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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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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定夺了此事?

析秋擦着眼角,眼角微微一眯,突然站了起来,在太夫人面前跪了下来:“娘,这件事您这样处置,儿媳没有半分怨言。”说着一顿又道:“可是,春雁是我的丫头,我也当她亲如姐妹,她被人无辜毁了清白,儿媳若这样平息了,以后还怎么面对她,所以,这件事儿媳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她一个清白!”她说的斩钉截铁,眼泪也簌簌的落在石青色打磨的如镜面一样的地板上。

“这是做什么!”太夫人面色一沉问道:“水落石出?你要如何水落石出?”

析秋就抬头看着太夫人道:“紫鹃如今下落不明,虽然生死未知,可只要事情是她做的,就必然有迹可询,儿媳只要顺着查下去,就必能找到真正的始作俑者!”

是在告诉太夫人,若是她想查,这件事她必然能追根究源查出最后的人来!

“不要说了!”太夫人将手中的茶盅搁在桌面上,发出叮的声响,她也冷了声音道:“你嫁进萧府,便是我萧家的人,自是万事以大局为重以萧家为先,不过一个丫头,你难道要闹的满府风雨,让旁的人看笑话不成?”

析秋抬头看着太夫人,就见太夫人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你心里难过,我也理解,毕竟是你陪嫁的丫头……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要还你的丫头一个清白,我便答应你定还她的清白,至于旁的事,你别的事不要再管了!”太夫人走到析秋面前,亲自弯腰将她扶起来,语重心长的道:“无论什么事,我们都是一家人,你做的如何有没有受委屈,娘心中有数,你今日的委屈娘也不会让你白受,你要记住我的话?!”

明白不明白,析秋自然知道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没有她的发言权,只能看太夫人怎么做了!

太夫人说完,就亲自开了门,带着吴妈妈直接出了院子,又去了大夫人那边。

春柳适才站在门外守着,里面的谈话她听的很清楚,气愤的她紧紧咬着嘴唇道:“夫人,难道这件事真的就这样算了吗?”

析秋没有说话,太夫人为什么这么维护那个人?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府里的众人一心的团结么?

直觉上她不信,或许有这样的原因,但她却更多的觉得,这背后有她所不知的隐情。

春柳见析秋不说话,便气的在一边流着眼泪,碧槐脸色难看的走过去,扶着春柳安慰道:“春柳姐姐,你不再说了,夫人这样做有她的道理,至于春雁姐姐,只要这件事压下去了,保住了她的名声,对我们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春柳喃喃的说不出话来!

析秋看了眼碧槐,微微点头道:“你们以后都不要在春雁面前提起这件事,从今往后谁也不要再说!”

春柳就攥着拳头,觉得无比的委屈!

当晚,就传出大夫人房里的一块玉佩和一些首饰银票不翼而飞,太夫人就派了满府里找偷了玉佩,寻了半夜终于在梅林后的湖里边发现一具尸体,府里众人哗然一片,竟然是大夫人房里的紫鹃姑娘,搜她的尸身时果然在她身上找到五十两的银票和一些金首饰。

恐怕想偷着东西连夜出府,却不慎落到湖里淹死了。

太夫人让吴妈妈待人去查紫鹃的房间,又在紫鹃的房里找到数张便签,吴妈妈断定紫鹃在府里还有帮凶数名,太夫人听到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将阖府的丫头婆子房里全部搜查一遍。

最后查到五夫人房里的晴霜姑娘和五夫人身边的一位贴身的杜妈妈,就是紫鹃的同伙,太夫人将五夫人召到正房中,发了震天之怒,并且当着五夫人的面,将晴霜和杜妈妈杖毙!五夫人也因管教不利,被太夫人斥责了半个时辰。

太夫人又因此事为由,彻底清除府里的丫头婆子,大夫人身边原有的一个丫头,四个婆子全部送去庄子了,以及侧门的守门的四个婆子,五夫人身边的两个贴身丫头也随之送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析秋听着只是淡淡笑了笑,太夫人把府里的人大清洗,虽然削弱了五夫人的人手,可是却也是变相的封了此事,往后即便是她再查,只怕也无从查起了!

不愧是太夫人,做事雷厉风行!

她起床梳洗过后,大夫人身边的唐妈妈突然到访,她看着析秋笑道:“四夫人,大夫人让奴婢和您说一声,花房的事暂时搁置了,待开了年再请了人进来施工,往后四夫人也不用让丫头们避着了!”

大夫人这也算是退步妥协么?

析秋深看了唐妈妈一眼,淡淡点头道:“知道了,有劳妈妈跑一趟!”

唐妈妈目光微微一闪,笑着道:“我们夫人脾气清冷了些,昨儿也在气头上,若是说了什么不当的话,还望四夫人不要记在心上。”

她想说什么?是在缓和她和大夫人的关系么?

析秋笑着回道:“怎么会,一场误会而已,如今不也是解开了么!”

唐妈妈听着心里一凛,暗道四夫人果然不是外表看上去这样柔柔弱弱的,她心里定是清楚的很,想到这里她目光一闪,便道:“其实无论是您,还是我们夫人又或是太夫人,都有不得已的地方,在这个府里大家都是一家人,有的事还是糊涂一些才能家和万事兴!”

析秋听着眉梢便是微微一挑,唐妈妈看着就突然捂住了嘴巴,笑着道:“看我,说的这是什么话,四夫人就当我老婆子昏了头乱说的。”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我们夫人让我带的话我也带了,四夫人忙着,奴婢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匆匆出了门下了台阶。

析秋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暗疑惑,唐妈妈到底想说什么?

是在告诉她什么?

太夫人顾忌,到底是在顾忌谁?是五夫人还是别的人?

正想着,春柳匆匆跑了进来,满脸的喜色:“夫人,四爷回来了,正在太夫人房里说话呢!”

------题外话------

让大家失望了~这不是女强,析秋不可能跳起来扇别人的耳光,但是这口气后面一定会出出来的…虎摸淡定~!

今天的字数有点少,我写的各种慢,明儿会恢复字数的。群啵一个!

这个剧情其实很重要,将后面的主线基本摆出来了,所以……你们懂滴哈。

第二卷庶大招锋114夫妻

析秋迎了出去就看到穿堂里,萧四郎大步朝院子里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件青褐色的夹袄直缀,头发上依旧是和析秋那只并成一对的发簪,和三日前出门时的打扮一样,他大步走来立在院子两侧的婆子丫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恭敬的喊道:“四爷好!”

萧四郎看也不看他们,昂首阔步跨上了台阶。

“四爷!”析秋满脸的笑容,上前朝萧四郎行了礼,又看到他手里搭着件披风立刻上去接了拿在手里,脸上的笑容乖觉讨喜。

萧四郎冷沉的脸色,也在看到她的笑容时不自觉的柔和了一分,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析秋接过春柳泡过来的茶递给萧四郎:“四爷坐着歇会儿,早上还没用早饭吧?我让人给您准备早饭?”

“先别忙!”萧四郎接过茶杯却并没有喝,而是握住析秋的手,抬头看着她,目光深深沉沉的让人看不清,他沉吟了片刻道:“你这两日在家过的可好?”

析秋听着目光一闪,又侧开脸在萧四郎对面坐了下来,两人隔着炕几面对面对着,析秋笑着点头回道:“自是好的,我是堂堂的都督夫人,谁敢让我受委屈!”

萧四郎目光一暗,看着她的眼中就有一丝歉疚,他握紧析秋的手,放在他干燥宽大的手心中,慢慢的摩擦着……

房间里一时没了声音,只有静静的彼此的呼吸声。

许久,萧四郎开了口,声音也低低的:“我适才与娘说了,我们搬出去吧!”

他这样的表情,太夫人定是没有同意吧?否则他应该是高兴的才是。

以前他是萧四郎,混于市井打架斗殴离经叛道不孝不悌,旁人知道也只会说他浪荡纨绔摇头叹息,可现在他是多少人眼红的权臣,是五都都督府的大都督,如果现在也这样做,母亲在独自离府独住不事孝养,即便太夫人不说什么,朝中御史那一把口水,都能喷出京城内外。

况且,春雁这件事出来,她就更不能现在搬出去,她不怕事,更不会怕人,太夫人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她自是不会说什么,只是五夫人那边,她却不能任由她拿捏!

她忍是因为她懂太夫人的意思,侯府是大家的大树,若是树倒了那么在树下乘凉的人,也不会有人能够独善其身,萧四郎也好,还是她也好,都不会不例外……

萧四郎当初留下,定然有他的用意,她不能为了内宅的事,而去影响他!

“四爷!”析秋满脸的轻松浅笑:“我觉得在这里住着挺好的,妯娌间有些磕磕碰碰的实属常见的事,我们不能因为这些就避出去是不是?有困难我们就去解决困难……我们先住在这里,等到了合适的时机,我们再搬好不好?”

萧四郎看着析秋略带俏皮的表情,绞尽脑汁想一些宽慰他的话,他心里便一寸一寸软的几乎快要化了,他满目眷恋的看着析秋,拧着眉头道:“那你说说,问题怎么解决?”

女人的事自然由女人自己的办法,他毕竟是男人耍刀弄枪,朝堂阴谋或许杀伐果断运用自若,可到了内宅他自是不如析秋通透的。

“四爷不用管了!”她笑了起来,不想和萧四郎再谈这个话题:“四爷今日不用早朝了吧?”早朝寅时就已经开始了,这会儿该是结束了才是。

萧四郎目光顿了顿,知道析秋不想拿内宅的事来和他说,他深看了她一眼,摇头回道:“不出去了,留下来陪你准备明天接旨的事宜。”

析秋眉梢一挑,问道:“接旨?”

萧四郎端了茶盅喝了口茶,语气淡淡的表情依旧有些不悦:“礼部的批文下来了,明天宫里会来人宣诰命敕封。”

析秋听着眉梢一挑,二夫人是郡主已是无上尊荣,而太夫人和大夫人都是敕封的一品诰命夫人,那么萧四郎为她请的就是二品诰命了?!

念头闪过,外头春柳隔着门道:“四爷,夫人,五爷来了!”

析秋听着一愣,看向萧四郎,萧四郎已经从炕上站了起来:“是我喊他来的!”说着,人已经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

背影沉沉的,仿佛周身散发着寒气,不怒自威!

