过来,析秋果然看到她的左边脸有道疤痕,虽不深但依旧看着有些狰狞。
任大奶奶摆着手道:“她也是忠心,见了自己主子受了委屈心里难受。”说着一顿又道:“快带亲家奶奶和姑奶奶去见你们夫人。”
秀云就转了身打起右边房间的帘子。
一方多宝格立在墙边,上面摆着白釉卧狮香薰炉,一尊釉里红的玉壶春瓶里插着几只腊梅,房间的中间摆着一方圆桌,桌子上林林总总堆着许多碗和要罐,此刻炕边立着两位打扮艳丽的女子,一位捏着帕子正笑着和佟析言说话,另一位则端着药碗,在小口的去喂佟析言喝药。
看来,情况比她们想像的要好许多。
析秋和江氏对视一眼,里面已经有小丫鬟看到她们,立刻朝析秋和江氏,佟析砚行了礼,笑着朝佟析言道:“夫人,亲家奶奶,四姑奶奶和六姑奶奶来了。”
江氏已经进了门,脸上有着淡淡的哀容,朝佟析言走过去。
炕前的两位女子相继起身,转身朝三人行了礼,待她们转过来析秋看着便是一愣,左边捏着帕子穿着玫红色褙子的女子,年纪约莫十四五岁,长相温婉俏丽,右边一位端着药碗的年纪约莫二十左右,老实忠厚的样子,不同的类型,但长相皆是不俗,各有千秋,看来任隽在挑妾室的眼光上很包容啊……
江氏笑着走到炕边,朝床上的佟析言道:“原想着昨儿来的,可赶巧大老爷昨儿回永州,所以今儿才和两位姑奶奶过来。”说完看着佟析言红了眼睛。
“大嫂。”佟析言强撑着坐了起来,让秀云给她在身后塞了垫子,析秋便看清她的面容,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底有厚重的淤青,抬手时袖子里露出一点瘀紫,她靠在床头目光在在江氏脸上扫过,又去看佟析砚,再次落在析秋脸上……
佟析言的脸色就随即沉了沉。
她转了头就对身边的两位妾室道:“你们出去吧。”两位妾室随即垂着头,朝析秋三人行礼退了出去。
佟析言将自己受伤的手藏进了被子里,冷着脸朝秀云道:“杵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倒茶。”秀云就有些尴尬的看了向析秋和佟析砚:“大少奶奶和四姑奶奶,六姑奶奶稍坐,奴婢去倒茶。”
江氏点点头,和任大奶奶在小丫头端来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析秋和佟析言也随之落座。
房间里就冷了场。
江氏擦着眼角又道:“大夫怎么说的?怎么好好的就……”
佟析言红了眼睛撇开脸,她身边的另外一位穿着碧绿色褙子丫鬟就接了话:“大夫说要仔细养着……这两年恐怕……”说着也低声哭了起来。
江氏听着脸色一变,拧了眉头道:“怎么这样严重,什么大夫瞧的?我娘家哥哥说应天有位专看妇科的大夫,这些日子就要上京来,说是京中有位贵人请了,到时候等人到了也请了他过府给你瞧瞧。”
佟析言没什么反应,但她身边的丫头却是满脸的惊喜:“多谢亲家奶奶。”说着一顿,又替佟析言解释:“夫人自昨天起就不肯吃东西,这会儿才肯吃点药……”
任大奶奶接了话:“怎么这样糊涂,怎么能不吃东西,这才落了身子哪能这么饿着。”说着眉头一横问道:“三爷呢,怎么不见人。”
那丫鬟就满脸的为难,回道:“三……三爷在后面柳姨娘的房里。”
江氏跟着脸色一沉,任大奶奶却先开了口:“去,把三爷请回来,就说夫人不肯吃饭,让他回来!”
那丫鬟有些战战兢兢的看了眼佟析言,佟析言依旧侧着头不肯说话,丫鬟就福身行了礼退了出去。
任大奶奶和佟析言道:“三弟妹,我知你受了委屈,可委屈归委屈,自己的身子可好歹紧着心啊。”说着眼睛也红了,道:“这头一胎也是因为没有经验,要我说房里的这些丫头活该发卖了出去,一个个这样不顶用!”
把任隽的责任撇了出来,去责怪丫头。
佟析言转头看了眼任大奶奶一眼,嘴角就掀起一丝讥诮的笑容来。
江氏眉头拧了拧,任大奶奶说这些话,不过是说给她们听的罢了,以为她们不知道曲里拐弯的原因,把责任归咎到丫头婆子身上。
可任大奶奶坐在这里,她便是有话想问佟析言,也问不出口,她拧着眉头道:“三姑奶奶,任大奶奶说的对,贪了这些个不上心,你平白跟着受罪。”说着就握住佟析言的手道:“不如你随我回府吧,家里头虽不比这里,可丫头婆子服侍了你十几年,喜好口味总是拿捏的到。”
佟析砚侧开脸,嘴角就露出笑容来。
江氏的话说完,任大奶奶的脸上的表情就僵在那里。
江氏也不是真心想要将佟析言带回去,不过是想告诉任家,她们不但知道内情,还对任家以及任隽的做法很不满意。
“这怎么使得。”任大奶奶笑着道:“如今身子还虚着,自是要好好躺着养着,动来动去也难免伤了元气。”说完,又回头对自己身边的丫头吩咐道:“去,把厨房里夫人吩咐炖的燕窝端来。”
小丫鬟应声而去。
江氏低头喝茶,嘴角也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来。
佟析砚听着满脸的不高兴,她放了茶盅看着佟析言道:“三姐姐,你到是说句话,前些日子还听说好好的,胎位也很稳,怎么好好的就落了胎,还这样严重,若是受了委屈,便是在伯公府,我也找了任姐夫问问清楚才是。”
这话说的有点重,任大奶奶笑着道:“六姑奶奶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三弟对三弟妹可是一向宠爱有加的,哪里舍得让她受委屈,况且,即使没有三弟,我和娘也不可能让她受了委屈不是。”
任大奶奶真的是好口才,析秋也不得不称赞一番。
“三弟妹,你可要和四姑奶奶好好说说,若不然两家生了误会,可怎么好!”任大奶奶笑着道。
佟析言听着,转过头来目光冷冷的看了眼众人,随即敛了眉目道:“都别说了,这件事和三爷无关,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着了。”说着,又侧过头落了眼泪。
不知为何,江氏却是松了口气。
要是佟析言吵着闹着要让她为她出头,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做。
难不成去和伯公府打官司不成,不说能不能打的赢,这两家的脸可也丢不起。
不过,都说长嫂为母,今儿这事情怎么也不能太落了佟府的面子才是。
佟析砚听着,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冷笑着道:“屋里热的很,我出去走走。”说着,就头也不会的出了门。
析秋看着佟析砚的背影,就叹了口气。
这边任大奶奶脸色微微一变,有些难看的去看析秋:“六小姐怎么不说话。”
析秋放了茶盅,看了眼佟析言就道:“我和大嫂,四姐姐,也是不放心三姐姐才来的,如今瞧见她这样,心里也确实难受。”说着也红了眼睛:“四姐姐也是心里难受,大奶奶可千万不能生了她的气。”
任大奶奶听着就眯了眯眼睛:“哪里会生的她的气,我瞧着心里不也是难受的紧,六姑奶奶也不用放在心上才是。”
江氏和析秋都没有接话。
这边门帘子一掀,任隽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连青色的道袍,人白白胖胖的,眼睛不大眯起来的时候有股戾气,他笑着走进来,目光一下子落在析秋脸上,笑着朝众人抱拳:“大嫂。”又和江氏和析秋道:“不知亲家嫂子和六姨母来,失礼,失礼!”
析秋笑着还了任隽半礼,便去看佟析言,就见她目光微微一顿,脸上僵硬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一些。
“三弟,你可真是浑,三弟妹如今身子都成了这样,你便是再忙,也该顾着三弟妹才是。”她说完,刚好刚刚去取燕窝的丫鬟端着盅进了门:“快,把盅拿给三爷。”
任隽脸色一变,任大奶奶就已经将燕窝盅塞在他的手里:“快去。”说完,又拿眼神看了看江氏,又着重看了眼析秋。
佟析言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任隽拧着眉头,一脸的不高兴,可待看到析秋,他便想到萧四郎冷着脸负手而立的样子,可转念一想,又想到萧四郎那样的人,怎么也不会为了个姨姐的事来责问他。
他将燕窝放在桌上,指着回来的秀云道:“蠢货,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服侍你们主子吃。”说完袍子一掀袍子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朝析秋笑着道:“六姨妹怎么今儿得空来了,四郎近日可好?”
佟析言脸再次沉了下来。
析秋淡淡的回道:“知道三姐姐身体不适,四爷便让人备了马车送我和大嫂来了,他说过会儿来这里接我,三姐夫若是想知道他好不好,不如亲自去问他好了。”说完,接过秀云手里的燕窝盅,沉着脸道:“还是我来服侍三姐姐吃吧。”
端了燕窝便坐到佟析言的炕边的杌子上,舀了一勺要去喂佟析言。
江氏和任大奶奶皆是一愣,没想到析秋会突然说这样的话。
就见任隽脸色一僵,他看向析秋,就见析秋虽是脸上挂着笑意,但眼底却是冷意慑人,他目光一闪张着嘴巴,一时愣在哪里。
析秋拿着勺子,轻轻吹了吹笑盈盈的去喂佟析言,她们彼此相争近十年,最亲近的一次恐怕就是今天了吧?!
她无所谓佟析言过的好不好,今天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所有的后果她就该自己去承担,可她今天既然陪着江氏来了,这件事就不单是佟析言的个人的事,更是关系着佟家甚至萧家的脸面。
怎么也要为佟析言争个脸面回。
至于她们走了之后,任隽会如何对佟析言,这就不是她能控制和左右的了。
佟析言震惊的看着析秋,却并没有张嘴。
析秋就轻轻笑着,凑近佟析言身边,拿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淡淡的道:“你若想在任府里留的体面些,最好还是配合点好。”
佟析言一怔,机械的张开嘴,析秋就适机的将勺子送进她的嘴里,又拿了手里的帕子给她擦了嘴,声音轻轻柔柔的道:“慢点吃。”说完又道:“大嫂说的大夫我也有过耳闻,三姐姐还是听大嫂的话待那位郎中来,你好好看看才是。”说着又喂了一口:“这天气也冷,四爷说是要去箕尾山别院小住些日子,三姐姐要是不嫌弃,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山里头有温泉四季如春,也适合你养身体。”
仿佛真的只是在和佟析言说些姐妹间亲昵的话。
江氏侧开脸,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
任大奶奶听着也愣住,刚刚还说六小姐好说话,怎么转眼功夫,就开始发难了。
析秋心里自是清楚的很,和伯公夫人说,以她们的年纪并不能真的去说什么难听的话,任大奶奶也是,她不过和佟析言是妯娌,只有拿住任隽让她给佟析言赔礼道歉,佟析言的场子,才算真的挣了些回来。
再说,这件事确实不好处理,无论怎么做这分寸却是把握得当才是。
果然,任隽的脸僵住,忽地站了起来,走到床边去接析秋手里的燕窝盅:“这怎么使得,还是姐夫来喂吧。”析秋拿开燕窝盅,笑盈盈的看着任隽:“可不敢劳动三姐夫,还是我这个做妹妹的来喂吧。”
任隽就尴尬的伸着手,析秋转脸笑着去和佟析言说话:“三姐姐,你说好不好?!”
佟析言看了眼任隽难堪的脸色,表情有些怪异,任大奶奶目光一闪就笑着接了话:“若三弟妹想去,我们府里在西山也有别院,去那边也不错。”
江氏笑着道:“我刚才还在说,这房里的人不贴心,伺候起来也不周到,说要将三姑奶奶接回府,如今说起别院休养,这到也是好办法,我瞧着也大奶奶也和三姑爷也别忙了,不如就让三姑奶奶跟着六姑奶奶去箕尾山吧,又六姑奶奶在,我们也放心些不是。”在含沙射影的说任隽。
析秋也点头道:“大嫂说的在理。”
任大奶奶终于明白到江氏和析秋一唱一和的目的是什么,她站在一边也不好说话,只拿眼睛不停去看任隽。
三弟妹落胎的时,说起来本就不光彩,任三爷可是亲手把自己的孩子打掉的,她们辛苦瞒着这件事,连佟府那边都瞒的死死的,对外只说不小心摔了一跤,如今看来……她们姑嫂只怕早就知道了。
所幸,六小姐和任大奶奶也不过想要三弟给三弟妹倒个歉罢了,这本就是应该的,说出去也不丢人。
任隽看着析秋,眼神便是一暗,他面色含笑正要说话,这边佟析言看着任隽站在那里,也不表态也不挽留,心中一气冷哼一声说气话道:“去,自是要去,我去了有的人也省了心。”
析秋和江氏互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任隽本来找了台阶想下去,可听佟析言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火也拱了上来,毕竟是男人,他认为他已经退了一步,在这件事上他纵是错了那又如何,孩子没了再养一个便是,何必这样斤斤计较,她看着佟析言冷哼一声便道:“你要去赶紧去,省的在我面前装成一副要死的样子,让我瞧着就恶心。”
佟析言听着眼睛一瞪,红着眼睛眼泪就落了下来,她摇着牙问道:“三爷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孩子没了还是我的错不成?三爷不念及妾身服侍你一场,操持房里里里外外的事情,也要念着他可是你嫡亲的骨肉啊。”说着,嘤嘤的哭了起来。
析秋和江氏都冷了脸,江氏更是气的直抖,当着娘家人的面,任隽就这样说话,实在太不把佟氏放在眼里了。
原本只想好好说话,看一眼佟析言,如今她更是来了气,就冷笑着看着任隽道:“三姑爷这话说的可不对,三姑奶奶可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妻,孩子也是你们的嫡子,如今三爷不但不觉着歉疚,三姑奶奶伤心你却说她装的恶心,这个道理便是说到哪里也说不通的。”
任大奶奶一看情形不对,就出来打圆场:“都是一家人,少说一句。”说着就去扶着江氏:“亲家奶奶也消消气,我们三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嘴里说着狠话,可心里却是不这样想,平日里他对三弟妹可是疼的不得了。”说完,又转头去问佟析言:“三弟妹,你说是不是。”
这是要佟析言表态,是护着任隽还是随着娘家非要下任隽的面子。
佟析言正在气头上,被大奶奶一问,脑中也冷静下来,她拧了眉头气势就弱了一分,正在这时门口的帘子一掀,走进来一位穿着茜红色褙子,头上朱钗环绕打扮妖娆的女子走了进来……
析秋回头看去,就注意到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显然也已经有的身孕。
佟析言本来弱掉的气势,一见到来人突然就红了眼睛,突的一下坐了起来,指着门口便骂道:“贱人,你来做什么,给我滚!”
那女子随即眼睛一红,凄凄哀哀的朝任隽看去,呜咽的喊了声:“爷!”满脸的委屈:“妾身……妾身只是来看看姐姐。”
看来这位也是任隽的妾室之一。
这边秀云扶着佟析言,见她怒不可遏的样子,想到对面女子的手段,就红了眼睛道:“柳枝,夫人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你行行好赶紧出去吧。”
析秋这才想起来,面前的女子,就是大太太当初拨给佟析言两个丫头中的一个。
任大奶奶也厌恶的皱了眉头,任隽一见秀云斥责柳枝,脸上便是一沉,抬手便给了秀云一巴掌,怒骂道:“贱人,你没瞧见她怀着身子,若是动了胎气,你便是死一百次也不足惜。”说完,就快步走到柳枝面前,亲昵的问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
秀云捂着脸,眼泪委屈的唰唰的掉了下来,说柳姨娘的孩子重要,夫人肚子里的孩子难道就不尊贵么!
柳枝当着众人的面,偎在任隽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看着任隽旁若无人的抱着妾室,佟析言气的捏着手里的被子,快要撕烂了:“好,三爷说的真是好,她的孩子精贵,我们的孩子就是无所谓,没有便是没有了,即便是三爷亲手杀了我们的孩儿,也无妨是不是?!”
她说完,任大奶奶也好,江氏也好都变了脸色,大家前面各自客气着,不就是因为这层窗户纸没有破,如今不该说的话说了出来,彼此的退路也堵了。
江氏冷了脸站起来,护着佟析言道:“这是做什么,当着我们的面这又是演的哪一出!”说着,就对秀云道:“去请了伯公夫人来,就说我们把三姑奶奶带回去了,也省的三爷瞧着日日生闲气。”
析秋暗暗皱了皱眉,江氏这话说的有些冲动了。
第二卷庶大招锋122心境
难道真的要把佟析言带回去不成?
依任隽这样的德行,只怕佟析言回去住十年他也不定会去接她,没有离婚制度一个从夫家出来的女子,想要在外面立足简直比登天还难,析秋知道无论她是怎么不认同,可律法和世人的道德观已经成了形,佟析言无路可选,若是任隽不去接她最后还得自己回来,到时候这里子面子可都没了。
析秋看向江氏,就见江氏忽然转过头来,迅速的朝她眨了眨眼睛。
析秋一愣,这才明白江氏根本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她不由松了口气。
这边任大奶奶拦着秀云,也冷了脸斥责柳枝:“没瞧见这里有客人吗,还不快退出去!”说完,眼睛忍不住瞪了一眼任隽,转头和江氏说话:“娘身体也不好,若是叫她瞧见这些不省心的事,心里会难受,亲家奶奶有什么话和我说吧,我定能给亲家奶奶一个满意的答复。”
任大奶奶又去和佟析言说话:“三弟妹,也不是嫂子说你,你也知道三弟这人,虽是没心没肺,但对你一直都是敬爱在心的,你说这样的话也未免太重了些,他是男人,这面子台阶总要给他留的,况且,孩子没了他嘴里不说心里怎么会不难过呢……你说这样的狠话就是把三弟往外推……”说着,冷着脸回头看着柳枝:“岂不是正合了那些小人的意,倒叫她们舒坦了。”
佟析言就接了话,怒看着柳枝道:“我若是不舒坦,谁也别想舒坦。”她指着柳枝:“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不过一个小小的婢女,如今竟然做起了主母的梦,我告诉你,不管你背后有谁给你撑腰,我都不会轻易饶了你。”
析秋微微挑了挑眉,想到了大太太,江氏听着脸上也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来。
佟析言说完,柳枝便往任隽后面一躲,声音低低的却是让所有人都听得见:“爷,奴婢知道自己身份,奴婢今生能得了爷的疼爱便是死而无憾。”说完又捂住自己的肚子:“只是奴婢舍不得腹内的孩子。”说着忽然从任隽身后走出来就跪在了地上,朝佟析言磕头道:“奶奶,求求您饶了奴婢,自今日开始奴婢吃斋念佛,祈祷奶奶一生康健,和爷夫妻恩爱,白首齐眉。”
这话说的可比佟析言说的好听多了。
果然任隽心疼的将她扶起来,看着佟析言道:“贱人,你除了善妒你还会些什么,柳儿如今怀了我的骨肉,你若是动她一分我绝不会饶了你。”说完看着任大奶奶就道:“嫂子,她们要喊母亲,让她们去喊便是,我堂堂任家三爷,难道还怕她一个小庶女不成。”
析秋见看见柳枝的眼底迅速划过一丝亮光。
佟析言脸色一白:“三爷这是嫌弃妾身的身世?那三爷当初何必上去求娶妾身!”任隽一声冷笑,正要说话,任大奶奶迅速上前拦住他,怕他说出更难听的话来:“都给我闭嘴!”说完看着任隽道:“三弟,你怎么就这么浑!”
