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说着她顿了一顿,又道:“我遣人买了几十株银树回来,想在院子里装点一下,可实在腾不出手,又不放心旁的人做,所以就想拜托四弟妹……”
银树析秋听说过,是近年民间兴起的一种节日装点之物,说是树倒也不尽是,是用竹蔑做成镂空的树干,在里面搭了许多层的夹层,又糊上颜色各异的纸张或是绡纱,等到晚上在各层的夹层里再点上蜡烛,映出七彩的颜色,就像一个巨型的灯笼又像路灯一样,摆在各处远远看着姹紫嫣红,华丽绚烂。
“让二嫂费心了,用银树装点院子,到时候满园子里星星点点,定是很美。”析秋笑着道:“不过,这若是摆不好,到时候放在院子里,非但不能起到装饰作用,还凭白费了人力伺候着……二嫂,我怕我做不好。”露出有些不确定的样子来。
“四弟妹尽管去做。”二夫人一副很放心的样子:“好不好的,也就过个年罢了!”不是很讲究的。
她话落,她身边的丫头端了茶上来,二夫人目光落在托盘的茶盅,眉头一拧,不悦道:“怎么拿了这套茶具,快去换了我那套琉璃杯来。”
“是!”那丫鬟面色一凛,点头便重新退了出去。
二夫人笑着回头对析秋道:“听说四弟妹爱喝龙井,龙井自是要配着琉璃杯喝才是最佳的。”
析秋愕然!
她笑着回道:“虽是爱喝,可没有二嫂这样精细。”二夫人听着就掩面而笑:“太后娘娘极爱茶的,我自小也耳熏目染的,对这些东西格外的在意……”
析秋点头赞同,可也觉得她有些太过于要求完美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析秋便站了起来,笑着道:“那我先回去了,稍后让春柳过来领了材料……”二夫人也笑着起身:“我送送弟妹。”
“不用。”析秋摆手道:“二嫂事情多,我自己出去便可以了。”说着,带着碧梧和碧槐就出了门。
二夫人笑站在门口:“那弟妹慢走!”说完,也回了房里。
析秋出了院子,碧槐问析秋道:“夫人,这银树要怎么装,费事吗?”析秋微微点头,拧了眉头道:“要费些心思。”若不然二夫人也不会为这事请了她来帮忙。
碧槐就叹了口气,正要说话,迎面便看一女子走了过来,穿着桃红的对襟双金比甲,里头一件葱绿的小袄,头上点着几只点翠的玉簪,清爽雅致,身材娇小玲珑柔柔弱弱的我见尤怜的样子,她目光一亮暗暗感叹没想到侯府里竟然有这样一位娇柔的美人时,就见她朝夫人行了礼,喊道:“妾身给四夫人请安。”
原来是侯爷的妾室藤秋娘。
碧槐侧开眼,与碧梧对视一眼,眼底升起戒备之色。
“藤姨娘。”析秋微微点头,显得生疏冷漠。
“四夫人。”藤秋娘满脸的笑:“许久不见四夫人,一直想去拜访夫人,不过见夫人一直忙着也不敢冒昧打扰,妾身在这里见礼了。”
析秋听着便拧了拧眉,觉得藤秋娘与两年前大不相同,两年前无论她是执拗也好,不顾一切也罢,但性子里却余留着少年人的天真和单纯,可眼前的人……已完全一副深宅内院的妇人,看人时眼底所遮掩的皆是算计。
她不喜欢,所以笑容越发的淡:“不过小事,以后大家一个园子里走动,总有机会的。”说着一顿,她道:“我还有事,告辞。”说着,侧开身便绕过藤秋娘朝院门口去。
这边藤秋娘却在她身后喊道:“四夫人。”藤秋娘见析秋停了脚步,回头看她,她便盈盈一笑朝析秋蹲身行了礼:“当初夫人送来的那对鸳鸯戏水的枕套绣工精巧,贵不可言,一直也不得机会好好谢谢您!”她说完抬着眉眼看析秋,满脸的真诚。
当初那对枕套本来是要送佟析言做添箱用,只是在侯府时出了藤秋娘的事,她当时让司杏拿了送到侯府算作贺礼,并没有想过她感谢,只是略表了她当时的心境罢了。
“不用。”析秋笑着道:“自己做的东西,也谈不上贵重。”淡淡的说完,转了身便出了院子。
藤秋娘看着析秋的背影,就恨恨的捏住了手里的帕子,她的贴身丫鬟秀红就小声问道:“姨娘,我们不是要去给夫人请安吗。”
“知道了!”藤秋娘眉头一横,冷声问道:“我姐姐那边可有消息回来?”
“没有。”秀红说着一顿又道:“大爷训斥了五夫人,五夫人被姑爷和大爷关在房里,这都半个月奴婢去了几次都见不到人。”
藤秋娘就满脸的不甘,咬了咬牙,秀红又压着声音道:“大爷让奴婢告诉您,让您在侯爷耳边吹吹风……他约了侯爷几次,侯爷都拒绝了,如今只有您留在府里,您一定要想想办法,让大爷见侯爷一面。”说着一顿,秀红又道:“大爷还说,让您多去四夫人那边走动走动,如今四爷最疼四夫人,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症结就在佟家,若是四夫人原谅了五夫人,那这些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藤秋娘听着,就恨恨的皱起了眉头,回头目光悠远的看着已经走远了的析秋,脑子里想到,两年前她们同为寄宿留在萧府里,比起身份她是藤府的嫡女,身份自是要比她高贵许多,却没有想到,造化弄人,转眼功夫一个小庶女成了堂堂宣宁侯府的四夫人,成了炙手可热大都督的夫人,而她呢……
永远只能留在后宅里见不得人。
和四房走的近?她想到刚刚析秋冷淡疏远的态度,嘴角便勾起讽刺的笑容来。
进了房间,二夫人正和自己身边贴身的妈妈在算账,藤秋娘笑着朝二夫人行了礼,喊道:“夫人!”
二夫人看了她一样,淡淡点了头,指着面前的杌子道:“坐吧。”说着,又转头去看手里的账本。
藤秋娘侧着身子半坐了,捏着帕子安安静静的看着二夫人,约莫等了两盏茶的功夫,二夫人才和身边的妈妈道:“你让厨房按着这本账去买,今年可以适当的放宽些,可也不能越过前几年。”
妈妈领了命,点头应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说着,那了账本朝藤秋娘点了点头,藤秋娘随即站了起来朝妈妈行了礼,带妈妈出去她才笑着重新坐了下来。
二夫人便端了茶喝了一口,问道:“这会儿来,可是有事?”
“也没什么事。”藤秋娘笑着道:“就是年关了,想来夫人这边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二夫人就淡淡的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一闪低头去啜了一口茶,笑着道:“你身子也不好,就安心在房里歇着,若是有事我再让人去找你。”言下之意便是,你没事就待在房里,也不要常出来走动……
“是。”藤秋娘目光一动,笑着道:“妾身就是担心您的身体,妾身在娘家时也曾帮着母亲管理过账目,看账和算盘也会一些……”
二夫人眼睛眯了眯,端了手里的茶盅没有说话,显然没有领藤秋娘的人情。
藤秋娘面露一丝尴尬,垂着头便站了起来:“既然夫人这里无事,妾身便告退了。”说着朝二夫人福了福,转身朝外走。
正在这时,门外有丫鬟隔着帘子道:“侯爷回来了。”
藤秋娘听着眼睛一亮,就迅速的上前两步去打帘子,二夫人听着也站了起来,目光冷冷的看了眼藤秋娘,这时萧延亦已大步进了门,二夫人迎过去朝萧延亦行礼:“侯爷回来了。”
藤秋娘也敛衽行礼,喊道:“侯爷!”
萧延亦朝二夫人点点头,转目看到藤秋娘也在这里,微微点了点头,就由着二夫人服侍着进了里间换衣裳,等两人从净室出来,藤秋娘还立在门口没有走。
二夫人看了藤秋娘一样,脸上的表情依旧是笑盈盈的样子,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奉给萧延亦:“侯爷今儿倒是很早。”
“嗯。”萧延亦淡淡的回了,便去问二夫人道:“府里的事情是不是很多,若是忙不过来就把胡总管掉进来帮着你吧。”
有萧延亦的关心,二夫人显得的很高兴,她笑着和萧延亦道:“眼前也不忙,许多事妾身一个月前就安排好了,这会儿也不过是日日听着各处的管事来回话,最繁琐的便是账了,不过有胡妈妈在,倒也还好。”她说着一顿,又道:“况且,我也有四弟妹帮着,也省了一桩大事操心。”
萧延亦听着眉梢便是一挑,问道:“四弟妹,你让她做什么?”
二夫人没有多想,便笑着回道:“妾身去年在郡王府里不是瞧见过银树么,瞧着觉得既热闹又不张扬,今年就托了荣总管给我置了一些回来,可那些树的摆设和颜色搭配颇有讲究,妾身又分不开身,也不放心让婆子们去胡乱糟践了,就拜托四弟妹了。”
她说着在萧延庭的对面坐了下来。
萧延庭端着茶的手一顿,想到去年郡王府中满府里的星星点点确实很美,可是若是摆弄起来,恐怕很是费事,他想到析秋的腿,便拧了拧眉头,转头想说什么,又看到二夫人眉眼含笑的看着他,出口的话他便吞了下去。
淡淡点头道:“那你便多派些婆子去吧,这些事恐怕也不轻松。”
“还是侯爷想的周到。”二夫人笑着道:“四弟那么宝贝四弟妹,若是把她累着了,四弟定是要对我生出怨念了。”说着掩面笑了起来。
萧延亦听着,就垂了脸去喝茶。
“侯爷。”二夫人想了想又道:“妾身听说好些人家都在城外设了粥铺,妾身想着大家都在做,我们若是不做也难免显得与众不同了,您说呢。”话题转了,萧延亦便抬了脸,点头道:“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我刚刚已经吩咐过胡总管,在城外设粥铺的事,就按照往年的例子去办吧,米面的事让胡总管去安排,不过那些婆子妈妈们,恐怕要你从内院调些人去才行。”
“行。”二夫人笑着道:“我稍后就去安排。”
萧延亦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边藤秋娘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萧延亦和二夫人说着话,仿佛没有看到她一样,直到萧延亦起身要去太夫人房里,二夫人拿了墙角挂着披风,道:“外面冷,爷路上担心些脚下。”
萧延亦由二夫人系了带子,淡淡点头道:“你也在房里歇歇吧。”说着就要出去,忽然发现藤秋娘还站在门口,便挑着眉头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事?”
“没有。”藤秋娘笑着道:“妾身送侯爷。”萧延亦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就转身出门。
二夫人没有说话,便笑着和藤秋娘一起把萧延亦送到门口,不待萧延亦离开院子,藤秋娘便转身朝二夫人道别:“妾身告退了。”
“去吧!”二夫人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就回了房里。
待藤秋娘离开,二夫人回到房里,便对自己身边的丫鬟打了个眼色,丫鬟随即出了门,不一会儿便跑着回来了:“……追侯爷了,又哭又跪的,奴婢不敢靠的太近,也不知她在说什么。”
二夫人就冷笑一声,端了茶不屑道:“能说什么,不过是哭诉自己的身世处境罢了。”藤家如今的日子可不好过,五夫人出了侯府,藤家大爷能用的也只有藤秋娘了。
“随她去吧,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二夫人毫不在意的说着,与其说不在意,但更多的却是不屑。
自二夫人这里领了差事,析秋又回了太夫人房里,太夫人正在和萧延筝说话,见她进来萧延筝笑着迎过来,问道:“二嫂让你帮忙做什么?”
析秋朝太夫人行了礼,笑着回道:“二嫂采买了许多银树,说明年是娘的正生辰,这个年节虽不能铺张可也不能如往年那样冷清了……打算装点了园子,看上去也能热闹些。”
太夫人叹道:“她有心了!”
“这个有趣!”萧延筝笑了起来,去挽着太夫人的胳膊:“往年这类的事情,都有五哥负责,今年五哥不在府里,二嫂定是寻不着人,可依她力求完美的个性,又不放心旁的人去动手,所以才寻摸着指派四嫂了。”萧延筝笑容满面的说着,想着萧四郎的样子,二夫人怎么敢去指派他做这些事,想了想她道:“娘,您让我和四嫂一起吧,布置园子我有经验。”
太夫人笑容自眼底溢出来,笑着点头道:“去吧,去吧,不过可不能给你四嫂捣乱。”又抬头看着析秋道:“这事儿做起来也不轻松,多找些婆子帮衬着你,一些体力活就去外院找胡总管,让他找些人来帮帮你。”
析秋笑着点头:“娘,我知道了!”
中午,析秋留在太夫人房里吃了午饭,回了自己房里,吩咐春柳道:“你下午带着岑妈妈去二夫人那边领了东西回来,记得清点了数量,仔细核对清楚了,可知道?!”
春柳点头,想了想又道:“这院子里这么大,二夫人这差事可不轻松。”说着,又回身去将门关了,对门口守着的碧槐使了眼色,便回房对析秋道:“夫人,您让奴婢查的事,奴婢查到了……”说完,挨着析秋的耳边细细说了一遍:“她这些日子除了在太夫人房里,就常常去二夫人那边,和一个秀云的丫鬟走的很近。”
析秋听着眉头略挑,春柳又道:“奴婢打听了,秀云是藤姨娘身边的贴身的丫头,从藤家过来的,一直跟着藤姨娘。”
析秋静静听着,没有说话,端了茶盅站在萧四郎的书桌前,偌大的书桌有半边炕那么大,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几本书,和一些大小不一的信件和折子,她的嘴角就勾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春柳不放心的提醒道:“夫人,奴婢瞧着这丫头心不正,又和二房那边走的这样近,我们不能再放任她了。”还有上次春雁的事情,若不是她耽搁了,春雁也不会出了那件事情。
“一个丫头而已。”析秋笑着道:“她虽是太夫人那边送来的,可若是想把她送回去,说简单也简单的很。”
春柳听着眼见一亮:“夫人的意思是……”
析秋淡淡点了头,她原也没有非将她送走不可的意思,毕竟偌大的院子里,十几个丫头婆子进进出出,总有一两个不齐心的,这丝毫不奇怪,只要她们能按守本分也没有什么。
只不过宝珠如今和藤秋娘走的很近,那样的人能教出什么事情来,她还真不好说,还是送回太夫人身边罢了!
“你先去忙,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春柳知道,夫人一旦开了口,就必然已经动了心思,她笑眯眯的点头道:“那奴婢去二夫人那边。”
析秋点点头:“去吧!”
春柳去二夫人那边领材料,等到下午胡总管和天益带着人进府里来拆花架子,析秋便让春雁跟着去。
春雁就故意去和天益说话:“天益,四爷去哪里了,你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去呢。”
“哦。”天益擦了手回头看着春雁,就摇着头也一脸不知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四爷说一个人出去办事,让我们不要跟着。”
春雁撇撇嘴,暗暗瞪了眼天益,还说是贴身的常随,怎么连主子去哪里都不知道!
等春柳将材料从二夫人那边领回来,萧延筝就带着丫头婆子呼喇喇的过来,跟在她后面的还有敏哥儿,鑫哥儿和晟哥儿,一群孩子看着满地的银树空枝干,就想到它放在院子里的样子,兴奋的手舞足蹈,晟哥儿就拍着手道:“四婶婶,我们一起来帮你好不好?”
“好啊。”析秋笑着点头,又去看鑫哥儿和敏哥儿:“你们来也是要帮我的吗?”
“是!”鑫哥儿点着小小的脑袋:“帮四婶婶。”
敏哥儿则是一脸稳重的样子,负着小手站在人后,只用眼睛打量着笑眯眯的析秋。
有了孩子的笑声,气氛显得欢快许多,析秋让春雁去后院把正在拆墙的天益喊过来,一行人就围在院子里研究从二夫人那边拿来的一堆松散的材料。
天益苦着脸道:“夫人,这四五十颗树,里面的夹层又都是散的,我们不但要把夹层装上去,还要找上不同颜色的绡纱和纸糊上去,就我们几个人一个下午可做不完。”
不待析秋说话,鑫哥儿就拧着眉头道:“什么叫……忙不完,今天做不完……就明天就做,这事情还没做你就打退堂鼓,若是祖母在这里,定会打你的屁股!”他一脸正义的训斥着,还用小手指这天益:“再说,我们这么多人,怎么就做不完了。”他口齿并不算清楚,一屋子的人凑着只听了大概,但还是被他的样子逗的哄堂大笑起来。
天益被鑫哥儿说的面颊通红,喃喃的摸着脖子说不出话来。
敏哥儿就悄悄拉了鑫哥儿的小手,道:“他是父亲的常随,你怎么能这么说他。”
鑫哥儿不懂敏哥儿的顾忌,就歪着头看他:“我说错了?”敏哥儿就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侧开头站去一边,不搭理他。
鑫哥儿嘟着嘴,转眼又忘了敏哥儿的话,凑到人群里挥着小手道:“我们动手吧!”
析秋呵呵笑了起来,指着一地的竹篾筒子道:“做归做,不过你们可要担心些,这些竹篾上都有丝,小心扎了手。”
“好!”敏哥儿和晟哥儿欢呼一声,就跟着天益,萧延筝蹲在地上,细心的把东西分开,然后一样一样的组装。
析秋就回头吩咐春柳:“你和春雁两人把尺寸量了,再把二夫人给的绡纱裁出来。”两人就点头应了,搬了桌子在院子里去裁。
析秋也提着裙子在萧延筝身边蹲了下来,一转眼就看到敏哥儿站在一边,她笑着朝敏哥儿招招手问道:“敏哥儿怎么不做?”鑫哥儿和晟哥儿满脸的笑,很乐意参与其中。
敏哥儿就看了眼一地零散的东西,皱了皱眉头走了过来,小声道:“这么多人凑在一起,做起来太慢了。”析秋听着眼睛一亮,问道:“那敏哥儿有什么好办法?”
敏哥儿想了想,回道:“不如把人分开,一人负责一件事,做完了便传递下去,这样既不乱也会快一些。”
哈!析秋摸了摸敏哥儿的头,由衷的夸赞道:“敏哥儿真聪明!这个方法真好。”没有想到,他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统筹安排,流水线操作,这样既省时又省力,每个人负责手中的事情,也不会显得错乱。
“那敏哥儿安排好不好,我们都听敏哥儿的安排!”析秋笑着道。
敏哥儿听着眼睛一亮,脸上随即又露出犹豫的样子来,萧延筝听着就抬头看着敏哥儿道:“好,我们都听敏哥儿安排,敏哥儿你说我们做分配?”
敏哥儿就背着小手,想了想指着天益道:“你负责将所有竹枝插到竹筒里。”又指着萧延筝道:“姑姑和奶娘负责装夹层。”这边鑫哥儿和晟哥儿迫不及待的问道:“那我们呢。”
敏哥儿想了想就道:“你们负责装蜡烛。”又指着春雁和春柳:“你们负责糊绡纱……”
安排的仅仅有条。
鑫哥儿就歪着头问道:“那你和四婶婶做什么?”
敏哥儿脸色一僵,目光顿了顿,就回道:“母亲负责检查优劣,我……负责监督你们!”
“好吧!”鑫哥儿垂着小脑袋,去拉晟哥儿的小手站在了一边,等着天益先做第一道工序。
析秋就笑了起来,很认真的点头道:“那大家就开工吧!”又怕天益一个人做来不及,喊了岑妈妈和厨房里的另一个婆子来帮忙。
大家各自低着头去做手里的事,敏哥儿就煞有其事的围着众人背着小手检查,时不时的去和鑫哥儿说话:“你蜡烛这样插,很容易烧倒下去的。”
鑫哥儿还好,晟哥儿就不服气的插着腰气鼓鼓的道:“你来做做看。哼!”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院子里的都跟着笑了起来……
鑫哥儿就着急的在一边劝架:“别吵了,我们赶紧做,一会儿的等天黑了,我们还可以先点了看看,可别耽误时间了。”
“哼!”晟哥儿哼了一声推开鑫哥儿,扭头就跑:“你们自己做吧,我不做了!”说完,蹬蹬蹬的跑出了门。
鑫哥儿没站稳,一下子被晟哥儿推到,析秋赶忙将他抱起来,一边指着晟哥儿的奶娘道:“快跟过去看看。”
奶娘应是而去。
鑫哥儿被惊着了,趴在析秋怀里就哭了起来。
析秋叹了口气,刚刚还道孩子多是好事,这转眼功夫就闹了矛盾出来,也不知道晟哥儿怎么样,幸好五夫人如今不在院子里,若不然因为孩子指不定还得惹出多少事来。
析秋哄着鑫哥儿,这边敏哥儿沉着个脸就站倒一边去不说话,也不像方才那样兴致勃勃。
萧延筝也停了手里的活去和敏哥儿说话,回头对析秋道:“四嫂,要不然喊了婆子进来做吧,也省的我们费这心思了。”
析秋原本也是打算让婆子做,不过几个孩子跃跃欲试的样子,她也不好拒绝,谁知道会闹僵起来。
谁知道鑫哥儿一听萧延筝说要交给婆子做,就立刻从析秋腿上滑下来,摇着头道:“不要,要自己做!”
析秋就和萧延筝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不过析秋还是又添了几个婆子在一边打下手。
过了一会儿,晟哥儿仿佛是憋不住好奇,小心翼翼的在外面探头探脑……
析秋让春雁将他带进来,鑫哥儿就跑过去拉着晟哥儿的手道:“我不生你的气了。”晟哥儿撇撇嘴斜眼看了眼敏哥儿,对鑫哥儿道:“我也不生你的气了。”两人又蹲在一起叽叽咕咕说着悄悄话。
又重新和好了。
析秋哭笑不得,她忙了半天也是白忙了!
这时,萧四郎大步走了进来,看着一地零碎的东西便是一愣,析秋笑着迎过去,解释道:“二嫂交的差事,说要装点园子……他们都是过来帮忙的。”
这边一地的人都站起来朝萧四郎行礼。
萧四郎就淡淡的嗯了声:“你们继续!”说着,负着手便转身去了书房。
晟哥儿就背着萧四郎吐了吐舌头,析秋暗暗笑了起来,吩咐碧槐道:“给四爷奉茶。”碧槐应是而去。
等天擦着黑,才将将装了两三棵,鑫哥儿就吵着要放在院子里点亮了……
星星点点,每一层的颜色都不相同,五光十色既绚烂又喜庆,几个孩子拍着手在一边欢快的笑着,鑫哥儿更是拉着的析秋的手,笑着道:“四婶婶,我们晚上不想回去了,就在您这里睡觉行不行。”
“啊?”析秋一愣,还不待她说话,身后便听到冷冷的一声咳嗽声,析秋回头去看,就见萧四郎正负手站在远处的游廊下看着这边,表情有些神色不明,她脸上的笑容一僵,就有些尴尬的去回鑫哥儿的话:“那个……你们若是不回去,祖母会担心的,若是想看四婶婶让人搬了去太夫人院子里去。好不好?!”