待萧四郎出门,析秋喊来碧梧:“你去前院看看,刚刚四爷在太夫人房里都说了什么!”她想知道,他和太夫人是不是又吵了起来。

“奴婢知道了。”说着,一溜烟的跑出去。

碧梧看上去呆呆的见了东西就会想到能不能吃吃怎么,人也显得憨直,可是她看着憨厚人却是机灵的很,能说的事你若问她,她会一股脑的毫无心机的告诉你,不能说的便是怎么问也撬不开她的嘴巴,一律问题她都能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而她去打听消息也是,这才几日功夫,她已经和各个院子里的丫头混了个脸熟,凡是聊天她总能找到话和你聊,并且说的都是你爱听的,所以析秋在打听消息的事情上,都会让碧梧去做!

而她每次也总能带回来她想要知道的消息!

萧延庭站在院中垂手而立,看到萧四郎脸色阴沉的走出来时,身体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萧四郎看也不看他,大步从他身边走过去,上了抄手游廊,萧四郎不说话,萧延庭自也是不敢开口,他亦步亦趋跟在萧四郎后面,也拐进了书房,萧四郎也不说话,冷冷的坐在宽大的黄花梨木的书桌后面,看着萧延庭眼神晦暗不明。

大哥稳重老成自小跟在父亲后面,二哥温润谦和从未发过脾气,三哥话少他们并不亲近,是以萧延庭最怕的就是这个四哥。

他就是什么话也不说,就如现在这样冷冷的盯着他,也足够他渗出满额头的冷汗来,他忐忑不安的看着萧四郎,喊了声:“四哥!”

“不要喊我四哥!”萧四郎目光冷厉:“你是不是觉着二哥性子好,又向来对你亲厚,所以这府里便没人能管得了你们,以至于你们就能上蹿下跳的惹是生非?”

萧延庭听着身体一僵,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看萧四郎,喃喃的回道:“没……没有!”

“没有?!”萧四郎看着他这个唯唯诺诺的样子,火一下子蹿了上来:“没有?一个花房就能闹出这么多事情来?什么牛鬼蛇神风水阵,难道侯府就要靠这些东西镇着才能有今日?!摆风水阵有用怎么不见别人在弄,大家都不用再去做事,便在家摆个风水阵就能飞黄腾达诸事如意?!”

萧延庭被他一通话,骂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喃喃的摇着头……

萧四郎却是一拍桌子又道:“从今日开始,不要再让我听到什么莫须有的事,若再有此发生,便是二哥拦着我也绝不会饶你!”

“四……四哥。”萧延庭想到小时候他偷偷拿了银子出去赌钱,四哥在赌场里找到他时的样子……直接砸了赌场,揪着他的衣领,从西大街一直拖到东大街,还陪着他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直到他对着祖宗的牌位发誓,若是再赌他便跺了手指,四哥才放他出来。

“我……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是……”萧延庭想说他也不知道五夫人弄出这么多事来,可是转念一下,自己的妻子做出这样的事,在别人眼中他又怎么能摘的清楚,萧延庭握住了拳头,心里对五夫人的怨愤已经达到了极点。

“不要和我说这些!”果然,萧四郎根本不听他说这些:“你自己房里的事你自己去管,我只要结果!”

萧延庭听着就立刻点点头:“四哥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管管!”说完,一抱拳行礼就打算退出去。

“等等!”萧四郎忽然走到书桌后面,拿出个匣子来扔给萧延庭,看也不看他一眼,沉着脸便负手率先出了房门,回了正房!

萧延庭独自留在书房中,看着手中匣子怔怔发呆。

宣宁侯府五爷爱笔几乎人尽皆知,萧四郎给他的这只,是一只乌木笔托制的狼毫,萧延庭痴痴的看着,久久无语……

析秋见萧四郎走进来,就笑着过去道:“五叔走了?”萧四郎沉沉的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四爷!”内书房离的不算远,析秋站在门口就能看到房间发生的事,萧延亦一通吼萧延庭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什么话都不敢回,她笑着道:“五叔都成婚生子了,您这样说他会不会让他面子上下不去?”

“你不知道。”萧四郎接了她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冷声道:“他素来耳根子软,若不说的硬一些,根本无济于事,转眼他便能忘了!”

这点析秋绝对相信,比如那两日萧延庭和五夫人吵的那样凶,最后五夫人几句话一哄,他就消了气跟着五夫人回去了。

或许只有萧四郎这样的方法比较好,打一巴掌给个枣,看萧延庭在书房门口的表情,就能猜到他心中必然震动不小!

萧四郎不想多谈五爷,析秋就索性换了话题:“四爷可要梳洗一下,换件衣裳休息一会儿?”看他面有疲态,又是一早上进的府,指不定昨晚连夜赶路到现在都未休息。

萧四郎揉了揉额头,看向析秋道:“我进去换身衣裳。”析秋就开了门让春柳打水来,等热水倒好了萧四郎便进了净室。

析秋将前两天收拾好的换洗衣裳摆在净室的圆桌上,萧四郎在屏风里面洗好出来,便看到圆桌上放着的平平展展的衣物,他目光一柔唇角便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析秋正桌边摆了碗筷,一碗白粥和几碟小菜,见萧四郎洗过澡后一身清爽的走了出来,脸颊两边长出的胡茬也变的干干净净,她笑着道:“四爷吃点东西再睡会儿吧。”

萧四郎没有说话,在桌边坐了下来,端了粥慢慢喝着,析秋就坐在桌边看着他。

“怎么了?”萧四郎放下碗筷,也细细看着析秋,她今日穿着一件松绿的立领右衽宽袖缠枝褙子,头上很随意的挽了个纂儿,插了两朵粉白的珠花,清清瘦瘦的坐在那里,浅笑嫣然,他想到她受的委屈,却和自己报喜不报忧故作高深的样子,心里越发的软,声音也带着他不曾察觉的宠溺。

“没事”析秋让春柳进来收拾了碗筷,又给萧四郎续了杯热茶,在他对面坐下,笑着道:“就想和四爷说说话。”

萧四郎仿佛知道析秋想问什么,就喝了口茶慢慢道:“院子里有位岑妈妈,你想知道什么,就让人找了她来问,府里的事她比我清楚!”

析秋一愣,疑惑道:“岑妈妈?”

萧四郎就回道:“我没有搬出侯府前,他是我房里的管事嬷嬷,后来我出府好几年,他便去了厨房,这次搬回来就让天益把她找了过来!”他说着一顿又道:“她话不多,人却是精明,府里大小的事都在她眼里。”

原来还有这样一个人,她竟是毫不知情!

析秋笑着点头:“知道了!”又道:“那我服侍四爷休息吧。”说着从炕头的柜子里拿了被子扑在炕上,回头看着萧四郎:“午饭前我喊你起来。”

萧四郎却站起来将她揽在怀里,微挑了挑眉头:“陪我睡会儿。”

析秋双颊一红,急忙推开萧四郎,一边红着脸去收拾床铺一边回头道:“院子里还有许多事要做,妾身还要去看一看春雁……”萧四郎满脸愉悦,在她面颊上啄了一口,便和衣躺在炕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析秋松了口气轻轻将门关上,喊来春柳道:“院子里有位岑妈妈你可知道?”

“有!”春柳点点头:“在厨房里和刘妈妈一起负责夫人和四爷平时用的热水……夫人怎么突然问起来岑妈妈?”

析秋对此人没有印象,便对春柳道:“你去把岑妈妈找来,我有话问她!”

春柳应是而去,不一会儿带了一个约莫五十几岁穿着雅青色夹袄的皮肤黑黑的个子不高的婆子进来,她朝析秋行了礼,禀道:“夫人有何吩咐?”

析秋让她起身,问道:“你就是岑妈妈?”岑妈妈答道:“不敢当,奴婢夫家姓岑!”

“好。”析秋点点头,让春柳搬了杌子来,又让岑妈妈坐下说话,她问道:“我刚进府,对府里的事许多事情都不大清楚,四爷说你是府里的老人,让我来问问你!”

岑妈妈始终垂着头,只用余光的看着析秋,恭敬的回道:“夫人请问,奴婢必定知无不言。”

析秋想了想,便问道:“一年前藤家曾有人来府里闹,妈妈可知道,当时是为了什么事?”

岑妈妈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来了,沉吟片刻才回到:“当时是为了两件事,这第一件事是藤家想要将藤姨娘领回去,太夫人和侯爷都没有反对,让藤姨娘自己去选,藤姨娘就选了留下来,跪在藤家大爷的面前,说她生是侯爷的人,死是萧氏的鬼,即便不能入祖嗣也生死不悔,这一生就留在侯府伺候侯爷!”

藤秋娘不回去,即便藤家再不愿她留下也不可能着人绑她回去,这件事根本闹不起来,这么说来,主要的原因还是第二件事了!

析秋淡淡问道:“那第二件事呢?”

岑妈妈目光闪了闪,面露犹豫,仿佛在考虑说不说样子。

析秋心里暗暗疑惑,直觉上这件事恐怕与佟析华有莫大的关系,所以岑妈妈才顾忌她的感受,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妈妈当说无妨!”

岑妈妈想了想,小心的看了析秋一眼,见她面含微笑满面的温和,仿佛受了鼓励,她放了心才慢慢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说起来四夫人当时也在!”析秋听着一愣,就听岑妈妈继续道:“当时佟二夫人大病,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但是藤秋娘却在那时被太夫人接近了府里,被二爷收了房,佟二夫人许是意难平,过了几日病情越发的严重,就在她过世的前一夜,让身边的妈妈在五夫人和藤姨娘吃的饭菜里下了一种药,五夫人和藤秋娘当时没觉着什么,过后便开始腹痛不止,之后每次小日子来都会陆陆续续半个月之久,甚至会有血崩之象!”

岑妈妈说着顿了顿,又小心的看了眼析秋,才接着道:“请了数十位太医,也诊治不出病症来,后来藤家找了位江湖郎中来,才确证为中了一种苗毒,具体什么毒奴婢说不清楚,但这毒却很是霸道,五夫人和藤姨娘也因此毒,往后再不能有孕!”

五夫人和藤秋娘不可能任由别人下毒,既然她们自己过了许久才知道,那么也就是说佟析华当时做的很隐蔽,析秋想了想问道:“那怎么知道是佟二夫人下的毒?”

岑妈妈看向析秋,眼底有丝惶恐:“太夫人将佟二夫人留下来的陪房通通关了起来,一个一个的审,后来有位姓宋的妈妈招了,说是当晚是她和佟二夫人身边的林妈妈一起,在五夫人和藤姨娘的饭菜里下的毒!”

析秋听着一愣,宋妈妈?她看向春柳,就见春柳也变了脸色。

“那现在宋妈妈人在何处,还有二夫人身边的林妈妈呢?”春柳小心的问着,问完又觉得自己问的不对,出了这样的大的事,太夫人怎么可能还会留着他们!