说完又去看佟析言:“三弟妹,你也宽宽心,你心里委屈我们都知道,这口气大嫂保证,定会帮你给你出了!”
任隽再不是,可是任大奶奶虽是佟析言的妯娌,可也是伯公府的世子夫人,她这样低声下气的,江氏也不好紧拿捏着,她看着佟析言只顾着哭,也不得回话就显得气难平的道:“任大嫂子,还是将伯公夫人请来吧,虽说我也不愿瞧他们走道这不,毕竟三姑奶奶进了任府,我们两府成了姻亲,这不单是三姑奶奶和三姑爷的缘分,更是我们的缘分。”说着话锋一转:“可缘分这东西也不能强求,我瞧见三姑爷这样,心里实在是气不过!”说完,就抹着眼泪坐在佟析言的炕边,心疼的抱着佟析言……
任大奶奶眯眼瞪了眼秀云,就朝任隽喝道:“三弟!”示意他说点软话。
岂料,任隽松开柳枝,目光在江氏身上转了一圈,就落在佟析言的身上,眉头一横:“嫂子,说这些做什么,她要回家就回去,我倒要瞧瞧最后谁求谁。”
任大奶奶气的眼前一黑,指着任隽就道:“你说的什么浑话!”
江氏和佟析言皆是气愣住,看着任隽的样子,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我们回去!”江氏刚刚就积怒在心,如今是真的生了怒:“三姑奶奶也不用留在这里受这样的闲气,我们佟氏的小姐也是精贵的。”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任氏也欺人太甚!
佟析言脸气的通红,愤恨的目光如利箭一般,射向缩在门边的柳枝身上,仿佛要将她穿出几个洞来,她任由江氏和秀云扶着,从炕上坐了起来,指着柳枝朝任隽冷笑道:“想我走可以,这贱人也要和我一起回去!”
任大奶奶上去拦住,笑着道:“这是做什么,我们有话好好说。”要是今天佟析言真的回去了,这任府的脸面可就真的丢光了,她见江氏脸色难看,就去劝佟析言:“三弟妹,一个妾室而已,你何必生这样大的气!”又回头去看柳枝:“还愣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出去!”
柳枝脸一白吓的一缩。
任隽搂着柳枝,怒瞪着佟析言道:“她是我的妾室,你有何权力处置她,我警告你她若是有一分闪失,我拿你是问!”说完一顿,又冷笑道:“你若想回去便自己回去,但你今日若是走出任府的大门,明日休书我就会让人送去佟府。”
佟析言白着脸指着任隽气的说不出话来,任大奶奶也是气了个倒仰,合着她说了半天,劝了半天都是白劝了。
江氏扶着佟析言,气的手指都在颤抖,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任隽做事会这样无耻,秀云扶着佟析言就一直哭。
房间的气氛一时剑拔弩张的难以收场,任隽眯着眼睛眼底露出一丝得意来,他冷笑着道:“怎么不走了?!”他敢肯定,她们没有这样的魄力敢出任府的大门!
忽然,一直坐在一边,端着燕窝盅的析秋站了起来,她笑盈盈的把燕窝盅放在桌面,看着任隽道:“既然三姐夫这样说,那我们今儿若是不走倒真的有点赖着任府的样子了。”她说完,转头去看佟析言:“三姐姐也不用伤心,本朝也不是没有和离的先例……三姐夫这样宠妾灭妻的,想必总有地方主持公道的。”说完一顿,又眯着眼睛看着任隽道:“便是京衙不受,那我们就去求皇后娘娘给我们做主。”
佟析言听着心一突,她不过是想让任隽将柳枝发卖了,再跟她道歉,哪里真的会去和离,她回了佟府这往后的日子要怎么过?!难道真的要去庵堂里青灯古佛的过完下半生不成。
她心里想着,脸上一时又露出犹豫的样子,析秋见着就不动声色的站在了炕前,挡住了佟析言。
她看着任大奶奶道:“虽然不想惊动伯公夫人,可这件事总要和伯公夫人打个招呼才是。”她转头去看秀云:“去请伯公夫人来,再去外院叫了滑竿进来。”说完,又在秀云耳边耳语几句。
一副就要走的架势。
秀云眼睛一亮应是而去,在门口瞪了柳枝一眼,柳枝的眼底就露出一丝得意的嚣张。
析秋有条不紊的说着,气度从容不迫,满脸的淡然,这个时候大家才想起来,她如今是堂堂萧大都督的夫人,宣宁侯府的四夫人!
任大奶奶气急。
看着任隽就气不打一出来,不就一个妾室,何必闹成这样,佟府再不济可还有宣宁侯府,还有萧大都督做靠山,况且,在吏部还有蒋士林,翰林院有佟慎之,哪能说翻脸就翻脸的,若真是这样,当初娘也不会在那么多的人家中,非挑了佟府的一个庶女回府给三弟续弦。
“好了,好了!”任大奶奶笑着道:“大家都退一步,六姑奶奶也消消气,孩子已经没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六姑奶奶这样说我也理解,可是若事情真的闹出去了,到时候大家脸上也都不好看才是。”
析秋浅笑着点头:“大奶奶说的没错,可如今三姐夫这样,我们便是想顾忌脸面恐怕也不行了。”说完叹了口气,走道炕边和江氏一人扶着佟析言一边起床。
佟析言由析秋握着手,手臂不自觉的就抖了抖,仿佛有些不适应的样子。
任隽一看析秋说的不像是威胁的话,顿时目光闪了闪,事情的好赖轻重他心里还是有数的,他拧着眉头去看任大奶奶,任大奶奶就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一眼任隽,上去拦着析秋和江氏:“三弟妹,这件事是三弟不对,你说,他要怎么赔礼道歉,你才会消了这口气。”
佟析言眼泪唰唰的落了下来,她坐在炕上,唇上毫无血色开着细细的裂口,她哭着道:“大嫂,我一向敬重您,可是这口气我无论如何也不咽不下去。”说完,她一顿又道:“要让我消气也行。”她突然抬手指着柳枝就骂道:“把这个贱人发卖出去,否则,我今儿便是不要这脸也要和离。”
任隽听着脸色一沉,捏着拳头正要发怒,析秋忽然转头来看着他,她什么也没有说,但任隽却是目光一缩,出口的怒话就出来了一半:“……不行。”
江氏扶着佟析言,也是怒道:“任大嫂子,您可是听见了,三爷这果然是宠妾灭妻,为了一个妾室竟是要把正妻赶回去,好好好,我们佟府人微言轻,你们就等着和离吧!”
“爷!”柳枝委屈的往任隽怀里再次缩了缩,任隽看了她一眼,搂着她腰上的手却是松了松,柳枝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就哎呦一声:“爷……妾身,妾身肚子疼!”
她双眉紧蹙,仿佛很痛苦的样子。
任隽瞧着心里一紧,搂着她正要说话,佟析言忽然怒从心起,有种自损一千也要出自恶气之态,抓了炕几上的一个茶壶就朝柳枝砸了过去,可因为力度太轻,茶壶在柳枝的脚步落在地上,但茶壶里的热茶却溪水泼在她的身上……
柳枝啊的一声惊叫:“爷!好痛。”
说着就捂着自己的小腿,拼命的叫了起来。
任隽看着,一股戾气就冲上了眼底,他瞪着眼睛看着佟析言,眼睛一眯几步就走了过来,一副作势就要打人的样子。
他抬起手,析秋却是毫无征兆的往前一站,拦在了他的前面,任隽没有料到析秋忽然出现,抬着的手一僵就愣在了那里。
正在这时,门口一声怒喝传来:“孽子,你这是在做什么!”话音方落,武进伯负手大步跨了进来,阴沉着脸目光似刀落在任隽脸上,咬着牙怒道:“还杵着干什么,快跟萧四夫人认错。”
任隽自听到伯公爷的声音,肩膀便是一缩,举着的手已经放了下来,刚刚的跋扈目中无人瞬间收敛了许多。
任大奶奶上前朝伯公爷行了礼,暗暗纳闷,怎么伯公爷也知道了这件事,还亲自到后院来了……
析秋和江氏也是敛衽行了礼。
伯公爷看着析秋目光微柔,笑着道:“萧四夫人见谅,这孽障整日里做些没有脑子的事情。”说完,负手上前瞪着任隽道:“还不快认错!”
任隽倔着脖子,视线看了眼析秋,就见她笑眯眯的样子,他目光微微一闪就侧开头去。
析秋笑着朝伯公爷道:“伯公爷客气了,不用三姐夫道歉,他也是性情中人,适才我的话也说的重了些,三姐夫和柳姨娘情真意切,我三姐姐理该忍一忍才是。”说着朝伯公爷行礼,回道:“我们就不多打扰了,三姐夫说要休了姐姐,我想着倒也不用这样麻烦,明儿我就去宫中奏了皇后娘娘,请了和离的文书下来……还请伯公爷倒是行个方便,到时候大家两厢皆好。”
伯公爷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没想到萧四郎新娶的夫人这样厉害!
他眼睛一眯抬手便要去打任隽:“你这个孽子,你说休妻便休妻,你活了这些年,越发丢了脑子是不是?!”
任大奶奶瞧见,立刻上前拦着:“父亲,父亲!”她也暗暗着急:“我们有话慢慢说,您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啊。”她心里却是想,到底是什么人把伯公爷请来了,伯公爷这段时间朝中事事不顺,正窝着火儿无处发,赶巧碰上了这事,若是让伯公爷真动了怒,三弟不死也得脱层皮啊。
任大奶奶害怕析秋还会说什么话,立刻笑着道:“误会,都是误会!”她回头看着析秋笑道:“六姑奶奶可千万别再说和离的话,实在太伤人心了。”
析秋和江氏对视一眼,她道:“大奶奶说的没错,这夫妻情分才是重要,可这件事也不是三姐姐一个人在意就可以的,三姐夫看一个妾室都要比三姐姐重,这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过。”说着,目光就直直的落在门口的柳枝身上。
伯公爷听着眼睛一眯,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女人靠在门口,他问任隽道:“怎么回事,你说话!”
任隽缩了缩,回道:“柳儿……柳儿坏了身孕。”说着一顿:“析言,她……她非要将柳儿发卖出去。”
伯公爷听着一愣,不管柳枝为人如何,但她肚子里怀着的却是任家的骨肉……
伯公爷略一犹豫,佟析言身体便是一僵,果然伯公爷舍不得将任家的骨肉送出去,她侧开头不想再说,这边析秋却是抹了眼泪道:“三姐姐才刚刚落了胎,瞧着柳儿肚子里的孩子难免有些触景生情。”
伯公爷和任大奶奶听着就是一愣,萧四夫人的意思是什么?
是在说,柳枝的孩子生下来可以留在正房,但她的人却要发卖出去?
伯公爷脸色便是一正,转身指着身后跟在的常随和门外的婆子,指着柳枝道:“把这个女人送到家庙去,请人看着,若是她敢出庙门半步,一律乱棍打死。”说完,又看着析秋和江氏:“萧四郎夫人和亲家奶奶可还满意?”
不过一个妾室,比起佟府和萧府来,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都说伯公爷为人圆滑,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析秋和江氏对视一眼,眼看着门口柳枝被两个婆子架住,这边任隽脸色一变上前就要去拉柳枝,伯公爷目光一厉:“你敢!”任隽抬起的脚步再不情愿还是落了下来。
“爷!”柳枝不敢置信,就这样简简单单把她送去家庙了?她肚自里怀着可是任家的骨肉啊:“爷,救救我们的孩子啊,爷……”
任隽垂着眉眼,只敢用眼角去看柳枝被人架着出去。
待柳枝出去,江氏就垂着眉眼,用帕子按在眼角低声就抽泣起来,回伯公爷的话:“伯公爷,我们哪里有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如今可是三爷对我们三姑奶奶不满意啊。”说完,就捏着佟析言的手,将她手背上的淤青给伯公爷瞧:“您瞧瞧,这……”说着就噤了声,哽咽了半天:“我瞧着,心如刀割似的……”
伯公爷并不知道任隽动手的事,权当佟析言和妾室争执,一时失了足滑了一跤,如今一看到她的伤口,视线便暗了下去,侧目看着任隽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任隽肩膀一缩,拧着脖子道:“我……我怎么知道。”他这么一说,刚刚因为柳枝被送出去而生出一丝舒坦的佟析言,便冷笑着道:“爷这话说的可不对,我们的孩子在天上可看着呢。”
伯公爷听着这话,眼睛便红了起来,若是他还没有听懂佟析言的话,那他真是白活了这些年,他回身抬手便指着任隽道:“孽子,孽子……”说完,来回在房里烦躁的走动着,又停了脚步,气息沉浮显然气的不轻:“来人,将这孽子绑了,上家法!”
任大奶奶听着一惊,立刻拉着伯公爷:“父亲,三弟身子向来弱,哪能受得了家法,您若有气骂他几句便是,再不然让他跟三弟妹赔礼道歉,这家法可千万使不得啊。”
伯公夫人最宝贝的就是任三爷,怎么也不能让伯公爷真的动手。
析秋和江氏站着没有说话,佟析言却是表情一变,刚刚说的话现下就有些后悔,她动了动嘴角嗫喏了几番,江氏却是一转眼看着她,她垂了眉眼终是没有说话。
伯公爷脚步一顿,转头去看佟析言:“老三媳妇,你说,你想怎么样惩治他,今儿你说了算!”
这已经是很给佟家面子了。
佟析言头一抬,看到任隽愤恨的表情,气势又弱一分,江氏却是擦了眼泪摆着手道:“伯公爷不用为难,三姑爷身份尊贵,怎么能受这皮肉之苦,我瞧着还是算了吧。”
也算是激将法了。
伯公爷听着心里的火便是一拱,手一挥就喝道:“给我拖出去!”外面的婆子和常随哪敢真的去拖任三爷,俱是立在门口不敢动……
见好就收,析秋笑着阻拦道:“伯公爷,这家法还是算了,三姐夫也有职务在身的人,免得让人看了笑话。”她说的真诚,连任隽都忍不住看她一眼,任大一听析秋松了口,立刻上去接了话道:“对对,六姑奶奶说的对。”说完见江氏似乎还怒意未平,她生怕再惹出什么乱子来,就话赶话的道:“就让三弟给三弟妹陪个不是,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可好?!”
伯公爷听着一愣,眉头略蹙了蹙,任隽也是满脸不乐意,析秋看着任大奶奶,就煞有其事的点点头:“大奶奶这个主意不错。”又转头去劝佟析言:“三姐姐,我也知你心里难过,这个坎过不去,可三姐夫也不是有心的,他如今要给你赔礼道歉,你也宽了心往后这事也别说了,好好养着身子才是正事。”
佟析言垂着头没有反对。
这边伯公爷一听佟家不再追究,就拧了眉头斥任隽道:“没听到?还不快和你媳妇赔礼道歉。”
任隽不死心,拿眼睛去看任大奶奶,任大奶奶就朝他鼓励的点点头。
任隽又偷偷看了眼伯公爷,见他凶神恶煞的样子,仿佛只要他说出一个不字,他今儿一顿打必定是逃不了的,心里想着她头皮一硬就垂了头去给佟析言道歉:“夫人,都是为夫的错,请夫人原谅为夫!”虽然没有什么诚意,但话却是说出了口。
佟析言听着一愣,随即被析秋扶着的手臂处,被人轻轻一掐,她脑中迅速灵光一闪,随即就哭了起来,捏着帕子就扑倒在任隽怀里,哭的可比方才柳枝还要柔弱凄惨,我见尤怜……
佟析言这样揉柔柔一扑,任隽眉头一蹙动作就顿了一顿,正在这时外面有人隔着帘子禀报道:“伯公爷,萧大都督来了。”说完又道:“萧大都督让我把这个交给三奶奶。”说着,就抬了两个箱子进来:“大都督说三奶奶身子不适,这些都是滋补的药,给三奶奶补身子用的。”
所有人看着一怔,俱都看向析秋。
析秋目光一转满脸坦然的微微笑了起来。
其它不用再说,有这两个箱子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任隽看着那两个箱子心里便是一突,佟析言偎在任隽怀里嘤嘤的哭着,任隽听见她这么一哭心里便是一荡,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这是萧四郎在表态。伯公爷咳嗽一声,朝门外吩咐道:“先上了好茶招待着!”说完,朝析秋看去:“萧四夫人稍坐。”又袖子一挥怒看向任隽,喝道:“废物,和我一起去见萧大都督。”
任隽听到见萧四郎,目光就缩了缩,依言放开佟析言,朝析秋和江氏,任大奶奶打了招呼,畏畏缩缩跟着伯公爷就出了门。
待任隽离开,任大奶奶目光一闪,知道她们姑嫂三人还有话要说,就笑着道:“那亲家奶奶和六姑奶奶稍坐,我先去前头看看。”说完,就提着裙子带着一屋子的下人退了出去。
待人一走,佟析言就瘫坐在地上,脸色雪白连额头的青筋都能看的清晰。
江氏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析秋也沉了脸色在江氏的对面坐了下来,三个人各自坐着,许久之后佟析言才慢慢的开口道:“我……是不是很没用?”
确实很没有用,任隽这样的人看着浪荡不务正业,但却是有致命的弱点,便是怕伯公爷,这样的人想要得到他的爱恐怕不易,但想要拿捏住他却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一直认为佟析言在任家过的不错上有婆婆护着,下能压制住妾室,庶子庶女也捏在手心里,今儿看着,恐怕那只是她回家去说的假象罢了。
“三姑奶奶。”江氏摇着头道:“这件事待我们走了之后,你不要再和三爷提起了,这一页就当揭过去了……”说完,她想到柳枝那个丫头,想说的话也说不下去了,那毕竟是大太太当初给的丫头,她也不好过多的说什么。
不过,一个陪房而已,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把她处置了,手段实在太多了,何必真当了个事闹到伯公爷面前当件事来说。
今儿就该让任隽好好赔礼道歉!
佟析言倔强的咬着唇,眯着看着析秋问道:“六妹妹心里是不是在嘲笑我?是不是也笑我连个男人,连个妾室都拿捏不了?”
析秋很坦诚的点点头,佟析言脸一红,怒道:“是,我是没用,我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没有你那么好的命,所以你现在当然有资格回头来嘲笑我!”
佟析言总是这样,有什么事情从来不去反省自己做的对不对,只会去怪别人做的太好,遮去了她的光芒,她淡淡的道:“三姐姐为什么不自己想一想,你今天这样,是你和王姨娘自己选择的?你处心积虑嫁到任府时,就该知道任隽是什么人,这样的一天我以为你早该有所预设才是,如今却反过来怪自己运气不好,是不是太迟了些!”