“好!”鑫哥儿没有意见,忙点着头。
敏哥儿却是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后面的萧四郎,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面颊晕红的析秋。
等送走一院子的人,析秋便随着萧四郎回房,春柳收拾了跟去服侍,析秋回头对她道:“你们累了一天了,让宝珠进来服侍吧。”
春柳听着一愣,随即点着头道:“好!”说着,去将宝珠喊了进来。
宝珠许久不曾进析秋的房里,这会儿满脸上都是笑容,满脸殷勤的道:“四爷和夫人晚上要不要宵夜,小厨房里的全妈妈做了最拿手的鹅肝燕窝酥,味道……”
她嘀嘀咕咕说着不停,萧四郎却是听着眉头越蹙越紧,析秋坐在炕边替萧四郎收拾着桌面,就回头看着宝珠吩咐道:“去给四爷沏茶,宵夜的事稍后再说。”
宝珠听着一愣,这才想到自己进来还没给萧四郎沏茶,忙应了是进了茶水间里泡茶,转眼功夫端着茶盘出来,一杯奉给萧四郎,一杯就端去给析秋。
“四夫人,您的茶!”要去放在桌面上。
析秋却是伸手来接,这一接一放茶盅便歪出了茶托,眼见着滚烫的水直直的朝析秋手腕上泼了过来……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突地伸过来,拉着析秋便原地转了个身。
茶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萧四郎拧着眉头检查了析秋的手臂,见她手背并没有烫伤,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又虚眯着眼睛看着宝珠道:“你新近府的,怎么做事这样不小心。”
宝珠被刚刚情景吓呆了,这会儿回过神来便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白着脸回道:“奴……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四爷四夫人恕罪!”
这件事说大不大,毕竟析秋没有伤着,可萧四郎却是觉得宝珠毛手毛脚的,他满脸不悦的道:“我记得你是从太夫人院子里拨过来的?”宝珠听着心里一喜,想着四爷定是会顾忌太夫人的面子,就点头回道:“是,奴婢原是太夫人院子里的。”
“从今日开始,你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萧四郎说完,转了身就拉着析秋的手,还是不放心的问道:“可有烫着哪里。”
析秋摇着头道:“没事。”说完,余光就看到宝珠满眼不敢置信的看着萧四郎。
宝珠以为,她和紫阳在四爷的院子里也待了两年多的功夫,四爷每次回来都是她们服侍,四爷总要念着些情分才是,况且,四夫人并未伤着,何必动这样的怒!
她急着要去辩解,可萧四郎连一眼也不想多看她,拧着眉头冷声喝道:“滚!”
宝珠被喝的脸一红,提着裙子就哭着跑出了正房。
萧四郎的声音很大,这会儿院子里丫头婆子悉数听到站在院子里,宝珠跑出门一见这么多人立在院子里,她越加的难堪,捂着脸头也不回的就往外跑。
紫阳跟着追了过去,拉住了宝珠问道:“怎么回事?”
宝珠回头愤恨的瞪了眼紫阳,就道:“什么怎么回事,现在你高兴了,我被赶出去了,你反倒越爬越高,哼哼!当心到时候爬的高摔的重!”说着甩开紫阳就出了院子。
吴妈妈就站在院子里吩咐几个婆子将银树搬到房里去,就见到个丫鬟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在她脚边跪了下来,哭着道:“吴妈妈!”
吴妈妈看着就蹙了眉头道:“怎么回事,什么时候竟这样没有规矩,毛毛躁躁的。”
宝珠也不管满院子的丫头婆子看着,就哭着把房里的事大概说了一遍:“是四夫人自己打翻的茶盅,也没有烫着……就把奴婢赶出来了。”
吴妈妈听着就眉头微微挑了挑:“你先下去歇着,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吴妈妈。”宝珠哭着道:“奴婢真的没有错,求求您和太夫人求求情,奴婢……奴婢想再回到太夫人身边来,无论做什么,奴婢都绝无怨言。”
吴妈妈目光闪了闪,正在这时紫薇站在门口问道:“妈妈,太夫人问您什么事。”
“哦,没事。”说完,就喊了个婆子:“带着宝珠下去洗把脸。”吴妈妈就抬脚跨进了正房里。
太夫人问道:“怎么回事?我怎么听着像是宝珠的声音?可是老四那边出了什么事?”
吴妈妈就将宝珠的话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四爷好像生了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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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128炮灰
太夫人拧了眉头:“你去老四那边瞧瞧,析秋伤着没有。”
“奴婢这就去。”吴妈妈应着转身要出去,正在这时紫薇掀了帘子探了头回道:“四夫人房里的春柳姑娘来了。”
“让她进来。”太夫人眉梢微挑,看向吴妈妈,吴妈妈面上露出笑容来,心里也是暗暗点头,宝珠哭着回来,四夫人跟着就遣了身边的丫头来,无论这件事原因是什么,四夫人这么做无疑是在顾念太夫人的面子。
春柳进来,恭恭敬敬朝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这么晚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太夫人面色微霁:“析秋怎么样,可烫着了?”
春柳抬着头,朝太夫人摇头道:“夫人没有受伤,夫人只是受了惊而已……”她说着,看着太夫人脸上有放心的神色,她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又道:“夫人说,也不是大事儿,就是四爷说的话稍微重了些,宝珠是女孩子面皮薄了些,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让奴婢跟着来瞧瞧。”
是在告诉太夫人,本来就是小事,四爷是主子骂一句喝一声的,本不用放在心上,是因为宝珠面皮太薄了些才会闹着回来的。
春柳说着顿了顿,又道:“四夫人让奴婢看看,若是没事就带宝珠回去,不能这么晚了,为了这些事吵的您不得安生。”
太夫人微微点头,对春柳道:“时间也不早了,这件事明早再说吧,为一件事宝珠若是现在回去势必也要安排一番,没的耽误了他们休息,既然人已经来了,今晚就让吴妈妈安排她休息一晚,明儿再说吧。”
春柳目光一闪,刚刚夫人让她说把宝珠领回去时,她还满心里的担心,太夫人真的会让宝珠跟着她回来,那今儿晚上四夫人做的事不就算是白费了,她心里存了顾虑,说起来话心里直打怵,这会儿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
太夫人没有让宝珠直接跟她回去,是不是说太夫人对宝珠是不是再回去,心里已经生了计议?
“是!”春柳垂了眉眼回太夫人的话,太夫人点点头,看向紫薇道:“送送春柳姑娘。”紫薇应是。
紫薇就笑着打起帘子,朝春柳道:“我送你出去。”春柳朝太夫人行了礼随着紫薇退了出去。
待春柳出去,吴妈妈就看向太夫人道:“要不要喊宝珠进来问问?”
太夫人摆手道:“不用。”太夫人叹息道:“既然她回来了,也不用回去了,她原来在哪里做事?”吴妈妈想了想回道:“原是跟着紫阳做院子里洒扫的事。”
太夫人目光微微一动,问道:“紫阳现如今还留在房里?当的什么差?”
吴妈妈回道:“上次奴婢去送皮草的时候,好像是在厨房里看见紫阳了,前些日子二夫人给四夫人的院子里拨了两个灶上婆子,奴婢瞧着紫阳像是在管着小厨房的事。”
“她倒是聪明。”太夫人想了想,脸上喃喃的表情已经换上了笑意,她对吴妈妈道:“后院里有两个花圃,现如今是两个婆子管着,你让宝珠去帮忙吧。”
也省的在前院里转悠,老四向来对丫头婆子的事不上心,无论对错只要不影响他的日常生活,他只当没有看见,紫阳和宝珠是她遣过去的,也是看院子里没有人伺候,两人在院子里伺候了两年多,手下的活又是吴妈妈亲手训练出来的,旁的事不敢说这端茶倒水想必应该不会出错。
她原是当析秋容不下房里有人,不过现在再看,只怕是这个宝珠不安分,她寻思是留不得,又不能明着把人送回来,这才弄了这出?若不然怎么又留了紫阳,她身边的几个丫头样貌也不俗,看来是她多想了。
“奴婢知道了,明儿去就安排。”吴妈妈暗道,四夫人也是不容易,才进府里来,便是房里有什么事,也不能明着去办,事事处理的小心翼翼,便如当初春雁的事,她也是忍耐了下去,春雁如今还留在房里不能出来……
“宝珠在房里,你管着些,若是不行就送去庄子里去,也让那些丫头看看,不是从我这里出去,就当自己比旁的人高了层,反倒在府里惹事生了是非。”太夫人放了茶盅,站了起来:“帮我卸了钗环,歇了吧!”
吴妈妈就扶着太夫人进了卧室。
第二日一早上,析秋领着去给她请安的敏哥儿过来,太夫人正和吴妈妈在院子里散步回来,见到析秋笑眯眯的问道:“今儿怎么这么早!”
敏哥儿就昂着小脸回太夫人的话:“母亲说敏哥儿去的早,所以我们就早点到祖母这里来。”
太夫人就笑着点头,扶着吴妈妈的手上了台阶,问析秋道:“老四呢,不是这两日要歇在家里,怎么一早上也不见人。”
“早上侯爷去了,这会儿正和侯爷去了外院里说话,许是迟些会来。”析秋牵着敏哥儿的小手,身后跟着的丫头婆子留在了门外,两人随着太夫人进了暖阁里,紫薇奉了茶上来,析秋笑着谢了,道:“娘早上去散步了?早上天气颇冷,您身子又不好,若是走的急了出了汗,很容易便受了凉。”
“嗯。”太夫人在炕上坐下后,就舒坦的叹了口气,又端了早早凉着的茶喝了一口,才道:“放心,我这样的年纪便是想走的急也力不从心了,只能和吴妈妈在院子里转几圈罢了,哪里有汗出!”
析秋坐在下首,看着太夫人就淡淡的笑了起来。
“昨儿那银树果真是好看,改明儿都装好了,在我院子前也摆一颗,也不定非要过年过节的,平日里摆着也能当着灯笼用,又好看!”太夫人说完,鑫哥儿和晟哥儿恰巧从碧纱橱里出来,两人一边一个扑在太夫人身上,咯咯笑着道:“祖母,我们今天还要帮四婶婶装树!”
太夫人就哎呦哎呦的笑着,指着析秋道:“没见着你们四婶婶吗,这样没礼貌!”
鑫哥儿和晟哥儿就笑嘻嘻的转头,一人一句的喊道:“四婶婶好。”
析秋笑着朝两人点点头。
晟哥儿又看见到敏哥儿正站在析秋身边,晟哥儿就从太夫人身上滑下来,凑到敏哥儿耳边叽叽咕咕小声说了什么。
敏哥儿没什么反应,晟哥儿却是一手拉着他,一手拉着鑫哥儿朝太夫人道:“祖母,我们出去玩了。”三个人蹬蹬的出了房间。
太夫人呵呵笑着,指着三个人各自的奶娘和丫头:“快去跟着,小心伺候着,可仔细了千万不能摔着。”
三个人的奶娘和丫鬟纷纷应是,呼喇喇一群人跟着跑了出去。
待三个人出了门,房间里才算安静下来,太夫人也正了声色,看向析秋的手问道:“可烫着了,要不然请了太医来瞧瞧?”
“没事。”析秋满脸歉意的摆着手:“就是茶盅在我手边翻了,没有烫着。”她说着一顿又道:“宝珠还好吧,她面皮薄,四爷又是……”
太夫人深看了她一眼,笑着摇头道:“小丫头不就这样,毛毛躁躁的整日里也不知道想什么……”停了停又道:“你那边若是人手不缺,就让她留在我这里吧,也让吴妈妈管教管教,也得亏你脾气好,这么宠着她也不知好赖,若不管管改日里定会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这怎么使得。”析秋红了脸,看着太夫人面露真诚:“她也是不小心,若是留在您这边,旁的人知道了,还以为……还以为媳妇房里容不下人呢。”
太夫人心里的那一点点不舒服,也在这句话中彻底消散了,析秋能这样直言不讳的和她说话,她很高兴,对于析秋她原也没有多讨厌,在意顾忌的还是萧延亦的感受,如今相安无事的过了一个多月,她和萧四郎的感情也颇好,作为长辈,她自是乐见其成的。
“刚刚还说担心宝珠胡思乱想,我瞧着你倒是胡思乱想了,丫头犯了错自是要罚,便是旁的人瞧见也说不出什么来。”太夫人淡淡说着,指着吴妈妈道:“去把今儿早上热的银耳羊奶羹给四夫人端了来。”
宝珠的事,就这样揭过去了。
吴妈妈满脸的笑容,笑着应是去端了羊羹来,太夫人就絮絮叨叨的解释道:“这银耳滋补,羊奶温和,虽是味儿有些臊可却是最养女人的。”
析秋端了羊羹,果然一股淡淡羊膻味就冲了鼻子里,她拧了拧眉头,看着太夫人笑呵呵的面容,鼻息一凝便喝了下去,笑着将碗送还给吴妈妈,回道:“还是娘这里好东西多!”
太夫人就满脸的笑。
这时二夫人笑着进来了,见到太夫人和析秋正有说有笑,她目光一闪问道:“什么事这样高兴。”走进里面又见到吴妈妈手里正端着碗,她就笑着道:“娘定是赏了好东西给四弟妹,可不巧被我瞧见了,这见着有份。”又看着析秋:“娘这里的好东西,四弟妹可不能独吞了!”
太夫人呵呵笑了起来,析秋也捂着帕子微微笑着。
“就你嘴刁!”太夫人显得很高兴:“去,给二夫人装一大海碗来。”
吴妈妈就应是而去,转眼功夫果真端了一个青花大温碗进来,等见到里面的银耳养乃羹,二夫人就眉头一拧满脸的惊恐的道:“怎么是这东西,不吃,不吃!”连忙摆着手:“这羊奶我可受不了这味儿。”
太夫人也不介意,指着吴妈妈道:“这大碗盛了出来,可不得吃了……拿了调羹喂着吃。”二夫人就偎在太夫人怀里拼命摇着头,像个孩子似得。
析秋脸上挂着笑容,视线却是慢慢转了开来。
大夫人和萧延筝来了,一见二夫人的样子,又看到吴妈妈手里端着的羊奶羹,萧延筝就捂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道:“二嫂最怕闻羊膻味了。”
“是!”二夫人就拧着眉头一脸无奈的:“我自小最怕闻这个了。”
太夫人就摆着手让吴妈妈端下去,假意生气道:“还说让析秋不能独吞了,这会儿你又不要了。”二夫人就巴着太夫人的胳膊,苦着脸道:“我知道娘疼我们,可儿媳福薄啊。”
屋子里的气氛显得轻松而欢快。
大夫人淡淡的在析秋对面坐下,看着端着茶浅笑着的析秋,道:“我焙了些腊梅,四弟妹可要尝尝?”
大夫人所说的,是她烘焙了腊梅的花瓣,可以放置一些在茶叶罐子里,泡茶时茶叶里就会沾上梅花的清香。
“多谢大嫂。”析秋笑着道:“常听人说花茶,也尝过旁的种类,倒是没有尝过梅花,今儿是托了大嫂才有这样的口福。”
大夫人就淡淡的点点头:“等回去让人给你送些去。”话落,便低头去喝茶,没有了旁的话。
析秋报以微笑,也没再说什么。
二夫人偎着太夫人,目光就在析秋和大夫人身上转过一圈,笑着和析秋道:“听说银树昨儿晚上试过了?”
不待析秋回话,萧延筝就点头道:“真好看,放在院子里红黄蓝绿,比烟火可美多了。”二夫人听着就掩袖笑着道:“可不是,去年在郡王府见了,我都念了一年了,这会儿总算在府里也能见着了。”
萧延筝点头不迭:“我院子里也要摆几棵。”
……
析秋从太夫人房里出来,春柳上前扶着她往院子里走,小声道:“宝珠留在后院里了,听说是打理花圃。”这可不是轻松的活儿,通常园子里的花草都是些专门伺候的婆子打理,太夫人让宝珠去伺候花草,也是变相的惩罚!
析秋点头道:“这件事既是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紫阳留在厨房里,你让岑妈妈多留意一些。”春柳听着一愣,问道:“难道紫阳她?”
析秋就摇着头道:“也不是,多留个心总不是坏事。”那天紫阳为什么要躲出去,难道是因为宝珠在四爷房里的关系?
春柳拧了眉头,点头道:“奴婢晓得了。”
析秋就问道:“后院里的架子都拆了?四爷回来了吗?”
“架子都拆了,一早上岑妈妈带着两个婆子将土松了一遍,您要不要去瞧瞧?”说着一顿又道:“四爷让人来传过话了,说他出去一趟,中午回来。”
析秋暗暗挑眉,一早上萧延亦便喊了他出去,这会儿又出了府,不知为了什么事。
她沉吟了片刻,道:“走,我们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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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扔了手里的花锄,昂着头对身边的婆子道:“花肥没有了,你们去领些回来。”
两个婆子垂着眼睛,各自翻了个白眼,还以为自己是谁,太夫人送她和紫阳两个人去四爷房里,紫阳如今成了管事,而她却被送了回来,这府里可没有傻子,里面是个什么事儿大家心里都清楚,丫头想当主子这也不是不敢想,可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命!
婆子心里咕叨着,但脸上却依旧挂着笑,点头哈腰道:“那宝珠姑娘歇一会儿,婆子这就去领花肥。”
宝珠冷哼一声,转身在花圃边的太湖石上坐了下来,挫了挫冻的发红的手,想起几日前还养尊处优生活心里越发的恨,她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我出去走走。”说着,头也不回的从后门出了院子。
秀云正在院子前晒太阳,手里拿着绣花绷子绣花,见宝珠进来就搁了绣花绷子笑着道:“宝珠妹妹来了,快过来坐。”
宝珠就沉着脸,满脸不高兴的在秀云旁边坐了下来,秀云让小丫头给她沏茶,她自己则是拧了眉头道:“你的事我听说了,一早上心里都念着,可你现在在太夫人房里,也不如以前自由,我也不敢过去,赶巧你来了,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宝珠气呼呼的抓了一把瓜子磕着,又吐在地上,道:“能有什么事,主子不想留你,你便是什么错也没有,她也总能找到错处撵你走!”
秀云听着一愣,问道:“是四夫人留不得你?”
“难道不是!”宝珠冷哼一声道:“那杯茶离她那么远,可她还一副被烫着了的模样……她和四爷新婚夫妻,四爷眼下自是疼着她的……”满脸不服气的样子。
秀云拧了眉头露出原来如此的样子,沉了声音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她叹气道:“我还以为四夫人性格绵和,原来也是这样的。”又携了宝珠的手道:“真是苦了你了,主子有事可不是我们受罪么,也怪不得谁,怪只怪我们命苦,不能投生到好人家去,落得给人端茶倒水命在人手的日子。”说着,红了眼睛。
宝珠转了头来劝她:“瞧你,我没哭反倒你哭了起来!”又拿了帕子给秀红擦眼泪。
秀红哭了一通,便哽着声音问宝珠:“让你去伺候花圃,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做这样的粗活,你说说,你有什么打算?!”
宝珠拧了眉头叹气道:“我能有什么打算,太夫人安排的事,我难道还能驳了太夫人的面子,想去别的主子那里,我又是从四夫人房里出来的,别的人也不敢要不是!”
秀云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你说的没错。”说着,她又回头左看右看,小心翼翼的道:“不如你去求求二夫人吧,太夫人那边只有二夫人说话最有分量了。”
宝珠忙摇着头,回道:“二夫人怎么可能为了我去得罪四夫人。算了,就算我倒霉,这件事不要再说了。”宝珠垂头丧气的,又抬头看看时辰,站了起来对秀云道:“我回去了,手上的事情还没做完。”
说着,转身便出了房。
宝珠出了院子,路上就看见碧梧和提着浆洗衣裳的三四个婆子,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去浆洗房:“等我们送了衣裳,也回去瞧瞧,夫人说是种三七,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三七是什么样子呢。”
那婆子就道:“也不知能不能种的活。”说着一顿又道:“四爷这会儿在房里吗?”
碧梧道:“说是在外院呢,和侯爷在说事。”两人说着渐行渐远。
宝珠听着,眼睛一眯在一株芭蕉树下停了下来,她紧紧蹙这眉头,想到秀云说的话,难道她真的要一直在太夫人的后院里伺候花草,等到了年纪便打发出去,随随便便嫁了人不成?
昨天晚上四爷生了这么大的气,是因为他觉得四夫人受了伤,可四夫人明显没有事,她是不是也该去解释解释?
心里想着,宝珠便提着裙子匆匆去了外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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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敏之在侧门下了马车,两人朝守门的婆子道:“劳烦您去通禀一声,在下有事见四夫人。”
那婆子见佟敏之穿着锦绣直缀,玉郎风轻的公子哥样儿,就不敢怠慢问道:“请问阁下是?”
“在下是四夫人的胞弟。”
婆子一听立刻露出恭敬的神色道:“那舅爷稍等,奴婢这就去禀报。”说着请了佟敏之在门房里稍坐,又上了茶自己则去了内院。
佟敏之笑着点头,低头去看手里的画卷,朝婆子道:“有劳!”就乐颠颠的坐在里面等。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忽然佟全之骑着马匆匆来了,远远的下马就进了门房喊道:“七弟,他们都等着你呢,这会儿钱公子都拿了前几年院试的考卷,都在传看呢,你不是一直想看的嘛。”
“真的?”佟敏之听着眼睛便是一亮:“钱公子也来了?”佟全之就点头道:“可不是,大家都等着你呢,我又不打算考院试,看了也没有,就着急来喊你回去。”
“可是。”佟敏之捏着手里的画轴就为难的道:“那你等我一下,我把画送去给姐姐,说好这两日给姐姐送来的。”
“一幅画而已,你托了人送进去,六姐姐这里你改日再来便是。”说着一把夺过佟敏之手里的画轴,站在门房门口视线就在院子里四处转悠,远远的看到一个面熟的丫头,佟全之就挥着卷轴,把那丫头喊了进来,笑着道:“你是四夫人房里的丫头吧?”
那丫头目光一闪,认出是佟府的两位舅老爷,回道:“奴婢宝珠,见过两位舅老爷。”
佟全之一副等不及的样子,将画卷塞到宝珠手里:“麻烦您帮我送去给你们四夫人,多谢多谢!”
不待宝珠回话,佟全之已经拉着佟敏之匆匆离了府门骑马而去,宝珠就捏着画卷撇撇嘴,一摇三摆的往内院里去,刚刚听到碧梧说四爷在外院,等她去打听过才知道四爷根本不在府里,她正生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儿却遇到佟全之和佟敏之,她愤愤的拆开佟敏之送来的画卷,打开一看随即愣住,上面的女子玉面桃腮清丽雅致,一双妙目水波氤氲,美若仙子……她拧着眉头咕哝道:“原来是四夫人的画像。”
她冷嗤一声,便卷了画轴随手一扔,扔在路边的桦树林子了,冷嗤道:“哼哼,我便是扔了你又能耐我何!”说着,大步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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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走了?没说有什么事?”析秋诧异的问婆子道。
“奴婢也不知道,说是又来了位舅爷,一直催着走,两位舅老爷可能有要紧的事办……”婆子回道。
析秋点点头,让春柳赏了婆子,待婆子出去析秋便吩咐春柳道:“你回头回家去问问,怎么好好的来了又走了。”说完,她一顿又摆手道:“算了,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等过年我回去亲自问他吧!”