果然岑妈妈看了眼春柳,就回道:“宋妈妈和林妈妈被关在二夫人原来院子的厢房里,当晚就拿了裤腰带上吊了……佟二夫人身边的贴身妈妈和丫头,如今只有秋萍姑娘带着几个小丫头和婆子,还守在原来的宅子里,只是太夫人下令不准她们随意出来走动!”

难怪来了这么久,佟析华原来的院子里明明住了人,春雁也说见到过佟析华原来的陪房,却不见她们出来走动,原来是被太夫人禁足了?!

这么说来,太夫人对五夫人态度的转变,是因为这件事?

不管佟析华如何,她都是萧家的儿媳,她下此狠手藤家自然是愤怒不平要讨个说法,虽然藤家家势远不如侯府,可这件事传出去毕竟有损萧府声誉,所以太夫人才觉得理亏顾忌弱了藤家一头?又觉得对五夫人有所歉疚,才格外的包容一些?

可是太夫人昨晚说的话,还有唐妈妈欲言又止话里有话的样子,分明就是还有隐情,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对五夫人的包容和忍让?

还是她想多了?!

心里念头闪过,析秋看着岑妈妈又问道:“岑妈妈,您可知道五夫人在府里布了风水阵?”

岑妈妈脸色一变,迅速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压着声音回道:“这件事府里的人都知道,当时奴婢也偷偷去瞧过,只听那道婆嘴里叽里咕噜念着经,也听不懂神神秘秘的样子,至于阵法是不是风水阵,奴婢却是不知道!”

这么说来,五夫人说是风水阵,只是她对外的说法?

她到底神神秘秘在想做什么?

“那个道婆你可知道来路,姓什么,住在什么地方?”

岑妈妈答道:“姓周,具体住在哪里奴婢不知道,不过这位道婆在京城颇有些名气,四夫人若是想找,想必着人去外面打听一下就能找到。”

析秋暗暗记下,对岑妈妈谢道:“谢谢你,这些事也没有人告诉我,若不是你我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不敢当!”岑妈妈站了起来:“奴婢一直服侍四爷,四夫人如今嫁进来就是奴婢的主子,以后四夫人有什么事用的上奴婢,奴婢一定再所不辞!”

析秋就笑着点头:“一定!”说着,又对春柳道:“你送岑妈妈出去。”

春柳就和岑妈妈两人行了礼出门。

析秋静静坐在椅子上,想着岑妈妈刚刚说的话,难怪五夫人这么嫉恨佟析华,她还年轻和萧延庭也不过只生了晟哥儿,却被她断了子嗣,她怎么能不恨,还有藤秋娘这么年轻,才刚刚抬进府里……

佟析华的手段,确实令人生寒。

不过,有件事也引起她的注意,好像萧家的人对苗药格外的看重,她已经数次在萧府听到有关苗疆的事。

正想着,房门忽然打开,萧四郎大步走了出来,休息过后他面色好了许多,人也显得精神奕奕,他笑看着析秋问道:“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析秋也笑了起来,却是摇着头道:“没有,妾身还有件事想求四爷解惑!”

萧四郎点点头,回道:“嗯,问吧!”

析秋想了想便去问萧四郎:“藤家除了做漕运和如今的内务府瓷器生意外,还做哪些事?”

萧四郎听着一愣,随即就目露笑意,赞赏的看着析秋道:“你果然很聪明。”说完,他站起来负手走到门口,看着院中来来往往的婆子丫鬟,回道:“当初二皇子登基时,朝中一片鸦雀无声,便是有两三个愤愤不平者也轻易被圣上打压下去,这其中原因你可想过?”

析秋歪着头,她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她毕竟只是生活在内宅,对朝堂的事也不过听佟慎之或者佟敏之说起才知道一二,所以她若有所思的猜测道:“不是长亭公主,沈太夫人的功劳吗?”

萧四郎回头揽她在怀里,低声回道:“你说的没错,很大部分是沈太夫人从中周旋,但无论沈太夫人有多大的手段,这其中没有银钱便无法运转,所以……这些运转的钱都是出自藤家之手。”

这个答案析秋知道,藤家曾暗中联络圣上,提出资助她已经听萧四郎说起过,她拧了眉头去看萧四郎,知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果然,萧四郎低头着,声音轻轻的道:“当初圣上遗诏已立,却被沈太夫人联合内臣私自扣住,这件事除了沈家以及圣上知道,还有藤家也知晓其中细节!”

析秋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难道圣上如此照拂藤家的原因,是因为这件事?!

所以藤家才腰杆硬了起来,气焰嚣张的敢和侯府一争长短?!

所以圣上才有所顾忌,让萧四郎和沈季私下在通州建漕运,打压藤家,防着藤家?

“你怎么突然对这些事感兴趣。”说完他一顿,他眉头略蹙看着析秋问道:“你是不是……”析秋按住萧四郎的手,笑着道:“四爷不要多想,我只是随便问一问罢了!”

萧四郎就搂住她,下颌抵在她的头顶:“傻丫头,你若是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忌别的,你要记住你有我!”他说着看着析秋缓缓道:“我娶你不是让你来受气的!”

析秋心中感动,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哽咽道:“妾身明白四爷的心意!”却依旧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他。

她的事她还是愿意自己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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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延庭从四房回到自己的院子,院子里下人走路压着声音,甚至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慢,生怕惊着房间里的五夫人。

自从晴霜和杜妈妈被太夫人杖毙,五夫人已经将房间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院子里人人静若寒蝉,就连藤姨娘也一连两日没有过来串门了。

萧延庭走进院子,大步进了书房,小心翼翼的将匣子打开,又找出个碧玺石雕刻而成的笔架,将萧四郎赠他的狼毫置于多宝格上,又爱不释手的观看了半天。

忽然,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五夫人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萧延庭一怔回头轻蔑的看了一眼五夫人,转头又去看她的狼毫笔。

五夫人被他刚刚的一眼,看的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冒了出来,这两日心中憋着的气瞬间膨胀在胸口,堵得她喘不过起来气,她提着裙子迅速上前两步,一把夺过萧延庭手中拿着的笔,丝毫不做停顿一抬手就摔在了地上,她尤不解气指着萧延庭的鼻子就骂道:“你这个废物,我被人欺负成这样子,你竟然还有心思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萧延庭本来心里就有气,五夫人这一摔,他看着摔在地上的笔,一下子就红了眼睛,想也不想就抓起刚刚那个碧玺石的笔架,朝着五夫人的额头便砸了过去……

因为力道很大,五夫人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一个趔趄便坐倒在地上,额头上瞬间被砸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泂泂的血自里面冒了出来。

五夫人被萧延庭这出其不意的一下砸懵了,萧延庭也被自己的举动,吓的傻愣在当场,看着五夫人额头上不断冒出的血,半天说不出话来。

“啊!”一声尖叫,五夫人捂住额头就爬了起来,流着满是血的脸上此时看上去格外的瘆人,她不计什么抓起书桌上的东西便朝萧延庭砸了过去:“你这个废物,你竟然敢打我,你有本事就打死我,否则你就给我去死!”

劈头盖脸的东西扔过来,有笔筒,有端砚,有水洗,萧延庭头上身上被五夫人砸中,他抱着头满房间里躲避,一边逃一边指着五夫人回嘴:“你这个泼妇,我要休了你!”

五夫人发了疯一样,怒骂道:“萧延庭,你要不休你就没种!”

书房里乒乒乓乓一通声音传出来,院子里婆子丫鬟纷纷伸了脑袋去看,一看到五夫人满头满脸是血的样子,一个个吓的顿时三魂丢了七魄,有人抬着走便朝太夫人院子里跑……

不一会儿二夫人带着人过去,才将满身是伤的萧延庭救了出来,又将五夫人按住,找府医给他们止了血,二夫人看着狼狈不堪的二人,叹气的劝道:“好好的,你们这是又闹什么,娘这两日身体不好,若是被你们气坏了身子,看你们如何和你们二哥交代!”

五夫人大哭道:“二嫂,哪是我闹,分明就是他疯了,好好的抓了笔架就把我砸成这样,你说,他还是个男人么,简直禽兽不如!”

萧延庭大怒,指着五夫人骂道:“我禽兽不如?你这个泼妇,在府里生了这么多事端,惹了娘生了那么大的气,连我也跟着丢人现眼,我没有把你休了,就已经对得起你了!”他说着又嘶的一声摸到自己胳膊被砚台砸的伤,怒火蹿道头顶:“我告诉你,这一次我若不休你,我誓不罢休!”

五夫人就冷笑着站起来,指着萧延庭骂道:“那你就试试看,你能不能休了我!你以为府里个个喊你五爷,你就真的是五爷了?你不过是个庶出的,你凭什么休我,是你有好的仕途,还是有高高在上的身世,我告诉你,你什么都没有,不过是条寄人篱下的狗!”

萧延庭气的说不出话来,指着五夫人;“你……”脸色直一点一点变的惨白,身子也摇摇晃晃起来。

“住口!”二夫人听着也冷了脸:“五弟妹,你胡言乱语说的什么混账话!”她声音很大,五夫人听着一愣,也惊觉自己的话说的太过了,她喃喃的收了声,不甘心的坐在椅子上。

“夫妻拌嘴本是小事,便是再气说话也该有个分寸,哪有你这样训斥自家相公的,五爷的身份如何,难道你有资格评价?他再怎么说都是宣宁侯府的五爷!”

一席话说的五夫人哑口无言,刚刚的嚣张气盛一瞬间也泄了:“二嫂……我……”又转头去看萧延庭。

萧延庭脸色铁青,看着她怒道:“无知泼妇!”甩袖便出了房间。

二夫人看着五夫人的目光就含着一丝轻蔑。

析秋晚上与萧四郎去太夫人房里请安,还未进院子就听到有低低的哭泣声,下人们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她暗暗疑惑,走进院里便看到包着手臂的萧延庭和包着额头的五夫人,正双双狼狈的跪在太夫人门口!

她微微挑眉,朝萧四郎看去,就看到他目不斜视满脸的淡然,析秋侧开视线就随着萧四郎进了太夫人房里,仿若没有看到萧延庭和五夫人!

大夫人和二夫人正一左一右的坐在太夫人身边,萧延亦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萧延筝则在一侧的杌子上垂着头不说话,房间里气氛沉闷,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见萧四郎和析秋进来,萧延筝暗暗朝析秋眨眨眼睛,又迅速垂了头去喝茶。

萧四郎和析秋双双朝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随意看了他们一眼,就叹气道:“坐吧!”

析秋朝大夫人和二夫人,萧延亦行了礼,便坐在萧延筝旁边的杌子上,二夫人朝析秋点点头,朝太夫人道:“娘,您消消气,五弟和五弟妹都还小,一时有了冲突便控制不住,他们既然知道错了,您就别罚了,院子里来来去去的下人,他们脸上也难看!”