“你……”佟析言气极,指着析秋怒道:“你凭什么说我姨娘,当初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去争这门亲事。”说不定,现如今嫁去宣宁侯府的就是她了。
“既然你如愿以偿争来了,那你又有什么立场去怨天尤人。”她说着站了起来,冷冷的看着佟析言:“三姐姐还是好好想一想,以后的日子改怎么过吧。”说完,她看向江氏满脸的无奈,站了起来对江氏道:“我去找找四姐姐,稍后直接出府,就不用送了。”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佟析言坐在地上,眼泪就无声的落了下来。
任隽道歉又如何,他不过是做给别的人看罢了,待她们走了她还不是一样守着活寡,看着他一房一房的讨着妾室,庶子庶女一个一个添,而她呢……现在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了。
她不怨天尤人,她怎么能不怨天尤人,如果她生在大太太肚子里,路早就铺的好好的,她有必要去争着抢着么,她不去抢着如今只怕连伯公府也嫁不进来,最可恶的便是六丫头,若不是她处处压着她一头,她又怎么会处心积虑这么早嫁出去,若不是这么早嫁出去,宣宁侯府的婚事又怎么会泡汤,无论是嫁给萧二爷续弦,还是萧四郎的嫡妻,难道不是她佟析言是首选之人么!
她暗暗咬牙,看着析秋笔挺的背脊,想到她所表现出的不卑不亢,想到自己在伯公府里低声下气的过日子,心里就恨,恨不得上去狠狠撕烂她的脸。
可是就是今天,这个她最恨的人,却来府里替她撑腰……
佟析言想着,就紧紧的攥了拳头。
“三姑奶奶!”江氏上去扶起佟析言,劝道:“任三爷这人,我今儿瞧着虽没有什么谱,但对女人心却是很软……三姑奶奶该好好想想才是。”一味的贤淑温良孝敬婆母,抚养嗣子,对与大多数男人来说可能很有效果,可是对任三爷这样的人显然效果不佳。
想要留他在房里,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在他身上下功夫。
江氏觉得,这是他给的最后的忠告了。
她也疲累的站了起来,对秀云道:“好好伺候着吧。”说着也出了门。
门外析秋和佟析砚正在院子里说话,佟析砚脸色不好,正满脸愤怒的道:“怎么就这样算了,她就是不回去,也要把人带回去才是,岂能就这样白白算了,留在这里丢人不是!”
析秋按着她,劝道:“你就少说一句吧,事情都过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说完,见到江氏出了门,就笑着迎了过去:“大嫂,我们回去吧。”
江氏点点头,正在这时外面有面生的小丫鬟进来,朝三夫人福了福:“萧四夫人,萧四爷说他在二门等您。”
“知道了。”析秋回身去看江氏:“走吧!”
江氏和佟析砚三个人就带着丫头婆子出了门,和伯公夫人道了别,就由任大奶奶陪着,坐着软轿去了二门,萧四郎果然立在马车边等着她,析秋一直提着的心在见到萧四郎的一刻,便松了下来,面上也不由露出一丝笑容来。
江氏看在眼里,心里也跟着高兴,笑着道:“还是六妹夫好!”江大奶奶也掩面而笑:“萧大都督可真是细心。”
佟析砚目光一转,不软不硬的回道:“妹夫这是怕六姐姐受委屈,这紧着来接她呢。”意在说给任大奶奶听,告诉她任府可是仗势欺人!
任大奶奶脸色一变,尴尬的站在那里。
析秋也不管她们说什么,便回头对江氏和佟析砚道:“我送你们回去吧。”江氏和佟析砚连连摆手:“使不得,我们还是坐自己的车回去吧,六妹妹快去吧,别让六妹夫等久了。”
任大奶奶也附和道:“六姑奶奶慢走。”眼底却露出艳羡的样子来。
析秋不再客气,走到马车边,萧四郎狭长的丹凤眼淡淡扫了几人一眼,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扶着析秋两人便前后上了马车。
马车嘚嘚的出了伯公府,析秋长长的松了口气。
萧四郎拿出暗格里的茶壶给析秋倒了茶递给她,问道:“怎么了?可是累了?”析秋接过茶喝了一口,转头看着萧四郎叹了口气,就靠在萧四郎的怀中,想到任隽的无情,想到这世的制度和男人在许多事上的理所当然,她闷闷的问道:“四爷,将来我人老珠黄或是年轻不再,您……会不会也妾室成群,只记得新人笑?”
萧四郎听着眉梢一挑,析秋说完却神情一顿,立刻从萧四郎的怀中坐直了身体,端着手里的茶便低头去喝,脸上却忍不住微微露出窘迫的表情来。
她什么时候会这样得寸进尺了,她嫁进萧家就是萧家的人,是萧四郎的附属物并非独立的个体,他若是想要纳妾收通房,她难道有资格去阻止拒绝?
她知道,她没有!
析秋拧了眉头一口气将杯中的茶饮尽,难道是这段时间他对自己言听计从,细心照顾,所以她就忘记了自己所处的位置?
析秋沉了面色,深呼吸之后脸上的窘迫才稍微好转一些。
这边萧四郎看着她变幻莫测,眼神闪烁不定的样子,唇角却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长长的凤眼中明亮的宛若星辰,露出一丝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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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纸们,七夕快乐~!
话说,昨儿上传失误,一个121章上传了两次,如果有娃子订了两次来和我说哈,我把钱补给你们。抱歉~
第二卷庶大招锋123分家?
因为在马车里的尴尬,析秋下车后直接去了太夫人房里。
太夫人刚刚歇了午觉起床,敏哥儿,鑫哥儿,晟哥儿三个人正在院子里,由紫薇陪着跳绳,满头大汗的蹦着,可一见到萧四郎和析秋进来,三个人立刻停了手上的动作,院子里没了声音,三个人整襟而立低头朝两人行礼。
析秋没有心情去说笑,便朝三人点点头没有多说,萧四郎却是看着敏哥儿跳的气喘嘘嘘的样子,脚步略顿了顿,析秋便率先进了房里。
太夫人坐在炕上,戴着眼镜拿着几页宣纸在看,见析秋进来,太夫人便朝她招招手:“过来瞧瞧,敏哥儿一早上练的字。”
析秋一愣,敏哥儿描红都未开始,已经会写字了?
她笑着走进,这才看清宣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大小不均,若不是仔细看根本无法辨认这是个字,她挑着眉头道:“娘,这是敏哥儿写的?”
太夫人就笑眯眯的点点头,道:“说是想写字,就在你二哥的书房找了本诗集,依葫芦画瓢写了这么一首,我瞧着还不错!”
析秋听着便认真去看,这才发现上面写的是一首《锄禾》。
她挑了眉梢,忽然便想到那日敏哥儿吃饭时,满脸勉强却又不得不做的样子……
“快拿去收着。”太夫人交给吴妈妈,笑着道:“这可是敏哥儿第一次写字!”说完,又呵呵笑了起来,看着析秋道:“坐下说话。”
析秋就在太夫人面前坐了下来,太夫人问道:“老四呢,不是说去接你了吗?”她话语一落,萧四郎已负手大步走了进来,太夫人看看他又去看了一眼析秋,眉头微蹙。
待萧四郎坐下,太夫人问析秋道:“你姐姐她身体如何?”
析秋就回道:“身体有些虚,倒也没旁的事。”隐去了在任家发生的事:“伯公夫人说她近些日子身体有些不适,让我代着向您问好。”
太夫人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析秋故意隐下想必是有考虑的,她微微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年纪轻轻的就怕承受不住胡思乱想,没的坏了身子。”
析秋就赞同的点点头。
太夫人又转头去问萧四郎:“听说今儿早朝,圣上单独召了你,可是有什么事?”
早晨朝堂的事,太夫人这会儿已经知道了,析秋暗暗吃惊,耳边就听到萧四郎回道:“还是为通州漕运的事,说我去了几趟,可有什么想法,我大概说了一些。”
析秋听着眼睛一亮,这么说来,圣上是真的改变让萧四郎去处理漕运的想法了?
果然,太夫人就问道:“圣上有意派谁去?”
萧四郎就看了眼析秋,回太夫人道:“放了雷公公,提了市舶司提举。”
析秋听着一愣,她知道历朝市舶司提举大多由宦官担任,但先帝在位时由于福建海盗猖獗,已下令大幅度关闭了广东,福建甚至太仓等处的市舶司,严令海上贸易,圣上如今又重提了市舶司,是不是说明圣上有意重开海上贸易?
太夫人听着一愣,面色微微一变,因为海禁的事和萧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当初萧延炙死在福建,也是因为倭寇之事,后先帝下令海禁,福建这两年总算是太平了许多,若是重开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福建又将会有动荡不安,如今一心不愿站在前头的萧家,将会被人推倒风口浪尖,成了朝中的风向标。
所以太夫人才会这样警觉。
仿佛感受到太夫人和析秋的紧张,萧四郎又开口道:“先帝当初废市舶司,朝中大部分人是全力赞同,实施起来也颇为顺利,所以,圣上这次重设市舶司,不过是投石问路试探罢了,想要重开只怕前路不易,困难重重。”
太夫人听着总算稍稍放心了些,点头道:“圣上才登基,政局不稳,不宜多做变动贪图激进冒险才是。”
圣上登基本就名不正言不顺,朝中虽无人非议可各人心中所想又怎么料及,稳,才是目前重中之重。
析秋心中却是生出些不安,因为市舶司的事与萧家的联系实在太大了,以往萧延炙在福建身亡,如今藤家在通州垄断了漕运,运河之上无人能在藤家之右,圣上又是对藤家如此耿耿在怀……
她又看向萧四郎,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圣上有此意,才会毫不回转的拒绝了去通州的事?!
萧四郎又和太夫人说了几句,太夫人面上就露出倦容,析秋和萧四郎便起身告辞,双双回了自己院子。
待他们离开,太夫人便喊吴妈妈问道:“去问问,老四家的在武进伯府出了什么事?”吴妈妈听着一愣,太夫人从不做这样的事,儿媳和儿子之间的事也不干预,怎么会突然去问四夫人在武进伯府的事。
太夫人便拧了眉头道:“平日两个人同进同出的,今儿可是前后进来的,我瞧着老四家的脸色可是不太好。”
吴妈妈听着一怔,立刻点头道:“今儿四夫人虽是坐的佟大奶奶的马车,可却是带着跟车婆子去的,奴婢去问问。”太夫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吴妈妈出去,不一会儿便回了房里,脸上还余留着惊讶,回太夫人的话:“说是任三奶奶的孩子其实是任三爷吃了酒打掉的,所以佟大奶奶才请了四夫人陪着,几个人去了任府说了几句,任三爷当着娘家人的面,竟还嚷着要打任三奶奶……”她说着一顿又道:“四夫人许是因为这件事,心里不快!”
太夫人听着就狠狠皱了眉头,怒道:“任家老三越发没的规矩了。”说完又问道:“老四去没出什么事吧?”
吴妈妈目光一闪,回道:“说是训斥了任三爷,待四夫人离开后,听说任三爷就回三奶奶院子里,又遣了人去鸿雁楼特意定了席面,在府里给任三奶奶赔罪呢。”
“果然是这样。”太夫人叹了口气:“他媳妇受了气,他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吴妈妈脸上露出笑容来,四爷自小就是这样,只要认定是自己的东西,无论对错都护的严实的很。
太夫人也放了心,只要不是两个人之间生了闲气,她也不用担心了。
第二日一早,析秋送走萧四郎,和敏哥儿从太夫人那边请安回来,几房陪房来了。
金大瑞依旧和前几次一样,显得很老实,他垂着头回析秋的话:“山东的庄子在一片山坳里,小的瞧过,地虽不大但每年收成却是不错,现如今地里种的是苞米,因为在山里的关系倒没有受到很大雪灾的影响,如今长势不错。”他说完,露出欲言又止的样子来。
这么说来,山东的庄子虽不如通州离京城近,但收成却要比通州这边高出许多。
析秋没有说话,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看着金大瑞,金大瑞飞快的看了眼析秋,接着道:“不过小人瞧着,那片地怕是只能种苞米。”他说的有些小心翼翼:“山里头进水不易,只适合一些耐旱的庄稼。”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两个庄子没有一个是顺顺利利的。
她目光在金大瑞,邹伯昌和朱三成身上掠过,指着面前的杌子笑着道:“都坐吧,也别站着了。”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邹伯昌领头坐了下来,其它两人面露惶恐跟着坐了下来。
析秋见几人坐下,才笑着道:“如今几处庄子和宅子,铺面也都了解清楚了,你们都说说自己的想法,想去哪里?”
三个人一愣,没有想到夫人竟然让他们自己选,府里三位出嫁的小姐,各房陪房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大小姐的如今由侯府里胡总管代为管理着,三小姐的两房都在庄子里,两块地都是沙地和坡地,三小姐一瞧地的收入不大,便将地租给两房陪房,每处每年交五十银子上去就可以,可那块沙地就是种果树也要个几年时间才能有收成,可三小姐半年都不肯缓,年年都要收租。
陪房都是因为在府里过不下去,才拼着命的争着做小姐的陪嫁,谁能一年没有收入能拿出五十两的存余,那简直是痴人做梦,所以,如今他们的日子可好比火上烤,油里煎,比起在佟府里还不如!
四小姐的倒还好,因为两处庄子地都很好,日子倒还算过的去。
他们跟着六小姐嫁到侯府前,心里也曾忐忑,可在原来的地方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想回去那等着的就是一家饿死,还不如随着六小姐,总要赌一把才是。
毕竟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便是六小姐的庄子不行,可她不还是大都督的正妻么,总不能饿死他们。
如今看来,六小姐要比三小姐和四小姐好的多。
“夫人!”邹伯昌不待其它两人说话,便笑着道:“小人原先虽是在铺子做伙计,可早年也留在庄子里做过,虽不敢说种地是一把好手,但小人能吃苦……”他见四夫人挑了挑眉头,胆子越发壮了一些:“小人想去通州的庄子里,那里种什么都不好种,要依着隔壁两处人家才能得些收成。不过小人不怕,只要夫人将庄子交给小人,小人保证第一年能给夫人交三十两,第二年开始小人就能每年交一百二十两。”
他说完,金大瑞和邹伯昌两人的脸上,皆是露出诧异的目光来。
一百亩的地,收成若是好一年也不能有这么多,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析秋也不由生出好奇来,问道:“哦?你说说,你打算种什么?”
邹伯昌目光一闪,有些得意的回道:“夫人可能不知,小人前年曾随着铺子里的管事去了一趟永州,一路上小人看到几处用油纸竹篾撑起的棚子,小人当时瞧着就记在心里,回来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那些农户在地里盖了温棚,有了温棚就不会受季节的限制,便是在冬日里也能种出时令的蔬菜来。”
析秋听着一愣,才明白他说的就是蔬菜大棚。
没有想到,这会儿农家就已经开始实行这种非常先进的蔬菜种植法了。
她看着邹伯昌没有立刻反驳,只淡淡问道:“那销路你又如何考虑的?”
邹伯昌见析秋仿佛有些兴趣的样子,随即眼睛便是一亮,语气更为的亢奋:“通州港每日来往商船数以千计,小人想着只要小人种出菜来,通过这些船只就能运到各处去,即便是不能,也能将菜运到京城来,供给城里大户人家,菜的销路根本不用担心,而且还是选择多多,且又是每条路前景都是极好的,夫人不用担心。”
他说完就看着析秋,等着她首肯。
谁不喜欢银子,这样来钱快的买卖,虽是前期要投些成本,但不用两年就绝对能全部收回来。
夫人虽不懂庄稼和生意,和总听的明白银子的多少吧。
他不担心析秋不同意。
析秋静静听着,端着茶盅静静喝了一口,随后她不再去看邹伯昌,反而去问金大瑞,道:“你觉得呢?!”
邹伯昌一愣,表情就有些轻蔑,金大瑞也是一脸惊怔的样子,没料到析秋会问他的意见,他垂了眉眼想了片刻才道:“小人觉得邹大家的虽说的有道理,可若是我们做,就有点不合适。”
邹伯昌听着脸一黑,表情顿时就垮了下来。
析秋却是眼底一亮,问道:“哦?邹大家的说的法子竟然这样好,别人做合适,为什么我们做就不合适呢?”她说完,似有若无的看了眼邹伯昌,见他垂着眉眼但脸上却明显有怒容。
金大瑞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邹伯昌,想了想还是回道:“京城不比别处,通州港来往船只都是各处鼎鼎有名的商号的商船,不谈他们会不会借你运送蔬菜,便是同意这来回的租金恐怕我们也负担不起,另者,城外种蔬菜的有数十户,和城中的大户都是定向买卖,有的合作已经几十年,我们若是想分一杯羹,这其中所要付出的努力和代价,可能远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所以,小人觉得在邹大家想法虽好,可实施起来恐怕不易!”
邹伯昌听着满脸的不高兴,不等析秋问话他便道:“哪一门生意不是如此,若是想赚钱就必须铤而走险,必须百倍的努力,以金大家的这样说,我们就是要守着一百亩的地,望天吃饭最好?”
金大瑞拧了眉头,脸涨的通红,连连摆着手回道:“不……不是这个意思。”邹伯昌横着眉头还要说什么,析秋却是放了茶盅根本不管他的反应,又去问朱三成:“宅子里可布置好了?”
朱三成仿佛没有看到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和邹伯昌沉着的难看的脸色,有条不紊的回道:“东西都已经按照夫人说的,归置好了,工匠的工钱也结算过了,一共是二十五两。”说着站了起来,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用粗线装订的小本子递给析秋:“这些日子每日的开支都在这上面,夫人请过目。”
析秋打开本子,上面的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重新眷过的,上面记着木料支出,油漆以及木料损耗和每日工匠的伙食等等的详细目录,每一笔都很清楚,最后列出结余,本子的最后面还夹着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和本子后面结余的账刚好合上。
这个朱三成,看着话不多但做事却是这样细心。
她让春雁收了本子,笑着点头:“辛苦你了。”说着一顿又道:“这几日你们就各自收拾了搬过去吧,也省的留在租用的宅子里,事事不便。”
三个人各自点头应是却没有说话,他们知道析秋喊他们来,绝不会单单问一问个人的意思就作罢。
析秋说完,沉吟了片刻看着三人,又忽然将话题拉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上,她问金大瑞和朱三成:“邹大家的说是想去通州,那二位又是怎么想的?”