说完,她又低头去看手里的花籽:“过两日你让刘大瑞家的进府里来一趟。”种三七需要搭温棚,虽然有些繁琐,但是她觉得三七的药用性比起普通种植性草药要高,若是她种植成功了,往后田庄里种上三七再配些别的草药,也不用再为地里种什么烦恼了。
春柳应是,这边春雁进来道:“夫人,天益说几十颗银树已经架成了,就来问问您这些都放在哪里。”析秋想了想回道:“让你先收着,等我去问了几位夫人再说。”
“是!”春雁领了差事下去,在门口便碰到大步进门的萧四郎,春雁垂着头行了礼,萧四郎淡淡点头便进了正房。
析秋见萧四郎进来,笑着迎了过去:“四爷回来了。”上去帮萧四郎脱了外面的披风:“说是今儿下午还有雪,也不知您什么时候回来,正想着让天益将您那件厚的夹袄送过去。”
萧四郎在炕上坐了下来,春柳带着丫头们退了出去,他端了茶看向析秋道:“去了一趟沈府。”析秋也没在意,萧四郎和那沈季几人常来常往,也不奇怪,谁料萧四郎却是道:“太后娘娘昨儿晚上赏了位美婢给沈季,这会儿沈府里都闹翻了。”说着拧了拧眉头。
析秋听着一愣,坐在萧四郎身边问道:“太后娘娘赏的?怎么好好的赏沈国舅美妾?”沈夫人的嫡子才两个多月,他们成亲时间也不久,也没听说太后娘娘和沈家有不和的传闻!
“沈夫人才查出又怀了身孕!”萧四郎淡淡说着:“消息传了出来,满朝哗然都恭喜沈季福泽深厚,太后娘娘便特意下了懿旨,送了一位李姓的千金。”
析秋愕然,沈夫人真够可以的,这长子还在襁褓中,这边又怀上了!
“所以太后娘娘赏了美妾给国舅爷?”析秋满脸诧异,她想到那位坐在宫里,满脸慈祥的老太太……自古圣上赏臣子美妾的事常常有,唐玄宗当初赏房玄龄美妾,房夫人刚直更是闹出了“吃醋”的风波,此类之事不甚枚举,但太后娘娘赏赐臣子美妾的事,却不多见!
萧四郎略皱了皱眉,揽了析秋道:“太后虽对圣上颇为照顾,但和长宁公主却一直相传不合,所以当沈家出了一位皇后,成了国舅后,太后娘娘和长宁公主更是水火不容了,这会儿长宁公主恐怕已经在宫里了。”
析秋叹气,想到温柔端正的沈夫人,自己怀孕在身又要操心幼子,而相公却得了位美貌的妾室,还打打不得,撵也撵不得,这换了谁心里也不好受。
她与萧四郎不过随便聊了几句,而太夫人那边听到时却是问道:“又怀了,这沈夫人到是位有福的。”眼底里有着一丝羡慕。
吴妈妈隐晦的劝着道:“各人有各人的福气,这孩子生的密了,对女人的身子可不好!”
太夫人没有说话,便问吴妈妈道:“可去问过了,析秋小日子可来过了?”
吴妈妈便脸色一暗,点头道:“前几日就来了!”太夫人就叹了口气,露出失望之色。
吴妈妈安慰道:“……四夫人还年轻。”
等到了晚上,析秋服侍萧四郎梳洗后,萧四郎便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
析秋脱了外套也上了床,看了眼萧四郎,见他眉头轻锁,便语气轻快的问道:“四爷,雷公公上任了吗?”萧四郎听着一愣,没想到析秋对朝事感兴趣,回道:“说是过了年便赴任。”
析秋就歪着头,拿了枕头边的《大周地理志》翻了起来,萧四郎侧目看着她翻的认真,就问道:“怎么了?”
析秋就回道:“妾身看看,大周一共有多少港口,圣上既然动了开海禁的心思,想必重设市舶司也不会只设通州这一处吧。”随即哗啦哗啦的翻书声越发清脆。
“不用翻了。”萧四郎面带笑意的回道:“大的港口约莫三十个,小的更是不计其数。”
析秋没有料到会有这么多,又听萧四郎道:“先帝未禁海禁之前,通港的也不过大小十几个,宁波,太仓,厦门,福建,广东等几处罢了,如今想再开只能从小处开了,然后再渗透到福建几处大港。”
若是她执政,她也会这么做,循序渐渐徐徐图之才是上上之策,圣上不能着急,只能一点一点去渗透。
“那四爷说,太后娘娘是同意圣上解除海禁呢,还是不同意?”萧四郎原只是见她感兴趣,随便与她说一说,现在听析秋这么一说,随即便是眼睛一亮挑着眉头回道:“自是不同意。”海禁是先帝下的旨,太后自是不会同意。
析秋又道:“那沈家呢,沈家和四爷一样,便是什么也不说,旁的人也会认为你们自是支持圣上解除海禁的吧?”她说着一顿又笑道:“既然大家认定了,四爷又何必烦扰,沈家和太后如何,那不过是皇家的家务事,四爷是外臣也不好干预,不如就安心留在家中……至于沈府如何,想必长宁公主心中有数。”
她明白萧四郎的烦恼,太后与长宁郡主,皇后娘娘的不合,沈家与荣郡王的针锋相对,荣郡王是前太子的嫡子,便是他不在朝中担任职务,朝中定也不乏一些朝臣对他尊敬有加,他又有太后在宫里做后盾,而沈家……如今如日中天,自是当仁不让!
宣宁侯府在外人眼中,与沈府同气连枝,可府里的二夫人却是荣郡王的嫡亲妹妹,宣宁侯府才是这其中最难做的。
“四爷!”析秋也坐直了身体,侧身看着萧四郎道:“当初四爷能舍身救圣上出城,又在外磨砺数月之久,想必四爷当时没有这么顾忌吧?”她顿了顿又道:“是因为四爷一直都知道,无论他们做什么,对与错是与非,只有一个人能判定,那就是圣上是不是?”
不管是什么饭碗,不管是多大的荣宠,只有圣上给的饭碗,圣上承认的荣宠,才是银的金的摔不烂的。
萧四郎抿唇轻轻笑了起来,目光灼灼的看着析秋:“以夫人之见,我们是不是该随送一份礼到沈府去?”析秋也掩面轻笑起来,点头道:“想必四爷心里早就定夺了。”
萧四郎哈哈笑了起来,揽着析秋在她额头上连亲了数记,笑着道:“今儿长宁公主还夸你,说你温柔恭良,邀你常去走动走动。”
析秋一愣,就垂了脸露出歉意的表情:“若四爷再见到长宁公主,还望四爷替妾身转达,就说妾身得空一定前去拜访。”
萧四郎看着她,越发的笑意满满!
两人说的没有错,当晚长宁公主很晚才从皇宫里回府,自是在沈府后院开了一处宅子给新来的李姨娘住,沈夫人抱着孩子一路哭到宫里头皇后娘娘身边,皇后娘娘也头疼不已,去和圣上诉苦,圣上却是轻描淡写的道:“也是太后的一片心意,沈季收了便是!”
皇后听着一愣,目光一转心生一计,托着肚子就回了宫中宣了自己母亲进宫,母女两人一合计,在沈家的旁枝的旁枝中挑了一位小户出生,貌美端庄的嫡女进了宫,由宫里的嬷嬷日夜训导,在新年的前一天,唤了宣宁侯萧延亦进宫。
晚上,一顶小轿便从宣宁侯府的侧门抬进了侯府!
满府哗然,没有人想得到,太后和沈家的斗争中,萧延亦却成了无辜炮灰!
二夫人坐在房里,冷声问身边的宋妈妈道:“人安排好了?”宋妈妈回道:“安排好了,就在藤姨娘的院子后面。”
“侯爷呢,人在何处?”宋妈妈目光一闪便道:“在太夫人房里还没有出来。”
二夫人就冷笑一声,她想到当初自己第一次见萧延亦时怦然心动的感觉,她明明听说萧延亦和佟府有口头婚约,可还是求了太后娘娘赐婚,哪怕是下嫁做了续弦,她也甘之如饴。
而萧延亦呢,对她也不错,但她仍旧知道,当初他娶自己是因为顾全大局。
如今皇后娘娘赐了美妾,以他的一贯作风,为了大局,这个房是非圆不可了!
她想着就捏着帕子红了眼睛,吩咐宋妈妈道:“去那边瞧瞧,若是缺什么就让人送过去,人既然送来,这面子的上的事自是不能让人议得了长短才是。”说着便冷笑着。
宋妈妈心疼的看着二夫人,低声应是。
二夫人说完,自己站了起来,道:“我去娘那边看看。”说着,带着丫头婆子,提着灯笼便去了太夫人那边。
萧四郎和萧延亦坐在房里,太夫人看着两个儿子便淡淡的道:“既然人送到府里来了,就好好收着吧!”她说着一顿,又道:“明日让承宁去宫中谢恩!”
萧延亦和萧四郎没有说话,侯府既然是局外人,就要一直保持着局外人的姿态,承宁嫁给萧延亦就是萧家的人,太后和皇后的事是皇家的家务事,萧家的手臂还没有那么长,能去干预皇家的家务事!
“娘!”二夫人从外面进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进来朝萧四郎点点头,又和萧延亦道:“侯爷也在这里。”说完坐在太夫人身边,笑着道:“沈姨娘已经安顿好了,房间里布置的有些急,等过了年再细细收拾。”说完,笑盈盈的去看萧延亦。
萧延亦端着茶,脸上表情淡淡的,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
太夫人笑着携了二夫人的手道:“辛苦承宁了,旁的事也别管了,这年节里大家过的轻松些吧。”又看着萧四郎:“天色也不早了,析秋一个人在房里,你也早些回去。”
萧四郎就站了起来,朝萧延亦和二夫人打了招呼,对太夫人道:“我回去了。”说着,大步出了门。
萧延亦看了眼二夫人也站了起来,淡淡的道:“我去一趟外院,稍后回去!”
二夫人眉梢一挑,眼底就露出一丝讶异来,太夫人挥着手道:“你去吧!”旁的话没有多说更没有嘱咐他去沈姨娘房里。
二夫人就留在太夫人这边,两人低声说着话。
萧延亦一路回了书房,温润的面容渐渐沉了下来,他拧了眉头取了钥匙,打开放置在多宝格边的一个箱笼,从里面拿出一副画轴……就缓缓在桌面上铺展开来。
第二卷庶大招锋129新年
“夫人。”碧梧满脸的兴奋的从外面进来:“夫人,奴婢……”
出口的话卡在喉间,碧梧在看到炕头上坐着的萧四郎时,顿时捂住了嘴垂着头朝萧四郎行了礼:“四爷!”
萧四郎淡看她一眼,这时析秋从净室里出来,看到碧梧在房里,挑着眉头问道:“有事?”
碧梧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萧四郎,忙摇着头道:“没……没事。”说完,又指了指门外:“奴婢……奴婢还有事,这就去办!”一溜烟的退了出去。
显然是顾虑萧四郎在房里,没敢再说。
析秋抿唇轻笑,看向萧四郎道:“妾身稍后要将各房的银树让人送去,四爷可有旁的吩咐?”
今天是年三十。
萧四郎站了起来,看着析秋道:“我和大哥去祠堂,外面路滑你让婆子们去做,你在房里歇着吧。”说完,朝析秋点点头,便转身先出了房门。
待萧四郎离开,析秋也出了房门,远远的就见到碧梧躲在耳房里探头探脑,她笑着朝碧梧招手,问道:“一大早,是有什么话要说?”
“夫人。”碧梧笑着凑过来,满脸八卦的样子:“奴婢早上见着新来的沈姨娘了。”
析秋眉梢一挑,在正厅的冒椅上坐了下来:“你早上就去了二房看热闹?”
“没有,没有。”碧梧嘻嘻笑着摆着手:“园子里好些丫头都借着各个名头去二夫人那边,奴婢心里好奇也忍不住跟着去了,沈姨娘给二夫人敬茶来着。”说着一顿又道:“长的真是美,奴婢瞧着比藤姨娘还要美几分,藤姨娘娇小显得有些……有些……小家子气,可沈姨娘不同,很端庄,举手投足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敬茶?”析秋听着一愣,随即又觉得是理所当然,不管怎么说沈姨娘是皇后娘娘赏的,这第一夜侯爷自是要陪着的。
碧梧就点头道:“听说昨晚侯爷从外书房又去了凌波馆,很晚才回去,可还是去了沈姨娘房里了。”
萧延亦有萧延亦的难处,析秋叹了口气道:“别去凑热闹了,这会儿指不定多少人心里正难受呢。”说着也站了起来:“你找几个婆子,将各房的银树都送去,余下的在内院的二门放一棵,在各处的小径上放几棵,凌波馆边的亭子里也放两棵……”
碧梧听着直点头回道:“奴婢记住了。”析秋说完,又站了起来:“算了,我和你一起吧,也省得乱摆了位置。”二夫人虽说无所谓好坏,可看她对一套茶具都吹毛求疵的样子,想必心里也不会真正的无所谓。
“我在园子里等你们,你们等把各房都送过去,就来园子了寻我。”碧梧就点头回道:“奴婢这就去。”
碧梧年纪还小,又逢了过年满心里的兴奋。
析秋就带着碧槐出了门,碧梧和春柳带着七八个粗使婆子,就挨地儿去送银树。
析秋站在院子门口,远远的就看到敏哥儿和鑫哥儿,晟哥儿跑了过来,三个人各自身后跟着丫头和奶娘,每人手里都抱着一摞红纸,鑫哥儿昂着小脑袋道:“四婶婶,我们来给您贴对联。”
析秋这才看到,她们拿着的红纸上都写了大字的,她问道:“这些都是谁写的,是你们写的吗?”
晟哥儿就摇着头道:“不是,是姑姑写的,我们一早上写了好多呢。”说完,又献宝的抽出一张来:“这张是我们三个写的,很好看吧?!”
析秋挑着眉头去看晟哥儿手里拿着的对联,看到上面歪歪斜斜认不清的墨团,笑着点头:“真好看!”
三个孩子得到了夸奖,满脸上的高兴,跳着道:“四婶婶,我们去贴对联吧,贴完了您这里我们还要去外院贴呢。”析秋忙点着头,道:“好。”回头去吩咐碧槐:“快去让岑妈妈煮了米糊来。”
鑫哥儿身后的奶娘就摆着手道:“四夫人,米糊是现成的。”
析秋笑着点头,深看了奶娘一样,点头道:“那我们走吧!”她带着一群孩子,就蹦蹦跳跳的进了院子。
十几扇门,也不是每扇都要贴的,只在院门和正房的门口贴了,析秋诧异的看着门上的大字,没有想到萧延筝的字这样的滂沱大气,笔锋铮铮……她想到萧四郎的字,也是如这样笔锋如刀,蜿蜒如龙,不知道萧延亦的字是不是也是如此!
三个孩子格外的兴奋,连敏哥儿脸上都是满脸的笑,她看着析秋道:“母亲,我们还要去外院,先告辞了。”
析秋就笑着点头,又低头去问鑫哥儿:“又没有去给你母亲房里贴对联啊?”鑫哥儿小脸垂了下来没有及时的说话,这边晟哥儿道:“去了,我们贴好了祖母房间就去了二伯母房里了。”
析秋有些压抑鑫哥儿的反应,暗暗疑惑,脸上却是笑道:“那你快去吧,不过路上不要乱跑,若是走不动就叫了滑竿抬着,别跑出了汗回头受了凉。”
晟哥儿略大些,玩起来他便是一副老大的样子:“知道了,四婶婶放心!”
说完,一手拉着鑫哥儿,一手拉着敏哥儿就出了门。
各人身后的丫头奶娘就蹲身朝析秋行了礼,匆匆追了过去。
析秋看着满院子里喜气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来。
这是她来这里过的第八个新年,也是第一次不在佟府里过年,不知道新的环境新的一年,会不会有新的改变!
“碧槐!”析秋转头吩咐道:“稍后让人将库房里的大红灯笼挂上去。”碧槐听着也是满脸的高兴,看着院子里喜气洋洋新气象的样子,对新的一年也隐隐生出期望来。
析秋又去小径上,园子里花枝上已有些偷偷发了新枝,颇有些欣欣向荣的样子……
院子里过年的事自有二夫人去操持,她今年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不知道姨娘今年怎么过的如何,所幸年初二就能回娘家去拜年,她轻轻笑了起来,在艳阳下神情仿佛飞扬了起来……
萧延亦从祠堂而来,负手缓缓走着,远远的便看到穿着茜红色立领对襟褙子,满脸恬淡笑容的析秋站在一棵芭蕉树下,轻轻柔柔的仿佛下一秒就能乘风而去,他目光一暗便迅速侧开脸去。
正在这时春柳带着婆子从他身后走过来,见到萧延亦立在这里,众人皆是蹲身行礼:“侯爷!”
萧延亦一愣,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回身这才发现这些丫头婆子抱着几棵银树,他想到二夫人的话:“让四弟妹帮忙装点园子……”才明白析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淡淡点点头,此刻再退也有些怪异,便抬脚朝析秋那边走去。
析秋早在春柳几人行拜时就注意到这边,见萧延亦走过来,她敛衽行礼喊道:“大哥!”
“四弟妹!”萧延亦声音轻轻的,仿佛要将这声四弟妹淹没在自己轻浅的脚步声中去,他点头道:“昨夜下了雪,四弟妹的腿……”
析秋听着眉头便是一拧,耳边萧延亦已经打住了话头,停顿后又道:“四弟妹注意安全。”说完,淡淡点头,绕开析秋转身去了凌波馆。
“慢走!”析秋行了礼,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
她突然没了刚才的兴致,便看春柳和碧梧交代了几句,又道:“你们按照我说的,将树送过去,等天黑了再带着人把园子点亮。”
春柳和碧梧应是。
析秋转了身就去离这里最近的萧延筝的院子。
萧延筝果然在房里写对联,见析秋过来,便笑着道:“四嫂来的正好,我刚好得了一个上联,却怎么也想不到下联,你来帮我填下联好不好?”
析秋笑着在萧延筝身后的椅子上坐下来,笑着摇头道:“我哪里会什么对联,不过痴识几个字罢了,你若真想不出,不如去找大嫂,想必是可以的!”
“也是!”萧延筝叹了口气道:“我待会儿去问大嫂去。”说完又擦了手放了笔走到析秋身边坐了下来,问道:“你现在怎么会有空到我这里来?”
析秋笑着回道:“家里的事有二嫂打理,房里的事一早都安排好了,这会儿可不就成了闲人了。”说着淡淡笑了起来。
萧延筝也靠在析秋身边,挽了她的胳膊,叹气道:“明年我可能就不能在家里过年了,今年一定要好好的热闹热闹,若是以后在庞家过的不好,这些也能成为我往后岁月里美好的回忆。”
对未来的日子很没有信心。
“怎么会。”析秋笑着安慰她:“庞府二老可是千里迢迢从广西到京城来了,对你这个高门的儿媳看重的很,你以后的日子怎么会不好!”她说着携了萧延筝的手:“不过你这样想也实属常情吧,每个女孩子出嫁前,都会有这样那样的担心,等你真的嫁了,这样的心情也就不会再有了!”
萧延筝听着,却是目光一闪,拉着析秋问道:“四嫂,当时你和四哥订婚后,你是什么样的心情?”
析秋听着一愣,想到萧四郎求娶的那一晚,她在他面前放肆的嚎啕大哭,想到他托付中馈时满脸的认真,那时候的她感性多于理智,仿佛积压了数载的苦闷,一夕倾吐出来,哭出来后她仔细较量思考过,她知道,若是她必须嫁人无路可选,那么萧四郎很可能会是她最佳的对象。
后来萧四郎出事时,她心里隐隐的有些担心,但她知道她心中担心的并非全是对他安全的担忧,更多的是对若他身亡后,她自己的将来会面对什么样的未知未来的惶恐……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担心的重点一点一点偏移,是得知他写信威胁大太太,还是得知他偷偷给姨娘塞银票?
她说不清,却渐渐的对未来的生活,升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美好期盼。
直到她出嫁那日……无数的情绪拥堵在她心里,直到……
“四嫂。”萧延筝推了推析秋,笑着道:“快说说嘛,我这都等了半天了。”
析秋眉梢一挑,就笑着瞪了眼萧延筝道:“我能有什么心情,自是和你一样,没什么特别之处。”萧延筝不相信,拧着眉头道:“我可不相信,你快说说嘛。”
“哎呀!”析秋笑着拍萧延筝,歪着头去想当时的心情,有些不确定的道:“忐忑,惶恐,迷茫,害怕,还有伤心吧……”伤心自己无法决定命运,难过和姨娘和七弟分开。
萧延筝啊了一声,道:“果然和我一样,我现在就是这样的。”说完,又挨着析秋的耳边,窃窃私语的说了几句,满脸绯红。
两人在正厅里说着,院子外一道青褐色的身影,蓦地转身出了院子。
是伤心……而非期待和喜悦。
那人负手大步出了院子,头也未回!
不一会儿太夫人院子里就有人来请析秋和萧延筝去吃年夜饭,析秋和萧延筝过去时,太夫人正乐呵呵的坐在炕上,一手抱着鑫哥儿,一手挽着晟哥儿,脖子上还勾着鑫哥儿,一屋子其乐融融的样子。
二夫人在外面安排婆子丫头上菜,又嘱咐赵总管:“待会儿放烟花时,你一定注意着,可不能疏忽大意了。”往年放烟火的事,都是五爷带着孩子们玩儿的。
“二夫人放心。”赵总管应是:“小人一定多加小心。”
二夫人放了心,又回身去吩咐宋妈妈:“房里的事你都安排好了?”宋妈妈就点头道:“是,两位姨娘都备了酒席,凑在一处吃了,丫头婆子们也备了席面。”
“那就好。”二夫人忙的团团转,一见到析秋进来就携了她的手道:“四弟妹来的正好,明儿一早上在娘这边,你让你房里的丫头们过来领新年的红包。”
析秋点头道:“劳二嫂费心了,我回头去吩咐下去。”她转身对碧槐吩咐道:“你也回去吧,这会儿春柳和碧梧应该也回去了,岑妈妈那边我吩咐过备了席面,你们自己吃,也不用拘着。”碧槐行了礼:“那奴婢回去了。”
析秋点头目送碧槐出了门。
这边她看向二夫人道:“二嫂可要我帮忙?”二夫人就点头道:“快让人去找找侯爷,也不知正门上门神可贴了。”
析秋听着一愣,看向进进出出的丫头婆子,就笑着道:“我还是去灶间看看吧。”
二夫人想了想觉得也行,就回头去吩咐宋妈妈:“快去让侯爷和四爷把门神贴了,然后回来送了糯米去祠堂,就可以放了鞭炮吃年夜饭了。”这些事都是要家里男人做,二夫人急得团团转,就是不见萧延亦和萧四郎。
宋妈妈应是而去,在门外去吩咐婆子去寻人。
析秋去灶间转了一圈,就进了太夫人的暖阁,萧延筝正在和大夫人说话,一见析秋进来就笑着道:“四嫂,你说的没错,我刚刚的那副对联,大嫂想也没想就对出来了。”
析秋先朝太夫人行了礼,又朝大夫人半福了福,回道:“这是自然,大嫂文采斐然,你区区对联自是手到擒来!”