太夫人冷哼一声,道:“早知道丢了份,就该仔细清楚了脑子,整日里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太夫人的声音很高,故意让跪在外面的五爷和五夫人听见。

二夫人见太夫人这样,就暗暗朝大夫人使了眼色,大夫人淡淡坐着一副并不打算开口的样子,二夫人又朝析秋看去,就见析秋垂着头眉眼温顺的样子,仿佛是她犯了错一样,她不由想到昨晚的事情,心里叹了口气,五夫人若是安分些,也不至于像如今这样众叛亲离的!

二夫人劝不动,就回头去看萧延亦:“侯爷,您快劝劝娘吧!”

萧延亦并没有依言去劝二夫人,却是对她道:“承宁,娘罚的对,他们这次确实做的太过了!”

二夫人听着一愣,脸上就闪过尴尬之色。

“都别说了。”太夫人沉着脸对着众人道:“你们都回去歇着吧,省的在这里陪着烦心!”

二夫人就听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话,大夫人首先站了起来,朝太夫人道:“那我先回去了!”说完朝太夫人行了礼。

“去吧,路上慢些!”

大夫人点点头,又朝萧延亦和萧四郎及两个妯娌行了礼,淡淡的走了出去。

二夫人看着大夫人的背影就皱了皱眉头,这边萧四郎也忽然站了起来,朝析秋看着道:“我们也走吧!”说完,一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等着析秋过来……

析秋随着站起来:“娘,那我们也回去了。”说完朝二夫人行礼,又和萧延亦行礼:“二哥,二嫂我们先走了。”

萧延亦站了起来,视线看向析秋又迅速收了回来,又朝二夫人道:“我有事情和四弟谈,你稍后自己回去吧!”说完就朝萧四郎走过去。

萧延筝也笑嘻嘻站起来拉着析秋的手:“娘,我和四嫂一起!”说着,四个人前后出了门,留了二夫人和太夫人在房里。

门口萧延庭和五夫人依旧跪着,看见众人进来垂着头抬也不敢抬,析秋也学着萧四郎目不斜视的自两人身边走了过去。

萧延亦和萧四郎走在前面,析秋就听到萧延亦淡淡的问萧四郎:“礼部的批文下来了?”

萧四郎就回道:“嗯。明早来宣旨。”萧延亦的身形略顿了顿,声音比方才还要低:“礼部的周大人昨日与我提到,这一次圣上似乎有意封沈季的长子爵位……”

这边萧延筝拉着析秋的手,小声问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娘发了这样大的脾气?”杜妈妈和晴霜一个是五嫂的陪房妈妈,晴霜却是五哥的通房,娘审也不慎审就把两人杖毙了,这分明就是冲着五嫂去的!

析秋侧目看着萧延筝好奇的表情,就笑着道:“什么事你不是知道嘛,大嫂房里的紫鹃偷钱……”

萧延筝自然不信,可再问析秋她却怎么也不肯说!

在岔路和萧延亦,萧延筝分了手,析秋站在院中对萧四郎道:“四爷先歇会儿,我去看看春雁。”

萧四郎点点头:“早点回来。”说完就先进了房,析秋吩咐碧槐随去伺候,她自己则进了春雁的房间。

第二日一早,析秋刚刚和萧四郎吃过早饭,这边外院的婆子就匆匆跑了过来,隔着门回道:“四爷,四夫人,宫里来人了,侯爷请你们到前院去!”

析秋心里一紧,朝萧四郎看去。

萧四郎看着析秋,唇间就露出一丝笑容来。

第二卷庶大招锋115诰命

析秋和萧四郎到前院时,太夫人已经在正院边的广厅中设了香案。

这次来的内侍是个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见人三分笑,析秋进去时他正在和穿着麒麟藏青袍服的萧延亦说着话,见萧四郎和析秋进来随即笑着摆开手中的拂尘,笑着道:“大都督和夫人到了,那洒家就开始宣读圣旨了!”

萧四郎上前立在萧延亦身边,抱拳道:“原来是范公公!”然后三个人又说了几句。

女眷也是按品级着的霞披,只有萧延筝和五夫人穿了平日的正装,析秋走过去和太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以及萧延庭和五夫人,萧延筝见过礼,这边鑫哥儿和敏哥儿来拜见过她,一家人就在广厅中按品级辈分依次跪了下来。

析秋余光看了眼范公公,他手中拿着的是一轴红,明黄等色的五色织锦,上书奉天诰命四个端正大字。

范公公打开犀牛角卷轴,照本宣读圣旨,析秋听着大意大概是大都督是良将,对社稷有功,其与发妻婚事乃圣上御赐,闻得其妻温柔恭良,恪守谨德……敕封为二品诰命!

“四夫人,请接旨吧!”范公公笑着收了卷轴,目光就看向析秋。

析秋微垂着头,双手接过五彩的诰命文书,又接过一方托盘,托盘中承置着珠冠霞披,她恭恭敬敬的磕了头谢了恩。

“恭喜大都督,恭喜都督夫人!”范公公双手抱拳朝萧四郎叉了叉,萧四郎也起身回礼,道:“劳您跑一趟,还请移步到外院喝杯茶。”

范公公就笑着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又朝太夫人行礼:“老夫人,洒家告退了!”

太夫人连忙笑道:“有劳公公了!”范公公忙说不敢当,这边又转身和二夫人行了礼,和大夫人打了招呼,就随着萧四郎和萧延亦去了外院。

待他们离开,太夫人满脸温和的看着析秋,微微点头道:“稍后便去祠堂,原是想新婚第二日便带你去见见你父亲,老四却说要等诰命下来一起供到祠堂去,才拖到今日……”说完,她顿了顿又道:“你稍后回去换了衣裳,要随老四去宫中谢恩。”

太夫人这是在和她解释,为什么一直没有祠堂拜过萧家祖先,又指点她稍后还要去宫中谢恩的,析秋笑的很感激,点头道:“谢谢娘,儿媳明白了!”

太夫人就点点头,二夫人也笑着过来:“恭喜四弟妹!”析秋笑着回礼,大夫人则挽着太夫人的胳膊,淡淡的朝析秋点头:“恭喜!”

析秋也笑着还了礼!

五夫人额头上缠着白布,穿着一身正红大朵福贵牡丹花纹的立领褙子,头上朱钗环绕步摇叮当,脸上泛着青黑色,听说昨晚她和五爷一直跪在太夫人门口,直至早晨太夫人才唤了她们进去,这还是冬日里,在外面跪了一夜怎么会好受……她走过来,很僵硬的朝析秋行了礼,声音低低的透着一丝酸气:“恭喜四嫂!”这个家里的女人,只有她没有封诰命。

萧延庭脸色也不好看。

稍后等萧四郎回来,析秋就随着他和众人一起移步到萧府东北角上的祠堂,析秋看着明墙灰瓦却透着庄严肃穆的祠堂时,心里不由自主生出一股敬畏,等看到放着一排排垒了十五六层高萧家祖宗牌位时,也不由暗暗感叹……与佟家单薄的祠堂比起来,萧家不愧是百年大族!

这时的人比的是出身,嫡庶或是功勋侯爵,若是身份地位相同,就会去比祖宗……

有时朝代更迭战乱不断,有时天灾人祸百姓死伤无数,大家颠沛流离的连饭都吃不饱,哪里还记得祖宗是谁?!所以,但凡祠堂中祖宗牌位越多,若是能推排到前几十上百代以前,那就说明这个家族实力雄厚源远流长,是名门世家!

析秋垂着眉眼接过线香,和萧四郎并肩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给磕了头,析秋拿眼去看最前面的一排相对比较新的牌位,她看到“先考萧公宁震之位”的字样,看来这应该是老侯爷的,她又迅速扫了一眼旁边的……

旁边两方新上的牌子,有萧延炙和佟析华的,太夫人看着就红了眼睛,由萧延筝扶着在一边擦着眼泪。

没有萧三爷的。

析秋暗暗疑惑之时,这边萧延亦已经在族谱上,拿了羊毫端端正正在萧四郎的旁边写上萧佟氏,而她的下面也立了一个名子,萧怀敏……原来萧家到敏哥儿这里是怀字辈。

待写了族谱,萧延亦又将析秋的诰命文书放在文案上,和大夫人当时的诰命并排而立。

一众人行过礼又悉数退了出来,随着太夫人就回了她的院子里,吴妈妈带着紫薇上了茶,又到里间捧个楠木扫红漆单铜扣的四方匣子出来,搁在太夫人左手边的炕几上,太夫人看了眼匣子拿过来递给析秋:“以前的首饰,你几个嫂嫂我也都给了,这是你的,拿去吧!”声音依旧是淡淡的,但比以前的冷漠,似乎多了点什么。

现在才给她,这算是太夫人认可了她这个儿媳吗?

析秋接过匣子朝太夫人行了礼,又交给春柳拿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着。

二夫人看了眼神色淡淡的大夫人,见她没什么反应,她就站了起来,从自己身后的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小小的雕牡丹刻丝花纹的宝盒:“去年太后娘娘赏的,如今我转送给弟妹,恭喜弟妹!”

析秋笑着站起来:“这怎么好意思。”二夫人就把盒子放在析秋手中,笑着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是一家人,弟妹得了诰命是府中的喜事,理当恭贺庆祝。”

析秋没再推辞,朝二夫人行了礼:“谢谢二嫂!”

五爷朝五夫人看去,瞪了眼五夫人,五夫人就很不甘愿的站起来,勉强笑着走来朝析秋笑着道:“四嫂,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是家兄送来,说是龙泉官窑出的钧瓷,还望四嫂不要嫌弃!”说着,就打开手里捧着的红木镂空匣子……

析秋就看到里面躺着个手指大小的钧瓷鼻烟壶,颜色很绚丽,紫中藏青,青中寓白,白里泛红很精致漂亮,她没接却是笑着道:“怎么能要五弟妹的东西……”

五夫人就撇了撇嘴,又看眼五爷,笑着将匣子塞在析秋手中:“四嫂不要客气了!”说完,也不再说话,转了身就回到五爷身边坐着。

析秋笑着谢了!

太夫人就眯着眼睛看了眼五夫人,笑着对萧四郎和析秋到:“时间不早了,你们早些去宫里吧!”