有了刚刚的对答,朱三成面色已经是如常,他垂着头恭恭敬敬的回道:“小人一直在庄子里,旁的事小人也不会,所以小人想去庄子里。”他家里虽只生了两个女儿,可大女婿是入赘,一家子人吃饭若是留在京城又没个手艺,岂不是要饿死了。
析秋点点头,这边又听金大瑞道:“小人愿意留在城中给夫人看宅子。”
析秋暗暗诧异,她可是听钱妈妈说过,金大瑞种地可是一把好手,如今他却是不愿意去庄子里,反而想留在京城看宅子,这确实让她颇为吃惊。
金大瑞有金大瑞的考量,两处庄子一处通州一处山东,他就是从通州出来的,若是在回去难免被人笑话,可山东那边的宅子是旱地,他虽擅长种地可那旱地他却没有信心,况且,他的两个儿子都大了,他想留在城中见见世面,到时候若两个儿子能在府里谋个差事,到了年纪再求夫人配门婚事,他这辈子也算圆满了。
至于在京城收入的事,他家那口子缝补手艺颇为了得,每月缝补也能得些银子,他再找些旁的事情做,一家子的日子也能过的下去。
“那好!”析秋放了手里茶盅,认真的看着三人道:“这样,山东那边邹大家的去吧,通州那边就朱大家的去吧,城中的宅子就由金大家的去打理,至于田庄里收成的事,你们各自去瞧着,如今也正是年底,这半年无论好坏我都不管你们,半年后你们到我这里来,告诉我你们一年能交多少给我,多少不计但不可弄虚作假,可明白?”
析秋说完,目光就一一自三人脸上转过,就看到金大瑞明显松了口气,朱三成脸上无悲无喜依旧是垂着头,但凭吩咐的样子,唯有邹伯昌一脸怔忪的样子……
“听凭夫人吩咐。”金大瑞和朱三成站起来,各朝析秋行了礼。
邹伯昌却是脸色一变,看向析秋道:“夫人,您也不同意小人的想法?通州的庄子里真的不适合种水稻,小人绝没有半点虚夸的意思,那边若想成事只有另辟奚径才能有些收成啊。”他站在那里,显得很激动的样子。
仿佛析秋不同意他去,就埋没了他的才能,埋没了通州庄子省钱的可能。
析秋淡淡看着他,通州的庄子她让人打听过了,情况和当初他所说的相差无几,可是却没有那么糟,邹伯昌想做生意,可他们如今要的不是如何去闯,而是要求稳,况且,金大瑞刚刚说的一番话,正是她所思虑的,和这些内忧外患所带来的后果比起来,稳稳当当才是关键所在。
她沉吟片刻,慢条斯理的回道:“你可想过,若是你要做生意,无论是走漕运还是走京城官家的路子,都要借用宣宁侯府,大都督的名头,尤其是在京城走动,又是送到各府厨房去的,牵连到各府内宅的管事,人脉关系错综复杂不说,那些人若是知道是宣宁侯府四夫人在做生意,面子上定还是会给,可这面子人情一旦给了,将来想要还可就不易了……”她顿了一顿又道:“内宅的事最为复杂,我们做的又是吃食上的生意,一旦出了事又当如何?”
邹伯昌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么细,现下听析秋这么一说,他顿时愣在那里,脑中飞快的转着,希望能找到析秋话中的漏点,能说服析秋让他去通州。
可析秋不给他机会,她转了目光看着三人道:“明年两处庄子里的种子银钱,等开了年你们决定各处种什么,再来我这里领取,以往你们在佟府里无论是什么背景,什么身份有什么纠葛,到我这里一概不论不计,但你们必须记住,无论做什么事都要规矩,切不可生事惹出是非,可明白。”
金大瑞和朱三成喃喃的点点头。
析秋端了茶,最后道:“你们先各自搬去宅子里吧,眼见就要过年了,也别来回跑,今年就留在京城过,这两日我会让人将过年的银子送给你们,自今日起宅子里的事就交由金大瑞家的打理,你们若是有意见也可来府里和我说。”
就这样,他们三个人明争暗斗了数日之久,四夫人却是轻描淡写的决定了各人的去处,不容置疑,不容辩驳……此刻他们才知道,四夫人分明早就想好了各人的去处,让他们去说自己的想法,不过是试探他们罢了。
邹伯昌还想说什么,可金大瑞和朱三成已经各自行礼退了出去,他满脸的不甘只得跟着两人退了出去。
待他们出去,春雁就拧着眉头和析秋道:“夫人,这邹伯昌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来?”析秋淡淡回道:“我就是怕他出什么乱子,才会驳了他的想法,让他去山东的庄子里。”
春雁看着邹伯昌的背影,满脸不乐意的道:“钱妈妈怎么就推了这人跟着来了。”
谁不为钱呢,邹伯昌端是一口好口才,想必钱妈妈也是听他说的天花乱坠,才会收了银子替他搭了这个线。
反倒是金大瑞和朱三成让她颇感意外,金大瑞看着老实但心里却有很清晰的底线,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能说什么话做什么事,而朱三成呢,虽然很老实,但做事却很心细左右不得罪人,让他去通州是再合适不过了。
析秋进了房里,将前几日萧四郎给的那一匣子的银票拿出来,交给春雁:“一共是一万九千两,前几日宅子添置家具花了些,剩下的你仔细收着,日后院子里有用钱的地方,便从这里取。”
春雁抱着匣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满脸惊喜的看着析秋道:“夫人,这是四爷给您的吗?”她打开匣子,迅速数了一遍,激动的道:“那我们以后再也不用为银子发愁了是吗。”
她说着,眼圈竟是红了起来,想到当初在佟府的不易,每月夫人二两银子的月例,便是打赏下人都不够,哪里有多余的银子,后来她们几个凑在一起商量,决定绣了东西偷偷拿出去卖,夫人为此日夜跟在司杏后面学绣活,表少爷寄来各种绣花的书,夫人每一本都几乎翻烂了,细细的研究一针一针的绣,她们几个人没日没夜的绣,一个月下来也不过多出三五两的银子,直到两年后她们的日子才真正算是好了点……
现在想起来,当初的日日夜夜宛若做梦一样,竟有些不真实。
春雁抱着匣子又哭又笑,忽然觉得心里真正的踏实下来。
析秋看着她哭笑不得,笑着道:“何至于这样,你仔细收着便是,平日里你们拿了月例也不要再贴进来了,自己也存着将来便是嫁人手里也能有些私房钱。”
春雁听着脸一红:“夫人说道哪里去了。”说着一跺脚进了里间,打开个箱笼小心的将匣子放进去,又用布料盖上仔细将箱笼锁起来,又将钥匙小心的挂在身上,她脚步轻快的走出来,见夫人手里拿着前几日就一直在给四爷做的鞋子,如今过了好些日子还没做好,她就笑着道:“夫人,奴婢瞧着四爷几件道袍都有些久了,奴婢找些布料出来裁了,晚上你缝奴婢给您分线可好?”
她恨不得把萧四郎立刻供起来。
析秋停了手里的针线,笑了起来,点了点春雁的额头道:“你都快成了司榴了。”春雁听着咯咯笑了起来:“都说近墨者黑,奴婢这是应了古人的话!”
说着两人笑了起来,正好碧梧抱着一堆叠好的衣裳进来,见析秋和春雁满脸的笑,她一脸迷茫的问道:“夫人和春雁姐姐说什么呢,这样高兴。”说着,将手里的衣裳放进卧室的柜子收好,又重新走了出来。
春雁就打趣她:“说什么,说昨儿二夫人让人送了半筐海蟹来,夫人不爱吃正想着怎么送人呢。”
碧梧听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刻凑到析秋面前问道:“夫人,您不爱吃蟹?”析秋就配合春雁,很可惜的点点头,答道:“是,不爱吃,房里也没人爱吃,所以就想着送回家去,给姨娘,七弟和大少奶奶分一些。”
“有,有!”碧梧立刻举着手:“奴婢可以为夫人赴汤蹈火。”说完眨着眼睛一脸忠贞的样子。
噗嗤,春雁捂着肚子就笑倒在炕上,析秋也是满脸的笑意,春雁就指着碧梧回头对析秋道:“夫人,您可瞧见了,这最像司榴的可不是奴婢,这位可是最像不过了。”
析秋笑了起来,碧梧也捂着脑袋憨憨的笑着。
中午吃过饭,析秋才歇了午觉梳洗起床,这边春柳沉着脸走了进来,看着析秋回道:“夫人,藤家来人了,太夫人请您过去。”
析秋听着脸色就沉了下来,算算时间,藤家也该有人来了。
她收拾了一下,换了件茜红色的立领绣着牡丹暗纹的褙子,春柳又给她披了一件银鼠毛的披风,两人撑在伞迎着鹅毛般飘飘洒洒的雪花,就去了太夫人屋里。
才到院子门口,就见到穿着玫红褙子的五夫人,就蹲在地上拉着晟哥儿说话,晟哥儿时不时转着头东张西望,一副不愿听她说话的样子。
五爷站在厅堂里,垂着头满脸的怔忪不安。
见到析秋进来,五夫人只是侧了侧目光,斜斜的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喊了声:“四嫂。”便没了声音。
倒是晟哥儿挣脱开五夫人,跑着到析秋身边,昂着头笑着道:“四婶婶,您什么时候再带敏哥儿去你的宅子里玩?到时候也带着我一起可好?”
析秋笑看着高高瘦瘦的晟哥儿,他长的和五爷很像,圆圆的脸瘦瘦的身体骨架子很小,所以除了脸上有肉身上却是很清瘦的样子,她笑着道:“等四婶婶去的时候,一定带着晟哥儿。”
晟哥儿点头不迭,笑着道:“那我们拉钩钩。”说着,伸出小手来。
大了一岁,果然不一样,析秋就笑着也伸出手指和晟哥儿打钩钩。
“谁骗人谁是小狗!”晟哥儿道。
析秋满脸的笑,正要说话,这边五夫人却是三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扯过晟哥儿劈头便道:“胡说什么,整日里张嘴便胡说,快和四婶婶赔礼道歉。”
晟哥儿被吓的一惊,眼圈迅速红了起来,推开五夫人撒了脚就跑进了屋里,边走边喊太夫人:“祖母,祖母!”
五夫人满脸的尴尬,看了析秋一眼,提着裙子就追了进去。
析秋挑了挑眉,在外面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春柳和碧槐就守在了门口,她便跨进了室内,朝萧延庭行了礼:“五弟!”
萧延庭站了起来,目光在门口春柳和碧槐身上转过,眼睛里露出失望之色,又转头朝析秋还了礼,有些不自然的指了指暖阁:“娘……在里面。”
是藤家来人,他阻止不了,可又不好避出去,所以就避在正厅里吧?!
“那五弟稍坐。”析秋朝他点点头,转身进了暖阁里。
萧延庭站在后面,看着门口析秋身边的婢女,就暗暗叹了口气。
他原是想要求了四嫂将春雁给他的,可是却没有料到出了那样的事,害了春雁,如今他看见四嫂心里就生出愧疚来,哪里还有脸去求四嫂,况且,五夫人当年对佟析华做了那样的事,四嫂心里定是对他怨怒交加……
他现在只希望春雁能平平安安的出府,将来找个对她好的人嫁出去,他心里也能好受些。
析秋进了房里,晟哥儿已经不在里面。
大夫人和二夫人各坐在太夫人的两边,在太夫人的下首五夫人正和一个年纪约莫三十几岁,穿着件妃色镶金色绒边的的宽袖斜襟褙子,里头一件正红色的夹袄,头上戴着一只玉瓒凤钗一只羊脂色茉莉小簪并着红梅金丝镂空珠花,珠光宝气明艳照的妇人坐在一起。
她转头朝析秋看来,尖尖的下巴往上一扬,挑着眉头去问太夫人:“这位是?”
太夫人就介绍道:“这是老四家的。”析秋就朝太夫人蹲身行了礼,又和大夫人和二夫人各自见了礼,太夫人又朝析秋道:“这是藤大奶奶。”
析秋转头朝藤大奶奶点了点头,藤大奶奶听着目光一转,眼底一抹厉光划过,就起了身朝析秋淡淡福了福,析秋回了半礼。
“四弟妹快坐。”二夫人笑着道:“你昨儿回来我也没碰上你,我这儿正有事想和你商量。”析秋听着就笑着回道:“我昨儿回来迟了些,也没来得及和您打招呼,也不知有没有耽误二嫂的事情。”
二夫人满脸的笑回道:“不是要紧的事,回头我们说也不迟!”析秋听着就点点头,太夫人又接了话道:“这会儿又下雪了,你们晚上也都别回去了,我待会让吴妈妈把炭炉收拾出来,今儿晚上我们就围在这里吃火锅吧。”太夫人说完又转头看着大太太:“你说可好。”
“这个天气,吃火锅自是极妙的。”大夫人淡淡说着,二夫人接了话道:“赶巧,昨儿郡王府送了些羊肉来,我让人片了出来,晚上可以涮着羊肉。”
“这主意不错。”太夫人笑着道。
析秋也笑着道:“羊肉温补,冬日里吃最是香了。”又笑着和太夫人道:“二嫂添了羊肉,那我便让人切了牛肉送来,还可以做了虾滑……”
婆媳四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说起了晚上吃的火锅,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各自也是满脸的笑容。
五夫人和藤大奶奶被冷落在一边。
“娘!”五夫人开了口:“四嫂说要做虾滑,我哥哥正好今儿带了些新鲜的虾过来,不如我让人送了来吧!”
“不用。”太夫人脸上的笑容一收,沉着声音道:“你四嫂即是说了,她那边必定是有的,便是没有库房也还有,不过是凑个热闹,你就不用麻烦了。”说完,又端了茶杯低头去喝茶。
五夫人被太夫人不硬不软的堵了回来,尴尬的动了动嘴,捏着帕子不敢再说话。
“太夫人。”藤大奶奶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五夫人,随即就捂住嘴笑了起来:“若说到福气,这京城中您可是头一份,各位爷都有出息不说,几位儿媳妇也是身份尊贵,孝顺有加。”
太夫人没有接话,藤大奶奶也不觉得尴尬,又道:“二夫人身份尊贵岂不说,大夫人也是诚意伯嫡出的大小姐……”说着目光一转看了析秋一眼,掩袖而笑:“四夫人也是书香世家的小姐,真是满府里尊贵的人儿。”说的有些勉强。
五夫人嘴角掠出一丝笑意来,看了眼析秋。
析秋淡淡喝着茶,仿佛没有听到藤大奶奶说的话,她如今是萧家的儿媳,又太夫人在这里,还轮不到她回嘴。
果然,太夫人眉头一横,声音也变的有些冷:“这天气冷,雪越发的大,藤大奶奶可别耽误了脚程才是。”这是明着赶客了。
“不着急。”藤大奶奶笑着道:“我这趟来也不单是为了姑奶奶的事,前些日子我家老爷在三门楼那边置了间五进的宅子,我这两日都住在那边,三门楼离这里近,半刻的脚程就到了,劳太夫人挂念了。”
有炫耀的意思
二夫人笑着接了话:“三门楼的宅子如今可是贵的很,藤大奶奶可真是好福气。”藤大奶奶听着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三门楼靠着南牌坊,因为离着富贵圈近,又靠近皇城所以许多商户争相高价在那边置宅子,只是在京城你就是有再多的钱,没有过硬的关系也买不到宅子,那些人不看你家底多厚,只看你的出身和背景。
所以二夫人夸藤大奶奶有福气,也不算假话。
“您这话说的不假,这京城想要买处宅子可真不容易,想要买间大的就更加不易,像我们府里人多,又是住惯了大宅子,若是搬进小的去还真有些不习惯。”说着一顿又道:“我昨儿去我家姑奶奶的宅子,哎呦……啧啧,不是我说,那两进的院子前面还没走到头,后面的后罩房可就看的清清楚楚了,院子下人挤在一处看着就揪心。”
这是在说太夫人给五夫人的院子太小。
太夫人脸色一沉,二夫人就笑着道:“您说的不假,延龄巷那边原是我想留着的,那边离东大街近,无论进出都方便的很,不过就是小了点……”说着,她就看见藤大奶奶脸色一变,二夫人心里冷笑面上却是道:“让五弟妹住确实委屈了,不如藤大奶奶也帮着五弟妹在三门楼置一间五进的罢了,那宅子腾出来我正好有别的用处。”
析秋低头喝着茶,忽然觉得这些女人说话的技巧,真的是一个比一个高,二夫人明着赞同了藤大奶奶的话,但却又告诉她们,那宅子虽小可她却很喜欢,你们要不住就搬出来,我正好还惦记着呢。
依着二夫人的身份,要是想要这宅子,五夫人难道还敢去争不成。
果然,藤大奶奶面露尴尬,不过转眼功夫就恢复了面色,笑着道:“这重新置宅子也不是不可,赶巧我隔壁就有,就是这价格却是高了些……不过高也有高的好处,晟哥儿也大了,将来娶妻生子住在里面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小门小户人家,太夫人您说呢。”
这藤大奶奶果然不是简单的角色。
太夫人面露厌恶,直接回道:“老五房里的事不用和我商量,家也给他们分了,他们想怎么折腾都不用来请示我。”
“瞧您说的。”藤大奶奶笑着:“这宅子可是贵的很,若说置办倒也不为过,也算为晟哥儿做打算,只是一旦买了这宅子,他们这小两口手里可就没了钱了。”说着一顿又道:“您看看,二夫人在西山有别院,大夫人东郊也有座别院,四爷还有间大都督府,可是我们家姑奶奶和姑爷可是什么都没有,太夫人,您这一碗水可要端平了啊。”
析秋将茶盅放在桌上,算是听明白藤大奶奶的今天的来意,她是嫌太夫人给五夫人分的家产太少,这是替五夫人打官司来了。
是撇开太夫人把她们赶出的原因不提,单要提了分家不公的事。
她想着就看了五夫人一眼,就见她虽是垂着眉眼,但脸上却没有一丝以往的恭敬惶恐。
太夫人真的生了怒,眼睛一眯就回道:“你这么说倒也情有可原,你不是萧府的人,自是不了解期间的细节,老二的别院,老大的山庄可都是当初陪嫁来的,还有老四,这你可就没法攀比了,那是圣上赏的宅子,藤大奶奶……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太夫人说完,就很不客气的端了茶,朝吴妈妈道:“送客!”
藤大奶奶被太夫人的怒容,惊的心里便是漏跳了一拍,腿有些软的朝后缩了缩,可一想到今儿来的目的,就硬着头皮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把剩下的话说完:“我是不了解侯府的情况,可这几年侯府进账出项,却是清清楚楚的明白账,姑爷虽是庶出,可这家产也不能少他一分不是,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恕我不敬,今儿可要和您好好算算这府里的账了。”
第二卷庶大招锋124底气
呵!这位藤大奶奶果然是位妙人!
她敢站在太夫人面前,和她讨论侯府的进出账,析秋不由奇怪她脑子里的思维逻辑是怎样的构造法。
她自己都说了,萧家人人尊贵非凡,藤家莫说垄断了运河上的漕运,就是整个大周的漕运都在他手里攥着,比起萧府他们也还不够资格。
太夫人能沉着气,客气招待她,看的不过是五爷的面子,不管如何五爷总归是萧家的五爷,这面子上的事无论如何都要给的。
但藤大奶奶显然没有领情,析秋暗暗想着,她是不是觉得圣上是因当初藤家的支持,才顺利登基,他们手里和东昌伯府一般,握着圣上致命的弱点,圣上顾念此事所以高看藤家一眼,藤家便能借助此事,一跃龙门重振门楣?
可她怎么不想想,最难测的便是圣意,圣上能捧便就能压,覆手顷刻间就能从云端堕入泥沼,若真有那样的时候作为百年功勋的侯府,就是他们最后的依仗,他们是姻亲只有依附侯府,他们即时才有可能保住性命。
居安思危!