大夫人看了眼析秋。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的“母亲”“四婶婶”的喊着。
太夫人指着杌子让析秋坐下来,这边道:“你也忙了一上午了,快坐着歇会儿。”这边紫薇端了茶奉上,析秋笑着接了,回道:“也不累,就当逛了一遍园子。”
太夫人微微点头,看向大夫人道:“房里里摆了鲜花,果然是觉得有朝气多了,看着也喜庆。”
析秋这才注意道,太夫人的临炕的窗台上,摆着一盘娇艳欲滴的海棠花。
应该是大夫人的暖房送来的吧。
“很漂亮!”萧延筝笑着道:“我那里的牡丹花也好看,满屋子的香味”
析秋淡淡喝着茶,不期然的耳边就听到大夫人身边的妈妈对她道:“四夫人那边的一早上送过去,不过您不在房里,是大夫人给您挑的一盆君子兰,也不知您喜欢不喜欢。”
析秋听着眉梢一挑,想到大夫人前几日送去的梅茶,今儿又送了君子兰……
或许是她多心了,毕竟大家都有送不是!
“多谢大嫂。”析秋笑着道:“我也没有什么能送您的,真是过意不去。”
大夫人表情轻浅,摇头道:“无妨的,举手之事……不过君子兰娇气,四弟妹平日照顾时多留意些。”
析秋点头应是。
太夫人看着两个儿媳说话,心里越发的高兴。
“四婶婶您要是想不到回赠的东西,鑫哥儿帮您想好不好。”鑫哥儿短短的腿从太夫人背上滑下来,坐在炕上朝析秋伸出手去,析秋就走过去抱着鑫哥儿笑着道:“哦?鑫哥儿帮婶婶想了什么好的回赠之礼?”一路抱着鑫哥儿回到椅子上坐着,低头去和他说话。
鑫哥儿一脸的天真,笑眯眯的样子,惹的大家笑声不断,鑫哥儿却是一本正经的歪着头道:“大伯母的花很香,可是四婶婶绣的花也很美,四婶婶就帮大伯母绣花好了。”
析秋听着眉梢一挑,太夫人这边便已经呵呵笑了起来:“这主意不错,我们鑫哥儿真有礼貌,知道收了礼物要行回赠之礼。”
析秋摸着鑫哥儿的头,点头道:“嗯,鑫哥儿的提议非常好。”鑫哥儿听着眼睛一亮,又怕大夫人不相信他的话,就从析秋的怀里扒出脑袋,朝大夫人解释道:“大伯母,我说的是真的,四婶婶绣的真好看!”
这一次,连大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延筝跑过来,点着鑫哥儿的脑袋:“就你最机灵了,还帮着别人想回赠之礼,那你告诉我,我早上可是送了你一个荷包的,你要回赠什么啊。”
鑫哥儿听着,顿时小脸一皱,求救的去看析秋。
析秋满脸的笑容,搂着鑫哥儿道:“鑫哥儿不是和敏哥儿一起学了三字经么,不如给姑姑背诵一段吧!”
萧延筝就勉为其难的点头:“要是背诵的好,这礼我也当收了。”
鑫哥儿眼睛一亮,就摇头摆首的背诵三字经。
萧四郎和萧延亦进门时,便看到的这样一副画面,析秋抱着鑫哥儿满脸的笑意盎然,眼底暖意融融,鑫哥儿偎在析秋怀里摆着小小的脑袋,满脸的天真,嘴里嘀嘀咕咕不甚清楚的背诵着三字经。
萧延亦目光一闪,眼底暖了几分。
萧四郎则是面色淡淡的走了进来。
两人前后进门,鑫哥儿一见到两人就立刻停了话,敏哥儿和晟哥儿两个人从太夫人身上滑下来,一脸正色的穿鞋下了炕。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娘。”萧四郎和萧延亦各朝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点头应了。
大夫人和析秋几人领着孩子们,朝萧延亦和萧四郎行礼,太夫人笑着发话道:“日日见面,也不用这样守着规矩,都坐了说话。”
话虽这么说,几个孩子却没有刚刚欢声笑语的样子,鑫哥儿也默默的从析秋身上下来。
太夫人看着两个儿子问道:“门神贴了?”萧延亦点头回道:“贴了!”
太夫人满脸笑容的又去看鑫哥儿道:“刚才的三字经可还没有背完,当着你父亲的面,再背一遍听听。”鑫哥儿害怕的缩在奶娘身后,哪里还有刚才的机灵,萧延亦看着鑫哥儿也拧了拧眉头,太夫人怕惹出不快来,就去看敏哥儿:“敏哥儿才学了些《幼学》,背一些给你父亲听可好。”
敏哥儿听着小脸也是一白,看着面无表情的萧四郎,朝后面缩了缩,太夫人就牵了敏哥儿的手鼓励的点点头。
敏哥儿就低着声,垂头一字一句的背了起来:“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
敏哥儿背的很通顺,比起鑫哥儿的吐字不清,他要清晰很多,断句出也有抑扬顿挫的调子,只是敏哥儿过了年也不过才四岁,这样子的启蒙,让她不由暗暗皱了皱眉。
背了一小半,敏哥儿变的有些结结巴巴的样子,像是不大熟练……析秋目光微闪,正巧看到二夫人进来,她笑着站起来去和二夫人说话:“二嫂来了。”
就打断了敏哥儿的背诵。
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过来,敏哥儿就暗暗松了一口气,感激的看了眼析秋,又偷偷去看萧四郎,见他面色比方才柔和许多,见他看来,萧四郎招手喊他:“开年便请了先生进门,及时你也要这样用功方可!”
父亲没有训斥,反而变相了表扬了他,敏哥儿显得异常的高兴,点头道:“孩儿定会好好和先生学习,用功读书!”
萧四郎点头:“你要记得你说的话!”敏哥儿认真保证。
萧延亦听着目光就淡淡的看了眼鑫哥儿,有些意味不明。
二夫人笑着进来,道:“母亲,侯爷,四弟,可以开席了!”
大家就笑着移到次间,太夫人更是高兴的道:“取了金华酒来,我们今儿也喝一盅。”吴妈妈满脸的笑容应是。
几个孩子并着吴妈妈,紫薇以及二夫人身边的宋妈妈,在一边开了一桌,大家吃过年夜饭,又移到暖阁里去喝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几个孩子就有些坐不住的想去放烟花。
“去吧,去吧!”太夫人笑着道:“让胡总管带着你们去,要小心些。”
几个孩子就跳着站起来,呼喇喇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屋子外面便想起烟火的声音,太夫人笑着站起来,由二夫人扶着站起来:“我们也去瞧瞧。”
析秋也跟着太夫人出了门站在抄手游廊上,天空中一束束七彩的光芒在夜幕中炸开,落在放着银树的院子里,星星点点绚烂的似是前世里的令人迷醉的霓虹灯,一时竟有些不真实。
析秋抬头看着,漆黑的眸子也被炫丽的烟火点亮,她忽然想到此刻的萧四郎会是什么样子,就偷偷侧目在人群中去找萧四郎,就见他一身青褐色的直缀,在风中猎猎舞动,乌发束冠以玉簪而扣,面容刀斧隽刻俊冷不凡,他负手而立目光深远宛若神祗一般……
她微微挑眉,似乎觉得此刻的萧四郎有些……不悦!
本是要守岁,不过太夫人年纪总归是大了,大家闹了一通几个孩子趴在太夫人的炕上累的睡着后,太夫人也疲累的摆着手道:“都散了吧,各人回房去守岁,明儿早些过来。”
明天一早外命妇要去宫里给太后以及皇后娘娘拜年。
各人点头应是,在太夫人这边散了。
回到院子里,析秋便看到院子里摆着的银树,门偶挂着大红的灯笼,析秋笑着回头要去和萧四郎说话,却见他已大步进了房里,析秋挑着眉头跟着进了门,萧四郎却已经直接进了净房。
她找来春雁问道:“大家都还好吧?过年这几日排的值班表都告诉各人了吧?”春雁就回道:“大家在一起吃了饭,奴婢也喝了两口酒。”说着,捂着微红的脸又道:“值班表都排了,明儿奴婢和春柳值班,后天是碧槐和碧梧,后日是岑妈妈是紫阳……”
“嗯。值班归值班,不过院子里的事不能放松了。”她说着一顿又道:“明儿一早你把大家喊到院子里来,把房里的红包发了,再去太夫人那边给太夫人磕头拜年。”
春雁点头应是,析秋摆手道:“你也去歇着吧。”她嫁到萧府后,房外便很少安排丫鬟值班。
带春雁出去,萧四郎洗漱了从净室走了出来,析秋道:“娘今天很高兴,喝了好几杯酒,也不知吴妈妈有没有炖了醒酒汤。”
萧四郎在炕上靠下,拿了书在手里翻着,淡淡的回道:“吴妈妈跟了母亲许多年,这些小事自是能想到的。”
“那就好。”析秋笑着将茶端着放在他手边:“四爷要不要吃些东西?”
萧四郎抬头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不饿!”析秋就没再说什么,也进了净室。
等她出来时,萧四郎已经在床上躺了下来,不同以往他一直睡在外间,这一次却是躺在了床里间,单手枕着头另一只手很自然的垂在被子外面,析秋熄了墙角的宫灯,小心的将他手臂放进被子里,也掀开被子上了床。
累了一日,析秋迷迷糊糊睡着后,就感觉到身边悉悉索索的声音,等她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了人,析秋掀开帐子坐起来,门外春雁和春柳已经笑着进来了:“夫人!”
析秋问道:“四爷什么时候走的?”
春柳回道:“走了有一会儿了,四爷每天早上起床都会去外院练剑,这会儿应该还在花园里吧!”
析秋没有多想,便披了被子起床,视线落在床头时便是一愣,就看到床头放置一个红木的匣子,约莫一尺长宽的样子,她满脸疑惑的打开,随即春柳和春雁就惊叹的道:“夫人,这是四爷送给您的新年礼物吧。”
满满一匣子的头钗耳坠手串……
她想到前几天两人聊天时,萧四郎问她新年怎么没有置首饰,他当天下午便一个人出了门,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抱着匣子笑了起来,交给春雁道:“收好了,等明儿回府就戴这些。”
春雁满脸的笑,点头不迭。
析秋等了一会儿,萧四郎还没有从外面进来,她细算时间还要去太夫人院子里,便让春雁把房里的丫头婆子喊来,受了众人的礼她便发了新年的红包,这个时候萧四郎还没有回来。
……
二夫人梳洗过,按品大妆后转身去看萧延亦:“侯爷,我们从宫中出来,直接去一趟郡王府可好?”荣郡王昨儿让人带信来,应天来的大夫昨天已经到了京城,荣郡王将人安排在王府后院中,她今天便就想去看一看。
萧延亦知道她的意思,看着她道:“行,宫中出来后你在宫门外稍等我,我陪你去。”
二夫人显得格外高兴,上前挽着萧延亦:“谢谢侯爷。”因为沈姨娘的不快,也因为此刻萧延亦的体贴而变淡了许多。
萧延亦松开他:“我去一趟凌波馆取些东西,你先去母亲那边。”二夫人心里高兴,想到她盼了许多年的子嗣马上就有希望了,心里越发的高兴:“侯爷早些过来,早上还有年糕要您亲自发下去呢。”
萧延亦点点头,人已经出了门。
他一路到凌波馆里,守门的侍卫抱拳低头禀报道:“侯爷,四爷早上来过,取了大爷留下来的福建疆域图。”
这里如今除了他能来,便只有萧四郎能进来,萧延亦并未多加的在意:“图纸放在内格里,四爷寻到了?”侍卫点头应是。
萧延亦不再说什么,抬脚进了馆内,忽然他走动的脚步一顿,脸色忽然便是一变快步走进了房里。
就见到他担忧的画卷正完好的在书桌边的青花大瓷瓮里插着,他松了口气,上前拿了卷轴重新寻了一处小心放好。
……
太夫人房里,太夫人让吴妈妈和几位德高望重的妈妈,抬了四筐子的铜钱出来,每个筐子里放着铜勺,二夫人和析秋,大夫人,萧延筝几人就满勺子舀了铜钱洒在院子里,下面的丫头小厮妈妈们满脸的笑容去捡。
满院子了欢声笑语,很有年节的气氛。
等萧延亦和萧四郎过来,大家又吃了年糕,才留了萧延筝和吴妈妈在家里看家,各自穿了品妆去了宫里给皇后娘娘拜年。
到了太后的慈安宫里,析秋便看到许多带着冠珠皆是一二品的内命妇,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去找,就看到寿宁伯的娄老太君和娄夫人,锦元伯的黄夫人,武威侯的林夫人以及锦乡侯的阮夫人,东昌伯的钱夫人,武进伯府也就是佟析言的婆母任夫人。
圣上和皇后刚刚离开,这会儿内名妇在宫殿里参拜太后娘娘,外命妇们便歇在慈安宫侧殿里等候传唤,京城权贵盘根错节,不是近邻就是远亲若不然就是同族或是姻亲连襟,所以大多数都互相熟识,凑在一起小声的说着话,各种拜年的吉利话如潮水般涌来。
她目光扫过,这边二夫人扶着太夫人已经和寿宁伯的娄老太君打招呼了,析秋跟着大夫人和二夫人身后,朝娄老太君行了礼,这边阮夫人,钱夫人也走了过来,围着太夫人道:“刚刚还念着您呢,您身子还好吧。”
太夫人就乐呵呵的笑着道:“哪里好不好的,看样子还能活一阵子。”娄老太君就拍了太夫人的手,啐道:“我都没喊老,你却是整日里念叨,该打!”
钱夫人掩面笑着道:“我瞧着你们可都不老,这一年年轻一岁呢。”
析秋在一边含笑听着,她是新媳妇太夫人如果不介绍,她也不好上去打招呼,忽然身边有人碰了碰她的衣袖,析秋一愣,转眼就看到沈夫人和一个面生的夫人站在另一头朝她招手。
析秋目光动了动,看向太夫人和二夫人正和几位夫人说的高兴,她就在大夫人耳边说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就笑着走了过了去,沈夫人新怀的身子这会儿还未显怀,显得有些丰腴,她笑着道:“我一直在找你呢,说是去我那边走动,也不见你去,我可是天天在家里盼着呢。”
析秋笑着道:“府里的事虽有二嫂操持着,可我能力浅薄,便是院子里一点事也够我费心思的了,一直想去就是落不着空闲来,等空下来又怕您那边忙,两厢耽误就到了今日了。”说着看着沈夫人的肚子:“还没有恭喜您呢。”
沈夫人笑着道:“我这才轻松些,想着总能休息些时间,把这一身肉甩了,谁想道这……”说着面颊微红笑了起来,又想到身边还站别人,就笑着道:“瞧我这没规矩的,忘了介绍了。”
“这是韩夫人!”沈夫人朝析秋介绍,又转头和韩夫人介绍:“这是萧四夫人。”
韩夫人笑着接了话:“知道,远远的瞧着我就知道这是萧四夫人。”
右军都督韩承的夫人!
析秋也笑着还韩夫人的礼,韩夫人很瘦,皮肤微黑鼻子特别的高,显得有些凶巴巴的,但笑起来嘴角却有甜甜的酒窝,所以让析秋觉得,她笑和不笑时有点像两个人。
“也久仰您大名,常听人说起您。”
韩夫人的声音有些粗,她笑着道:“我常听我家那口子提起您,说您端庄优雅,一个抵得上我十个……”她声音很高,引得两边的人竞相转头来看她们,析秋暗暗拧了拧眉头,就觉得韩夫人说话有些没谱。
沈夫人怕析秋尴尬,目光一转就扯了韩夫人和析秋道:“我好像瞧见钱夫人来了,我们去那边瞧瞧。”
钱文忠的夫人。
析秋点头,也道:“我去娘那边!”又道:“改日去府里坐。”韩夫人也点着头:“一定一定!”
沈夫人就拉着韩夫人去了另一边。
析秋又重新回到太夫人身边,见大家并无异样就暗暗松了口气。
正在这时太后娘娘身边的段公公喧大家进去,析秋跟在大夫人身后进了慈安宫的正殿里,随后又去皇后娘娘的宫里,皇后娘娘因为有孕在身不宜操劳又恐人多冲撞了去,大家便隔着帘子磕了头,便各自出了宫门。
二夫人留在太后的宫殿里说话,待会儿还要去荣郡王府,析秋便和大夫人坐了一辆车,太夫人独自坐了一辆车回了南牌楼,人还未到宫里的赏赐已经到了,萧四郎就直接去了外院招待宫里来的内侍,太夫人摆着手道:“你们都回去换了衣裳吧,稍后过来吃饭。”
等析秋换了衣裳回来,萧四郎已经在太夫人房里,太夫人脸色很不好看,看着萧四郎问道:“圣上就为这件事?”
析秋听着一头雾水,不由拿眼睛去询问萧延筝,萧延筝就挨着析秋小声道:“武进伯在圣上面前打了酒嗝,被圣上调侃”酒囊饭袋“但四哥说,看似调侃但圣上却是面含冷意,伯公爷听着出了宫门就晕过去了。”
析秋愣住,这年节里头昨夜多喝了一杯,早上打了酒嗝,最多是殿前失仪,圣上这样说未免也太重了些。
她心里想着,就看到萧四郎侧目看了她一眼……
是怕她多想吧,毕竟武进伯是佟析言的公公。
太夫人叹了口气,摇头道:“……任伯公爷年岁确实不小了。”看似没头没尾的话,但意思含义却颇为深刻。
大家没了说话的兴致,在太夫人这里吃过饭,便各自回了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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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关于催更……有娃子催更啊,我是觉得没事不用催更,我如果正常更新都是万更,你要是催个六千一万其实没啥意义,咱们的宗旨就是,省币币看文!哈哈哈哈~
第二卷庶大招锋130
析秋服侍萧四郎换了朝服,接过春柳泡来的茶放在炕几上。
武进伯在先帝在位时以长袖善舞著称,也获得颇多的圣宠,但圣上对武进伯虽谈不上喜欢,可也不至于厌恶至此,以武进伯的机智早在得知圣上不喜话多之人时,就已经学会了韬光养晦,在圣前也是循规蹈矩从不多说一句。
圣上便是心里不喜他,也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调侃已经年近五十的武进伯。
她暗暗纳闷,便转头去问萧四郎:“四爷,武进伯是不是也反对圣上开海禁?”
萧四郎转头看了她一眼,点头道:“任隽年前在东大街开了一间醉仙楼,合伙人便是荣郡王。”
析秋听着一愣,任隽和荣郡王走的近,所以圣上以斥责武进伯,来警示荣郡王?
“圣上不过是斥责,若真动了杀心必不会只斥责而已。”萧四郎淡淡说着。
析秋理解,圣上才登基,京城权贵便是有心想动,想必也不会现在动手。
正在这时,春柳进来禀道:“四爷,侯爷请您去凌波馆。”
析秋看向萧四郎,就见他眉头几不可闻的蹙了蹙,萧四郎搁了茶盅挥袖站了起来,看着析秋道:“我去去就来。”
“是!”析秋送萧四郎出门,目送他离开,转头问春柳道:“明天回府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春柳回道:“都准备好了。”她说着一顿又道:“四爷会和您一起回去吧?”
析秋听着眼睛微微一眯,她总觉得萧四郎自昨日起就有些奇怪,像是有些不高兴,可她又看不出他为了何事不高兴,这两天大家都忙着她一直不得机会去问他,昨晚他很早便睡了,一早上又起的那样早,这会儿她想仔细探探,他却又出去了。
萧四郎到凌波馆内,萧延亦正坐在书桌后,萧四郎进来在他对面坐下,有小厮上了茶,萧四郎便直接问道:“何事?”
萧延亦自书桌后拿了一封信出来,递给萧四郎道:“你看看。”
萧四郎就面无表情的接过信,拆开略扫了一眼,面色微变看着萧延亦问道:“此消息可属实?”
萧延亦脸上也有些不确定,叹道:“这些年这样的消息太多了,并不确定。”
萧四郎将信扔在桌上,负手而起立在窗台前,声音沉沉的道:“让萧权继续跟着,若有消息立即传信回来。”萧延庭听着淡淡的点了点头,目含忧虑的看了眼萧四郎,叹道:“你也该放下了。”
萧四郎没有说话,转身深看了眼萧延亦,大步出了门。
萧延亦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就紧紧蹙了起来。
晚上依旧是去太夫人那边吃饭,晚上回来析秋在萧四郎进净室前,笑着拦住了他,问道:“四爷,明儿要回家,我让天益帮我安排好了马车,四爷……”四爷有没有空。
析秋说完,定定的看着萧四郎,目光含着一丝探究。
萧四郎看着析秋笑盈盈的面容,目光微闪了闪点头道:“自是要一起去的。”说完便没了别的话,析秋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又没话找话道:“我帮敏哥儿准备了衣裳,四爷帮我看看合适不合适。”
说着,笑着走到床前的柜子里找出给敏哥儿准备的大红金边对襟小袄,一双绣着胖胖元宝的棉鞋,一只挂着金锁的项圈,笑着回头和萧四郎说话:“四爷,敏哥儿明儿穿这件您觉得怎么样。”
萧四郎目光很淡,扫一眼她手里的衣裳,微微点头道:“不错!”说完就转身进了净室。
留下有些清冷的背影,处处透着疏离。
析秋沉了脸放了手上的衣裳,萧四郎果然是在生气,若是之前她以为他只是有些心情不好,那么此刻她可以确信,他是生了她的气……
她仔细回忆昨儿到现在做的事情,她并没有哪里做的不对。
他为什么生气?到底是因为什么。
等萧四郎从净室出来时,就见到析秋拿着帕子笑盈盈的迎了过来:“四爷把头发擦干了再睡吧。”说完,拿着帕子要去给萧四郎绞头发,萧四郎脚步一顿,神色有些奇怪,却依旧顺着析秋在椅子上坐下来,析秋将炉子移到旁边,立在萧四郎身后给他擦头发。
萧四郎的头发很长,析秋慢慢擦着笑着道:“今天去太后那边请安,四爷猜妾身遇见谁了。”主动去和他说她今天做的事情。
“嗯?”萧四郎淡淡嗯了一声。
析秋又道:“妾身遇到沈夫人了,她看上去精神不错,她介绍了韩夫人给妾身认识,韩夫人瘦瘦的,笑的时候很亲切,可若是收了笑容就觉得很严肃……”她慢慢的将今天皇宫里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又仿佛没有目的的转到二夫人身上,又说到银树:“昨晚的烟花可真美,和七彩斑斓的银树交相呼应,让人目炫……难忘。”
房间里很安静,一时间只有析秋轻轻柔柔的说话声,和萧四郎捧了书翻书的声音……
“四爷,我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和三姐姐也不知怎么了,说几句话便会不欢而散,她做事时也处处针对我,我们之间从来不多说话,但是我和四姐姐关系却很好,我记得有一次,去四姐姐房里玩,四姐姐去母亲房里请安,但让我奇怪的是三姐姐竟然在四姐姐房里,我进去时三姐姐正匆匆忙忙的出来,神色有些慌张,我一时没有多想就进了房,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等四姐姐回来我们进书房,才发现四姐姐新得的一件裙子被人绞烂了,当时房里只有我一个人……”
萧四郎翻书的动作停了停,想到析秋当时在伯公府的桃花坞里打佟析言的情景……
析秋又笑着道:“四姐姐很生气,我在一边安慰她,我没有多想,自以为四姐姐和我想的一样,必然是三姐姐做的,我还愤愤的骂了三姐姐,可是四姐姐呢……她却红着眼睛转头来问我,是不是我做的。”析秋说着顿住,在萧四郎身后仔细抖开他的头发,借着炉子里的热度去烘头发。
“她怀疑你?”不期然的,萧四郎淡淡问道,声音里却透着一丝冷意。
析秋唇角一勾,眼里掠过一丝明亮,就笑着点头道:“那时候我们年纪都小,四姐姐也不过才八岁……”她停了停,萧四郎就听着身后发出清脆的笑声:“四姐姐可喜欢那件裙子了,就这样坏了心里自是生气,又是只有我在房里,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萧四郎听着眉头便拧了拧。
析秋就笑着道:“我和四姐姐面对面的对峙,把心里的猜疑都告诉了对方,后来事情说开了,又仔细去问了院子里的婆子,确认了三姐姐确实来过,后来误会解开了,我和四姐姐之间也因为那件事,越发的亲近了。”
一个逻辑并不通顺的比喻,和析秋平日说话办事有些不同,萧四郎听着便挑了挑眉……
析秋这样看似絮絮叨叨没有目的的说了这么多,是在告诉他,不管是什么人有了什么误会,大家都应该坦诚以待,这样对彼此都是好事。
他目光顿了顿,却是丢了手里的书站了起来,看着析秋道:“时间不早了,明早你还要回佟府,早些歇着吧。”说完,慢慢走到床边,掀了被子躺了下来。
析秋有些泄气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她忽然想到他和太夫人之间,好像也是因为什么事,母子间水火不容数年之久,直到现在大家住在一个院子里,也是不冷不热的样子,彼此间的结还是没有解开。
萧四郎就是这样的人,便是有事也习惯一个人藏在心里,一个人独自去面对。
难道他们以后也要这样,有事放在心里,等着时间慢慢冲淡遗忘……然后消化?