析秋和众人打过招呼,就和萧四郎回了自己房里,析秋换了珠冠霞披着了二品诰命的正装两人又坐车去了外院,在仪门前上了马车,一路到了宫门外,又下了车随着引路的内侍,在一个空空的殿里略侯了会儿,待内侍回来他们便如上次一样先去了太后的宫里,小坐了一会儿又去了皇后的宫中,析秋谢了皇后赏香薰,两人又聊了会儿,这边东昌伯的世子夫人抱着孩子进来了。

世子夫人许是刚出月子,显得很丰腴,白白净净眼睛很大显得很有灵气,她朝皇后行了礼,才转头来看析秋,皇后那边已经笑着道:“这位是萧四夫人!”又看着析秋道:“这是东昌伯的沈夫人。”

析秋就上前朝沈夫人行了礼:“沈夫人!”这边沈夫人抱着孩子过来:“四夫人!”

析秋的目光就落在她怀中的襁褓中,笑着恭喜沈夫人:“恭喜沈夫人喜得麟儿。”沈夫人也还了礼:“四夫人新婚,我正好在月子里也不得去讨杯喜酒喝,是我该恭喜四夫人!”

“都喜,都喜!”皇后笑着道:“快把小伯爷抱来我瞧瞧。”

伯爷?看来正如萧延亦所说,圣上封了沈世子的嫡子爵位?

沈家如今正可谓是风头正劲,集万千富贵宠爱于一身啊!

沈夫人就小心的把孩子交给走过来的女官手中,女官小心翼翼的抱着孩子去给皇后看,皇后伸着头很高兴的道:“真是个漂亮的孩子,和世子好像!”

沈夫人掩面而笑。

析秋微微笑着安静的坐在一边,看着皇后又逗了会儿孩子。

待女官把孩子抱出去交给外面候着的奶娘,皇后才恋恋不舍的转过头来笑着道:“有个孩子真是好,软软的就觉得有趣!”又看向析秋:“萧四夫人改日生了,可也要抱来我瞧瞧,我可喜欢孩子了。”

析秋看着笑的孩子一样的皇后,目光又落在她的肚子上,迅速红了脸低下头。

沈夫人就笑着回道:“娘娘,四夫人害羞了!”皇后掩面而笑。

三个人又围绕着孩子说了许多,有女官伺候皇后吃药,析秋就借势退了出来。

前面有女官引着,析秋和沈夫人并肩走了出来,沈夫人笑着看着析秋道:“在家听婆母提过四夫人,说您德才兼备,温柔恭顺,今儿终于有幸见了……比婆母说的还要好,四夫人往后若得了空,一定要常去府里走动走动。”

“一定!”析秋笑着道:“太夫人为我及笄礼做了主宾,一直也未得了机会去拜会她老人家,若是得空一定会去。”说着又道:“沈夫人若是得空也去侯府串门才是,两府离的近,您若是来就让人捎句话来,我去接您!”

“不敢当。”沈夫人笑着道:“必定常来常往。”

两人说着就走到宫门口,远远的就看到萧四郎站在宫门口,沈夫人就停了脚步:“世子还未出来,我在这里侯一侯。”

“那我陪着您吧。”析秋笑着说着,沈夫人忙摆着手:“不用,这里风大,况且大都督正在等着您,我在侧殿坐一坐便好了,您快去吧,别让大都督久等了!”

析秋看了眼萧四郎,他正负手立在马车边,她笑着回头和沈夫人行了礼:“那我先行一步,失陪了!”

“慢走。”沈夫人目送析秋,看着析秋的背影,她回头对身边抱着孩子的奶娘道:“都说萧四爷不顾门楣,娶了一位庶出的做正妻,如今看来,四爷对四夫人感情比传闻中还有好啊。”语气中有淡淡的羡慕之意。

她说完,目光柔和的去看奶娘怀中的孩子,脸上才绽开满足的笑容来。

萧四郎见到析秋,上下打量了一通,萧四郎问道:“没事吧?”析秋就摇摇头,回道:“沈夫人抱着孩子去了,陪着皇后娘娘聊许久!”

萧四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两人前后上了马车,析秋就问萧四郎道:“四爷,沈世子的嫡子封了爵位?”

“嗯!”萧四郎点头道:“封了承恩伯,早上与你诰命文书一同送出宫的。”

析秋听着就没有说话,萧四郎看着她,就搂了她的腰,问道:“在想什么?”析秋抬手托了托头上重重的珠冠露出疑惑的表情:“妾身在想,本朝有无先例,父无爵位却先封了儿子的。”

萧四郎唇角一勾,便笑了起来,抬手刮了析秋的鼻子:“总有人开创新河做这第一人的!”

析秋认同这个话,道理也没有错,便感叹道:“圣上对皇后娘娘果然是三千宠爱啊!”同样姓沈,她想到已逝的先皇后,沈家作为当年二皇子夺嫡的先锋军,成了马前卒满门倾覆与历史的长河中,而东昌伯的沈家,接了外家的接力棒结局却是截然相反!

从来人都是只看见新人笑,哪会记得旧人哭!

“在想先皇后?”不期然的,萧四郎低低的开口问道。

析秋一愣,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萧四郎在她开口前猜到她心中所想,析秋抬头看着她,点头道:“只是感叹一下,同姓不同命罢了!”

是在感叹自己的命运,还是在感叹两位沈氏皇后的命运?

萧四郎目光微微一闪,搂着析秋的手一紧,就顺势要把她搬到自己腿上坐着,析秋一推他红着脸道:“妾身戴着珠冠呢。”

萧四郎拧了眉看了眼析秋头上重重的珠冠,嘴唇动了动没有再强求,析秋就笑着抬头看着萧四郎道:“妾身还没谢谢四爷呢。”萧四郎挑眉:“谢我什么?”

“谢谢四爷为妾身请的诰命。”析秋眼底露出笑容,略施了脂粉的脸上遮去了平日的一分灵气,他满意的点点头,伸着脸在析秋的对面勾着唇角问道:“那你可想好了怎么谢我?”

析秋脸颊一红,却故作镇定的问道:“四爷要妾身怎么谢?”萧四郎想到他的柜子里,整理的整整齐齐的衣物,早上起来摆在床头的衣裳鞋袜,他笑着在析秋耳边道:“拿你自己来谢我罢!”

“四爷!”析秋面颊通红:“这里是马车,车里车外可都听得见。”

萧四郎哈哈大笑,笑声满是喜爱愉悦……

两人到了侯府去太夫人那边打过招呼,萧四郎去了外书房,析秋则先回了房里,换了身上穿着霞披,春雁笑盈盈的接过来又细细的熨烫妥帖,用架子挂在吹风等晚上再收回来仔细收好。

析秋看着春雁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多歇一日。”春雁躺了两天,她吩咐了院子里的丫头婆子,无论是谁都不准提。

是以,春雁至此都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春雁笑着坐在析秋的脚边,要给她捏腿:“奴婢都歇了两天了,若是再歇人也歇懒了。”

析秋拉她起来,看着春雁清秀的眉眼,笑着道:“平日里跑腿的事就让紫阳和宝珠去跑一跑,你没事就待在我身边,陪我说说话,管管房里的事就行。”

碧梧在一边收拾桌面,也回头笑着道:“让我跑也行!”

春雁脸上有一瞬的错愕,随即便笑着点头道:“好,奴婢听夫人的。”又笑着去和碧梧说:“这可是你说的,往后的事情就都让你去跑!”

碧梧笑着点头不迭:“行,尽管吩咐。”

这边春柳进来,手里端了托盘上面放着几个金灿灿的金桔,她笑着道:“您不在的时候,太夫人那边的紫薇姐姐送的,说是应天那边让人快马送到京城的。”她又送到析秋面前:“小姐您看,上面的叶子还在呢。”

应天来的华大奶奶一行人,昨天早上已经回去了。

碧梧也伸着脑袋,咂着嘴道:“哎呀,这么小的桔子,奴婢还没见过呢。”春柳就点点她的额头,笑骂道:“瞧你嘴馋的样儿,这东西不常见,你若见过那真是稀奇了”

碧梧撅着嘴在一边看着金桔,眼睛直发绿。

析秋看着一盘子小巧的金桔,上面的确还挂着翠绿的树叶,她笑着道:“送了多少来?”春柳就道:“半框子,其余的奴婢收着呢。”

“一半送回去给姨娘和大少奶奶吧,另外一些你们留着去吃。”春柳听着一喜:“好,奴婢下午就送回去,也顺便把喜讯告诉姨娘,姨娘定会很高兴的。”

她说的喜讯,是析秋封了二品诰命的事。

析秋没有反对,又补充道:“去看看三少爷在不在,若是在家让他来府里一趟。”春柳听着一愣,问道:“夫人是有事找三少爷?”

“嗯。”又拿了早就让春雁包好了砚台出来:“把这个带给七少爷,顺便问问他这两日都在做什么?”说是考了试就来找她,怎么隔了好几日也不见人来。

春柳拿了东西回道:“奴婢知道了。”

这边碧槐带着两个妈妈提着食盒进来,问道:“夫人,饭摆在哪里?”

“去外院问问四爷在哪边吃。”碧槐点点头,放了食盒就出去了,过了半刻钟,她回来道:“外院说四爷不在府里,说是沈世子来了,四爷和沈世子一起出去了。”

析秋挑了挑眉头,按时间算沈世子应该是从皇宫出来直接就来侯府的吧?!

“那我们自己吃吧。”析秋让人摆了饭,在次间吃过又和春雁面对面坐着绣了会儿花,正准备歇午觉,这边萧四郎回来了。

身上淡淡的有股酒气散发出来,走路时步履也有些踉跄,析秋迎过去扶住他:“四爷喝酒了?”

“嗯。”析秋给他解着扣子,萧四郎就顺势搂住她,弯着腰半个身子靠在析秋身上……

带着酒味的气息喷在耳边,析秋让了让嗔道:“正帮您脱衣服呢。”说着,就看到春雁和碧槐还在门口,析秋的脸瞬间红了,努力去推萧四郎:“四爷,妾身扶您去洗个脸。”

春雁和碧槐低着头,飞快的关了房门退了出去。

萧四郎就低声笑起来,握住析秋的手,煞有其事的点头道:“嗯。去净房。”说着,拉着析秋的手就要进净房。

析秋想到那个晚上,就面红耳赤,转身往柜子边走:“妾身给您去找衣裳。”萧四郎就摆着手,眉梢微挑满脸的笑意:“那我们一起!”

竟有副无赖的样子。

这是析秋第一次见到他喝的微醺的样子,眼神清明,走路虽有些不稳却不至于跌跌撞撞,她拧了眉头问道:“是和沈世子喝的吗?”

“嗯。”萧四郎回道:“说是聚聚!”