显然,藤大奶奶没有想到这些,她所能看到的,便是五夫人分家拿到手的那一点财产,堂堂富甲一方的藤家竟来和侯府来算计这微薄财产。
析秋叹气,她有种想剖开藤大奶奶脑子研究一番的冲动。
她心里想着,就拿眼睛去看五夫人,就见五夫人适时的面色一变,突地站起来去制止藤大奶奶:“大嫂,快别说了。”说着,拿着帕子去擦眼角又去和太夫人道:“娘,我大嫂只是一时话赶话,您可千万别生她的气。”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析秋微微挑眉。
太夫人将手里的茶盅,砰的一声惯在炕几上,眼角一眯目光凛厉而慑人,析秋在这一瞬间似乎见到了萧四郎,同样的眼神附有杀气,无形的压力便就这样扑面而来,藤大奶奶和五夫人当即面色一变,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娘!”暖阁外,萧延庭也听到藤大奶奶的话,腾的一下掀开门帘子冲了进来,在太夫人发怒前,什么也没有说直直的在太夫人面前跪了下来:“娘,是儿子的错,都是儿子的错,您打我骂我吧……”
五夫人和藤大奶奶看到萧延庭突然进来,脸色越加的难看。
二夫人脸色一沉,就从炕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萧延庭:“五弟,我虽在府里只有几年,可我清清楚楚看见,娘对你对晟哥儿可是一碗水端平的,对你更是视如己出,便是侯爷也从来当你是亲兄弟,何时有过例外。”二夫人说完,萧延庭跪在太夫人面前,立时的面色灰败如丧家之犬,她又道:“五弟妹一而再,再而三的僭越,娘都是能包容便包容,从未有过真正的苛责,可是你扪心自问,此次娘是为何让你们分出去的?娘分给你们的田产宅子到底少不少,你自己心里该是比谁都清楚才是,你今日竟然就这样让五弟妹带着一个不知所畏的人,到娘面前来无的放矢,我真是看错你了!”
萧延庭被说的无地自容,跪在太夫人面前啪啪扇着自己耳光。
太夫人拧着眉头看着他,刚刚一瞬的怒意已渐渐收敛,她疲累的摆着手道:“你们走吧,自此以后再不要踏入侯府半步!”太夫人这次是真的动了怒。
五夫人听着脸色一变,尖厉的回道:“娘,您不能这么对我们,不能!”
“闭嘴!”萧延庭鼻涕横流,指着五夫人骂道:“你这个无知妇人,给我滚,立刻滚出去!”
五夫人被萧延庭骂的脸色一沉,这边藤大奶奶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二夫人刚刚的话说的很重,也半点不留情面,她眼睛一眯上前一把扯开五夫人,怒看着萧延庭骂道:“你让她滚?你凭什么让她滚,萧延庭我警告你,我妹妹嫁给你真是她倒了大霉,不但什么好处没有落着,晟哥儿也没有荫恩……”说着一顿,她目光就直直的看着析秋,咬牙道:“竟还害的她不能生育!”她说着揪着萧延庭的衣服不依不饶:“你说,她嫁给你除了跟着你受苦,还得了什么好处?你有什么资格和她这样说话”
“住口!”太夫人不待她说话,便是一拍桌子,眯着眼睛喝道:“婆子呢,都死了么,把这些不知所谓的人给我扔出去!”
萧延庭听着一愣,哭声停了下来,五夫人也是拿着帕子压着眼角愣住,藤大奶奶张着嘴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扔出去?
她可是堂堂藤家的大少奶奶,在通州谁见到她不是低头哈腰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就连皇后娘娘知道她来了,也让人赏了她布匹头钗……
她竟然要把自己扔出去?!凭什么!
太夫人话音方落,吴妈妈就已经带着粗使婆子进来了,堵在门口冷意凛凛的看着藤大奶奶和五夫人!
“谁敢!”藤大奶奶一副豁出去的样子,瞪着眼睛道:“我看你们今天谁敢碰我。”她说完就看着太夫人道:“太夫人,难道我今天说的话不对么,庶子分家自是要和嫡子同样,这个道理说到哪里我也不怕理亏,我不过是要求您分的均一些,您凭什么这样对我,还有……”她指着碧纱橱里:“晟哥儿是你的孙子,可也是我妹妹的嫡子,您留在身边无可厚非,可是他更应该跟着自己的老子娘身边才是!”
太夫人冷笑连连:“藤大奶奶,你若无知我不怪你,若是心里有所不明,便回去问问你藤家的明白人,等你想明白了,再来和我说话!”说完,一甩袖子:“送客!”
吴妈妈不管其他,带着婆子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时,紫薇匆匆跑了进来,朝太夫人道:“太夫人,侯爷陪着藤家大爷来了。”
太夫人还没说话,藤大奶奶却是目光一转,撒泼一样朝地上一坐,就放声哭了起来:“爷啊,您快来救救妾身啊,萧家今儿可是动了杀心了啊!”
太夫人听着拧着眉头摆摆手,示意吴妈妈暂时不要动,又对紫薇道:“去请进来。”
二夫人和大夫人双双站了起来,瞧着藤大奶奶这样,愣在哪里一时间瞠目结舌,她们还不曾见过女子有过这样不管不顾的疯疯颠颠的样子……
析秋看着也是哭笑不得。
二夫人,大夫人并着析秋退到了茶水间里。
吴妈妈停了脚步,站在藤大奶奶身边,讥诮着悠悠的说了一句:“果然商门贱户出来的,没有教养!”
这句话可算是极准的概括了藤大奶奶此刻的样子。
藤大奶奶哭声一顿,抬起眼睛毒箭一样射向吴妈妈,析秋看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二夫人在茶水间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了茶喝了一口,满脸的惊诧:“怎么就有这样的人!”显然也被气的不轻。
大夫人低头喝着茶,脸上表情虽恢复了淡淡的样子,但眼底却有着轻蔑。
析秋见大夫人没有说话,便叹了口气,接了话道:“也不知这藤家明日会不会更好些!”二夫人本喝着茶,听析秋这么一说,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看着析秋便笑道:“四弟妹这话说的真是妙极,我瞧着藤家明日自是能飞黄腾达才是。”说着掩袖而笑。
大夫人也淡淡的抿了抿唇角。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萧延亦陪着藤家大爷已经进了门,藤家大爷长的瘦瘦小小的,站在身材挺拔的萧延亦身边,尤显得瘦弱不堪,但一双眼睛里却是精光乍泄,他一进门也不看哭闹着的藤大奶奶和五夫人,首先朝太夫人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一揖到底,满脸的愧疚和歉意:“太夫人恕罪,愚妇无知,闹的您老人家不得安生,小侄在这里给您赔礼了!”
显得文质彬彬,颇有风度的样子。
析秋在里面听着微微挑了挑眉,藤家果然还是有明白人。
太夫人看着藤家大爷,面色微霁,点头道:“也是无伤大雅的事,你把人领回去便罢了。”疼家大爷又行了礼:“尊太夫人命!”说完一转身就看向坐在地上的藤家大奶奶,眉头冷冷的蹙了起来。
藤家大奶奶早在藤家大爷给太夫人赔礼时,就忘了哭,她惊震的看着藤家大爷,不明白以如今藤家的地位,怎么还要对萧府这样低声下气,大家吵不停当她就去宫里找皇后娘娘评评理去,她谁也不怕!
“蠢妇!”藤家大爷怒喝一声道:“还不快滚过去给太夫人磕头赔罪,你若是今儿把太夫人气出好赖来,我便要了你的命!”
藤家大奶奶听着身子就是一抖,不由自主的朝后缩了缩。
五夫人知道,自家大哥向来说一不二,他若是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得到,如今藤家能有今天,全是他大哥细心钻研得来的,她心里一惊就跪在了藤大奶奶的身边,护着藤大奶奶道:“大哥,大嫂是为了我生的不平,您要罚就罚我吧,和大嫂无关。”
他不说还好,一说藤家大爷越加的怒意难消:“罚你?哼哼!”他说着一顿:“你的账我会和你细细的算,你休要以为自己能摘的干净。”
“还不去给太夫人赔罪!”藤家大爷怒道。
萧延亦立在门口,看到太夫人厌恶的拧了拧眉头,他脸色微沉上前一步,负手道:“多说无益,娘也不会和她们小辈计较,藤先生还是将她们领出府去吧。”竟是连藤家大爷的面子也不给了。
藤家大爷脸色一变,知道今日说什么已是枉然,不如立刻从这里出去,省的再惹了别人的嫌,他转身朝萧延亦叉了叉手:“今日多有得罪,还望侯爷海涵,待藤某处理了这愚钝妇人,再来给太夫人给侯爷负荆请罪!”
萧延亦没有因他的话而松开眉头。
藤家大爷袖子一挥,朝门口跟着藤家大奶奶和五夫人来的丫头婆子喝道:“还不把人给我拖出去。”门外的丫头婆子就缩手缩脚的走了进来,几人扶着五夫人,几人就扶着藤家大奶奶。
五爷跪在太夫人脚边,头也不回根本不去理会五夫人此刻的样子。
就在这时,晟哥儿从里面的碧纱橱里跑了出来,满脸震惊和鄙夷的看着自家的母亲和舅母,眼睛红红的咬着嘴唇……五夫人见到晟哥儿,忽然就挣开婆子和丫头跑去抱着晟哥儿:“晟哥儿跟母亲回去,舅母带了许多好吃的给你,你和母亲回去好不好?!”
晟哥儿一挥袖子,就皱着眉头,眼泪唰唰的落了下来,满脸的羞辱之色:“泼妇!”说完,一转身头也不会的跑出了暖阁,奶娘就跟在后面急匆匆的追了出去。
五夫人噗通一声坐倒在地上,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羞辱,能比得上自己儿子对自己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蔑视。
她泪如雨下。
藤家大爷狠狠的皱了皱眉头,对婆子和丫头使了眼色,丫头和婆子就上去将五夫人扶起来,并着藤家大奶奶半扶半拖的出了门。
太夫人的院子门口,远远的树干后,一女子怯怯的伸出头来看着两人,不停的抹着眼泪。
房里藤家大爷朝太夫人和萧延亦行礼:“得罪得罪!”说完,他也没脸多待,立刻垂着头脸快步的出了门。
婆子将藤大奶奶塞进了马车之时,她便疯了一样扑倒藤家大爷身上,又打又踢瞪着眼睛道:“您是疯了么,在外人面前不帮着我,竟还落我的面子!”当年藤家做生意的第一笔本金,可是她娘家送来的,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藤家大爷毫不留情的推开她,伸手便紧紧捏住藤大奶奶的脖子,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的道:“你这个蠢女人,你以为皇后娘娘赏你了几匹布给你,你就是一品夫人?我警告你,你明天若不过去给太夫人赔礼道歉,回通州我便休了你!”
藤大奶奶脸憋的通红,她看出藤家大爷真的动了杀意,身子便害怕的抖了起来,她扒着藤家大爷的手,支支吾吾道:“是,是!妾身明日就来赔罪。”
藤家大爷松了手,转头对车外跟着的侍卫道:“送信去给二爷,让他明日便进京来。”车外有人应是,藤家大爷又补充道:“去鸿雁楼定了雅间,明日下帖子给侯爷和大都督!”
这个罪不请不行。
藤大奶奶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气来不死心的问道:“爷,您便是要休妾身,妾身也要把话说了,妹妹在萧家这般给人欺负,妾身过去也不过去给她讨个公道,哪里就做错了嘛,您当初不也来侯府……”闹过。
她依旧觉得自己今日毫无错处。
藤家大爷便拧了眉头,厌恶的看着她:“你懂什么,前后的事情能一样吗,当初妹妹确实受了委屈,我来护着自己的妹妹无可厚非,太夫人向来处事公道,她此后也真的对妹妹照顾有加,可是你今日来,去侯府里质疑太夫人分家不公?你当你是谁,你凭什么质疑太夫人的所作所为,便是皇后娘娘,萧家的家务事她也无权过问!”他说着一顿,又道:“府里如今在火上烤,油里烹,你不知道去讨好太夫人,还得罪了他们,你可知道,将来若是真有狡兔死,走狗烹之时,你以为谁能救你?难道是赏了你几匹布的皇后娘娘,还是你娘家的几位土财主?我告诉你除了宣宁侯府,没有旁人!”
藤大奶奶愣在那里,拉着藤家大爷的袖子道:“圣上不是对您照拂有加么,就连您私走了福建海上生意,他也没有责怪,圣上是念着当初我们出钱给他做军资,他顾念旧情,我们有圣上在何需怕一个宣宁侯府!”
“愚不可及!”藤家大爷直觉的和她无话可说:“算了,明日你不用再去侯府了,你给我回通州去,少给我在这里丢人现眼。”说完一喝马车,马车在路边停了下来,他头也不回的下了车,摆手道:“送夫人回通州!”竟是要直接将人送回去,一刻都不停留。
马车也不管藤大奶奶在里面如何哭闹,就嘚嘚的朝城门驶去。
五夫人缩在车里,掀了车帘有些心惊胆战的看着自己哥哥,藤大爷就失望的看着她,袖子一挥就折了弯走了。
五夫人顿时瘫坐在地上,如今连大哥也不帮她了,五爷也恼了他,就连晟哥儿也不理她……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太夫人房里的暖阁里,析秋随着大夫人,二夫人走了出来。
二夫人到太夫人身边,安慰她道:“娘,您也消消气,和这样的人一般见识,凭白气坏了身子。”
“没事。”太夫人脸色已经恢复如初,叹了口气朝萧延亦道:“去和老四说,以后和这个藤家离的远些,但凡他们有事来求,一概不预理会。”
萧延亦面色微沉,点头应道:“府里与藤家的来往早在上个月便已逐渐断了,娘放心吧。”
太夫人就放心的点点头,目光又落在依旧跪在地上的萧延庭身上,拧了眉头道:“老五啊,自小我便知道你耳根子软,可你也该明白,什么话该听什么话不能听,竟是任由她这样胡闹。”
萧延庭惭愧的无地自容。
太夫人已不想多说,便摆手道:“你也回去吧,该说的我已和你说了,往后的日子你好自为之吧。”
萧延庭跪在地上痛苦的抱着头,他恨不得此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五弟!”萧延亦淡淡的开了口:“你回去吧,有什么话改日再说。”他一出口,萧延庭便是想再留,也只能喃喃的爬了起来,朝屋里的人各行了礼,垂着头丧气的出了门。
析秋看着萧延庭的背影,也是满脸的无奈,正如太夫人所说,萧延庭最大的问题便是他耳根子太软,五夫人的枕头风一吹,明日他这些内疚说不定又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太夫人见萧延庭出去,便看着紫薇道:“去看看晟哥儿。”晟哥儿虽小可也懂事了,母亲这样心里定是伤心的很。
紫薇正带着小丫鬟在房里收拾茶具,听到太夫人的吩咐,便点头应是出了门。
大夫人坐到太夫人身边,忽然抬头看着析秋,便道:“四弟妹,你刚刚不是着人吩咐去收拾炭炉么,这会儿该是好了吧?!”她说完,析秋便笑着回道:“都好了,在外面候着呢,就等娘入席了。”
太夫人终于笑了起来,拍了大夫人的手,笑看着析秋道:“还好有你们贴心的。”几个儿媳围着太夫人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太夫人显得兴致很高,吩咐道:“去,把二小姐也请过来,让她多穿些衣服,路上担心些。”有小丫鬟领了差事退了出去,太夫人又转头对析秋道:“不着急,去厨房让人做了贡丸和鱼丸,老四和老二爱吃。”
析秋应是,二夫人用帕子捂着嘴角,看着芝兰玉树一般的萧延亦笑了起来,眉眼中情意绵绵。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萧四郎回来了,析秋看着他面色沉沉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他的目光朝析秋看来,眼底有说不清的情绪。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太夫人看着一边帮着摆碗筷的三个儿媳,笑着道:“别忙了,都给我坐下。”
析秋看着大夫人没有推辞,她和二夫人一起,就各自坐了下来。
晟哥儿,鑫哥儿和敏哥儿在旁边开了一桌。
大家说说笑笑吃了火锅,又移到暖阁里喝了茶,
这期间没有再提起过五爷和五夫人,只有当晟哥儿和敏哥儿,鑫哥儿打闹时太夫人脸上才有一瞬的黯然。
无论是不是庶出,五爷如此太夫人也很伤心吧!
待到近戍时萧延亦才站了起来,大家也随着他向太夫人告辞,大夫人留下来陪着太夫人,各人便回了院子了。
走在路上,下午的雪不知何时又开始断断续续下了起来,析秋虽走在抄手游廊里,可依旧有雪花飞进来,春柳给析秋撑着伞走在萧四郎后面,萧四郎负着手慢慢的走着,时不时放慢了脚步……
忽然,他转过身来接过春柳手里撑着的伞,另外一只手牵了析秋的手,析秋看着一愣,目光落在他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动了动,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来,看着萧四郎道:“四爷刚刚可吃饱了?房里头还温着点心。”
“不用。”萧四郎牵着析秋,只觉得触手冰凉,他眉头略皱了皱,将她的手握着的更紧,析秋道:“四爷今天在哪里吃的酒?”
萧四郎脚步一顿,语气有些迟疑,析秋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便以为他不方便回答,就迅速转了话题道:“这雪真大,许是过几天各处的灾情都要传到京城了吧,往年这时候府里都设粥棚吗,我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萧四郎没有说话,沉吟片刻后回道:“韩承新抬了一房妾室,请了我和沈季还有钱忠去吃酒。”
析秋听着一愣,才明白他刚刚的迟疑来自何处,昨儿在马车上,她一时有感说出的话他还记着,所以今儿说起韩承纳妾的事,就格外的犹豫。
是怕她介意吧。
析秋笑了起来,语气轻快的回道:“那真是要恭喜韩大人了。”萧四郎听着眉头却是蹙了蹙没有再说话。
待回到房里,析秋进去换衣裳,萧四郎便在外间的炕上坐着喝茶,目光就落在析秋刚刚收工的鞋子上,他目光一亮将鞋拿在手里,左右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接着一弯腰将鞋穿在了脚上,又起身满房里走了一圈,大小松紧刚刚合适。
萧四郎挑着眉头,脸上多了一丝愉悦。
待析秋从里面出来,看见萧四郎坐在炕上,便对他道:“四爷,您也去洗洗吧!”萧四郎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端着茶盅悠悠的押了一口,脸上有一丝惬意的神色。
析秋看着一愣,挑着眉头看着萧四郎,觉得他此刻的表情颇为的诧异,问道:“可是有什么喜事?”
“没有!”萧四郎淡淡的回道。
析秋越发的纳闷,也不再去问而是想到下午藤家的事情来,去问萧四郎:“藤家大爷倒是聪明人,一进来就和娘赔礼道歉……”
萧四郎听着就似笑非笑,携了析秋的手回道:“你可看过戏?”析秋听着就点点头,戏,她当然看过。
“有的事情,便如戏台上的戏一样,自一开锣便已经注定了结局。”他说着略顿了顿又道:“藤家只有一个藤兴华,也只能撑着三五年吧。”
这么说来,圣上早就对藤家的事有了决夺,自藤家在山东找到当初的二皇子时,他们家的命运就已经有了不得不走的轨迹了!