看来,想要解开他心里的结,只能找到源头,可是他不说她怎么知道他是为了什么事。
析秋揉着额头,静静的坐在桌前,看着床上躺着的萧四郎,背对着她没有平日里的和声笑语彼此调侃,显得冷漠而疏远……
她转身出了卧室,点了暖阁里的灯,坐在炕上找了绣花绷子,一个人盘腿坐在炕上绣花,只是不如平日里的飞针走线,此刻的动作显得缓慢,落针也是茫然的毫无目的。
她觉得很委屈,垂着脸一滴泪便落在绣花绷子上,上面嫣红的杜鹃立即晕开一圈淡淡的红晕。
房间里,萧四郎拧着眉头坐了起来,看着紧紧关着的房门,也陷入至今从未有过的迷茫中。
析秋一夜未睡,一早上收拾好要回府的东西,等敏哥儿过来大家默默吃了早饭,析秋又帮敏哥儿换了衣裳,三个人便去太夫人,鑫哥儿随着二夫人去了荣郡王府,晟哥儿由奶娘领着去了五爷的宅子里,太夫人和萧延筝坐在一起说话,析秋和太夫人打了招呼,三个人便乘着马车去了佟府。
江氏在二门口迎着她们,析秋抱着敏哥儿下车,江氏就笑着迎过来:“四姑奶奶和四姑爷在房里和你大哥说话,六姑奶奶和六姑爷快进去吧。”又看着敏哥儿笑着夸道:“敏哥儿真乖。”
析秋笑着和敏哥儿说话:“快喊舅母。”敏哥儿就很大方的喊了一声:“舅母。”
江氏显得很高兴,从怀里拿了一个带着小猪样儿铜铃铛的金手串给敏哥儿:“祝我们敏哥儿长命百岁!”
敏哥儿看向析秋,又看向旁边负手立着的萧四郎,有些不确定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快收下。”析秋笑着和敏哥儿道。
敏哥儿就伸手接过来给江氏道了谢,析秋帮敏哥儿戴上,江氏笑着道:“我们快进去吧。”几个人就顺着小径一路去了大太太房里。
佟析言没有来,任隽自然也不会来!
蒋士林远远的从门口迎了过来,笑着朝萧四郎抱拳:“连襟。”萧四郎也抱拳回礼,两人就前后进了正房。
析秋和江氏跟在后面,江氏笑着道:“府里也没有孩子,若不然还能陪着敏哥儿玩。”
她说的随意,析秋听着却是眼睛一亮,江氏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的,她在门口停住,笑着问江氏:“大嫂,您是不是?”
难道江氏怀孕了?
果然,就见江氏手自然的放在肚子上,脸颊晕红了半边,垂着头羞涩的点点头:“昨儿才查出来的,才一个多月,胡先生说等过几日再来。”
“真的?!这真是好事。”析秋满脸的笑容,佟家真的需要添人进口,带来新的气象,她将敏哥儿交给奶娘,拉着江氏的手:“大哥知道了吧,可写信告诉父亲了?”
江氏看着析秋真的为她高兴,心里也觉得暖暖的,就笑着道:“要写信给父亲,也要等确认才是。”说着又红着脸:“六姑奶奶可别说,我还没和四姑奶奶和母亲说,想等几日确定了再说。”
“好好。”析秋连连点头保证:“那你现在可要注意身子,千万不能累着了,听说头三个月可得注意了。”
江氏也点着头道:“我昨晚和你大哥商量,想请我母亲过来住些日子,有她在我心里也有底气。”说着垂了头:“我……我很紧张。”
第一次怀孕将未人母,肯定会有些紧张的。
“应该的。”析秋笑着点头,完全没有意见:“亲家伯母照顾您,肯定比旁的人要细心周到许多。”
江氏听着眼睛一亮,就紧紧攥着析秋的手,她没有想到析秋会支持她,就有些激动的和她道:“六姑奶奶觉得可以?”
析秋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听说江家大爷一直在外做生意,江夫人一个留在府里,现在女儿怀孕了上门来照顾女儿无可厚非,她自然没有什么意见,但转念一想又面露惊愕的道:“是大哥不同意?”
江氏就垂了脸,有些丧气的样子:“你大哥也没有不同意,只不过他什么话也没有说,所以我才担心。”她说着一顿,又道:“六姑奶奶,能不能麻烦你劝劝你大哥……”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析秋笑着点头:“待会儿我来说,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大嫂肚子里的孩子,旁的事一概不重要!”
江氏就感激的看着析秋,眼圈微红。
正说着,佟析砚从里面走了出来:“怎么不进去,有什么话站在门口偷偷的说。”说完,一手挽着析秋,一手挽着江氏:“可是有什么事故意瞒着我的?”
江氏就暗暗朝析秋眨眨眼睛,析秋笑着道:“说三姐姐呢!”
佟析砚听着就脸一垮,撇着嘴道:“不回来更好,省的看着心烦。”说着拉着两人进门:“还是进去说话,这外面风吹着格外的冷。”
三个人前后进了门,萧四郎正和佟慎之还有蒋士林坐在正厅里说着话,析秋进了门和佟慎之行了礼,又让敏哥儿给大舅舅拜了年,得了一方砚台,蒋士林则赠了一只狼毫,析秋一一谢过。
一家三口进了大太太房里,大太太躺在床上,身上换了新年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梳了,析秋屈膝行了礼,喊道:“母亲!”
萧四郎也朝大太太行了礼,析秋便转身拉着敏哥儿道:“和外祖母问安。”敏哥儿像模像样的抱着拳头朝大太太行了礼:“祝祖母身体健康,平安福泰。”
大太太看着敏哥儿,目光有些阴冷,江氏眉头一蹙去看房妈妈,房妈妈也不想把事情闹僵,毕竟这孩子是萧四郎的庶子,当着他的面房妈妈也不敢怠慢了析秋和敏哥儿,她笑着自大太太枕头下面拿了个荷包出来:“给敏爷买糖吃。”
只是一个荷包!
敏哥儿笑着接了,郑重的谢了大太太。
江氏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佟析砚也意识到大太太在故意给析秋难堪,就笑着和析秋道:“我们去外面坐着喝茶吧,母亲这会儿该是要吃药了。”说完弯腰把敏哥儿抱起来,朝析秋使了眼色。
析秋对大太太的反应习以为常,便笑着朝大太太行了礼,就从善如流的出了门。
萧四郎深看了大太太一眼,眼底有些意味不明。
一行人到外间说话,江氏特意让人备了蜜饯干果给敏哥儿,一边招呼析秋喝茶,这边蒋士林和佟慎之还有萧四郎三个人移到次间说话。
“今天一早上听说,武进伯府昨夜请了太医进府。”蒋士林说着看向佟慎之道:“大哥可知道此事。”
佟慎之淡淡点头道:“嗯,一早上派人去问过,应是问题不大。”
蒋士林叹了口气,又道:“圣上本意也不是伯公爷,这次他是替人受了罪。”他所指的自然是荣郡王了。
佟慎之没有说话,蒋士林又道:“圣上有意开放海禁的事,你们怎么看?”说完,便去萧四郎。
就见萧四郎目光深远的看着门口,面色的表情有些冷厉……
“听说昨儿伯公爷在殿前失仪,被圣上训斥了。”佟析砚目含笑意道:“三姐姐不回来,也是为了这事吧。”
江氏听着笑着道:“不过是小事罢了,伯公府百年大族,伯公爷年岁大了难免有一些不周之处,四姑奶奶就别说了。”她和佟析砚毕竟是亲姑嫂,有的事她会避着佟析砚,但说话的语气比起和析秋来,却是要随意许多。
“大嫂!”佟析砚嘟了嘴:“什么大族不大族,相公说了,如今伯公府是大势已去,只要伯公爷倒下去,圣上很有可能会收了伯公府的铁卷呢!”
析秋正低着头和敏哥儿说话,春柳在后面剥核桃,析秋便一粒一粒用勺子去喂敏哥儿,敏哥儿很乖巧的坐在析秋身边。
“六妹妹!”佟析砚道:“你到是说句话啊。”说完又看到敏哥儿:“敏哥儿,你今儿可没有喊四姨母哦,四姨母这里可给你备了好玩的东西哦。”
敏哥儿看了眼析秋,析秋朝他点点头,敏哥儿就喊道:“四姨母。”
佟析砚就笑呵呵的拿出了一串用蝙蝠络子串着的二两重的小金元宝,胖胖的很可爱:“是不是很有趣?”说着,递给敏哥儿。
敏哥儿看看金元宝,又看着鞋面绣着的金灿灿的元宝,暗暗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元宝!
析秋看着他拧着眉头,心里暗暗好笑,脸上却装作没有看见去和佟析砚说话:“听说蒋老夫人病了,如今可康复了?”
佟析砚目光一闪,笑着道:“年前便好了,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喝了凉茶那天又吹了风,得了风寒!”
“没事就好。”析秋笑着,却觉得佟析砚比前一次见到要瘦了一些,她暗暗疑惑,却掩住好奇没有去问。
三个人正说着话,佟析玉俏生生的走了进来,析秋看着眼前,她今儿穿了件大红的斜襟描金绣牡丹暗纹的褙子,略施脂粉,眉眼精致温和,个子又高了一些,亭亭玉立站在门口,朝三人盈盈一拜,动作大方得体。
佟析砚也挑了挑眉,没想到才不过半个月功夫没有见佟析玉,她变化这么大。
析秋后来才知道,梅姨娘暗地里给佟析玉请了教养嬷嬷。
“八妹妹过来坐。”江氏笑着走过来拉了佟析玉坐在析秋对面:“八妹妹在自己家里何必这样拘谨,何况是和你两个姐姐见面呢。”
佟析玉看了眼析秋和佟析砚,笑着道:“许久不见四姐姐和六姐姐,所以想着今儿亲手给两位姐姐做些拿手的菜,所以来的迟了,还请两位姐姐不要生妹妹的气。”
难怪来了这会儿没见到佟析玉,是因为她在厨房里。
“怎么会。”佟析砚笑着道:“八妹妹亲自下厨,我和四妹妹自是高兴的紧。”
佟析玉听着就暗暗松了口气,析秋转头去和敏哥儿说话。
不一会儿邱妈妈在门外请大家移到次间去用饭,江氏就去吩咐身边的丫鬟:“去外院请了七少爷还有三少爷过来吃饭。”又看了眼析秋:“把夏姨娘和梅姨娘一起请了,家里也没有外人,就不必避忌了。”
小丫鬟应是而去。
不一会儿佟敏之和佟全之结伴而来,但夏姨娘却没有来,小丫鬟道:“夏姨娘说她在房里吃过了,还请姑爷和姑奶奶,大爷和大少奶奶吃好。”又道:“梅姨娘说留在房里,和夏姨娘搭个伴说说话,也不来了。”
夏姨娘不来在意料之中,但梅姨娘没来,倒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析秋想了想看向佟敏之和佟全之,她想到前几日的事情,心里惦记着稍后仔细问问。
大家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安静的吃了饭。
析秋想去看望夏姨娘,待萧四郎和佟慎之,蒋士林,佟全之去了外院,她便对江氏道:“大嫂和四姐姐,八妹妹说话,我去姨娘那边坐坐。”
几人都知道析秋心里惦记夏姨娘,自然不会阻拦她,析秋便和佟敏之一起去了夏姨娘那边。
路上,析秋问佟敏之道:“前几日说你去找我了,怎么后来突然又走了?”
“哦。”佟敏之牵着敏哥儿的手,一边逗着闷闷的敏哥儿说话,一边回道:“周公子在醉仙楼定了位子,钱公子拿了前几年院试的卷子来传阅,三哥哥来催我,我就急着想去看,就没有进去。”
“院试?”析秋听着一愣,停下来看着佟敏之问道:“你打算今年下场试试?”
佟敏之就摸着脖子有些脸红的回道:“嗯,赵先生说让我去试试,即便不成也当积累经验。”
“是吗。”析秋也高兴起来,看着佟敏之道:“离院试开考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你要多用功看书才是。”佟敏之点头不迭:“嗯。”
敏哥儿就好奇的歪着头,问佟敏之:“舅舅,你要考院试吗?你怕不怕?”
佟敏之蹲下来和敏哥儿面对面,点了他的小鼻子回道:“舅舅很怕!所以你要做舅舅强力的后盾哦!”
敏哥儿好像很喜欢佟敏之,面露微笑点头道:“嗯,舅舅一定能高中!”
佟敏之就呵呵笑了起来。
他站起来看着析秋,忽然似是想到什么,就问析秋道:“姐,我送去的画你收到了吧,那副是我新画的,上次您说要看我答应给你重新画一副的……如果你不喜欢,我改日再给你重新画一副。”
析秋听着一愣,不知为何心里便是咯噔一声,她拧了眉头面露冷意的看着佟敏之:“你上次去府里找我,就是为了送画?”
佟敏之点头道:“是啊,我答应你的嘛。”
析秋就眯了眼睛,问道:“你没有送进去,那画你们是交给谁带进内院里的?”佟敏之从析秋的面容上,觉得有些不寻常,他也变了脸色道:“交给一个穿着秋香色褙子的丫头,三哥哥说是你院子里的丫头,叫……叫宝什么……”他挠着头发,一时间想不起当时的丫鬟叫什么名字,又道:“脸圆圆的,个子不高!”
析秋沉了脸色,名字前面有“宝”字的,脸又是圆圆的样子,她房里出去的就只有宝珠了,可是佟敏之拿来的画根本没有到她手里,这么说就是不是宝珠根本没有送来,就是送去房里没有人告诉她。
佟敏之看着析秋脸色微变,他紧张的问道:“姐姐,是不是画出了什么问题?”
析秋一愣,回过神来看着佟敏之紧张的通红的脸,就笑着道:“没有,画画的很好,姐姐只是随便问一下,没有什么问题,你别多想了。”
心里却是骤然冷凝下来。
佟敏之见她表情恢复了笑意,提着的一颗心便松了下来,忙笑着拍着胸口道:“那就那就好,我还以为画丢了或是有别的问题!既然没事我也放心了。”说完,又低头去和敏哥儿说话:“舅舅会做弹弓,待会儿带你去外院打麻雀好不好?”
敏哥儿还没有这样玩过,毕竟是小孩子,听着眼睛一亮,点头道:“好!”
析秋看着两人牵着手去了东跨院,她拢在袖底下的手却是紧紧攥了起来。
去了夏姨娘房里,夏姨娘见到敏哥儿疼惜的很,又是端了糕点又是赏了压岁钱,敏哥儿却是好奇的看着夏姨娘,听析秋喊她姨娘,敏哥儿就眼神骤然暗了下来……
他听萍姑姑说过,她的娘亲连姨娘都不是。
敏哥儿耷拉了小脑袋,和佟敏之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这边梅姨娘却是很热情的和析秋说话:“听说你们中午回来,八小姐一早就在厨房里忙活,非要亲手做一桌菜给两位姑奶奶尝尝,也不知六姑奶奶吃了可满意!”
析秋笑着回道:“满意,怎么会不满意,八妹妹的手艺可是姨娘亲手教的,怎么能不好呢。”
梅姨娘听着掩面笑了起来:“六姑奶奶说话可真是暖人心。”说完又叹气道:“八小姐要是有六姑奶奶一半就好了。”
析秋还未说话,夏姨娘便接了话道:“姐姐谦虚了,八小姐端庄大方,容貌像姐姐自是不用说,将来也定是有福气的人。”梅姨娘呵呵笑着,看着析秋道:“痴长了这么高的个子,过了年就十二了,唉!”
析秋听着抿唇笑了笑,梅姨娘没有得到析秋的搭腔,又道:“六姑奶奶在侯府,平日里交际的都是名门贵妇,还希望六姑奶奶能帮八小姐留个心,若是将来八小姐将来嫁的好了,定不会忘了您这个嫡亲的姐姐的。”
原来是求她为佟析玉相人家。
“我平日里都待在院子里,便是府里来了客人也是二嫂接待,哪里有我什么事,不过姨娘即是提了,八妹妹也是我的妹妹,我自是会放在心里的。”
梅姨娘眼睛一亮,咯咯的笑着道:“那奴婢先替八小姐谢谢六姑奶奶。”
待梅姨娘离开,敏哥儿由佟敏之领着去外院里玩,析秋便和夏姨娘坐着说话,夏姨娘拧了眉头看她问道:“你脸色不好,可是身体不舒服?”
析秋听着心里一酸,忙端了茶喝了一口,压住眼底的湿润,笑着回道:“这两夜城里四处放鞭炮,许是太吵没有睡好。”
夏姨娘面露狐疑,可析秋明显不愿多说,她转了目光口气绵柔的道:“六姑爷看着冷冰冰的,可我看他每次目光落在你身上,都带着暖意。”她一顿又道:“他这么多年在外面风餐露宿,性格上难免有些难相处,你作为女子可要迁就着他,不能和他置气可知道,若不然到最后受苦的还是你啊。”
夏姨娘语气里满是疼惜:“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事,伺候好姑爷,伺候好太夫人,即便府里有些别的不顺,有他们护着你,也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我明白的。”析秋靠在夏姨娘的肩上,抱着她的胳膊:“我一直记得您和我说的每一句话,我和四爷感情说不上好,但也没有什么不愉快,您就放心吧!”
夏姨娘听她这么说,就露出欣慰的笑容,握着析秋的手:“夫妻本就是这样,磕磕碰碰的,但有一点千万记得,就是不能又隔夜仇,若是心里有事定要说开了,不能压在心里,时间长了就成了嫌隙。”
她和大老爷之间便是如此!
析秋点点头,没有说话!
晚上在佟府吃了晚饭,萧四郎喝的有些醉,由天益扶着脚步有些不稳……
奶娘抱着敏哥儿跟在后面,析秋就回头看着佟慎之笑道:“大哥,我有话想您说。”
佟慎之听着一愣,就回头和蒋士林打了招呼,亲自送析秋出门,路上析秋和佟慎之道:“要恭喜大哥了要做父亲了。”说着笑着道:“我也要当姑姑了!”
佟慎之表情有些僵硬,眼底却是暖意融融,他点头道:“还未确定,你暂时不要和府里的人说。”
“大哥放心,我等着府里的人去报喜呢。”析秋笑着道:“大嫂也不容易,一个人操持着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这会儿又怀了身子,听说头三个月极是重要,可要小心谨慎一些。”
佟慎之点了点头,析秋又道:“大哥,大嫂想把江夫人接到府里来,您怎么看?”
想必是江氏让析秋来说服自己的,佟慎之目光顿了顿回道:“你大嫂和我提过,我愿意是想等身子确认下来,再请了江夫人来,以免到时候再惹出旁的风波。”
那就是说他本来就是同意的。
析秋笑了起来,点头道:“那您和大嫂说清楚吧,她刚刚还在和我说这个事,您和她说了她也不用念着心里担心您不同意。”
佟慎之看了析秋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析秋就停了脚步,对佟慎之道:“那您留步吧,这会儿天暗了下来,恐怕一会儿要下雪。”
佟慎之也不客气,目送几人出了二门。
三个人上了马车,萧四郎闭目靠在车壁上,发出轻浅的鼾声。
敏哥儿看着萧四郎,又看了看拧着眉头没有以往笑容满面的析秋,就小心拉了拉析秋的衣袖,小声的道:“母亲,父亲醉了。”
析秋朝敏哥儿笑笑,摸了他的头:“我们不吵父亲!”敏哥儿目光闪了闪,乖巧的点点头,坐在析秋身边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回到府里时萧四郎睁开眼睛,酒意褪了一些,三个人便去了太夫人那边,留了敏哥儿在太夫人房里,析秋便和萧四郎回了房里,她站门口对萧四郎道:“我去看看几个丫头。”
萧四郎回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先进了房里。
析秋进了碧梧房里,碧梧一个留在房里,正端了蜜饯盘子吃瓜子,见析秋进来忙搁了盘子迎了过来,笑着道:“夫人回来了。”又将析秋引到炕上坐了下来:“夫人有话和奴婢说?”
“嗯,有话和你说。”析秋脸色沉沉的。
碧梧心里一凛,也正了神色看着析秋。
析秋便道:“明天一早,你和紫阳去太夫人房里,就说新年大家想聚一聚,把宝珠请过来。”她说着一顿又道:“记住,不要惊动旁的人。”
“我知道了。”碧梧虽然不知道什么事,但却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析秋又交代了几句,便起身回了房里。
萧四郎不在房里,春柳面带苦涩的对她道:“夫人,四爷去了书房。”她已经感觉到夫人和四爷之间好像出了什么事。
析秋目光闪了闪,吩咐春柳道:“你过去看看,书房里地龙热不热,帮四爷泡了茶再炖了醒酒汤过去。”
“夫人……”春柳欲言又止。
“不用说了。”析秋叹了口气道:“我心里有数,你去吧!”