析秋叹了口气,决计不再和他一起进净室,将他扶坐在炕边,自己进去打了热水出来给他擦了脸,又扶着萧四郎在床上躺下:“您睡会儿,妾身过去给您煮些醒酒汤。”

萧四郎却是手臂一带,将她拉到床上:“不用。陪我一起睡会儿!”说着,竟然是翻了个身,将析秋放在他胸口,让她趴在他身上,又拍了拍她的后背道:“不许动!”

析秋瞪着眼睛,就看到萧四郎勾着唇满脸上都是满足的得意笑容……

过了许久,萧四郎敛了面上的笑容,淡淡的说道:“圣上要将黄达从辽东召回来……”他声音很轻,析秋很努力才听清他说什么。

析秋随即一愣,黄达,是辽东总兵黄达吧,当时萧四郎和沈季带兵去追岱钦时,是黄达写的奏折进京的……

“四爷不高兴?”析秋闷闷的问道。

萧四郎抚着她的后背,闭着的眼睛睫毛动了动,回道:“没有,客观的说黄达是如今朝中,镇守辽东的最佳人选。人有所长,军绩之上别的事情也较之不重要了。”

也就是说,黄达的人品或许不怎么样,但是作为将领行军打战他还是合格的。

析秋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道:“圣上是不放心黄达,所以才将他召回来放在眼前?”

萧四郎没有说话,析秋趴在他的胸口,就听到他发出浅浅的鼾声。

等析秋醒过来时,身下已经没了萧四郎,她揉着发酸的脖子问道春雁:“四爷什么时候走的?”春雁笑着回道:“夫人睡着了,四爷就走了,说是去衙门晚上会回来吃饭!”

析秋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起来梳洗后,佟全之就来了,他穿着一件青褐的直缀,高高壮壮的,圆圆的脸上已经有几分男子的担当,他抱拳笑着道:“六姐姐,你找我什么事?”

析秋让了坐,问道:“让你来,可耽误你功课了?”他每日都要去练拳,如二夫人所说他真的很勤奋。

“没事!”佟全之道:“我这两日都在家中看书呢。”

析秋听着露出错愕的表情来,佟全之就羞涩的摸着头,憨厚的笑着回道:“……师傅说我书念的少了,便是以后当将军也要会写奏折才是。”

佟全之的梦想便是统领千军万马,杀伐与战场之中建功立业!

“原来是这样!”析秋笑了起来,很难想像佟全之拿着书是什么样子,她道:“二婶婶回保定了?我也没来得及去送她……”

佟全之回道:“前儿走的,娘让我告诉六姐姐,若是得了空就和大都督一起去保定,那边虽不如京城,但有山有水比起京城来,却要惬意许多……”

二太太能这么想,析秋很高兴,毕竟从高处跌落下来,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受的。

“还没恭喜您呢。”佟全之笑着道:“听说大都督给六姐姐请了诰命!”说着一顿又问道:“大都督可在府里?上次他可是答应我,若是我赢了他,就推荐我进军营的。”

析秋挑了挑眉:“这会儿可能在外院的书房里,你若是想要找他,等待会儿我让你送你过去……你要去军营,圣上不是开了武科,你怎么不去试一试?”

佟全之就满脸不屑:“那有什么用,真正的武功是要在战场上见分晓的,怎么能和那些文弱书生比,考个功名又能如何!”

析秋无语,不知道二太太要是听到他这番言论会怎么想。

佟全之这边不知道析秋所想,就问道:“六姐姐找我什么事?”

“我有事想请三弟弟帮忙。”析秋面露郑重看了春雁,春雁会意立刻带着人出去,又小心的把门关上,她和碧槐守在了门口。

房间里,低低的传出析秋和佟全之的说话声……

约莫了过了半个时辰,佟全之才打开门,抱拳对析秋道:“六姐姐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麻烦三弟了,不管事情成不成,你自己定要注意安全。”佟全之满不在乎:“不过小事一件,我和五城兵马司的刘副统领可是忘年之交,昨晚我们还在一起研讨拳技呢。”

析秋依旧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才让佟全之离开,又对春柳道:“送三少爷去外院找四爷。”

佟全之就随着春柳出了院子,一路去了外书房。

稍后春柳回来,笑着对析秋讲外院的事情:“四爷让三少爷五招,可五招还没到三少爷就已经输了。”想到佟全之的表情的,春柳己掩面咯咯笑个不停。

“三少爷还在外院?”析秋笑着停了手里针看着春柳问道。

“走了。”春柳答道:“说是还有事要办,和四爷切磋了几招,就匆匆出了门!”析秋笑着点点头,又问春柳:“你回去,姨娘和七少爷都还好吧?”

春柳满眼里都是愉快的笑容:“我以为姨娘不知道,还想着邀功呢,谁知道府里面都传遍了,姨娘可高兴了一日说的话平时几日说的都要多,大少奶奶也说明日就过府来给您贺喜呢!”

析秋就笑了起来:“可见到七少爷了?”春柳摇摇头:“说是书院里有个先生病了,他留下来照顾先生,等过几日再回府。”

“你回头在库房将从佟府带来的燕窝和人参,三七包些让人送去给七少爷!”也不知是哪位先生病了!

春柳点头应是,又道:“夫人,奴婢刚刚出去时,正好在侧门碰到金大瑞家的,说是要进来给您请安。”

析秋眉梢微挑,问道:“怎么又没进来,都说了什么?”春柳就露出戏谑的笑容,掩面道:“奴婢瞧她的样子,像是在门口等了有半天了,说是听说您封了诰命想进来给您贺喜的,可想您事情肯定多,就在门口和我说说也行。”说完一顿又道:“奴婢听着她说了半天才听出她的本意来……”

“哦?”析秋端了茶喝了一口,金大瑞,邹伯昌几人自领了差事,一两天没消息传来,恐怕是有了分歧,金大瑞家的才故意在门口等春柳,想探一探她的意思吧?!

春柳笑着道:“奴婢瞧她的意思,恐怕是想去通州,那边的田好产量也高,几个人正争执不下呢。”

两个庄子,三户人家,若是都想去庄子里,那倒是不好商议。

不过去庄子有去庄子的好处,庄子里地多留在那里平日里养些鸡鸭能贴补贴补,田埂上也能种些豆子果树什么的,比起看宅子庄子里虽累,但总是收入稳定些。

析秋正要正说话,太夫人房里的紫薇来了:“四夫人,太夫人请您过去。”析秋搁了手中的鞋样子站起来,笑着回道:“这就去。”

说着,进了内室换了件衣裳,就带着春柳和碧槐出了门,路上,她仿佛不经意的去问紫薇道:“可说了什么事?”

紫薇笑着回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瞧着太夫人很高兴的样子。”

析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进了太夫人的院子,紫薇给她打了帘子到暖阁里,太夫人正和吴妈妈在说话,见析秋进来就笑着点点头,指了前面的杌子对析秋道:“坐吧。”

析秋就在太夫人指的杌子上坐了下来,太夫人端了茶喝了一口:“找你来,也没有旁的事,就是今儿府里山东庄子里的管事妈妈,年底赶着来交租,说起她的大儿子今年十八了,一直也没娶媳妇,想求我给他在府里指个丫头,我便想问问你那边,可有合适的丫头。”

析秋听着一愣,府里那么多丫头,太夫人怎么会好好去问她身边有没有合适!?

太夫人见析秋没有说话,便又道:“那小子我也见过,人长的憨厚老实,是个能吃苦的,平日里话不多但种田却是一把好手,丫头配给他不会吃苦!”

析秋忽然明白,太夫人指的是春雁。

“娘!”析秋笑着问道:“这是件喜事,只是可惜我身边没有合适的……”一脸惋惜的样子:“若不然嫁去山东倒真的很好。”

太夫人表情微微一顿,看了析秋一眼,便叹了口气道:“那我便让你二嫂在府里给她瞧瞧吧。”这件事仿佛不打算再提了。

“二嫂定是有办法的。”析秋笑着说着,心里却提了起来,太夫人这一次是真的一时兴起提到春雁,还是真的有意想把春雁送出府去?

不管太夫人是怎么想的,这无疑也是给她提了个醒。

太夫人微微点头,一时就冷了场,正好敏哥儿和鑫哥儿让由各自奶娘抱着从碧纱橱里出来,鑫哥儿看到太夫人就伸开手搂着太夫人的脖子,太夫人就看到鑫哥儿新换的衣裤,回头去问奶娘:“又尿了?”

奶娘就尴尬的点点头。

鑫哥儿将脸埋在太夫人脖子里,抬着小脸闷闷的道:“祖母,鑫哥儿是不是很笨。”

太夫人就拍着鑫哥儿的背笑着道:“鑫哥儿很聪明,怎么会笨呢!”鑫哥儿就昂着头,眼泪汪汪的看着太夫人道:“敏哥儿是弟弟,可是他就不尿床,可是我……”

“没事,没事!”太夫人安慰了几句,可鑫哥儿依旧是嘟着嘴满脸的不高兴,泫然欲泣的样子,一直赖在太夫人身边,奶娘过去要鑫哥儿也不愿意松手。

吴妈妈怕太夫人一直抱着身体吃不消,也想过去接,鑫哥儿却是张开嘴哇的一下委屈的哭了起来。

“没事,没事!”敏哥儿扑棱着小腿从炕上爬过去,像大人一样摸了摸鑫哥儿的脑袋:“你别哭了,从今晚开始,我夜里就喊你起夜好不好?!”

鑫哥儿不听,小脸红红的哭的地动山摇的,满院子里就听到他的哭声。

太夫人皱着满脸的心疼。

“娘。”析秋走过去试探着对太夫人道:“我来试试吧。”

太夫人一愣,看着析秋,析秋就笑着朝太夫人点点头,太夫人目光顿了顿……

“鑫哥儿乖。”析秋试着伸手去抱鑫哥儿:“四婶婶抱抱好不好?”鑫哥儿不听紧紧搂着太夫人的脖子,析秋就去拉鑫哥儿的手,边拉便赞叹道:“鑫哥儿的力气真大,是个男子汉。”

鑫哥儿哭声一顿,析秋乘机将他从太夫人身上抱过来。

鑫哥儿瘪着嘴看着析秋,析秋笑着抱他坐在杌子上,将他放在腿上,拿了帕子给鑫哥儿而擦眼泪:“鑫哥儿刚刚搂着祖母的脖子,力气可真大,四婶婶都快拉不动了。”

“真……真的?”鑫哥儿红着眼睛抬头不确信的看着析秋。

析秋很认真的点点头:“是,鑫哥儿是个小男子汉!”说完,就见鑫哥儿又瘪了嘴欲哭的样子:“我不是男子汉,敏哥儿才是,男子汉不会,不会……”

“鑫哥儿不要哭。”然后又挨着鑫哥儿耳边小声道:“我们每个人小时候都会尿床,就是男子汉小时候也会尿床哦!”