“只是可惜了晟哥儿。”析秋叹了口气,晟哥儿有这样一个外家,待他日他成年后,心里也不会觉得多光彩吧。
从一个颇有背景和家世的书香门第,到如今富甲一方的商户,这个过程……析秋以前或许还不理解,但今天看到藤大奶奶,她忽然就明白了。
“四爷打算怎么做。”不是问句,不是试探,而是肯定的去问他。
这次换做萧四郎愣了一愣,挑了眉头眼底露出一丝笑意来,他长臂伸出,将圈在炕上坐着的析秋抱过来,裹在自己怀里,在她额头啪啪亲了两口,回道:“真是鬼精的小丫头。”
说完,偎在析秋的脖颈处吸了一口气,只觉得馨香软糯让他留恋不已,他忍不住又在她脖颈处亲了两口,才回道:“圣上开海禁的风声传出去,藤家便坐不住,在朝中四处打点……”
他的话说了一半,就颇有兴味的去看析秋,仿佛是在说:说说看,你从这件事里能看出什么。
析秋便笑了起来,嗔瞪了萧四郎一眼,回道:“四爷是不是想说,藤家根本不用您甚至圣上动手,朝中自有人会收拾他们,是不是?”
“真聪明!”萧四郎刮了析秋的鼻子,点头道:“我们只要袖手旁观便就可以了。”析秋听着也轻轻笑了起来。
萧四郎又亲了她的脸,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去梳洗,等我!”析秋羞红了脸,从他怀里挣脱开来坐在炕上:“四爷快去吧,免得水凉了。”说完,就在炕上去找她下午做好的那双鞋……
萧四郎自炕上站了起来,大步朝净房里走,析秋这边却是翻了几次没翻出来,下了炕开门要去问春雁见没见到,忽然目光一转不期然的落在萧四郎的脚上。
那双鞋,鞋面上绣这竹枝暗纹,用银边勾勒出波纹线条……正是她今天刚刚做好的那双。
她看着萧四郎淡淡然的背影,靠在大迎枕上神情愉悦的笑了起来。
待萧四郎自净室里出来,析秋已经上了床靠在床头,拿着《四民月令》翻着,他端了茶在她身边坐下,不经意的问道:“陪房的事处理好了?”
“嗯。”析秋翻了一页,回道:“我让金大瑞留在京中看宅子,邹伯昌去了山东,朱三成去了通州。”她说完,抬头看向萧四郎:“四爷怎么问起这件事了。”
萧四郎道:“……山东今年的雪很大。”
原来是为这事,析秋回道:“说是在山里,好像并未受很大的影响。”
萧四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在床外躺下,析秋翻了一页手中的书,低声回道:“四爷,您知道山里的旱地适合种什么庄稼?”
“旱地?”萧四郎转头看着她,回道:“我记得母亲京郊的庄子里有位刘管事,种田颇有些能耐和见底,明天我去外院打了招呼,你若是有什么不懂,问他就可以!”
析秋听着心里一喜,坐起来看着萧四郎道:“四爷说的是真的?”萧四郎微笑点头,析秋就满脸笑意的道:“妾身正愁着无从下手呢,若是那刘管事真的能出了主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萧四郎见她高兴,表情越发的松弛下来,语气轻快的回道:“不如这样,明天你让邹伯昌来外院,和刘管事见一见,听听他怎么说,若是不成让他们去一趟山东实地看看,具体种什么只怕也是因地而异。”
“嗯。”析秋连连点头笑着道:“谢谢四爷。”说完便是一顿,随即便看到萧四郎眼底划过丝笑意。
第二天一早,敏哥儿来请安,自上一次在这里吃早饭后,他每次再来析秋就很自然的让春雁给他盛了粥,敏哥儿也不说什么,自觉的坐在析秋的身边,默默的吃掉一个白煮蛋,一碗稀饭和两个包子。
然后端了没有放任何东西的水静静喝完,析秋吩咐了春柳去找邹伯昌到外院去找刘管事,便喝敏哥儿去了太夫人房里。
太夫人也不再问敏哥儿吃早饭没有,等二夫人和大夫人过来,太夫人便道:“自后天开始,法华寺的师傅们要进府。”她转头看着大夫人道:“香烛,纸钱都准备好了?”
大夫人垂了眉眼点头回道:“都准备好了。”声音有着淡淡的哀伤。
还有两日,就是萧延炙的忌日!
太夫人又吩咐了些事情,便没了说话的兴致,扶着吴妈妈进了佛堂里念经,析秋由春柳和碧槐扶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路过大夫人的花房时,她见到花房里已经摆了许多的花种,各色不同的花盆井井有条的落在里面,有婆子在里面修枝,隔着厚厚的玻璃墙她似乎都闻得见里面渗出的芳香……
她垂了眉眼回了自己房里。
嘱咐春柳道:“各处的年节礼的都准备好了吗?待过了大哥的忌日,你带着岑妈妈就挨着去送。”春柳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析秋又道:“羊皮巷那边,你回头送三十两银子过去,这是他们第一次留在京城过年,也不要太冷清了才是。”
这边春雁进来,笑着将自己裁好的衣料拿进来:“夫人,这衣料裁好了,您得了空赶紧做吧,正好四爷新年也能穿。”说着一顿,笑了起来:“奴婢瞧见,四爷今儿早上走的时候,可是穿着夫人做的鞋子。”
萧四郎的衣服鞋袜,都是经由析秋亲手做的,春雁几人也只是在一边打下手。
析秋看了眼她手里抱着一堆布料,就笑了起来:“这么多,我瞧着你现在只知道心疼四爷,竟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春柳就揽着春雁,吃吃的笑了起来:“你瞧瞧,咱们夫人这是吃醋了呢。”
等过了几日,法华寺的师傅来府里做了三日的水陆道场,等送走了法华寺的师傅们,二夫人已经开始准备年货,析秋房里也扫尘除旧,各处的亲戚年节礼也送了出去。
腊八到了!
宫里赏了腊八粥送到府里来,太夫人满脸的笑:“拿去分了,每人吃一些也沾些福气。”二夫人就吩咐身边的妈妈抬着粥下去,不一会儿大家各自吃了,这边庞家的年节礼来了,整整三车的东西,都是些广西那边的特产,竟是一些难得一见的水果……
萧延筝满脸通红,庞家来的婆子能说回道,当着太夫人的面也不怯场:“我家老夫人和老爷上个月就启程了,算着时间过了年就能到京城,说到时候再到府里来给太夫人拜个晚年。”
庞大人在家里是幺子,想必父母双亲的年纪也不小了,这么长途跋涉的来京城,看的出来庞家对这门亲事非常看重。
太夫人也显得很高兴的样子:“等人到了通州,让庞大人拿了侯爷的名帖,一路上也能方便许多。”
这是天大的面子了,庞大人不过一个通政司参议,他的父母能拿了萧延亦的名帖,不管在哪里都得让人高看一眼。
那妈妈很高兴,连连朝太夫人磕头:“奴婢代着家里的大爷,给太夫人拜个早年。”又起身朝大夫人,二夫人,析秋各蹲身行了礼:“给各位嫂嫂拜年。”
太夫人显得很高兴,还特意赏了席面,让吴妈妈陪着这位庞府来的妈妈去吃饭。
等人一走,二夫人就拉着萧延筝的手笑着道:“她人不来我倒是忘了,过了年我们的二妹妹可就要出嫁了。”
萧延筝脸一红,拉着太夫人嗔道“娘,二嫂取笑我。”
太夫人听着呵呵的笑,点了萧延筝的头道:“倒是难得,筝丫头也会害羞!”萧延筝被说的脸一红,就跺了脚蹬蹬跑了出去,在门口正好碰上进门来的萧延亦,萧延亦满脸诧异的进来,问道:“二妹这是怎么了?”
屋里的人除了太夫人以外,都起来朝萧延亦行礼,萧延亦淡淡回了礼,这边太夫人笑着道:“刚刚庞家有位妈妈来送年节礼。”
萧延亦眉梢微挑,也微微笑了起来:“今儿在朝中还见到庞大人!”
太夫人笑着点头:“怎么没瞧见老四,没和你一起回来?”
萧延亦看了眼析秋,回太夫人的话:“五军都督府里今晚吃尾牙饭,四弟被同僚拉着恐怕一时难回来。”
太夫人就拧了眉头:“怎么三两日就有酒喝,这些当兵的便是酒壶做的,也该醉一日才是。”萧延亦听着淡淡的笑了起来,二夫人捂着嘴笑道:“娘,您可说错了,他们可不是酒壶的,我瞧着分明就是酒缸。”
二夫人说完,一屋子的人笑了起来。
析秋却是拧了眉头,到了年底萧四郎的应酬越发的多,整日里不是沈季拖着,便是韩承拦着,已经有五六日未在家里吃晚饭了。
萧延亦见析秋面露担忧,想了想还是太夫人道:“娘,我晚上也不在家里吃了,去五军都督府里瞧瞧,免得那些人糊喝,也没有个数。”
太夫人就点点头:“你去看着也好,老四什么都好,便是有时候对那些人太讲兄弟义气了些!”萧延亦点点头,转身和二夫人打了招呼,便出了门。
析秋飞快的看了眼萧延亦,又重新垂头去喝茶。
当晚萧四郎没有醉,满脸清醒的回来,反倒是不善酒量的萧延亦喝的微醺,引得太夫人哭笑不得。
待过了小年,析秋在房里主持了扫尘和祭拜灶王神……
江氏身边的邱妈妈来了,沉着脸有些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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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125失踪
“……说是昨天半夜不见的。”
析秋让碧槐给邱妈妈端了杌子,邱妈妈在她面前的杌子上坐了半个身子,她拧着眉头面色凝重的问道:“怎么就没有人瞧见?可派人去找了?”
邱妈妈脸色也不好看,如今大太太不管事,整个府里大小事都在大少奶奶这边回,如今威信在府里是立了,可因为时间短,又因为前面六小姐管家时因为安排的合理,那些人不论做什么事,都要比较着六小姐当时如何如何,所以大少奶奶做的好了,那是理所应当,做的不好那些婆子背后议论起来却是毫不留情。
大少奶奶压力大,整日里忙的连轴转,生怕哪里顾不过来,又给人留了诟病,大太太那边也不安生,还要日日去榻前伺候汤药,府里还有几位姨娘,这人手调度安排哪怕是衣料吃食都要一碗水端平了。
大少奶奶的难处她比谁都知道,如今眼见年关到了,又出了这样的事,怎么能不让人着急上火。
“一早上大爷派了府里的婆子和小厮去找了,庄子里也派人四处暗暗去打听,可到现在依旧没有消息传回来,大少奶奶心里着急,就想请六姑奶奶回去商量商量。”
王姨娘能去哪里?
她想到当初夏姨娘离府的情景,难道王姨娘也效仿夏姨娘,到永州去找大老爷?
永州路远,如今又正值年关,路上的商船应该都歇在岸边,她想去除了陆路水路只怕行不通,而陆路赶过去时间太长,所以她去大老爷那边的可能性并不大。
难道是听说了佟析言流产的事,心里惦念所以连夜冒险从庄子里逃走了?
析秋拧了眉头,便问道:“可派人去通知三姐姐了?王姨娘这两年一直待在庄子上,如今出来她也没有别处去,三姐姐那边可问过?”
邱妈妈听着就面露为难,叹气道:“派人去通知了,三姑奶奶当着钱妈妈面,冷嘲热讽的说府里管事不利,还说若是王姨娘有个三长两短,她便是拼了一死,也不会饶了那些人。”话里话外明显是在怪大少奶奶。
“这么说,三姐姐事先不知道王姨娘的事?”
邱妈妈就点点头:“说是不知道,钱妈妈也不敢深问。”怎么敢深问,三姑奶奶如今也不是当初在府里的小姐,现在是人家的儿媳,她们说起来话来自是不敢太直接。
析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京郊的庄子离城里虽不远,可也有二十里的路,她既不敢坐马车,身上又没有身份文牒,连城门都进不来,这一路东躲西藏的步行,这会儿只怕还在城外某一处躲着,或许佟析言真的不知道也未可知。
她站起来对邱妈妈道:“你先回去和大嫂说一声,我要先去和太夫人打个招呼。”
邱妈妈听着一愣,她原本以为六姑奶奶至少要到下午才能回去,毕竟她现在是萧家的人,进进出出总有些不方便,可如今听她说话,行动似乎已能由自己决定,看来,六小姐真的如府里婆子传的那样,不但四姑爷对六姑奶奶很好,就连府里的太夫人对六姑奶奶也不错。
想到这里,邱妈妈看析秋的眼神,不由又添了一分慎重,她道:“那奴婢先回去报信。”
“妈妈去吧。”析秋让碧槐去送邱妈妈,她自己则进了内室换衣裳。
春柳跟了进来,边为析秋换衣裳,边咕哝道:“小姐,您这些天一直为娘家的事忙着,太夫人那边会不会……”
“这也是没有办法。”析秋摆着手道:“若我嫁到侯府来,家里的事情就不放在眼里了,想必太夫人会更加的看不起,我们不如就顺着心去做,至于别人心里怎么想,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春柳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又道:“奴婢也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是三小姐的事,奴婢心里有些不舒服,前儿才为了她去了伯公府,三小姐半句感谢的话都没说,还和小姐说那样的话,显然就没有领小姐的情,如今又为了王姨娘的事跑,这天寒地冻的,您的腿又不好,奴婢瞧着都心疼。”
析秋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道:“去伯公府,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我们同是佟氏姐妹,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一家人,我若是不去别人会怎么看,再者,我看的也不是她的面子,而是因为有大嫂在,我不想让她难做才会这样!”她说着一顿,又道:“况且,王姨娘从庄子里逃走,若是真去了伯公府,或者回了家都还罢了,可若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呢,到时候丢的可就是佟家的脸面,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春柳觉得析秋说的有道理,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想到以往在府里受的苦,如今府里有什么事都来找夫人帮忙,这前后的落差,她怎么能平衡!
析秋见她垮着个脸,就无奈的笑笑,回头对她道:“你在府里陪着春雁吧,她也不能出门,就和她将房里收拾收拾,看看二夫人那边可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们也去走动一下,我带着碧槐和碧梧去就可以了。”
“别!”春柳又换了笑脸:“奴婢跟着您回去吧,在您身边奴婢也放心些。”碧槐碧梧瘦干干的,就是有事也不顶她一个人:“让碧梧和春雁在家里吧,要是四爷回来,也能伺候着。”
析秋点点头,也没有反对,忽然又问道:“宝珠最近在干什么?”春柳就满脸不屑的回道:“整日里在太夫人房里走动,若是四爷回来,在房里她进不来,可若是四爷去书房,她就会想着法子贴过去。”说完,就嫌弃的撇撇嘴。
析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就带着碧槐和春柳两人去了太夫人那边。
一进门,就听到二夫人的笑声:“那我稍后就去请四弟妹来,有她帮衬着,我也能抽出来做旁的事情。”往年府里年关事情多,都是五夫人帮着二夫人做,现在五夫人不在府里,这边能请的就只有析秋了。
太夫人点头道:“她年纪小,若是不懂你便教着点。”
二夫人笑着回道:“娘,您这么说可就偏心了。”说完,掩面笑着道:“四弟妹当初在家里时,可是管着家里的中馈的,还听说打理的井井有条,您就放心吧。”
太夫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回道:“行,只有你们妯娌商量好了,我这老太婆自然没有意见。”二夫人在旁边就轻轻笑了起来。
说着,门帘子掀开,析秋小步走了进来,房间里二夫人正偎着太夫人说话,两人眉眼间都有着笑意,房间里的气氛也是和乐融融的样子,她目光微闪笑着道:“好像是我来的迟了……”
二夫人便笑着接了话:“你可来不迟,而且是刚刚好,非常及时。”一席话说的析秋一愣,二夫人就笑着道:“我和娘正在说你呢。”
析秋挑着眉头看向太夫人,见太夫人虽是淡淡的但眼底依旧有着笑意,她问道:“能让娘和二嫂说,可是我的福气。”说完,就在吴妈妈端来的杌子上坐了下来。
“娘。您瞧瞧。”二夫人笑着道:“四弟妹是不是很风趣,可不是她外表看着那样沉闷的。”说着一顿又道:“所以我说,您就不用担心了。”
析秋就端了茶浅笑着看着二夫人,太夫人这边就点了二夫人的额头,笑着道:“就你心中有数。”
二夫人就撒着娇的笑着。
析秋也不着急,等着二夫人给她解开谜题。
果然,二夫人笑着正了色,对析秋道:“我刚刚和娘在说,想劳动四弟妹帮帮忙。”
“帮忙?”析秋笑着道:“二嫂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哪里就这样客气。”二夫人能请她帮忙的事,只怕除了府里眼下过年的事,也不会有别的事了。
果然,二夫人笑着道:“我这两天忙着府里过年的事,许多事想做,竟有些力不从心分身乏术感觉,眼见着就要过年了,我就想着请四弟妹来帮帮我,也不知四弟妹有没有空。”
析秋看向太夫人,就见太夫人笑看着她,面上并无异色,果然如二夫人所说她可能不但知道,而起已经答应了。
“自是有空的。”析秋笑着回道:“二嫂这样忙,我日日在房里闲着,若是能真能帮上忙,到是我要感谢二嫂,也省的我日日觉得我是吃闲饭的。”说着红了脸掩面笑了起来。
没有顺着竿子爬摆谱拿乔,太夫人听着暗暗点头。
二夫人笑着点头:“我们两好变一好,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并没有过多的谦虚。
析秋点着头,又问二夫人道:“我明儿去二嫂那边点卯可行?”析秋说着又看向太夫人:“刚刚娘家大嫂身边的妈妈来,说是家里出了点事,让我回去一趟,我正想和娘商量商量。”
太夫人听着一愣,面色郑重了一份,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三小姐那边又不安稳了?”
析秋面露迟疑,这边二夫人就站了起来:“那娘和四弟妹说话,我去看看房里的账对的怎么样了。”说着要出门。
太夫人的眉头拧了拧。
析秋紧忙摆着对二夫人道:“二嫂再坐会儿吧,倒像是我来了赶着您走了一样。”说完,站起来扶着二夫人又重新坐了下来。
二夫人没有再推辞又重新坐了下来,太夫人面色稍霁!
析秋便拧了眉头,小声道:“说是家里的王姨娘,昨儿夜里不见了。”太夫人和二夫人脸上就露出惊讶的表情来,析秋又道:“她原身体不大好,父亲前两年就把她送去庄子里疗养,一直好好的,也不知昨晚出了什么事,她人好好的就失了踪影。”没有直接说王姨娘自己逃走了,至于王姨娘去庄子里的事,她便是说的隐晦,太夫人和二夫人也会想得到内里的原因。
姨娘身体不适要疗养,自是要留在府里细心调养,怎么可能送到庄子里去,一去还是两三年的时间,这里面有什么……不言而喻!