春柳就放了帘子,迟疑的出了门,又回头对析秋道:“奴婢今晚留在这里守夜吧。”她眼底已泛着红光。
析秋端了茶,摇头道:“你今天也跟着跑了一天了,去歇着吧,这边不用留人。”
春柳就放了帘子,和门口守着的春雁对视一眼,两人垂着头出了正房的门。
房间里格外的安静,屋外又簌簌的开始下雪,析秋坐在炕上,拿着《四民月令》翻着,半天却看不进一个字……雪落在屋顶的声音,被无限放在她的耳中。
她独自坐了一会儿,又觉得房里很闷,便打开窗户,纷纷扬扬的雪花便飞落在窗台上,她伸手去接,却是手心微凉,一直凉到了心底。
她目光自晕着嫣红烛光的院中,落在不远处的书房,窗台上萧四郎的高大的身影在窗前一动不动的。
她紧紧皱了眉头,目光一凝啪的一声将窗户关上。
转身便朝暖阁外而去,可门帘子忽然被人掀开,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析秋一愣便看到萧四郎大步走了进来,随即眼前一黑,她便落入一个紧实的怀抱中,萧四郎沉沉的声音在她头顶上响起:“丫头……”
哑哑的,带着一丝酒意。
她原也是要去找他,却没有想到他先回来了。
析秋偎在他的怀里,声音也是闷闷的,应道:“嗯。”等着他说话。
“丫头……”
除了这句,仿佛不打算再说别的话了。
析秋拧了拧眉头,原以为他回来,是会将他为什么突然生气的原因说出来,哪怕是质问她也行,但此刻看他这意思,仿佛是做通了思想的工作,心里决定不再生气,就打算把这一层模糊过去。
她推开萧四郎,歪着头看着他露出笑盈盈的样子,但笑意却没有直达眼底,缓缓道:“四爷,我们谈一谈吧。”
萧四郎一愣,不明白她所说的谈一谈是指什么。
他更不知道,夫妻间有坐下来谈一谈这样的方式!
析秋拉着他的手在炕边坐下来,看着他道:“四爷是不是不习惯这样和别人开诚布公的聊天?”
萧四郎没有说话。
没有说话便是默认!
析秋又道:“那妾身问,四爷若是不好开口,便以点头或者摇头的方式回答可行。”
萧四郎目光闪了闪,回道:“不用。”
“那好。”析秋露出认真的样子:“四爷告诉妾身,您这两天是不是在生妾身的气?”
萧四郎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转开目光,析秋似乎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内疚。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有!”
析秋拧了眉头,认真道:“四爷没有说实话,若是您没有生妾身的气,为什么处处避着妾身?”萧四郎叹了口气,抬了抬自己的手,仿佛想去摸析秋的头,却又不知为何放了下来……
析秋又道:“四爷能告诉妾身,您为什么生气吗?若是妾身做的不对,妾身愿意改正,若是误会,妾身也希望我们能解开这个误会。”
萧四郎还是没有说话。
“四爷!”析秋语气变的柔和了许多,她道:“您若是不说,难道要把这个结一直放在心里吗?以后我们都要过着这样互相猜忌的日子?”
从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她便日日过着这样的日子,揣摩着别人的意思,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她好累,她不希望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和她这样,彼此猜忌着过日子!
萧四郎挑了眉梢看着他,忽然出声问道:“你很在意?”
“当然!”析秋想也不想,看着他道:“四爷这两日不理妾身,妾身心里很难过,仿佛缺了一块觉得空落落的,夜里睡的不稳,白日吃的不香。”她说着一顿又道:“所以妾身想知道,四爷为什么生妾身的气,急切的想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妾身不想和四爷一直这样……”
萧四郎没有说话,眼底却被她的话一点一点点亮,不过转眼之间,原本幽暗的眸子却宛若夏日夜空中的繁星,明亮的仿佛能照进析秋的心中。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析秋,忽然长臂一伸将她抱在了怀里,又低着头在她脸上胡乱亲了一通,声音愉悦道:“你真的是这样的感觉?”
析秋很诚实的点头:“妾身觉得很失落!”
萧四郎忽然站了起来,打横抱着析秋紧紧搂在了怀里,喜悦之情自眉眼中,满满的溢出来。
却依旧没有和析秋进行所谓开诚布公的聊天的打算。
“四爷。”析秋去依旧执着的看着萧四郎:“您还没有告诉妾身,您为什么生妾身的气!”
大有今天不问出什么,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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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想说:
他们两个其实都在努力,两个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观价值观,萧四郎活了这么多年,他有他的坚持和原则,即便有的方法不好,可是他却一直这样做的,包括和太夫人,和萧延亦之间他的沟通是少的可怜,有事说事没事别废话的态度。
所以,他和析秋之间也是这样,废话可以说,但他习惯性的底线和原则,并没有在短时间内因为析秋而改变,打破!
而析秋,她是有点爱萧四郎,她在迎合也在努力,可她也有她的骄傲和人生准则以及习惯,所以她也有矛盾,就看情感和理智的斗争,谁输谁赢。
当然,结果显而易见!
第二卷庶大招锋131回避
昏黄的厢房,淡淡的烛火。
一抱一躺的两条影子重叠在窗纸上,烛火浮动,人影成双。
析秋的话一出口,口唇便被萧四郎堵了个严严实实,强烈而火热的索取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入腹中……
“四爷……”析秋拧着眉头,却抵不过萧四郎强有力的臂膀,整个人被紧紧实实的压住,根本不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
直到衣襟里一只大手探了进去,她才一惊清醒了过来,握住萧四郎的手,喘着气道:“四爷……我们的话还没有说完。”
萧四郎看着她,她皮肤因为刚刚的拥吻,而变成薄薄的粉红色,嘴唇微张嫣红润泽,大大的眼中迷迷蒙蒙,但眼底却透着执着,满脸的倔强,像一朵含着露珠的花朵,仿佛有着魔力一般,让他移开不眼。
萧四郎目光深邃,越发的浓烈和炙热。
猛地低下头,他顺着析秋的脖颈处一路轻吻下去,衣带解开不留给她一丝一毫继续询问的空间。
没有听到她的话,还是他根本就是在回避。
析秋弓起身子,双手抵着萧四郎的肩头,想要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可是看不清……
他依旧和原来一样,坚守着他的习惯和原则。
他做出了退步,却将事情留在心里。
夫妻间沟通是最重要的,如果他们之间有事都是不说,对方在想什么完全都是用猜的,那么以后再有这样的事,难道还要用这样的彼此退一步却不道缘由的方式么?
他在为她妥协和付出,她很高兴也很感动,但这两件事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她要的是彼此坦诚以待,他能真正的信任她,能将心里的事告诉她,可是……
很明显,他在抗拒。
噗!
墙角里跳动的宫灯在这一刻熄灭,房间里一下子拢在了黑暗中。
安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喘息中,析秋仿佛听到了萧四郎一声轻浅的叹息声。
……
她前一夜未睡,昨晚又折腾了半夜,萧四郎仿佛不知疲倦般……等析秋醒来时,太阳的光线已经从挂着棉布帘子的窗户中透射进来,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喊道:“春雁!”
正房的门被人推开,随即暖阁的帘子掀开,春雁抱着衣裳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夫人和四爷昨晚睡在暖阁,一早上四爷神清气爽的出门,嘴角挂着的笑容那样耀眼,比起前两日沉沉的气氛,春雁此刻觉得天都亮了几分。
她笑着走进来,笑道:“夫人,您醒了!”说着,将手里抱着的干净衣服递给析秋,又将炕脚上随便乱扔杂乱的衣裳收拾了起来。
“你怎么不喊我。”析秋看时辰已经是辰时三刻,她拧着了眉头披了衣裳道:“敏哥儿可来过了?”
春雁笑盈盈的伺候析秋穿衣服,回道:“敏爷来过了,不过已经跟着四爷出去了。”说着一顿又道:“四爷连走前让我们不要喊醒您的,说您这两日劳累,要多休息。”说完,看着凌乱暧昧的暖炕上,她面颊通红。
析秋吐出口气,问道:“那四爷去哪里了?”
萧四郎根本没有给她机会去问,一整夜……析秋还没有见他这样疯狂过。
她摸着发酸的腰,越加觉得头重脚轻。
“四爷去练剑了。”春雁扶着析秋下炕:“太夫人房里的紫薇来瞧过,以为您病了。”
析秋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她进府这么就还从来没有这么荒唐过,太夫人这会儿还不定怎么想她呢:“你怎么回的?”
“奴婢说您这两日没睡好,今儿四爷特意吩咐了,让您多睡会儿。”春雁回道。
析秋叹气,匆匆进了净室熟悉过后,便想着要去太夫人房里,这时候萧四郎回来了。
他今儿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缀,脚上的靴子有些湿,额头也渗出一丝汗迹,显然是刚刚练剑回来,不过比起析秋的腰酸背痛,他却是面色清爽,步伐矫健有力。
“四爷!”析秋迎过去,又吩咐春雁打了热水来:“把脚上的鞋子和衣裳都换了吧,穿了湿的会受凉的。”说着要蹲身去给他脱鞋。
萧四郎却是拦住他,笑着道:“我自己来。”说着不等她反应,自己已经将靴子脱了下来,又看着析秋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眼底竟有一丝促狭。
不提还好,一提析秋便是满脸的懊恼,嗔瞪了萧四郎一眼:“四爷这是在取笑妾身吗?”
萧四郎哈哈笑了起来,一扫前两日的阴霾,他笑着道:“岂敢取笑夫人!”说完,将析秋拉到自己身边坐了下来,笑道:“就是怕你太累了,今日你即是起的迟了,索性就躺着罢了,若是娘问起来,我就说你身子有些不适,休息一日。”
“不行。”回头太夫人要是问她哪里不舒服,她难道要说自己腰酸背痛么,析秋道:“不用,我待会儿去跟娘解释就可以了。”
萧四郎挑了挑眉,道:“往年的今日,府里会有人来拜年,你不如索性装病,也省的出去应酬。”
这会儿太夫人房里已经来了许多人。
若真是这样,她就更加不能歇在房里了,她今年刚刚进门若是避着旁人不见面,还不知别人怎么想呢。
况且,她还有别的事情,她回道:“四爷今儿做什么?”
“我在外院。”萧四郎淡淡的道:“钱忠和沈季今儿会来。”
析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要说什么,春雁已经打了热水,萧四郎便起身进了净室,析秋便对春雁道:“碧梧可在房里?”
春雁点头道:“这会儿刚刚回来,夫人有事找她?”
“你把她喊来。”析秋说完,春雁便转身出了暖阁,不一会儿碧梧来了。
析秋问道:“我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可妥了?”碧梧就笑眯眯的回道:“夫人放心,她心里可是惦记着这里的,奴婢去请她虽是拿了乔,可还是答应待会儿就过来。”
析秋就眯着眼睛,看着春雁道:“你去厨房,让岑妈妈准备了席面,待宝珠来了你们知道怎么做吧?我一会儿要去太夫人那边,等我回来再说,不管用什么方法把人留在房里。”
春柳性子直也毛躁一些,春雁虽然绵和但做事却很谨慎,所以这件事吩咐春雁比让春柳去做要好许多。
“奴婢知道了。”春雁和碧梧双双点头。
等萧四郎出来,析秋便和萧四郎一起出了门,又在门口分了手,他去了外院,析秋便去了太夫人房里。
果然如萧四郎所说,这会儿太夫人房里已是欢声笑语一片,钱夫人,阮夫人以及娄夫人都坐在其列,还有大夫人娘家,诚意伯府里的唐大奶奶。
太夫人今儿穿了件殷红色仙鹤瑞草五福捧寿云纹褙子,头上戴着藏青色云纹团福抹额,高坐在上满脸的笑容,她左手边坐着的是二夫人,右手边则是大夫人,太夫人侧着脸正在和钱夫人说话:“怎么没有把晴姐儿一起带来玩儿,还有金哥儿是不是长高了,这过了年有九岁了吧。”
钱夫人笑着道:“您记得没错,今年可不就是九岁了,整日里也没个正形,我若是把他带来,可不是要把您这闹翻了天。”
“不怕,不怕。”太夫人笑呵呵的道:“小孩子不都这样,谁能不去淘气不惹事就长大了的。”
这边唐大奶奶笑着道:“要说淘气,前几日我家那小子,竟然带着几个人去通济河里摸鱼去了,也不知听谁说的,说是结了冰后河里的鱼格外的鲜美,要摸回来给祖母炖汤喝。”说着,掩袖而笑道:“他父亲给他一顿好训,罚在祠堂里跪了几个时辰。”
太夫人听着一愣,道:“这怎么使得,孩子还小冬日里地上又凉,要是受了凉可怎么是好。”说着一顿又道:“他去摸鱼也是一片孝心,怎么能罚他!”
唐大奶奶呵呵的笑着:“我家老爷就是这样,脾气上来了便是太夫人也拦不住,那一日可把太夫人心疼的……”说完,就看了眼大夫人。
大夫人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茶盅,表情淡淡的,没有任何表示。
唐大奶奶就暗暗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
一旁娄夫人听着,目光就闪了闪,想到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已经成了家了还不消停,日日出去花天酒地,这会儿又要掺和着和荣郡王开什么酒楼,伯爷家法都请了,他还是冥顽不灵。
家里头儿媳身子也不好,她要操的心可真是什么时候是个头!
想道这里,娄夫人就叹了口气,越发没有说话的兴致。
太夫人很喜欢小孩,大家便围着太夫人说孩子的事情,正在这时,四夫人走了进来,大家说话的声音一顿,便抬头朝四夫人看去。
就见她穿着粉色的素面立领褙子,一件浅绿色澜边马面综裙,头上戴着一支宝珠琉璃碧玉簪并着一朵粉白的珠花,手上是碧玺玉手串,挂着长长的络子流苏,款步走来,顿时让人眼前一亮,脸上淡淡浅浅的笑容,宛若春日里含苞初绽的花朵。
娇艳欲滴却又不失端庄雍容。
房间里的辈分,就数析秋最小,她笑盈盈的走过来,朝太夫人行了礼,喊道:“娘。”
“听说你身体不适,可要请了大夫回来瞧瞧?”太夫人面露担忧的问着。
析秋脸颊一红,回道:“没有。”说着又道:“就是这两日鞭炮声响,我睡的有些不踏实,早上起来便有些头晕,让娘跟着操心了。”
太夫人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析秋就转头和大夫人,二夫人见了礼,又转头朝娄夫人行礼,喊道:“娄夫人。”又和钱夫人见礼,钱夫人目光闪了闪朝她点了点头,唐大奶奶却是热情的携了析秋的手,笑道:“这就是四夫人吧,哎呀,早就听说四夫人妍丽貌美,今儿可总算见着了。”说着,又去看钱夫人:“钱夫人,您瞧瞧,比起四夫人来,我们这样的就真成了糟糠了。”
钱夫人笑着打趣道:“我是糟糠,大奶奶可不算糟糠,四夫人年轻貌美,你这站在四夫人旁边可一点也不逊色呢。”
唐大奶奶就啐了钱夫人一口:“真是吐不出好话来,我这满身横肉的,哪里敢和四夫人去比。”钱夫人不依不饶道:“这瘦有瘦的美,胖有胖的俊,我这可是夸你呢。”
一屋子的人跟着笑了起来,析秋也看着唐大奶奶道:“大奶奶要求太高了,我觉得钱夫人说的是,您这样刚刚好。”
唐大奶奶就咯咯笑着:“四夫人可真会说话。”
析秋又和阮夫人见了礼,这才在一边的杌子上坐了下来,因为离着阮夫人很近,她笑着道:“你娘家三姐姐可还好?”
析秋听着一愣,没想到阮夫人会问佟析言,她忽然想到,任二奶奶和这位阮夫人是远房的姑嫂,析秋想了想便回道:“才过了年,也没得空去看望,听家里嫂子说身体恢复的还不错!”
阮夫人就贴了析秋,小声道:“你还不知道吧,任三奶奶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被任老三打掉的。”
析秋听着眉头一拧,就仔细看了眼阮夫人,这件事连阮夫人都知道了,看来大家都知道了才是,她挑了眉头笑着道:“这件事到是没听说,不过三姐姐腹中的孩子是任三爷的,想必他也不会下得了这手吧,我想着怕是谣言传出来的……”
显得有些不相信。
阮夫人就用帕子捂住嘴角,笑着道:“这你可有所不知,这样的事若是换了别人可能我还不信,可若是任家三爷,我就不得不信了,你可知道前面一位三奶奶是怎么去世的?”
析秋一怔,她听说是得了病去世,难道也和任隽有关?
阮夫人一看析秋就是没有听说过,就压着声音道:“是被任三爷打了脑子,一直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约莫三个月就去了。”说着一叹:“可怜任三奶奶那么好的人。”
析秋心里满是惊讶,没想到前面的一位三奶奶就是被任隽打死的,任家却是将这件捂得严严实实的,这个任隽可真是劣迹斑斑。
“夫人说笑了。”析秋笑着道:“三爷再怎么浑,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吧。”说着眉头却紧紧蹙了起来。
阮夫人有些吃不准她的态度,还想要说什么,这边紫薇在门口道:“太夫人,胡夫人来了。”
析秋听萧延筝说过,胡夫人就是她和庞大人的媒人。
太夫人笑着道:“快请。”胡家以前也在京中为官,胡大老爷官拜三品,不过自胡大老爷离世胡家就有些落败了,这两年胡家两位公子夜夜苦读,次次春闱都来京中参考,不过却是一次未中。
胡夫人约莫四十岁左右,眉毛很浓,眉眼还算精致,能看得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她穿着宝蓝色十样锦妆花褙子,里面一件绛红的滚金绒边的小袄,个子不高颧骨有些突出,人看上去有些刻薄。
她笑着进来和太夫人行了礼,又和众人打了招呼。
屋里刚刚兴高采烈的说话声,便顿了一顿,大家的目光就有些奇怪的看向析秋。
析秋心里暗暗疑惑,不明白胡夫人来了,大家却拿眼来打量她是为什么。
胡夫人也单独看了析秋一眼,眼底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打量。
析秋越发的狐疑。
太夫人笑着道:“没想到你今天过来了,那年是在京中过的?”胡夫人端着茶坐了下来,回道:“是,家里头两个小子想留在京城备考,说是虽是明年考,但今年就有许多学子上京了,想留在京城也能多认识些人!”
“这是好事。大家都是同科考生,见了面也能说的上话,若是高中同朝为官也能互相照拂,多认识人总是没错的。”太夫人淡淡说着。
胡夫人就笑着:“正是您说的这个理。”又道:“两个小子日日在家苦读,我看瞧着也心疼,若是能认识些朋友,长长见识也不错。”
太夫人就赞同的点点头。
大家各自端了茶去喝,一时竟有些冷场,二夫人就笑着开了口:“听说今年的院试主考,是从各大院校挑选的良师。”说着看着钱夫人道:“听说钱公子今年打算下场试试?”
没想到钱夫人家的公子今年也下场,刚刚不是才听她提到九岁的年纪,倒让她有些不诧异。
不过提到院试她想到佟敏之,便侧耳认真去听。
钱夫人笑着道:“他不过是胡闹罢了,几个字都认不清还去考院试,可不得丢了我们钱家的脸,我也不管他,随他闹去也当长长见识了。”
二夫人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胡夫人就笑着接了话:“钱夫人谦虚了,这院试我听我家那两个小子说,考起来也不难,但凡跟着先生学了几年的,都能过,所以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罢,铁定能高中。”
析秋皱了皱眉,这个胡夫人说话很有意思,钱夫人既然说自己公子不一定能过,不管是谦虚也好实话也罢,她不过是给自己留个退路,免得到时候不能过院试,面子上也不至于太难看,可胡夫人这么一说,若是钱公子中了倒还好,若是不过呢……
况且,钱家是功勋之家,家里子嗣去参加科考也不过是重在参与罢了,中不中的根本无所谓。
果然,就见钱夫人脸上的神色僵了僵,这边二夫人就笑着道:“我看钱公子还是不中的好,若不然那些闭门苦读的寒门子弟,在京中讨口饭吃就越发的难了,也当做了好事,给人家留条路走。”说着就笑了起来。
一句话,解开钱夫人的尴尬,钱夫人面色稍霁,笑着回二夫人道:“各人有各人的命,他不砸了饭碗便是阿弥陀佛,哪里能抢了别人的饭碗。”
把胡夫人撂在了一边。
胡夫人也不尴尬,又侧着脸去和阮夫人说话。
析秋低头喝着茶,就感觉有道视线时不时的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她拧了眉头,对这个胡夫人越发的好奇。
待和二夫人一起送走了客人,析秋走在路上便去和春柳道:“你去打听看看,这个胡夫人到底是什么人。”春柳一愣,想了想点头道:“夫人,我看也不用去打听,我们房里不是有个百事通么。”
岑妈妈。
析秋笑着道:“我倒把她忘记了。”说着几人回了院子。
萧四郎还没有回来,碧梧在房门口探头探脑,一见析秋回来随即眼睛一亮,蹬蹬跑了过来在析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析秋便拧着眉头道:“把院门关了,将人带我房里去。”
碧梧点点头,春柳却是听的一脸雾水,满脸不解的跟着析秋进了房里。
析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刚刚面上带着的一丝轻快,早已经慢慢消褪,不一会儿碧梧和春雁两个人架着被堵着了嘴,绑了手的宝珠进来,春柳看着一愣,就惊讶的看向析秋。
紫阳怯生生的跟着从后面走了进来。
宝珠被碧梧推在地上跪下,她瞪着眼睛呜呜叫着,满脸的愤恨。
“把她嘴松开!”析秋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是让人不敢轻视。
碧梧上去将堵着宝珠嘴的帕子拽了下来,和紫阳,春雁三人又转身走了出去,守在了门口!
嘴里一空,宝珠便呸了一声,恨恨的瞪着析秋道:“四夫人这是做什么,奴婢已经被您赶出去了,早不是四房的人,四夫人现在恐怕没有权利对奴婢这样吧。”
析秋淡淡一笑,春柳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是心里不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也不能允许一个丫鬟这么说话,怒喝道:“夫人有没有权利处置你,那是夫人的事,你不过是个丫头,若是再出口不逊胡言乱语,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宝珠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说话。
析秋朝春柳摆摆手,她开口道:“宝珠,你在我房里时,我虽待你不亲近可也没有亏待你,你会去太夫人房里,想必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原因,这些事情既然已经过去了,我也不想追究,我现在问你别的事情,你老实告诉我。”
“四夫人说什么,宝珠听不懂!”宝珠挺着背脊昂着脖子,一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屈服的样子。
“我不管你现在懂不懂。”析秋浅笑着道:“马上你就会懂的。”说完,她问道:“我问你哪一日佟府的两位舅爷来,你是不是见着了?舅爷让你转交一件东西给我,我问你,东西呢?”