鑫哥儿听着眼睛一亮,歪着头看着析秋道:“那四叔和二叔还有五叔小时候也尿床吗?”

析秋一顿,就拿眼去看太夫人。

太夫人就拧着眉头看着鑫哥儿,见析秋看过来就松了眉头,笑盈盈的看着她们道:“是,你二叔,四叔还有五叔小时候也尿床。”

鑫哥儿终于停了哭,仿佛知道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情,睁着眼睛问道:“祖母,您说的是真的吗?”太夫人就笑眯眯的点点头。

“四婶婶。”鑫哥儿又天真的看着析秋:“您小时候也尿床吗?”

析秋倒没什么,这边太夫人听着却是一愣,正要斥鑫哥儿,敏哥儿却是皱着小小的眉头喊鑫哥儿:“鑫哥儿,不要乱说话!”

鑫哥儿就缩了缩脖子,有些怯生生的看着析秋。

“也尿过。”就在太夫人和敏哥儿以为析秋不会回答时,她却笑着摸着鑫哥儿的头,认真的说道:“四婶婶小时候也尿的。”

鑫哥儿就歪在析秋的怀中咯咯的笑了起来。

太夫人有些诧异的看了眼析秋,眼底就露出一丝笑意来,吴妈妈也是满脸的笑:“没想到鑫爷这样喜欢四夫人!”

敏哥儿坐在太夫人身边,看着正各自笑的开心的析秋和鑫哥儿,眼底满是疑惑的样子。

正在这时门帘子一掀,萧四郎大步走了进来,见房间里笑声融融,析秋抱着鑫哥儿不知正说着什么,正笑的眉眼弯弯,他的心情也不由愉悦了一分,问道:“说什么,这么开心。”

太夫人让吴妈妈给萧四郎上了茶,这边不待他坐下,鑫哥儿就从析秋的膝盖上跳下来,献宝似得朝萧四郎道:“四叔,四婶婶说她小时候尿过床!”

“鑫哥儿!”析秋没料到鑫哥儿会说,而且还是当着萧四郎的面,即便是开玩笑,她的脸也忍不住红了起来。

萧四郎看着析秋双颊绯红,满脸羞涩的垂着头,唇角也勾出高高弧度。

太夫人看在眼里,微微叹了口气。

等萧四郎和析秋离开,太夫人就和吴妈妈道:“瞧着老四对她是真的上了心,我还瞧过他对谁这样过。”

“可不是。”吴妈妈笑着道:“瞧四爷笑的,奴婢可从来没瞧过呢。”

------题外话------

关于萧四郎的名字~他真的米有名字。在文的后面我会解释他为什么没有名字。这其中有个很大的原因,连着最后的秘密。

咳咳……

第二卷庶大招锋116花房

晚上回来,萧四郎嘴角一直翘着高高的弧度。

析秋服侍他梳洗,两人在床头的杌子上留了灯,就上床躺着,今天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析秋有些累了就缩在被子不一会儿就有些迷迷糊糊的样子。

迷蒙中一双大手帮她撩开额间的发丝,轻轻的摸着她的头。

“四爷!”析秋睁开眼看着萧四郎,睡眼朦胧的样子:“您明天要上早朝了吧?早些歇着吧。”析秋没有问他去通州的事办的如何,不过他不说想必应该成了才是。

萧四郎靠在石蓝色绣着桂花的迎枕上,却没有立刻答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她的脸上。

析秋强撑着睡意,索性用手肘支起头,看着萧四郎问道:“四爷有话和妾身说?”

“没有。”萧四郎笑道:“只是看你今天和鑫哥儿很亲,颇有些感触。”

析秋挑了挑眉,他不会认为她对鑫哥儿好是因为鑫哥儿和她有另外一层关系,而敏哥儿她却冷冷淡淡的保持着距离?

“鑫哥儿很天真,也愿意和人说话。”析秋笑着回他,想到下午缩在她怀里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敏哥儿像个小大人一样,很敏感……我,不知道怎么和他交流。”

萧四郎原不是想的这件事,不过听她很直率的说起敏哥儿,表情竟有些沮丧的样子,他不由将她揽在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胳膊上:“那就把他放在娘那边吧,他和鑫哥儿也互相有伴。”

析秋没有点头,毕竟敏哥儿是四房的孩子,早晚都是要回来的!

她又想另外一件事情来,觉得还是和他商量一下比较好,把自己的顾虑告诉他:“今天娘把我喊过去,说到山东庄子里有位管事妈妈,求娘给他大儿子配个丫头,娘就问了我的意思……”

萧四郎目光一闪,挑眉看向她问道:“你怎么回的?”析秋声音闷闷的道:“我说我这里没有年纪合适的。”

“四爷。我想请你帮个忙!”析秋想了想,把最后的想法也告诉他。

萧四郎目光一亮,这还是析秋第一次主动找他帮忙,他显得很愉悦,问道:“嗯。说说看!”

析秋想到春雁,心里又有些不舍得:“春雁今年也十六了,我原想再留她两年的,可眼下……正好娘今天也说起这件事,给我提了个醒,我想求四爷在外院瞧瞧,有没有合适的人,一直留她在府里,总难免有人背后指指点点,还不如放出去,她也能过的自在些。”

“嗯。我会留意。”萧四郎听出她的情绪有些低落,想到春雁是跟在她身边许多年的丫头,彼此必然是感情深厚,现如今却不得不将她放出去,他目光微闪放在析秋背上的手便是一顿。

春雁出去她这里的丫头就少了一个,析秋想了想又抬头看着萧四郎问道:“岑妈妈是一直跟着您,四爷觉得她人怎么样?”她瞧着人还不错,虽有些八卦但人很老实,若不然这么多年待在府里,也不可能一直留在灶上,况且,她算萧四郎身边的老人了,如今依旧留在他的院子里,她还甘愿待在厨房,确实不错!

“为人很忠厚,老实!”萧四郎言简意赅的说了:“是不是人手不够用?!”他看到她只带过来四个丫鬟,两个粗使婆子,院子虽不大但琐碎的事情必是不少,她如今又动了把春雁送出去的想法,只怕后面人手越加的不够用:“若不然,让娘给你拨个妈妈过来吧?”

“不用。”院子里已经有宝珠紫阳了,虽然觉得太夫人为人还不会派人来窥探她的生活,但自己住的院子里,有外人总是感觉不舒服,她需要相对私密的空间,想着她立刻笑着摆手:“就是觉得府里许多事和规矩都不清楚,想找个年老持重的妈妈跟着。”

总不能什么事都让碧梧去打听吧!

萧四郎想了想便淡淡嗯了声:“院子里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析秋就笑着点头,忽然觉得嫁人有许多的好处,至少她没有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捏在手心里的感觉,虽也小心翼翼,可却是与生死无关,也没有自己或是自己身边的人被人送出去,或是随随便便找个地方打发了的危机感。

譬如太夫人今日,她虽是动了心思想把春雁送出府去,可还是用隐晦的方法来暗示她,被她委婉的拒绝后,太夫人也没有再提,若是在佟府,只怕春雁她想保也保不住的了!

析秋靠在萧四郎的肩上,忽然觉得很踏实,有种实实在在的活着,很踏实的感觉。

“怎么了?”萧四郎明显感觉到析秋的情绪比刚才要愉悦一些,他不由低头去看她,就见她微微笑着,大大的眼睛在微黄的烛光下,尤显得明亮静逸……

“就是想到些旁的事情。”她说完,又想到佟全之,就问萧四郎道:“今儿三弟来,听说你们在外院比试了拳脚?”

萧四郎也被析秋的情绪感染,声音也轻快了一分:“嗯,他下盘不稳,不过他这样的年纪,有这样的功力手法,已是难得!”

析秋来了兴致,坐起来看着萧四郎,挑着眉头问道:“那四爷呢?”她一直没有机会问他,武功是谁教的,只传闻他武艺高强,却一直没有机会见识一番。

萧四郎表情顿了顿,眼睑微垂仿佛想到了什么,析秋以为他又会避而不答,毕竟前面她问他的事儿,他总是选择性的回答,有些问题也总是会有意无意的避开。

“父亲。”萧四郎淡淡开口回道:“启蒙时是父亲军营中一位姓钟的副将,后来那位副将调去了蓟州,父亲也没有请旁的师傅,就亲自在府里叫我们几个练武。”

我们几个?

据她所知萧延亦和萧延庭都不会武功,那么是指他和萧延炙吗?

感觉到他似乎不愿提这件事,析秋就收了话题,又缩了肩膀裹进被子里:“全之说想去军营,可和您说过?”

萧四郎淡淡点了头,看着析秋道:“京城军营莫不过五军营……宣同倒是可以,秦穆为人刚直,若是想锻炼去宣同是极佳之处,只是他年纪太小,等过两年再看看。”

五军营是成祖所创,与神机营,三千营并立,后统并与都督府,神机营和三千营守卫京师皆是在各军营中精兵选拔上来,佟全之没有经验自是不可能进的去,而五军营和西山大营早已成了京城有权势爵位之家子嗣历练之地,里面乌烟瘴气早已不复当年辉煌,佟全之更不可能进去。

析秋理解萧四郎所说的意思,笑着点头:“谢谢四爷。”她即希望佟全之好,可又不愿意他这么小便去军营,都说世道中最浑的地方有两处,一个是江湖,另外一个便是军营!

这么小的孩子,很容易被人带偏了方向。

萧四郎被她的情绪感染,笑意再次一点点回道他唇角,他笑着在析秋身边躺下来,搂着她纤细的腰肢,手很自然的伸进她的衣襟里。

析秋的笑容僵在脸上。

原本只是随意的抚摸,但看到她脸上笑容挂不住的样子,他心情越发的轻快起来……

萧四郎低低笑了起来,手从衣襟的后领伸出来,摸着她的脖子唇便覆了上去,声音轻轻的道:“今日可是要谢两次……”

析秋抓着身下的锦缎棉被,学乖了一件事,以后断不能再说谢谢的话。

折腾了半夜,析秋窝在萧四郎怀中连呼吸都觉得是累赘,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就感觉到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睁不开眼翻了个身再次睡着了,等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唤道:“夫人,卯时了。”

析秋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春雁站在她床边看着她,而她身边已经没了萧四郎的身影,她问春雁道:“四爷几时走的?”