太夫人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既然大奶奶请你回去商量,想必是真的有事难以决定,你回去瞧瞧也好,也免得她一个人拿不定主意。”析秋就感激的点点头。
二夫人听着一愣,这件事也算是佟家的丑闻,析秋却是不避着她就直接说了,她想着心里顿时妥帖了许多,说的话也不由比平日多了一分真诚:“雁过留声,既然人是从庄子丢的,想必就定有迹可寻,四弟妹快回去看看,若是有什么事,就遣了人回来说一声。”
这姨娘丢了的事,可大可小,若真出了什么难堪的事,说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析秋点点头:“那我回去了。”二夫人也站了起来对析秋道:“让紫檀去安排马车,四弟妹坐府里的马车去。”
侯府里有标着侯府标志的马车,各房也有单独的马车,一个是公中的一个是私房里的,用起来虽是没什么区别,但二夫人要给析秋安排,却是她的一片人情。
析秋没有拒绝,笑着道谢:“那麻烦二嫂了。”二夫人无所谓的摆手:“麻烦什么,这些事本是我该操心的。”二夫人说着又转头和太夫人道:“娘,那我送送四弟妹,顺道也回房里瞧瞧。”
太夫人笑眯眯的看着两个人很和气的说着话,语气愉悦的回道:“去吧,路上担心些。”
析秋就和二夫人两人并肩出了太夫人的正房,院子里析秋面露歉意的道:“我今天可能回来的迟些,二嫂的事我明儿一早上去您那边,真是对不住。”
二夫人不在意的笑道:“哪里就这样急,你尽管忙家里的事,我这里的事回头再说。”
析秋不再客气,和二夫人告辞就带着春柳和碧槐两人去了二门。
马车到佟府的侧门时,门口钱妈妈已经带着蔡婆子几人卸了门槛,笑着接过侯府里赶车来婆子的鞭子笑着道:“几位妈妈去歇歇脚,房里的酒正温着呢。”
侯府里一共来了六位跟车的婆子,听到钱妈妈这么说也不客气,将鞭子交给钱妈妈就点头道:“那就有劳了。”又转头朝车里对析秋道:“四夫人,小人的就在外面候着。”
析秋掀开帘子笑着道:“辛苦妈妈了,快去喝点酒暖和暖和。”六个婆子就随着钱妈妈身后的蔡妈妈去了外院吃酒。
钱妈妈亲自将车赶到了二门,等停了车才在车外放了角凳,和春柳扶着析秋下车。
“六姑奶奶。”邱妈妈等在了二门,一见析秋下车就满脸激动的迎过来:“你回来可好了,我们奶奶正念着您呢。”
“大嫂还好吧?大哥去衙门了?”析秋由邱妈妈扶着就进了二门,直往江氏的院子里走。
邱妈妈边走边回析秋的话:“大爷早上吩咐了府里的小厮出门去找,他便去了衙门,说是衙门里有些事,等中午回来再说。”
佟慎之如今在翰林院,平日里倒也算清闲,可听说最近这些日子各处的雪灾折子如雪花般飞到京城里,翰林院每日里看折子忙的不可开交。
她点点头,带着丫头婆子进了江氏的院子。
江氏正在和夏姨娘说话,见到析秋进来两人停了说话,双双迎了过来:“六姑奶奶回来了。”这边夏姨娘也是满脸的高兴:“路上积雪,还顺利吧。”
析秋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夏姨娘了,脸上也露出笑容来,回道:“我没事。七弟可回来了?”
夏姨娘笑着回道:“回来了,回来了,这会儿正在外院呢。”毕竟当着江氏的面,也不好冷落了她,析秋转身在正厅里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问江氏道:“母亲那边可知道?”
江氏就点了点头:“原是想瞒着的,只是事情在府里没瞒的住,房妈妈一早上就听到了风声,到我这里来问……这会儿母亲正生着气呢,说不论找不找得到人,一律留不得了。”
若是一个通房或是新进门的妾室,没了便没了,顶多费些功夫葬了,可一个在府里这么多年的姨娘,又生了子嗣,怎么可能说处置就处置了,大太太现在做事远不如当时的精明手段了。
江氏脸上也满脸的无奈和为难,一边是府里的事,一边是大太太的怒意,她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这会儿各处去寻的人,可有消息回来?”江氏就摇摇头,析秋又道:“王姨娘身上的银子不多,她又不敢叫马车,身上没有文牒,这会儿只怕还在城外徘徊,想要找到机会混到城里来,怕是不易。”
江氏也知道,所以心里才更加的担心:“相公说这些日子多处雪灾,城外有各处的灾民投奔到京城来,有京衙管制这些灾民进不了城,只得在城外徘徊,城外这两天听说乱的很,你说王姨娘会不会……”
这些人虽然以前都是良民,可是人处在生死边缘,连肚子都填不饱了,良民也好良心也罢又有多少人还记得,王姨娘孤身一个女子,便是这两年在庄子里,可一看行为举止还是能看得出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这些人见到保不齐会起什么歹心。
析秋听着心里也沉了沉,她也吃不准王姨娘这会儿到底怎么样了。
夏姨娘听的心惊肉跳的,她红着眼睛道:“这怎么是好,能不能多派人去城外寻寻?”
江氏回夏姨娘道:“人再多也没用,王姨娘这会儿正有意躲着我们,若是她动了心思藏匿在灾民中,我们很难找得到。”
“三姐姐那边怎么说,可派人回来了?”析秋问道。
江氏就点头回道:“说是也派了人去城外城内找了,不过这会儿外面又开始下雪了,只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消息传回来。”
几个人就没了话,既然回来了总要去大太太那边请安,析秋进门时房妈妈正坐在床边上给大太太按摩,见到析秋进来脸上表情有些怪异的站了起来,朝析秋行了礼:“六姑奶奶回来了。”
房间里长期不开窗通风,又烧着地龙,便有股难闻的气味。
析秋笑着点头:“房妈妈。”又转头看向正闭着眼睛的大太太,问道:“母亲的身体还好吧。”
房妈妈就回道:“比前些日子好多了。”淡淡的回答也没了多余的话。
析秋也不强求,又问了几句就和江氏退了出来。
待析秋离开大太太便睁开了眼睛,房妈妈就冷笑着道:“对府里的事很上心,大少奶奶早上派人去的,这会儿已经回来了。”
大太太嘴角就噙出一丝冷笑来。
房妈妈想了想又道:“三小姐那边,听说柳枝被关在家庙里,夜里头害怕爬着窗户出来,摔在了地上,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
大太太嘴角撇了撇,仿佛在说:废物!
析秋回到江氏房里,佟慎之已经回来了,见到析秋他便拧着眉头回去和江氏道:“这天冷路上又滑,怎么把六妹妹请回来了。”她才刚刚成亲就为了娘家的事进进出出,难免引起婆家的不满。
江氏看了眼析秋和夏姨娘,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来,析秋忙接了话笑着道:“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我怕大嫂一个人在府里心里着急,就辞了太夫人回来瞧瞧。”
佟慎之听着面色舒缓了许多。
江氏便暗暗松了口气。
夏姨娘也笑着道:“大爷回来了,奴婢去安排午饭吧,大少奶奶跑了一上午,也歇会儿。”说着看了眼析秋,便要出门。
江氏不好意思的拦着她:“怎么能劳动姨娘,六姑奶奶回来你坐着陪她说说话,厨房里的事就让邱妈妈去跑一趟罢。”这边邱妈妈听了话就笑着出了门。
佟慎之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这段时间在翰林院历练,比之从前他越发显得的沉稳,但因此话也比以前更加的少了。
拿佟析砚的话说,佟慎之是能一个字说清楚,绝不多说第二个字。
“自昨儿起,城里有大户在城门口搭了粥棚,这会儿正是正午,灾民来来去去,只怕更加难寻了。”佟慎之喝了口茶,淡淡说着。
析秋听着也认同的点点头,中午城门两班交替,又有各府进出的马车,王姨娘若是想要进城,这会儿将是最好的机会。
“大哥有没有派人在伯公府门口守着?”析秋问道。
佟慎之听着眼睛一亮,赞赏的看向析秋,点头道:“已有人在那边守着了。”
看来,佟慎之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王姨娘现身了,只是这件事处理起来确实不易,如果王姨娘现在平平安安的,她出来只是想见一见佟析言,那么等她见了人再安安稳稳的回庄子里去,这件事倒也就此罢了。
就怕会发生什么事闹的人尽皆知,到时候事情传开了,人言可畏什么话都可能变了味,到时候无论是她还是佟析言或者佟析砚,在婆家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相公,您有什么打算?”江氏问道。
佟慎之将手里的茶盅放在桌面上,想了想回道:“现在说什么都言之过早,只有等找到人再看情况而论!”
析秋点点头,也觉得佟慎之说的有道理,只有找到了人,才能去想相应的应对方法。
中午吃过午饭,析秋和夏姨娘回去歇午觉,佟敏之来了,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些,人也黑了,不过个子却长了些,看着析秋便问道:“大都督对你好吗?”
他觉得萧四郎整日里不开笑颜,析秋和他生活在一起,一定会很压抑。
析秋挑着眉头笑着道:“很好。”说着,携了佟敏之胖胖的像包子一样的手,笑着道:“你光顾着问我,你最近可好?说好了去府里找我的,可我左等右等也没有等到你。”
佟敏之就摸着小脑袋,满脸内疚的回道:“书院里的赵先生生病了,师娘身子也不好,我便留在院里照顾赵先生起居,就是想回来也得不了空闲。”
“那现在如何,身体可好了?”析秋问道。
佟敏之立刻点着头回道:“好了。”说完又笑着道:“姐姐送去的药收到了,先生说谢谢您。”
析秋就摸着他的头一直笑,眼底里满是欣慰。
他们这样算不算熬出了头,佟敏之日渐长大懂事,夏姨娘在府里不用低声下气的去求人,他们不再为一两银子一顿饭发愁……
这样,算不算熬出头了呢!
夏姨娘端着点心进来,看着姐弟两个有说有笑,脸上也洋溢着笑容,她放了手里的山药枣泥糕,去问佟敏之:“不是说画了一副画送给六姑奶奶的么,怎么没见你拿过来。”
析秋听着一愣,颇有兴味的看着佟敏之。
他以前可不会画画,难道是这半年在书院里学的吗。
佟敏之唰的一下脸红了起来,就支支吾吾的回夏姨娘的话:“我……我留在书房里,画的不好,等下一副画的好了再送给六姐姐。”
夏姨娘就掩袖低声笑了起来。
析秋纳闷的问他:“画了什么,和我竟还遮遮掩掩起来了。”佟敏之就红着脸别扭的回道:“一副……一副肖像画。”说着又立刻补充道:“真的画的不好,等我晚上再重新画一副,差人给姐姐送去好不好?”
析秋见他真的不好意思,就没有再强求,点头应道:“好!”
佟敏之就压着声音,避开夏姨娘低声问析秋:“听三哥哥前些日子常去侯府,姐姐您是不是让三哥哥偷偷办了什么事?”
“没有。”析秋笑着摆手,也不是不想告诉他,只是他年纪还小听到了难免会在心里留下疙瘩,就回道:“他就是想找大都督切磋武艺,可又打不过就常常去走动走动。”
佟敏之就吃吃笑了起来。
正说着,外面有人道:“四姑奶奶和四姑爷来了。”
析秋听着就站了起来,这会儿衙门里还未下衙,看来蒋士林是提前过来的。
析秋过去时,蒋士林和佟慎之正在对面坐着说话,佟析砚正面色难看的和江氏说着话,见析秋进来佟析砚拧着眉头迎了过来,满脸的不高兴:“怎么就这样让人不省心,这会儿从庄子里跑出来,外面天寒地冻的,又有那么多难民,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是好。”
析秋拍了拍她手,两人携着进了门,析秋和蒋士林见了礼,蒋士林穿着绛红水波纹的官服,依旧和从前一样皮肤很白,人显得很谦和,薄薄的嘴唇的显得干练而精明。
他目光迅速在析秋脸上转过,叉手回了礼。
一行人各自坐下,江氏让人给析秋上了茶,蒋士林已道:“我看大家也不用着急,这会儿城里城外都有我们的人,只要她在附近现身,就必定能找得到。”
佟析砚就拧着眉头接了话:“找到又怎么样,把她送到庄子里改明儿又跑了,难道我们要日日跟在她后面找她不成。”
江氏打圆场:“她或许只是惦记三姑奶奶,出来见过人放了心就自己回去了也说不定。”
佟析砚就厌恶的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析秋知道,佟析砚对佟析言母女两个一直是非常厌恶,这会儿连着两次让她为她们的事奔波,她怎么能高兴。
蒋士林就看向析秋。
析秋觉得江氏说的可能性不大,以王姨娘的为人,既然出来了她若不做点什么,实在对不起这趟冒险:“四姐夫说的对,她即是要进城,就必定要现身的。”
几个人正说着,房妈妈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看着一屋子的人,房妈妈行了礼便道:“大太太说,让人去通州的港口堵着,王姨娘若是不回城里,就必定想要去永州。”说完,富有深意的看了眼析秋,仿佛在说,这也是夏姨娘起的好头,如今但凡长了腿的,都知道拿了钱去永州找大老爷。
析秋低头淡淡喝着茶,仿佛没有听到房妈妈的话。
江氏满脸的为难,佟慎之拧了眉头回道:“运河如今已经停了,她去永州只能走陆路,你告诉母亲,我已经派人在路口守着了。”房妈妈被佟慎之的话噎了噎,没再说什么,点了头就出了门。
蒋士林垂着头去喝茶,等房妈妈出去,他才站起来和佟慎之道:“我去看看岳母。”佟慎之点头没有说什么。
析秋也不觉得惊讶,听说这段时间大太太对蒋士林已不如从前那样厌恶,不但如此还对这个身居高位,又能亲和孝顺的女婿颇为满意。
蒋士林去大太太房里,佟慎之自是要陪同,这边佟析砚也去,析秋总不能显出不同来,她也笑站起来道:“我也去吧。”
说着,一行人就移到大太太房里去了。
还未到大太太房里,钱妈妈就笑着走了过来,看着析秋道:“四姑爷来了。”
析秋听着一愣,她没有想到萧四郎会来,不过她能来她心里却是高兴的,这是给她在娘家人面前撑面子呢。
蒋士林当即转了个身,对佟慎之道:“我去迎迎。”显得很热情,可还不待他去,远远的就看见穿着一身绯色朝服的萧四郎,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蒋士林抱拳:“萧大都督!”佟慎之也点头:“到屋里去说话。”
萧四郎脚步在人前停下,目光一转,第一眼便看到析秋,她穿着浅黄双金立领的褙子,肤色白里透红大大的眼睛清澈明亮,面上并无异色,他拧着的眉头便松了松……
析秋蹲身朝萧四郎行了礼:“四爷!”
萧四郎微微点头,和蒋士林,佟慎之就近进了大太太院子边,以前析秋常在这里处理事务的厅里,一进去萧四郎便道:“人还没有消息?”
析秋诧异,他怎么会这么快知道细节了。
佟慎之就将他一早上的安排和这会儿外面传进来的消息和萧四郎大致说了一遍:“现在也只能等消息了。”
萧四郎却是拧了眉头:“听说庄子靠近箕尾山不远?”
佟慎之就点头回道:“是,约莫四五里的脚程。”萧四郎就拧了眉头站起身,道:“你们守在各处的人也不用着急召回来,我再派人去山里面搜一搜。”
也就是说,他的想法还是比较悲观的。
析秋想想也是,已经一天一夜了,王姨娘一个弱女子,这么多人在各处找都没有找到她,只怕是……
“我和析秋先回去,若是有消息我会让人来通知你们。”
佟慎之和蒋士林就跟着出来送萧四郎,佟析砚则拉着析秋的手道:“你也仔细着身体,这会儿冬天可别跑的累,让脚疼的病又犯了。”
析秋笑着点头:“没事,已经不大疼了。”
不大疼,是不是还是有点疼?走在前面的萧四郎,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
上了马车,析秋就感觉车厢里比平日还要暖上几分,她暗暗纳闷,扑面的一件毯子便落在了她的腿上,萧四郎在她身边坐下,手就放在她的膝盖,声音沉沉的问道:“不是说好了吗,还疼?”
析秋一愣,才明白车厢里为什么突然热了许多,他又为什么给自己盖了毯子。
她就笑看着萧四郎回道:“平时已经不疼,站的久了或是路走多了,便有些疼而已,已经没有大碍了。”
萧四郎记得,他问过她一次,她当时也是这样说的……
“你没事在房里歇着,府里的事你托了人告诉我一声就可以,我过来一趟就可以了。”他说着,手指已经轻轻的按在析秋的膝盖,很不熟练的轻轻揉着。
有些痒,也有些不习惯,析秋动了动又重新被他按住,她忍了痒将今天二夫人的话告诉他:“二嫂说让我过去帮她,我答应了。”
说完,大大的眼睛就有些不确定的看着萧四郎。
到口拒绝的话,忽然梗在了喉中,他忽然想到她在府中的小心经营的样子,二嫂拜托的事她又怎么能拒绝,正如娘家大嫂请她回来商量事情一样,她都无法拒绝!
他重重叹了口气,这是析秋第一次听到他叹气。
她愣住,抬头看着萧四郎,就听他道:“那你量力而行,若是受不住就去和娘说。”
析秋就松了口气,他真怕他不同意,毕竟她已经答应二夫人了,若是出尔反尔,总有些说不过去。
“前两日都督府里应酬多,回来的迟些,到了年底各处都来请,就连圣上都留了两次饭,也不好拒绝……”萧四郎淡淡说着,声音里却有些内疚的样子。
析秋理解,非常理解,他以前便是朋友满天下,坊间传闻萧四郎纨绔不堪,但为人却是极是重情重义,正如他当初救二皇子一样,他已经是身份尊贵的萧家四爷,而他还是冒险去救二皇子,这里面和他高瞻远瞩对未来的赌博外,也和他和二皇子的之间情义不无关系。
析秋很理解的点头:“四爷不用担心我,只是您常喝酒,顾着身体才是。”
萧四郎微挑了挑眉,不由细细去打量她,见她眉眼间真的没有异色,这才放了心,他原本以为她这些日子心里定是不舒服的,一直想找机会和她说,没想到他担心了几日,到她这里却是轻描淡写的回了。
他笑着点头,很认真的道:“你该凶些才是!”
析秋听着一愣,就听萧四郎含着一丝笑意的接着道:“这样旁的人听到我有位凶悍的夫人,也不敢再拖着我不放了。”
析秋听着就笑了起来,看着萧四郎道:“妾身却不是这样认为,妾身反倒认为,妾身该体贴些才是,日日放着四爷去请那些大人去吃酒,次次吃的酩酊大醉半夜回去……”
萧四郎听着眼睛一亮,就拧了她的鼻子道:“真是鬼精,逼着那些夫人做河东狮,你反而温良娴淑了!”