宝珠听着身子便是一怔,瞬间僵硬起来,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抽净,她知道析秋说的是那副画,那天她随手便在扔在路边的树丛里,她料定她现在是太夫人房里的丫头,四夫人便是胆子再大,再有手段,也不可能拿她怎么样,再说,东西到底是不是她拿的,谁又能证明,难道还能请了两位舅爷进府里,一个一个指着丫头认一遍不成?!
所以,她有恃无恐。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四夫人竟然让碧梧和紫阳两个人把她骗到院子里,又不问青红皂白就绑了她。
四夫人,真是好手段!
她冷笑着道:“四夫人,奴婢说过,奴婢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她一顿又道:“奴婢手里的事还没有做完,吴妈妈那边还等着奴婢交差呢,若是一会儿吴妈妈发现奴婢不在房里,找到四夫人这里来,四夫人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是吗?”析秋笑着道:“这么说你是不肯说了?!”她说完,便转头对春柳吩咐道:“宝珠回来做客,怎么也不给她上茶呢!”
析秋说完,春柳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转身进了茶水间去倒茶。
宝珠也是一怔,以为析秋真的怕被太夫人发现,而生出了顾忌。
她面露得意之色。
春柳端着茶出来,析秋靠在玫瑰椅的椅背上,面色无波的看着宝珠道:“宝珠姑娘,请喝茶吧。”
宝珠冷笑道:“四夫人请奴婢喝茶,应该先帮奴婢把绳子解开吧。”
析秋听着眉梢一挑,春柳却是笑着走过去,端着茶冷冷的道:“解开就不用了,你既然没有手端茶,那就让我来喂你吧。”
说着,解开茶盅的盖子,刚刚煮开的水蒸蒸冒着热气,扑在宝珠的脸上。
宝珠看着身子便是一抖。
原以为,四夫人忌惮太夫人,所以不打算再问,但此刻看到春柳手中的端着的热茶,她忽然才想明白,四夫人这分明就是在威胁她。
这么烫的茶,莫说喝下去便是隔着瓷壁摸一摸也会烫着手的。
宝珠吓的忍不住再次朝后缩了缩。
春柳就端着茶盅逼近一份,冷笑着道:“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夫人问你什么便回什么,不过是问你话,你回了便是哪里就有这么多啰啰嗦嗦的事情!”她最烦宝珠这样的人,整日里不干不净的,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去做鬼!
宝珠不由看向析秋,就见析秋面色淡淡的坐在上面,她没有想到,一向柔柔顺顺的四夫人会用这样的手段。
析秋看着宝珠,心底冷笑,肖像画若还在宝珠手里,哪怕被她毁了撕了,说起来也不是大事,可是若是她随手扔了被人捡去了呢?
这件事可大可小,她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
这样逼问的小伎俩,她不是不会,只是不屑去用罢了。
“说吧,舅爷是不是让你将画带进来,那副画现在又在何处?”析秋眯了眼睛不想和他废话。
析秋说话,春柳又将滚烫的茶水,朝宝珠的眼前送了送。
宝珠吓的哆嗦着身体,厉声道:“四……四夫人,奴婢是……是太夫人房里的丫鬟,您……您不能这样。”依旧不肯说。
析秋拧了眉头。
春柳就怒着一把握住了宝珠了手,端着茶盅就朝她嘴里去灌:“你是觉得你自己比较重要,还是觉得你比四夫人重要?”春柳冷喝道:“我告诉你,这杯茶喝了,便是太夫人问起来,我也能告诉太夫人,是你自己不小心,烫着了自己!”
“你……你敢!”宝珠满心以为析秋只是吓一吓她,并不真的敢烫她。
可现在春柳这样,下一刻说不定真的会将水灌进她的嘴里。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她扛着不说是看不惯四夫人占着四爷的宠越发得势而已,不过若是让她付出别的代价,那她……
“四夫人!”宝珠紧张的绷着身子,生怕自己一动就会碰到热水:“奴婢说,那幅画舅爷确实交给了奴婢,不过奴婢……奴婢在半路上就扔了。”
“扔了?”
果然是扔了!
析秋眯了眼睛问道:“扔在哪里了?”宝珠就回道:“奴婢扔在二门的仪门边的桦树丛里,四夫人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寻一寻……”说完又愣住,府里每日都有打扫,那幅画怎么还会在那里。
那天下午没有下雪更没有下雨,若是府里的下人捡去,画像里的人一看便应该知道是他,不该留在手里不送上来,难道画像现在还留在林子里?
析秋心里生出一丝侥幸,不管还在不在总是要找一找才能放心,她看着春柳道:“你带着碧梧过去找一找。”
春柳此刻已经完全明白析秋说的是什么,立刻点头开了门出去。
春雁换了春柳进了门。
“四夫人,您就放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宝珠喊道:“奴婢没有骗您!”
析秋正要说话,门外忽然响起紫阳有些慌乱的声音:“四……四爷。”
宝珠听着眼里顿时一喜,四爷再宠四夫人,也不可能纵容四夫人在房里私自施刑的,宝珠立刻尖叫一声,先析秋一步朝门口喊道:“四爷,救命!”
析秋看了宝珠一眼,没有动。
春雁满脸的紧张。
大门被推开,露出紫阳有些忐忑的脸,紧接萧四郎大步跨了进来。
负手而立,目光在里面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在析秋身上。
宝珠哭着道:“四爷救命,四夫人要杀了奴婢,四爷救命!”
萧四郎没有说话,析秋却是迎过去道:“四爷回来了。”又转头对呆愣在一边的春雁道:“帮四爷沏茶。”
春雁担忧的看了眼析秋,退去了茶水间。
萧四郎看也没有看宝珠一眼,直接进了左手边的暖阁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没有人理会宝珠。
宝珠心里着急,越发的惊慌喊道:“四爷!”
析秋很自然的跟着萧四郎进了门,笑着问道:“钱伯爷和沈世子走了?”
萧四郎点头回道:“嗯,回去了。”说着一顿又道:“大哥多喝了几杯,我把他送回去才回来。”
析秋也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让岑妈妈帮您炖了醒酒汤吧,四爷下午要是没事就歇一会儿!”萧四郎就看着析秋笑着应道:“内院里的夫人都走了?”说完,目光在析秋身上扫了一眼。
在担心她身体。
析秋脸顿时红了,这时正好春雁端了茶进来,析秋走过去接了春雁端来的茶,脸上的尴尬已经退了,将茶递给萧四郎,她道:“吃了午饭就散了,娘年纪大了,说了一上午的话也疲累的很,我也没有久待。”
萧四郎就点点头,低头去喝茶。
没有打算要问一问宝珠为什么跪在地上的事。
析秋心里微暖,在萧四郎对面坐了下来,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宝珠在暖阁外呜呜的哭了起来。
碧梧和春柳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在门口被紫阳拦住,她小心翼翼的指了指里面:“四爷在里面。”
春柳便噤了声,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留在外面,毕竟四爷在里面,这件事该不该让四爷知道,没有夫人的首肯,她们自然不敢自作主张。
门忽然被打开,春雁站在门口:“夫人喊你们进去。”
春柳和碧梧就进了房里,春柳在正厅狠狠的瞪了眼跪在地上的宝珠,转身掀了帘子进了暖阁。
析秋和萧四郎并肩坐在炕上,两人进去满脸的迟疑,析秋看了眼萧四郎就问道:“找到没有?”
没有避开萧四郎的意思。
这已经过了几天了,这会儿应该已经找不到了。
果然,春柳就摇着头道:“我和碧梧两个将那附近都找了一遍,并没有找到。”
或许没有她想的那么严重,二门口来来去去的人很多,林子里也大,或许宝珠扔了之后就被风吹走了,又或是有下人捡到后却又弄脏了弄坏了,便偷偷撕了扔了也未可知。
析秋叹了口气,希望真的是丢了吧。
萧四郎却是挑了挑眉头,问道:“找什么?”
析秋便将佟敏之进府送画,又因为有事让宝珠带进来,却被她随手扔了事告诉了萧四郎:“便将宝珠带来细细的盘问,画像毕竟是妾身的肖像画,若是真落在外面也确实不妥,不过……现在看来应是毁了,若不然下人们捡到了应该会送进来才是。”
萧四郎听着喝茶的手便是一顿,剑一般的眉峰紧紧蹙了起来,目光中皆是凛厉,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片刻又再次慢慢松开,静静看着析秋唇角便勾出一丝丝的笑容来……
表情变化无常的。
析秋看着有点莫名其妙,挑着眉头问道:“四爷笑什么?”
画像丢了很可笑吗。
萧四郎却不打算解释,低头喝了茶脸上刚刚的喜悦之情,已经悉数敛入眼底,他表情淡淡的回道:“那边林子颇大,这两日又下雪,或许被风吹到别处又湿了水毁了……”
言下之意就不用再追究了。
析秋也正有此意,总不能满院子里去问有没有捡到她的画像吧!
“夫人。”春柳小声问道:“宝珠怎么办?”
是送回去,还是……
析秋沉吟了片刻,正要说话,一边萧四郎却是轻描淡写的吩咐春柳道:“去把赵总管找来。”
春柳一愣不明白萧四郎找赵总管来做什么,偷偷拿眼角去看析秋,析秋就朝她点点头。
不一会儿赵总管来了,一进门看到宝珠被捆了手跪在地上,他便是一愣,目光闪了闪隔着帘子问安:“四爷,四夫人!”
萧四郎就搁了茶盅,吩咐道:“找辆车,把人送山东去!”
没有别的解释!
春柳和春雁听着心里便是一喜,门口守着的紫阳腿一软,靠在了门上。
胡总管一愣,就回头同情的看了眼,低头应是:“是!”说完,走到宝珠面前:“姑娘,请吧。”
“四爷!”宝珠不敢置信,萧四郎竟然问也不问就要把她送到庄子里去,可是不等她再喊,碧梧就机灵的冲过去,三两下塞住了她的嘴,又去门口喊了粗使婆子进来。
宝珠被婆子架着,随着赵总管出了门。
春柳看着机会就要笑出来。
“四爷去睡会儿吧。”析秋也没有料到萧四郎会把宝珠送去庄子里,毕竟是太夫人身边的丫头,这招呼总是要打一声的,不过既然决定已经下了,也不用再多说什么,宝珠这样的丫头,留在府里也早晚会再出事。
“那我去睡会儿。”萧四郎便站了起来,起身去了卧室。
析秋服侍好萧四郎休息,便对春柳,春雁,碧梧,紫阳吩咐道:“这件事以后大家也不要再提了,我们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四个人纷纷点头。
析秋又深看了紫阳一眼,紫阳此刻脸色依旧余留着苍白,析秋淡淡道:“你们都去歇着,晚上让厨房加几个菜。”又对春柳道:“去把岑妈妈请来。”
不一会儿岑妈妈来了,和上次一样她依旧是恭恭敬敬的样子,半坐在杌子上笑着道:“夫人有什么事想要问奴婢?”心里却是暗暗吃惊析秋今天的手段。
析秋也不拐弯抹角,笑着问道:“岑妈妈一直在府里,我想问你,你可知道徐州胡家?”
岑妈妈听着,脸色便是一变!
------题外话------
画卷的事告一段落,夫妻间的事正在继续……
剧透一下:有人记得这个胡家不,我在文一开始的时候,析秋第一次和大太太出门去普济寺的时候提到过,还就着马车着重写了一下。
PS:字数少了一百多,改天还给你们。
第二卷庶大招锋132四郎
析秋看着岑妈妈,就拧了拧眉头。
她想到下午大家见到胡夫人那样的表情,看来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既然大家都知道,就必然不是什么辛秘的事,那岑妈妈又为什么这样迟疑,面色震惊!
析秋浅浅笑着看着岑妈妈:“妈妈怎么了?可是不方便说?”
岑妈妈面色露出犹豫之色,她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决心一样,回析秋的话:“夫人误会了,不是不方便说,是因为事情过去很久,胡家这几年搬回了老家也不常在府里走动,奴婢一时没想起来。”她说着脸上犹豫褪去,换上了一贯的正色。
析秋却是挑了挑眉,如果是一时没有想起,又怎么露出那样的神色,岑妈妈这样欲盖弥彰,越发让析秋生出狐疑来。
难道这胡家和府里有莫大的渊源不成?
岑妈妈沉吟片刻,慢慢解释道:“胡家原先也住在京中,胡老爷当时在六科给事中任职,后来胡老爷去世胡家才一家子搬回了徐州!”她说着顿了顿,析秋听着却愈加的纳闷,六科给事中虽有些权利,可也不过是个七品微末的官职,怎么可能和宣宁侯府有来往,而太夫人不但对胡夫人礼遇,更是请她给萧延筝做媒。
这不合常理!
岑妈妈仿佛知道析秋的疑问,又道:“夫人有所不知,弘治九年苗疆动乱,老侯爷临危受命领兵镇压苗疆,直至德宗继位到正德二年才回京,这三年侯爷一直带兵在外,夫人肯定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话,承宗在位时侯爷的粮草补给从不曾疏漏,兵部也是正色以待,可始料不及的是,德宗……这期间朝局动乱,各人自顾不暇,哪里还有人顾得上出兵在外的侯爷……”
析秋仿佛听懂了一些,当年侯爷出兵三年,等他回京时京城已经换了天,皇位上坐着的已经是德宗,这期间动乱侯爷的粮草补给定会受到影响。
“那段时间,为侯爷在兵部奔波,督促粮草的就是当时在六科任职的胡大人,因为他周旋其中,侯爷的粮草才没有断过。”
这么说,胡家也算是对萧家有恩。
“所以,侯爷平安回京后,便在府中设宴招待胡大人,当时……”岑妈妈看了眼析秋小声道:“当时四爷还在襁褓之中,恰巧胡夫人在前些日子诞下了一位千金,所以老侯爷酒酣兴起时,便拍板给四爷还有胡小姐定了亲事。”
析秋静静听着,在四爷之前老侯爷已经有了三子,而当时萧府可谓风雨飘摇,四爷将来并没有多少的保障,胡大人虽只是小小的七品官,可却是在六科任职,这六科可谓是位轻权重的最好体现的地方,而胡家前面已经有了两位公子,也不算家底很薄。
于是,四爷的婚事就这么定了,和胡小姐各自在府里成长,但胡小姐福薄自小便是身子孱弱,萧四郎一等到十八岁,两人一直未成亲,而胡小姐呢,终于在十八岁那年红颜薄命撒手而去……
之后的事情她也听说过,萧四郎为未过门的妻子守孝三年不娶的传闻!
岑妈妈看着析秋垂着脸,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时,刚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若四爷只是定了亲事,最后胡小姐去世也就罢了,可四爷那几年为胡小姐守孝三年的事,满城皆知,大家都道四爷对胡小姐情深意重,所以才守孝三年。
这些事,不知道四夫人听了心里会不会介意。
这些日子她看得出四爷很疼四夫人,夫妻感情也颇好,四爷比起以前越发的稳重,她看在眼里心里满是高兴,却不料夫人喊她来问胡家的事情,她真的很怕因此给他们之间造成误会。
“夫人!”岑妈妈道:“定亲时四爷还小,后来两人慢慢长大,胡小姐因为身子不好,又是自小订了亲事,就基本没有出来走动过,她和四爷也从来没有见过面,所以……”她很想告诉析秋,四爷和胡小姐不过是定了亲事罢了。
“我知道了。”析秋笑着说着,脸上表情淡淡的并没有不高兴的样子:“那胡夫人怎么又给二小姐做媒了?”
岑妈妈道:“这件事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奴婢知道,太夫人一直对胡夫人礼遇有加,所以每每胡夫人到府里来走动,太夫人都会亲自接见,许是因为这事,胡夫人提到庞家时,太夫人仔细看过庞大人,就答应了,倒不是因为是胡夫人做的媒,才定的胡大人!”
岑妈妈显得很紧张,不停观察析秋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所以当胡夫人到府里来时,大家才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是觉得如果胡小姐不早逝,如今的四夫人应该是胡小姐才是?
而胡夫人,她会不会也觉得,自己的女儿如果不离世,现在也该是二品诰命,堂堂的大都督夫人才是?
析秋嘲讽的笑笑的,又道:“您去忙吧,这段时间厨房的事辛苦您了。”她和岑妈妈谈过,让她到房里来服侍,可岑妈妈拒绝了,说是她好几年没在主子跟前服侍,若是再到房里去,怕手下生疏给析秋添麻烦,不如就留在厨房,她也自在些。
析秋明白,她们现在正餐虽依旧从大厨房过来,但平日里许多吃食许多还是从小厨房做了送来,岑妈妈留在厨房,也是为了在吃食上能尽量把关。
析秋没有强求,有岑妈妈这样的老人留在厨房里,她也放心。
“那奴婢下去了。”岑妈妈迟疑的看了眼析秋,缓缓退了出去,但提着的心却一直没有放下去,等下午萧四郎出门,岑妈妈故意在院门口候着萧四郎:“四爷!”
萧四郎一愣,回头看着岑妈妈问道:“什么事。”
岑妈妈看了眼院子,见四夫人身边的几位丫鬟都没有出来,她便迅速将析秋问胡家的事说了一遍:“奴婢怕夫人多想,四爷您看……”
萧四郎听着面色不变,却是挑了挑眉头,他看着岑妈妈漫不经心的点点头道:“你去吧,我知道了。”
岑妈妈见萧四郎仿佛没有放在心里,不由急切的道:“四爷,您要不要和夫人解释一下?”
“我心里有数。”萧四郎说着,转身便去了外院。
这边析秋吩咐碧梧道:“你去府里打听看看,当年胡家还没有旁的事情。”岑妈妈的样子,分明就是有话没有说完,对她还是有所隐瞒。
等下午碧梧回来,就回析秋道:“当初胡小姐生病时……四爷曾托了许多人,在民间寻神医良药,后来还亲自去通州请了张神医。”
张神医?
析秋想到当初她中毒时,来的那位张医女!
她目光闪了闪,没想到萧四郎当初为了胡小姐做了那么多事。
碧梧看了眼析秋的神色,又小心翼翼的补充道:“据说,当年胡大小姐去世后,胡夫人有意想让胡二小姐代替长姐嫁到萧家来……那位胡小姐还来府中住了几日。”
析秋一愣,问道:“那后来婚事怎么又取消了?”
碧梧摇着头,也是一脸茫然:“大家众说不一,有人说二小姐长的其貌不扬,四爷没有看上,有人说四爷对大小姐情意深重,若不然胡大小姐去世后,四爷怎么会为了胡大小姐守孝三年呢。”
两种假设,析秋都存有疑惑,尤其是那位胡二小姐,竟然在府里住了几日,这么说来当时太夫人是同意了?
那么萧四郎又是什么态度呢?
析秋知道,那是以前的事情,无论萧四郎当时是什么态度,但事情过了这么久,即便真的有事也该过去了。
她并非介意,而是单纯的好奇。
况且,胡家既然对萧家有恩,太夫人又对胡夫人这样礼遇,那么萧四郎对胡夫人对这位前任岳母又是什么态度呢?
她静静坐着,没有说话。
……
太夫人中午起来,哄了鑫哥儿,敏哥儿吃了点心后,祖孙三人正坐在一起说话,鑫哥儿就问太夫人:“祖母,晟哥什么时候回来?”
“你们五叔派人来说,说是明天就把人送进来,怎么……想晟哥了吗?”太夫人笑着道。
鑫哥儿点点头道:“想!”太夫人听着呵呵的笑了起来。
这时,吴妈妈掀了帘子进来,朝太夫人看了一眼,太夫人就转头笑着和两个孩子道:“这会儿外面出了太阳,你们到院子里去玩吧,不过要记得不能跑的太远。”
敏哥儿和鑫哥儿双双点头,各自下炕穿了鞋,由奶娘牵着手出了门。
太夫人端茶啜了一口,问道:“什么事?”
吴妈妈就小声道:“宝珠被四爷送去山东庄子里了。”太夫人听着一愣,诧异道:“可知道为了什么事?”
“那边都是四夫人的人,奴婢也只听了个大概,一早上四夫人就把宝珠找去了,后来留了宝珠在房里,又关了房门……发生了什么事并不知道,只知道等四爷回房就喊了胡总管进来,说把人送到庄子里去。”
太夫人听着若有所思,沉吟许久摆手道:“送去便送去吧,那丫头也确实是个不省心的。”并不想深究其间的事情。
吴妈妈也垂了眉眼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正说着,紫薇掀了帘子露脸回道:“四夫人来了。”
太夫人就看了吴妈妈一眼,吴妈妈亲自掀了出去迎析秋,析秋笑着朝吴妈妈道:“这两天天气好,我瞧着梅林里梅花都透了新枝,也不知是不是要开花了。”
“往年都是这时间。”吴妈妈笑着打起帘子:“奴婢记得去年梅花开时,正是上元节。”
析秋笑着点头:“这敢情好,等到正月十五元宵节,我们不赏灯倒是可以赏梅了。”
吴妈妈跟着后面应是。
析秋已经进了门,朝太夫人行了礼:“娘。”太夫人点点头问道:“老四呢,这会儿在房里还是出去了?”
“中午喝了点酒,在房里歇了午觉,这会儿还没起!”说着人已经在太夫人脚边的杌子上坐了下来,太夫人点了点头,叹道:“他衙门里的事情也多,平日里我瞧着比他二哥还忙,整日里又是应酬,可得仔细点身子才行。”
析秋应是:“四爷心中有数,每每喝酒便也是点到为止,旁的人也不敢强求,您就放心吧。”并没有随着太夫人的话去责怪萧四郎。
太夫人心里暗暗点头,又放心了一些。
吴妈妈奉茶过来,析秋笑着接过,端在手里垂了眉眼和太夫人道:“……有件事想和娘说,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太夫人目光一闪,笑着道:“前段时间,山东庄子里管事来,说是自家两个儿子年纪大了,求了我在府里配个人,你也知道的。”说着一顿,又道:“我寻思了些日子,就定了宝珠去,也让人和那边的管事打了招呼,想着就这几天把人送过去。”
却是先析秋一步,将宝珠的安排说了出来。
析秋一怔,她没有想到太夫人不但没有问宝珠的事,还说将宝珠配了去山东,这样一来就等于告诉她,宝珠被送走了不管她出于什么原因,她并没有介意,不但没有介意还恰恰和她的想法一致。
不愧是太夫人,宝珠被送走已经是事实,她没有必要将宝珠接回来,何不就顺手给了析秋这个人情。
析秋露出感动的样子,看着太夫人红了眼角喊道:“娘……”
太夫人却是笑了起来,道:“这点事也红了眼睛,真是没长大的孩子。”
析秋红了脸垂下了头,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
下午回房里,萧四郎也刚刚从外院回来,析秋便想就着昨天的话题,可想到萧四郎昨天的态度,她便沉了声等他主动来说。
于是,她便坐在一边,拿眼去看萧四郎,等着他说话。
萧四郎就坐在一边,拿了折子去看,仿佛没有察觉析秋的异样,说着一些旁的事情。
直到吃了晚饭,他说了很多话,却独独不提昨晚的话题。
晚上,她服侍萧四郎梳洗后,两个人就靠在床上,析秋就主动将下午在太夫人房里的事和萧四郎说了一遍,萧四郎听完就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有旁的话。
还是这样。
析秋眼底闪股愠色,赌了气就拿了书坐在一边看。
心里却想着下午岑妈妈说胡家的事,她忽然想起来,当初和大太太去普济寺时,在普济寺外看到了胡家的马车,她当时还觉得奇怪,没有想到兜兜转转,胡家竟然和萧四郎又有这样的渊源。
她记得当时在山脚下也碰到了萧四郎,萧四郎还隔着帘子和大太太说了话,如今看来,那一次并非巧合,萧四郎去普济寺是不是就是见胡家的人呢?
是不是说他和胡家还有联系呢。
她侧目去看萧四郎,见他正拧了眉头,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要是问他,他定然还是不会说的吧。
析秋叹了口气,手里的书漫无目的的翻了一页,却不想开口说话,又翻了一页……
哗啦啦的翻书声在房里不断重复着响起。
萧四郎侧目看着析秋,就见到她拿着书,一页一页的翻着,拧着眉头显得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平时看书看的很慢,每一个字都会细细的看,有时候还会拿了笔在后面注解,但今天却是不同,翻书这样快分明就是没有去看。
萧四郎眉头渐渐挑了起来,就靠在一边也不去说话,静静的看着她。
析秋翻了几页,又将《四民月令》放在一边,在床头又抽出《大周地理志》来看,翻了几页不知不觉就翻到徐州那一页……
萧四郎的目光就落在书面上,眼底光芒闪烁起来……
他拿走身后的迎枕,抽身便躺了下来。
析秋本以为萧四郎至少会和她说点什么,可他就这样睡了,两人躺在一起一个晚上,她却是半句话都没有说,析秋放了书随手便熄了灯,也在床外躺了下来。
黑暗中她翻了个身,背对萧四郎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一只手伸了过来搭在了她的腰上,析秋一愣一瞬睡意俱都消散无踪,她等了等萧四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便小心翼翼的将他的手拿了下去,重新躺好,她悄悄朝床外移了移……
那只手,又重新搭了上来。
析秋拧了眉头,缓缓吐出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努力忽略那只手。
那只手开始不安分,一点一点顺着衣襟探到了她的胸口,析秋眉头一横就拍了那只手:“妾身很困!”说着扭了扭身子,想要避开那只手。
“啊!”那只手没有离开,反而一用力将她扯进了被子里,随即她的后背已经贴进了萧四郎的怀中,析秋一惊便呼出了声。
“四爷!”析秋愠怒道:“妾身很累,妾身现在要休息了,四爷也早些睡吧!”
不说就不说,索性大家都不要说话罢!
“胡家的事……”静谧中,萧四郎在她身后,突然开了口:“并非如众人说的那样。”
析秋听着一愣,没有想到萧四郎会主动去提胡家的事,她没有搭腔却暗暗在等他说话。
萧四郎搂着她,又沉吟片刻慢慢解释道:“当年胡小姐生病后,胡夫人上门来求娘,请娘在民间寻找神医,我当时在外面已经认识了许多人,听到便托了人在四处打听,后来得知通州有位张神医,医术高超但为人却极为倨傲,娘请了几次都没有请来,于是我便亲自去了一趟通州,将张神医绑去了胡府……”他说着一顿又道:“不过时机已经过了,胡小姐还是去世了。”
他淡淡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语气很平静。
原来是这样,析秋僵着的身子松了松。
萧四郎又道:“因为胡小姐的去世,府里就有很多媒人上门提亲,我不甚其烦,便一怒之下说要替胡小姐守孝三年,想落个清静。”
也就是说并非因为他对胡小姐情意深重,伤心难过才做了决定,而是为了避开府里那些提亲的人,不过这样说,到是附合萧四郎的性格作风。
“事情并非外间所传那样,我和胡小姐也不过见过一面罢了,婚事也是父亲定的,所以也没有别人所想的那样情深难决,悲痛欲绝!”萧四郎说完,析秋依旧没有说话,他不由诧异便贴着析秋的耳边道:“丫头,你不相信?”
“没有。”析秋突然出声接话道:“妾身相信。”说完,她转过身来和萧四郎面对面,问道:“只要四爷和妾身说的话,妾身都相信。”
萧四郎看着析秋满脸认真保证的样子,大大的眼睛清澈而纯真,他哈哈笑了起来,搂的越发的紧。
析秋被他搂的透不过来气,但心里还依旧留着疑问,她很想问一问那位胡二小姐又是怎么回事,可若是她问出来,又觉得很奇怪,可是到底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就这样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她的感觉很怪。
“丫头。”萧四郎收了笑,将脸贴在她的脖子里深吸了口气,清淡如兰的香味中,他慢慢道:“丫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析秋又是一愣,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接了昨晚的话继续说的,她诧异的回道:“四爷?”
不是一直回避的么,怎么又和她说了。
“嗯。”萧四郎贴在她的脖颈处,声音有些闷闷的:“我只是生气,娶了你却没有让你高兴。”
析秋这才听明白,他是在自责!
电光火石间,析秋忽然明白过来,她挑着眉头问萧四郎:“那天妾身和二妹说话,四爷是不是听到了?”
萧四郎没有说话,沉默了半天才几不可闻的回道:“嗯。”
原来是这么回事,竟然是一场误会,她失笑回道:“那天妾身和二妹说的话,不过是描述了未嫁时的心情,每个女子出嫁前都有那样的复杂的情绪,妾身也有,可并不代表妾身嫁给四爷不高兴!”
萧四郎搂着析秋的手便是一僵。
析秋又郑重的道:“相反,妾身嫁给四爷很高兴!”
萧四郎搂着析秋,黑暗中目光灼灼仿佛一头蛰伏的猎豹,眼底的光芒异常的炽热,他凑近着看着析秋,笑着问道:“你真的很高兴?”
以前或许没有,但现在析秋很庆幸能嫁给萧四郎,他或许有很多缺点,但比起别的男人来说,他身上的优点却宛如宝石一样闪亮而夺目,让人既贴心又温暖。
“嗯!妾身真的很高兴能够嫁给四爷。”
萧四郎就哈哈笑了起来,析秋贴在他的胸口,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胸腔发出的愉悦的震动。
一瞬间,一股暖意自她胸口溢出来,满满的充斥在她心里,析秋的眼角有些湿润,靠在萧四郎的臂膀上,任由他抱在怀里……
“丫头。”萧四郎亲着她的额头,吻着她的耳根处,轻轻的道:“丫头,你是我萧四郎的妻子,我希望你永远都开开心心的。”说着,手已经探了进去,他翻身覆在她的身上,伸手去解她的衣襟。
“四爷!”析秋紧张的捂住他的手,昨天晚上才经历过,她的感觉依旧不好,现在腰还是很酸……她承受不住再来一次。
“丫头!”萧四郎吻着她,轻轻柔柔的叹道:“有我在,别怕!”吻着她的耳朵:“这一次我一定轻一些。”析秋的衣带已经被解开,露出里面橙红的绣着杜鹃花的肚兜。
雪白的肌肤,宛若凝脂一般泛着莹透的光泽,吹弹可破!
“你真美。”萧四郎索性掀开被子,弓着身子细细去看她胸前的肚兜,析秋脸一红急忙忙的捂住自己露在外面的身子,用她都不曾察觉娇羞回道:“不要!”
伸手去扯萧四郎丢在一边的被子。
她伸手出去,却不料阵地失守,萧四郎手指一勾,一直被析秋护在手下的肚兜便落了下来……
那一对不算成熟的丰满,便跳脱出来!
析秋惊呼一声,又羞又急胡乱抓了枕头来遮住自己的身子,萧四郎却在这空档将她身上的衣裳褪了个干净。
“萧四郎!”析秋用手去推她,护在胸口的枕头却被他扔去了床脚……
“你不是说,我们要坦诚以待么。”萧四郎低声说着,嗓音暗哑,眼底露出一丝促狭。
他低头去看析秋,修长匀称的双腿并拢在一起,粉白的皮肤将房间都点亮了一分,萧四郎不期然的低下头,便含住跳动着无比诱人的殷红一点……
析秋啊了一声!
湿湿热热的感觉,仿佛带着电流,析秋一瞬间怔住,僵着的双臂被他按在了头顶,这样怪异的姿势奇怪的感觉,让析秋觉得很难堪,她闭着眼睛去求饶:“四爷……四爷……妾身……妾身真的不行。”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颤抖。
却不知道,这样的声音听在萧四郎的耳中,仿佛是最诚挚诱人的邀请……
他的吻和动作更加的急切。
剑拔弩张,兵临城下!
析秋瞪着眼睛,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可是每一次她还是一样紧张。
萧四郎从她的胸间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低头含着她的嘴唇,轻轻喃喃的道:“宝贝儿……别怕,有我!”
析秋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读不懂的情绪,浓浓的,厚厚的,仿若一片深海将她淹没其中,又仿若一颗宝石,镶嵌在巨兽额间的宝石闪烁占有的光芒,随时随地攻城略地!
萧四郎吻着她瞪着大大的,露着紧张惊恐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的唇间煽动……他一点一点压着身子,缓缓的进入了她的身体。
析秋紧张的抓着他的手臂,拧着眉头忍受着肿胀的不适感,希望他能快点……再快点。
萧四郎却没有立刻动,而是停了下来,低头头去吻她的唇角,眉眼,额间……
轻轻柔柔的吻,令析秋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萧四郎又缓缓动了起来……
酥酥麻麻的感觉,一点一点扩散。
不曾体验的感觉,一点一点扩散。
析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泛白的指尖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异样的感觉激荡着仿佛如电流一样,瞬间在她脑中炸开。
一片空白。
只剩下……
“萧四郎!”
析秋喘着气,抓着他她就像一条离岸的鱼……紧紧抓着……
“萧四郎!”无法思考的,仿佛所有的一切,周围的环境,时间,等等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停住,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萧四郎带着一丝笑意的面容,在她眼前靠近……远离……靠近……远离……
不断重复着。
而她,却在这样的不断重复中,缓缓的……缓缓的……升了起来,仿佛灵魂就这样漂浮起来,剥离了身体……她张着嘴……
“萧四郎……”
“嗯。”萧四郎抱着她,纤细的腰肢在他宽宽厚厚的大掌中,他爱怜的抚摸着,亲吻着……
“不怕,不怕……我在,我在!”
析秋飘飘荡荡在空中看着他,剑锋一般的眉,细细长长的眼睛,俊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麦色的肌肤胸膛浑厚有力,搂着那一具细细柔柔的身体,带着无尽的爱意,仿佛要将她揉进身体,想要肆意的疯狂却又压抑着怕伤了她,想要浮水般的温柔却又舍不得这样停下来。
汗水自他额上滴落,在皱皱的迷乱的床单上留下一团印记。
仿佛又是落在她的心间,灼烫着她。
析秋闭上了眼睛,搂着萧四郎的脖子,第一次覆身上去,去拥吻他,问着他的唇角,眉眼,额头……
萧四郎停下看着她,眼底的喜悦没有比这一刻让他的眼睛更为的明亮。
……
析秋靠在她的怀里,脑海中许多画面仿佛电影一样放映着,最后定格在现在这一刻,她睁开眼睛轻声笑了起来。
黑暗中,萧四郎不知抓了件什么给她擦着汗,也是声音轻快愉悦的道:“笑什么?”
析秋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轻轻的回道:“在想四爷刚刚和我说的坦诚相待!”
松懈中,一贯的称呼也变成了“我”!
萧四郎用被子将她裹住,连人带被子一起抱在怀里,笑着道:“嗯,坦诚相待……很好!”
意有所指。
析秋红了脸瞪了萧四郎道:“还说!”
萧四郎低声笑了起来。
析秋好累,侧了脸枕着他的胳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萧四郎却是抱着道:“你不是要聊聊么,我们聊聊吧。”
析秋勉力睁开眼睛,问道:“要说什么?”
萧四郎问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今天晚上一并问了。”
析秋确实有很多想问的,可是此刻她真的想好好睡一觉,那胡二小姐的事,依旧卡在喉间,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问,便闭着眼睛咕哝道:“明天说行吗,我先睡了。”说着,在被子里拱了拱,靠着他的胸口就睡着了。
萧四郎失笑,低着头看着她,她正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
正厅里春柳和春雁进进出出,碧梧拿着脏了的被子出去,析秋低头去喝茶装作没有看见。
碧槐进来,笑着对析秋道:“邱妈妈来了。”析秋听着眼睛就是一亮,连忙对碧槐吩咐道:“快请进来。”
邱妈妈便笑着进来,朝析秋行了礼,笑着道:“来给六姑奶奶报喜,我们大奶奶有了身子了。”
虽然早就知道了,可析秋还是显得很高兴,忙让邱妈妈坐下问道:“可是胡大夫验的?不是说过两天来府里查,怎么今天就有准确的消息了?”
邱妈妈就笑着道:“大爷请了太医回府,这会儿算是确诊了。”
析秋忙点着头,笑着道:“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说着回头吩咐春雁道:“我房里不是还有些青丝凌麻棉布么,快去找了出来,还有几匹宫里赏的筛绢也一起给邱妈妈带回去。”又对邱妈妈道:“凌麻棉布正好给孩子做里衣,筛绢可以做了外衣。”
邱妈妈忙摆着说连说不敢:“怎么能让六姑奶奶破费。”
“这有什么,我心里高兴。”析秋笑着道:“添人进口可是天大的喜事。”
邱妈妈也是满脸的喜色。
析秋陪着邱妈妈去拜见太夫人,二夫人也在房里,这些日子太夫人常听人说起怀孕的事,不由满脸的笑容指着吴妈妈,又是一番赏赐给邱妈妈带回去,这边二夫人也送了布匹和药材……
等送走析秋和邱妈妈,太夫人便转了头去问二夫人:“听说应天来的大夫已经到了,你可见过了?”
“我正想和您说呢。”二夫人笑着道:“大夫说我身子很好,说是除了有些气虚,其它都没有问题。”
她没有问题,可是两年都不曾有孕!
难道是萧延亦的问题,还是夫妻房事太少?
太夫人目光顿了顿,笑着回二夫人的话:“那就好,身体没事便是最好的。”
二夫人也掩袖笑了起来:“不过还是开了几贴给我,说是吃几副……”更容易受孕。
太夫人心里有了心思,就胡乱的点头应了。
等晚上萧延亦回来,太夫人就把二夫人的话和萧延亦说了:“你这些日子不是睡在外院,便是在凌波馆,这一两日可以,时间长了怎么能行!”
萧延亦没有说话,太夫人又道:“那李姨娘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可是人已经进来了,你若不喜便把人搁在那里罢了,何必这样折磨自己!”
“娘。”萧延亦淡淡说着:“我知道了。”
没有任何的解释。
“我知道你一向是最听我的话,娘也知道你压力大,可是……”太夫人说不下去,撑着额头叹了口气。
萧延亦看了眼太夫人,道:“过了元宵节,我打算去一趟山东!”
太夫人听着一愣,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萧延亦目光一闪,避而不看太夫人,回道:“是朝中的事,也不是大事。”并不打算细说。
太夫人打量了萧延亦一眼,没有再问下去。
萧延亦站了起来:“那我先回去了。”太夫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补充道:“你回正房里去。”
萧延庭听着脚步一顿,许久才点点头出了房门。
太夫人看着他的背影,就长长的叹了口气。
……
藤秋娘站在门口,院子里的烛火跳动虚浮,她目光阴冷的盯着斜对面,嘴里冷哼道:“侯爷这几日都没回房里休息,连正房都没去,那位可算是受了冷落了。”
秀云给藤秋娘披了件披风,也是冷笑着道:“以她的身份,便是再貌美侯爷不会宠上天的。”说着一顿又道:“夜里凉,姨娘还是进屋里吧,侯爷今晚指定又不会回来了。”
藤秋娘心里发冷,她嘲笑沈姨娘的同时,自己何尝不好笑呢,不也是夜夜站在这里,等着那人回首看他一眼,即便没有温存,她也心甘情愿。
可是夜复一夜,她非但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却失去了那么多。
她转身进了房里,问道秀云道:“听说宝珠被四爷送去庄子里了?”
秀云点头:“那个丫头也真是运气不好,次次都能被四爷碰上。”说着讽刺的摇摇头。
藤秋娘却是冷冷一笑,道:“不是她倒霉,而是四爷对那人言听计从,决定看似是四爷做的,岂又不是四爷听那人的话。”
秀云没有说话,想到柔柔顺顺的四夫人。
藤秋娘正要说话,门外小丫头隔着帘子道:“侯爷回来了。”
藤秋娘便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裳,回头问秀云道:“我发髻乱不乱?”
秀云摇着头:“不乱,不乱!”
藤秋娘还是道:“快,帮我换了那件桃红的褙子,再重新梳个垂柳髻。”
秀云飞快的帮她换了衣裳,又重新梳了发髻,两个人提着灯笼便去了前面的正房,走到门口却碰到,另一边提着八角宫灯的款步走来的沈姨娘……
------题外话------
前面写错了一个事儿。就是佟敏之考试的事,应该是县试,我改过来了,和你们说一声~抱歉!
第二卷庶大招锋133学馆
年初六的时候,析秋的陪房来了。
“年也过了,小人想早些去庄子里看看,也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早些去心里也踏实些。”朱三成垂着头慢慢说着,又道:“今年的雪大,听说一个年下来,城外冻死了许多人,小人怕走的晚了路上不好走。”
过了年天气慢慢转好,外地来的灾民也要各自回乡了,路上来去人多不安全也不好走。
析秋点点头,回道:“也好,你早些去,若是有什么事就让人带信回来,有难处也别撑着,这一两年可能会难些,不过只要我们有心,力气用对了地方,日子总会慢慢好的。”
朱三成认同析秋的话,便躬身回道:“夫人说的话,小人记住了。”
析秋便转头对春雁吩咐道:“取十两银子给朱大家的做仪程。”春雁应是,转身进了里间,过了一小刻便拿了个鹦鹉绿的荷包出来递给朱三成。
不单是朱三成,便是邹伯昌和金大瑞也是满脸的震惊,没听说哪家的奴才领差事出门,主子会赏了仪程的。
朱三成有些愣住的看着春雁手里的荷包,迟疑的没有伸手去接,析秋便道:“拿了吧,你才过去总有要用钱的地方,旁的不说一家子的日子总要过的,总不能为了地苦了我们自己!”
朱三成垂了头,恭恭敬敬的朝析秋行了礼,双手接过春雁给的荷包,谢道:“谢夫人赏。”
析秋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邹伯昌身上。
既然是三个人一起来的,想必他也有话说才对。
邹伯昌见析秋看过来,便上前一步回析秋的话:“小人也想明天就去山东,特地来给夫人辞行。”
析秋点点头,嘱咐道:“听金大家的道那边的佃户日子过的不好,你去了也别为难人家,若是有难处就写信回来。”春雁也递了个荷包给邹伯昌,析秋又道:“那边的宅子听说有些破旧,这一个冬天下了几场雪,这会儿去了怕是也不好住,你去了先找了人修葺了再进去。”
邹伯昌心里暗暗惊讶,夫人考虑的这么详细周到……他又想到此前自己要求去通州,而夫人却执意让他去山东,是不是说夫人一早便已经做了决定?
他后脊生了一丝冷汗,幸好自己见了势头不对便收了,原本还想回佟府打点,若不能去通州便留在京城也行,如今不由暗暗感叹,只怕他就是回府打点了,夫人这边也不会再改主意。
他有些心生寒意,双手去接了春雁的荷包,垂头应道:“小人谨遵夫人吩咐!”又道:“太夫人庄子里的刘总管和小人见了面,按照夫人的吩咐,问了些庄子里的事,刘管事说是这一趟陪着小人同去山东,等去看了地再来回夫人的话。”
析秋听着一喜,问道:“刘管事明日与你同往?”邹伯昌点头应是。
析秋便道:“那你尽心招待着。”
“小人明白!”邹伯昌回着,便低着头退到了一边。
析秋便让春柳带着两人到一旁的耳房里去喝茶。
金大瑞和自己的媳妇一起来的,待邹伯昌和朱三成离开,金大瑞家的便拿了个账本出来,捧在手里道:“夫人年前送去了五十两银子,这里面都是开支明细,到今天为止还一共余了八两,悉数交给夫人!”
春雁看了眼析秋,析秋点点头,春雁便上前接过本子过来,析秋打开一看,随即愣了一愣,账本记得很细不过大多数都是以符号代替,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一看便是识字不多的样子,她挑眉看向金大瑞家的。
金大瑞家的唰的一下红了脸,金大瑞则上前一步解释道:“夫人,她不识得字,平日里记的账也只有她自己能看得明白,还是让她给您念吧。”
析秋笑着点点头,就将账本还给她,金大瑞家的红着脸接过账本,便一页一页翻着去念,自年前三户人家十八口人,各人做的衣裳,每人里衣多少,夹袄多少,鞋袜多少……又有年前采买的菜,碳甚至门上贴的对联花了几个铜板都细细的列在账本上。
不但细心还很会过日子。
析秋笑着道:“你们留在宅子里,不如去庄子里,你们在宅子里若是想种些东西,养些鸡鸭贴补,平日里我也不管你们,但有一点且记住,别影响了左右的邻居,坏了宅子。”
金大瑞夫妻听着便是眼睛一亮,双双应是。
析秋又问道:“听说你们有两个小子带在身边?”
金大瑞回道:“是,大的十四,小的九岁。”
析秋听着便点点头道:“下午你们将家里的孩子领进府里来我瞧瞧。”
金大瑞就忙点头应是,他原想着留在京城,可以让两个孩子去学个手艺,可虽说有手艺傍身,可毕竟属于三教九流之列,若是能进侯府里当差,那自是再好不过的了,他没有料到夫人会提起这件事,金大瑞心里不由生出感激来。
析秋又道:“你们去吧,有事便来府里寻我。”
金大瑞便带着媳妇退了出去。
析秋则坐在房里拧了眉头,如今侯府里的事,内院是二夫人主掌中馈,外院有胡总管管着,她的陪房若是想要进府里来做事,怕是要从长计议才行。
春雁问道:“夫人……”她欲言又止,显然有和析秋一样的担忧。
“宝珠撵走了,家里也要添个丫头,朱三成家里有两个丫头,下午瞧瞧若是行,回头到家里来也不是不可以。”析秋说完,便整理了衣裳站了起来又道:“我们去后院瞧瞧。”
地翻松了,三七的种子也买了进来,她想着这两天趁着天气好了,让人进来将棚子搭起来,就可以下了种子下去。
春雁便跟着析秋去了后院。
花架子拆了,地也翻了出来,这么看过去还真是显得空旷许多。
她转头吩咐春雁道:“回头我会让天益和岑妈妈去买了油纸回来,你也不出去便在这里搭着手吧。”
春雁点头应是,想到天益的样子,就气呼呼的撇了撇嘴。
忽然,院子里有低低的哭泣声传来,压抑着仿佛带着无尽的绝望和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