析秋掩袖而笑,眼里闪烁着宝石般的明亮:“妾身原就温良娴淑,是四爷说让妾身变河东狮的。”
萧四郎搂着他,发出愉快的笑声。
等回了府里,两人在太夫人那边吃了饭,太夫人问了些情况,因为还没有消息,太夫人也没有多说,就催着两人赶紧回去歇着。
等第二天一早上,天益就匆匆赶了过来,萧四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日一早并没有去衙门里,他站在门口看着天益问道:“有消息了?”
天益就看了眼随后出来析秋,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在箕尾山里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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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萧四郎,他出去喝酒,我只是想通过这件事来把他的形象更具体一些,更接地气一点吧。真的不会安排小妾什么的。
想想啊,他前面多少年在外面花天酒地,朋友各种多…他都没事,何况现在还有析秋在呢!
第二卷庶大招锋126着手
析秋表情一怔,就听到天益道:“人已经死了!”
王姨娘死了?就这么死了?
她问道:“怎么死的?”
“像是故意绕道,想从箕尾山南面到普济寺去,却摔了一跤扭了脚骨,一天一夜困在雪地里……”天益慢慢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析秋的脸色:“冻死了。”
析秋惊讶不已,一天一夜饥寒交迫?
她忽然有些不敢相信,当初在府里自信妖娆得宠数十年满口富贵荣华的王姨娘,就这样死掉了!
这算不算巧合,当初她因为佟析言的婚事,被大老爷送去庄子里,如今又可能是为了佟析言的婚事,从庄子里出来却因此丢了性命。
她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萧四郎。
萧四郎面色不变,吩咐道:“去通知佟府!”天益应声而去。
析秋回到房里坐下,心里觉得怪怪的,王姨娘死了,以大太太的作风,自是一口薄棺找一处空地埋了,不会为王姨娘多费一分的事情。
她想到当日从永州回府时,王姨娘撑着肚子在府里四处闲逛时,趾高气扬的样子……
心里想着,肩膀上便落下一只手,她回头去看萧四郎,嘴角浮上一丝苦涩的笑容,说不上是为王姨娘悲哀,还是为夏姨娘的未来感到心凉。
“你要不要回去看看?”萧四郎淡淡问道。
析秋摇头道:“不用。”府里也不用操办,若是有事想必江氏会派人来告诉她。
析秋站了起来,道:“四爷妾身服侍您用早饭吧。”萧四郎深看了她一眼,确定她没有事才回道:“嗯。”说着进了次间,里面春柳早带着碧槐和摆好了早饭,萧四郎在圆桌前坐了下来,析秋进来亲自给萧四郎盛了白粥,她不想继续说王姨娘的事,便换了话题问道:“四爷今天去衙门吗?”
萧四郎看着她,回道:“年底的事情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着过年,我趁着这几日在家里歇一歇。”萧四郎淡淡说着,低头去喝粥。
“正好。”析秋笑着道:“妾身想把院子后面挪空一块地出来,想问一问四爷的意见,正好四爷在家,一会儿陪妾身去瞧瞧可好?”
萧四郎放了碗,挑着眉头看她:“空地?想做什么。”
析秋垂了眼有些不好意思道:“妾身看了四民月令上许多农作物的知识,却只是书本知识操作起来也是纸上谈兵,妾身想弄一些种子回来,等开年在院子里面种了试一试……”
她以为萧四郎会笑话她,没想到他却是认真的点头道:“好,稍后我陪你去瞧瞧。”
析秋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刚刚王姨娘的死带来的一些消极悲观也被冲淡了不少。
这时,敏哥儿迈着小腿进来了,朝析秋抱拳道:“父亲,母亲!”萧四郎侧目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析秋却是笑着问道:“敏哥儿吃早饭了吗?”
敏哥儿目光就在桌子上迅速转了一圈,就见桌子上除了几碟点心和稀粥小菜外,并没有每天析秋强制他吃的鸡蛋和素菜包子,他眼睑一垂眼底露出失望的颜色来,他摇着头道:“敏哥儿吃过了。”
析秋看了他的样子,又转头用眼神询问她身后的奶娘,就见奶娘几不可闻的朝她摇了摇头,析秋眉头拧了拧,面露不悦的去看敏哥儿,就见到他脸上流露出来的失落之色。
她忽然想到,他每日来吃早饭,自己都会给他准备了鸡蛋和素菜包子,今天早上因为有天益来回事情,又因为萧四郎也在,所以她忘了这茬。
微微叹气,她笑着起身走到敏哥儿面前,露出歉意的表情道:“今儿没有鸡蛋和包子,敏哥儿吃些蒸饺可好?”
敏哥儿却是咬着唇,面露倔强的回道:“母亲,敏哥儿吃过了!”
析秋听着到没什么,萧四郎却是脸色一沉,面无表情道:“如何和母亲说话的,这样没有规矩。”
敏哥儿眼圈一红,侧开脸去,析秋没有反驳萧四郎,却是小声和敏哥儿道:“那敏哥儿吃过了,就和母亲一起去给祖母请安吧。”
敏哥儿就点点头,束手站在一边,析秋蹲在一边和他小声说着话。
萧四郎擦了手站起来,看了眼窃窃私语的母子两人,目光微闪,脸上表情虽依旧冷沉,但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一分:“走吧!”说着,率先出了门。
析秋牵着敏哥儿,小步跟在后面走着。
等到了太夫人房里,太夫人见到萧四郎沉个脸,又看到敏哥儿由析秋牵着,眼中红红的仿佛受过委屈,她眉头微蹙朝敏哥儿招了招手问道:“敏哥儿,去喊鑫哥儿和晟哥儿起床。”
敏哥儿如蒙大赦,拔了腿就跑进了碧纱橱里。
太夫人回头看着萧四郎问道:“怎么今儿没去衙门里?”
萧四郎端了茶喝了一口,回道:“年底的事也做的差不多了,这两日我和圣上告了假,年后再去。”
“也好!”太夫人点头:“你这些日子也确实辛苦,在家里休息休息也好。”
萧四郎低头喝茶没有立刻说话。
太夫人又转头来问析秋:“……王姨娘可有消息了?”
析秋看了眼萧四郎,回道:“四爷的人昨晚在箕尾山找到了,找到时人已经冻死了……说是扭伤了脚,被困了一天一夜”太夫人听着就念了声阿弥陀佛,叹道:“不管生前如何,人死为大,也望她能得个好去处投胎吧。”
析秋目光微闪,这边太夫人又道:“你二嫂那边,你明儿再去吧,她那边虽是忙可也不是没了人,正好今日老四在,你房里有什么事也让他搭把手。”
“我也正想去和二嫂说一声,等下午再去她那边。”析秋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原是想今儿一早去的,可……不知道二嫂会不会怪我。”
太夫人满脸的不介意,摆手道:“你忙你的,你二嫂那边我去说。”
析秋没再说什么,便和萧四郎辞了太夫人出来,还是让春柳去了一趟二夫人那边打了个招呼,就和萧四郎回了自己的院子。
两人到后院里头,析秋指着墙角的一块架着青藤花架的地方道:“妾身也看了遍,旁的地儿都不方便,只有将这个青藤架子拆了最方便。”
萧四郎看着那青藤花架,眉头就几不可查的蹙了蹙,袖子地下的拳头也攥了起来,析秋等了片刻没等到萧四郎的回答,就纳闷的回头看着他,问道:“四爷,可是这架子拆不得?”
这里曾经就是萧四郎的园子,难道这架子有什么典故,所以拆不得?
析秋回头目带询问,大大的眼睛黝黑的宛若一汪深潭,不同于平日的清透明亮,此刻却显得深邃幽暗的让他一时间却有些看不真切。
萧四郎目光微凝,沉吟片刻回道:“下午让胡总管领了小厮进来,半日功夫就可以。”
算是应允了。
“嗯。”析秋笑了起来,走到花架子下面指着靠墙的位置道:“妾身想在这里种些三七。”又指了另外一头:“这里想种些苞米!”
萧四郎看着眉飞色舞说着,眼底也渐渐露出笑容来,笑道:“这不过半亩地尺寸,能种这么多东西?”
“试试吧。”析秋显得不大确定,歪着头看着萧四郎道:“若不然只种了三七试试?”
萧四郎没有想到她要种草药,又想她曾经对萧延筝的病护理得当,可能略懂些医术,他点头道:“先种些三七试试,苞米要等到明年才能下种……”
析秋叹气,她对地里的事真的是缺乏知识。
两人正说着,春柳远远的过来,道:“大少奶奶来了。”
应该是为王姨娘的事,析秋回道:“先引到房里去,我马上就来。”
“你去吧,我去外院看看,也和胡总管打个招呼。”萧四郎淡淡说着,负手便往外走,析秋送他出门,便去了正房。
江氏正坐在炕上,手里拿了析秋刚刚绣了一半的花,见析秋进来,她笑放了手里的绣花绷子,笑着道:“都说六姑奶奶手巧,今儿可算见到了。”满脸感叹的样子。
析秋笑着走过来,问道:“大嫂可是有什么事?”
江氏就敛了脸上的笑容,回道:“就是怕你着急,来和你说一声,王姨娘的尸体已经安置在庄子里了,这两日就选了地下葬,这一次得亏了六姑爷,否则也不会这么快找到她……”说着一顿又道:“说是在王姨娘身上找到了许多初生婴孩的衣裳,还有一对银手镯。”
看来,王姨娘是真的获知了伯公府里的事情,所以不放心连夜逃了出来,想去看望佟析言,没想道夜路难走又是雪天路滑,在山里头摔断了腿,又连着下了一整天的雪,所以才……
江氏却是感叹,得亏找些发现,若是再迟些日子,山里又有野兽出没,也不知会出什么事。
析秋也叹了口气,问道:“三姐姐那边怎么说?可写信告诉父亲了。”果然如她想的那样,一口薄棺随便葬了。
“父亲那边已经写信去了,三姑奶奶那边也派人去通知了,三姑奶奶坐着车一早上就赶去了庄子里,来总管在那边处理……说是闹的很凶。”江氏说着,也满脸的为难:“按照三姑奶奶的意思,要做足了四十九日的道场,还要接到府里去操办,可便是不论大太太这边同不同意,就是王姨娘一个妾室的身份,也不能有这样的排场,若是传出去还不定多少人背后议论呢。”她说着便叹了口气。
“不如这样。”析秋并未多想,回江氏道:“三姐姐要做水陆道场,就请了师傅去庄子里做,不能做四十九那就做七日好了,这样也避免她回去闹,礼节上也不算僭越,大嫂觉得如何。”
江氏听着眼睛便是一亮,想了想点头道:“这个法子可行,我回去和你大哥商量商量。”大太太那边也不用惊动,也顺手做了三姑奶奶的人情。
析秋点点头,江氏就站了起来:“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析秋也站了起来:“我送送您。”
析秋陪着江氏去了太夫人那边,又送了她去仪门坐车。
回去的路上,春柳低声嘀咕道:“三小姐也太没数了,一个姨娘而已,难道还要让大少奶奶供起来不成。”
她能理解佟析言的心情,前面大老爷在时,她一直明着暗着的暗示大老爷把王姨娘接回来,如今王姨娘却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她心里怎么能甘心。
“下午你让岑妈妈去鸿雁楼买些桂花酒酿糕送回去,顺便看一看姨娘可好。”她就是担心夏姨娘因此会胡思乱想。
春柳应是,和碧槐两人扶着析秋回了院子里。
还未到院子里,就迎面碰到紫阳匆匆跑了出来,春柳一把将她拉住,劈头便问道:“毛毛躁躁的,你这是做什么。”
紫阳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厨房里,人比以前还要老实,很少见她这样。
一见析秋进来,紫阳脸色一白,回头便看了一眼院子里,支支吾吾的回道:“房……房里没有碳了,奴婢去……去库房领。”
析秋听着就皱了皱眉,朝春柳使了眼色,春柳就眯了眼睛放了紫阳,紫阳一被松开,就迅速朝析秋行了礼,匆匆出了门去。
析秋眼底露出狐疑,小步进了院子,在穿堂里就看到宝珠端着茶盅从书房里出来,不待析秋反应,春柳便是脸色一变,三两步就要上去质问宝珠。
析秋却是喝住她,道:“先去看看四爷在不在。”
春柳面色一怔,看着宝珠的背影就恨恨的磨了磨牙,她三两步上了抄手游廊,进了书房里面,转眼便面色发沉的出来,远远的就朝析秋点点头。
这么说萧四郎已经回来了。
宝珠刚刚是给萧四郎奉茶,那紫阳跑什么!
“四爷在做什么?”析秋心里微微一窒。
春柳低声回道:“四爷拿着折子,像是在处理公务……桌子上放着茶。”
析秋就眯了眯眼睛,站在穿堂里,目光就落在宝珠的房门口对春柳道:“你去打听打听,这两天她除了在太夫人房里,还去过什么地方。”
春柳脸上冷意凛凛,低声回道:“奴婢知道了。”
这时,萧四郎从书房里出来,见到析秋站在门口,挑着眉头问道:“怎么不进来?”析秋笑着过去,问道:“和春柳在说话,四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萧四郎就回头看了眼桌面,回道:“刚刚回的,正想着把前几日积压的折子看了。”
“那四爷继续看,妾身就不打扰四爷了。”析秋笑着说着,目光也在房里转过一圈,就听萧四郎回道:“也不是大事,稍后胡总管会带人进来,你让春柳跟着,如何做你告诉他们。”
“好!”析秋笑着点头,顿了顿又道:“妾身先回去,前两日给您和敏哥儿做的衣裳还没做完。”
萧四郎却是负手跟在她后面,析秋诧异的回头看着他,萧四郎却回头对春柳道:“将我桌上的折子搬来放到房里的书桌上去。”又低头看着析秋,小声笑道:“难得在家里,自是要陪着夫人才是。”
析秋失笑。
回到房里,析秋服侍他换了衣裳,又让人给他上了茶,萧四郎就挨在前几日搬进来的书桌上看折子,析秋就盘腿坐在炕上绣花,春柳小心的将门关上,嘱咐碧槐道:“你今儿哪里也别去,就守在门口。”目光又火辣辣的看了眼宝珠的房间:“我倒要看看,她能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
碧槐低声回道:“春柳姐,你别冲动,夫人一直留着她,还不是顾忌她是太夫人送来的丫头,夫人让您去打听她这几天的行踪,你就去打听,旁的事夫人心里有数。”
“我知道。”春柳点头道:“我只是心里气不过而已,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碧槐也冷哼道:“这样的人,便如那白眼狼,养不熟的。”
房间里,萧四郎自一堆折子里抬头看了眼析秋,就见她靠在靛蓝色绣着并蒂莲的大迎枕上,头上只别了两朵素面的珠花,身形单薄,弯着的脖颈处露出一截凝脂般的肌肤,纤纤手指捏着针线……动作优美的仿佛一副画卷。
他眼神一暗,再去看手里的折子,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丢在一边,坐在炕上来看着析秋。
析秋一愣,不解的抬头看着他,问道:“怎么了?”她四处看看觉得自己没有异常之处,又去问他:“四爷有事?”
萧四郎笑着摇头:“没有。”又抬手捋了她耳边垂下的发丝,低声问道:“我这连日休沐,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
“不行。”析秋叹气的摇头:“我答应二嫂说是今儿一早去点卯的,可却推到了下午,今儿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的。”她说着一顿,又笑道:“况且,妾身对京城不熟,四爷问我,我也是一无所知的。”
萧四郎沉吟了片刻没有说话,忽又想到什么,问道:“我瞧着旁人新年都会打些新首饰,怎么不见你戴新首饰?”析秋笑道:“四爷什么时候也注意这些?妾身正在新婚里,许多首饰都还没来得及戴,况且娘前些日子也给我许多,我打开瞧过都是些时下新兴的样式,我正打算留着过年戴呢。”
“娘给的是娘的。”萧四郎说着,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来。
析秋挑了挑眉,没有多想便接着低头去绣花。
等吃了午饭,萧四郎便一个人出了府,析秋歇了午觉便带着春柳和碧槐去了二夫人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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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127二房
“二嫂。”
析秋进去时,二夫人正在院子前的广厅了里,下首站着一溜十几个婆子,像是在回事,见到析秋进来二夫人笑着朝她招手:“四弟妹来了。”
二夫人今儿穿着一件绛红广袖滚银边川花褙子,头上戴着红翡滴珠凤头金簪,一只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高坐在上端庄雍容,析秋朝她见过礼,笑道:“原说早点来的,可一早上房里有些事耽搁了,还望二嫂不要见怪。”
二夫人笑着摆手,让丫鬟端了玫瑰椅放在她身边,笑着道:“四弟妹有事,自是要处理好才是,我们妯娌间何必客气。”
析秋在二夫人身边坐下,有丫鬟奉了茶上来,析秋笑着接过目光就在下首的一众婆子身上划过,前面的几位年纪都很大穿着也很体面,像是内院里各处的管事,后面几位年纪不同,有几位年纪很小像是府里的媳妇子。
她转过目光低头去喝茶,二夫人便小声和她道:“四弟妹稍坐会儿。”
析秋笑着点头。
二夫人办事雷厉风行,吩咐婆子事情也是条理分明,重点明确,看着她析秋忽然想到红楼梦中的王熙凤,与她平日里给人温和的感觉大相径庭。
析秋坐了约莫半个时辰,二夫人已经安排好了一整日府里的事情,内外院层次分明,各婆子领了差事退了出去,二夫人这才面露歉意的回头对析秋道:“让弟妹久等了!”
析秋笑着摇头:“我本也无事,坐坐也无妨的。”
二夫人笑着点头,站起来携了析秋的手:“我们回房去说。”析秋没有拒绝,便跟着二夫人回了正房。
院子里种了几颗海棠和杏树,屋檐下挂着大红灯笼,院子两面是耳房,院后是几间四合院,萧延亦如今唯一的妾室藤秋娘就住在后面。
二夫人拉着析秋进门,拐进左边的暖阁里,便看到墙角放着的多宝格上各色各态的顽石,她愣住,她以为早先佟析华的东西,二夫人都完好不动的留在了那边,没有想到她却是将东西搬过来了,不过也只有萧延亦酷爱的石头搬了过来,其它的东西却是新置的。
清一色的黑漆家具,临炕的窗台上放置着一尊紫檀木雕八仙过海,一尊翡翠玉雕文王鼎,炕上铺着猩猩红兔毛的毡毯,炕几上摆着掐丝琉璃珐琅的多格果盘,盘子里呈着各色果脯蜜饯。
“四弟妹快坐。”二夫人笑着在炕上的主座上坐下,笑看着析秋。
析秋将视线从一方多宝格上移过来,笑着走到二夫人的右手边坐下来,二夫人便道:“还有几日就过年了,四弟妹才进门,就给四弟妹添麻烦了,真是过意不去。”
“二嫂客气了。”析秋笑着问道:“我也没什么用,也不知能不能帮上二嫂。”她说的很认真,没有半丝谦虚拿乔的样子,二夫人目光一闪笑着道:“也没有旁的事,这两年府里有孝,也不能大肆张扬,可明年就是娘五十岁寿辰,又是你和四弟的新婚头一年,我想着虽不闹腾,可也不能太冷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