春雁一边将帐子挂起来,一边又将温的刚刚好的衣服递给析秋:“丑时三刻就起了。”

析秋叹了口气,这是她嫁过来后,他第一次上早朝,本想着早点起来送他出门的,没想到却睡的这样沉。

“四爷见您睡的沉,就没让我喊您起来。”春雁说着满脸的笑容,四爷能对夫人好,她心里自是很高兴的。

析秋由春雁服侍着穿了衣服梳洗过后,碧槐就提了食盒进来:“夫人,今天二夫人派来的两个灶上婆子要来了,奴婢把抱厦收拾了两间出来给她们,您这边奴婢想着,要不要列个菜单,四爷爱吃什么,您爱吃什么都列下来,这样您也不用每餐将就着吃些了!”

徐府的菜色口味偏重,比起佟府以淮扬菜为主,这边却是要辛辣许多。

她瞧见析秋这几日吃的都少,许是有些吃不惯的缘故。

“还是你想的周到。”析秋笑着从梳妆台前站起来:“以后若是吃的不合口味,就让小厨房单独做。”不过却是要她自己掏银子,她嫁过来时夏姨娘给的三千两的压箱钱她还没动,手里打赏婆子下人的,都是春雁平日管着的她们以前攒的一些,若是再有别的事情,只怕要动用夏姨娘给的那笔钱了。

提到钱她便头疼!

她在桌前坐了下来,看着碧槐道:“碧梧去哪里了?”

碧槐给析秋盛了粥放在她面前,又布了几个小菜放在她面前的骨碟里,回道:“我也没瞧见,不过不用担心,这会儿正是要吃早饭的时间,奴婢想着她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春雁在后面收拾妆奁盒子,听着就笑了起来:“这话不假!”

析秋也笑着,吃了半碗粥又三个小笼包子,刚刚放了碗碧梧果然就回来了,春雁和碧槐就嘻嘻笑了起来,碧梧被笑的弄明奇妙,看着两人直瞪眼。

“好了,好了!都去忙吧!”析秋笑着对碧梧道:“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打听到了?”

碧梧就点着头回道:“大厨房那边每个月月初各房都要送菜单过去,只是我们才来,所以二夫人才一直没让人来问。至于丫头的月钱,一等的一个月是二两,二等的是一两,三等是六分银子,剩下的才进府的都是五百贯……”顿了一顿又道:“大丫头和妈妈每年四季各两套衣服,其它的都是每季一套。”

析秋暗暗叹气,她在佟府时一个月也不过二两的例钱,每季两套衣裳,丫鬟们一年也不过两套而已。

难怪有的大府里的丫鬟宁愿一头磕死在府门口,也不愿被放出去,比起出去嫁个普通百姓过着粗布麻衣,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的生活,在大府里做奴婢时的物质生活,相比较已经是宛若天堂了。

“知道了。”析秋赞赏的看着碧梧:“你吃早饭,我去前院。”说着就和碧槐出了门,又在门口看到宝珠晃来晃去,析秋挑了挑眉对宝珠道:“你随我去前院吧。”

紫阳这两日忙厨房的时,请了几个婆子将里面重新刷了一遍。

宝珠眼睛一亮,就笑着侧身福了福应道:“是!”

析秋带着两人去了太夫人那边,进去时太夫人恰好由吴妈妈扶着从卧室出来,见到析秋吴妈妈笑着道:“四夫人每日来的是最早的。”

析秋笑着行了礼,过去接过太夫人的另外一边扶着她,太夫人就问道:“既然来了,就一起吃早饭吧。”

析秋吃过了,想了想还是点头道:“好。”和吴妈妈两人扶着太夫人进了次间,又帮着她布了碗筷,她要给太夫人盛粥,太夫人便摆着手道:“让她们去做,你坐着吃吧。”

江氏进门时,日日在大太太面前立规矩,便是佟析言嫁去任府也是立了一个月的规矩,好像在萧府太夫人并没有这样的讲究。

她不由生出一丝庆幸。

紫薇给她盛了半碗粥,析秋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端了粥坐在太夫人对面默默的吃着,等太夫人吃完她也放了碗,析秋又扶着太夫人去了暖阁坐着,吴妈妈泡了茶。

这时候鑫哥儿和敏哥儿也来了,敏哥儿恭恭敬敬给析秋行了礼,太夫人则皱了眉头对敏哥儿道:“不是和你说了,往日早上要去给你母亲请安,怎么这会儿才起床?!”

敏哥儿听着脸色一僵,尴尬的垂着手站在那里不说话。

太夫人看着脸色也是微沉。

“小孩子……又是冬日里,总要贪被子里的热乎。”析秋笑着替敏哥儿圆场,又笑着道:“快去吃早饭吧,别饿着了。”

太夫人听着,脸上微微好转了些:“去吃饭吧。”又看着鑫哥儿还趴在奶娘肩上打着瞌睡,眉头又皱了皱,吴妈妈瞧见立刻上去抱着鑫哥儿就笑道:“我陪着去洗漱吧。”把鑫哥儿和敏哥儿带着进了净房。

太夫人看着几人的背影就无奈的摇了摇头。

二夫人和萧延亦来了,析秋站了起来朝萧延亦和二夫人行了礼,大家各自落座,二夫人看着析秋就笑着道:“两个灶上婆子,稍后我让房里的邱妈妈送过去,两个婆子一个是山东的,一个是湖广的,想必做出的菜更适合弟妹口味一些。”

析秋听着一愣,看了眼太夫人,就见太夫人正赞赏点点头……

析秋目含笑意对二夫人道:“谢谢二嫂了,考虑的这样周到。”看来开小厨房的事太夫人是知道的。

二夫人满脸的笑意:“还有件事要和弟妹说一声,府里的春衫各房的尺寸已经量过了,只剩弟妹房里的还没有送来,下午针线上会有婆子去量尺寸,弟妹这边可方便?”

十月做春衫,到是比佟府早些!

不过萧府的下人多,早些做也好些。

“有空。”析秋笑着回道:“回去我便和他们说。”二夫人点点头就没再说话。

这边太夫人和萧延亦在说话:“你今儿没去早朝?”

不待萧延亦说话,这边二夫人就红了脸回道:“是我,想让侯爷陪我回去一趟,哥哥那边有事与我们商量。”

太夫人听着一愣,看向萧延亦的目光就带着一丝询问,萧延亦放了茶盅看了眼析秋,慢慢回道:“许是和四弟有关,我去瞧瞧。”

大夫人和萧延筝结伴而来,萧延庭和五夫人一前一后也走了进来,萧延筝笑着走到析秋身边挨着坐下,凑到她耳边笑着道:“待会儿去我那边,我有事和你说!”

“嗯。”析秋点头,就起身朝大夫人行了礼,大夫人还了半礼就淡淡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太夫人看着大夫人道:“唐家大爷来了?”

大夫人淡淡点了头:“本是要来和娘问安的,只是说衙门里还有事,就急匆匆的走了。”太夫人一愣问道:“这样着急,可是有什么急事?”

“没有什么事。”大夫人笑着道:“就是娘家大嫂身子有些不舒服,路过这里进来和我说一声。”

“那你回去看看吧。”太夫人满脸的担忧:“可说了什么病,待会儿回去时捎些药带回去,也不知能不能用得上,带上也有备无患。”

大夫人感激的看着太夫人:“谢谢娘,应该不是什么大病,我想等过几日再回去瞧瞧,到时候再来和娘说。”

析秋听着却是暗暗疑惑,便是大嫂病了也不该由大哥来通知,即是来了恐怕病的也不轻了,可大夫人的神情分明就是漠然的,这么看来唐家大爷来恐怕是为别的事才是,大夫人拿这件事做了个借口罢了。

太夫人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五爷和五夫人被晾了许久,满脸尴尬的站在哪里,太夫人看也不看他们,正在这时紫薇掀开帘子进来了,朝太夫人看了眼又去和析秋说话:“亲家奶奶和亲家小姐来了。”

析秋一愣,这边太夫人已经笑着道:“快请进来。”萧延亦站了起来,看着二夫人道:“那我们也出门吧,早去早回。”

二夫人和太夫人和众人打了招呼,随着萧延亦就出了门。

五爷也避嫌的站了起来:“娘,我去书房。”也出了门。

析秋也随着站起来往外走,边对太夫人道:“娘,我去迎迎。”

太夫人点点头,析秋就出了门,刚走下台阶这边江氏和佟析砚已经进来了,析秋笑着过来喊道:“大嫂,四姐姐。”

“六姑奶奶。”江氏笑着过来,笑着道:“原想昨儿就来的,只是四姑奶奶让人带了信,说是今儿一起来。”这边佟析砚接了话:“家里有事走不开,今儿没事了,恭喜你啊六妹妹!”

“你们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哪还挑什么时间。”说着拉着两人往太夫人门里走:“先去给太夫人请安吧。”

析秋陪着江氏和佟析砚进去,太夫人看到两人满脸的笑:“快坐。”江氏和佟析砚各给太夫人行了礼,又和大夫人和五夫人和萧延筝各见了礼。

“……您身体还好吧?一直听六姑奶奶说起您寿星一样慈祥的人物,却是一直没有机会拜见您,今儿终于得幸了……”江氏穿着一件刻丝缠枝立领褙子,满脸的笑容显得不卑不吭落落大方。

太夫人看着暗暗点头,暗道佟家这一辈总算有位明白人了。

她笑着道:“亲家奶奶以后得了空便常来坐坐才是。”又转头对佟析砚问道:“说是嫁去了蒋府,婆母身体还好吧?”

佟析砚今儿来时外面罩了件松花绛红的兔毛领披风,里面一件靛青色对襟银边褙子,映衬的皮肤白里透红,红光满面,她正由心琴给她解披风,又转头和萧延筝说话,听到太夫人问起来就点头笑着回道:“很硬朗,每日早上起来在房间里念会儿经,就去院子里走四五圈……”

太夫人点头,赞叹道:“就该如此,老一辈身体好了,才是你们的福气啊!”

佟析砚点头不迭。

又说了会儿话,析秋就笑着和太夫人道:“娘,我陪着大嫂和六姐姐去我那边坐坐。”太夫人点点头道:“去吧!”又对江氏和佟析砚道:“中午到这边来吃午饭。”

江氏和佟析砚谢过又和沉默不语的大夫人和低头喝茶的五夫人行了礼,析秋想到萧延筝刚刚说是有事找她,就回头笑着问她:“去我那边坐坐吧?!”

萧延筝摆着手:“你们先去,我晚些就过去找你们。”

析秋没再强求,就和江氏,佟析砚出了门。

门口宝珠不见了,只剩下碧槐一人守着,析秋眉头略挑了挑没有说话。

路上,佟析砚看见佟析华原来的院子,就压着声音问析秋:“怎么没瞧见鑫哥儿?”

析秋就笑着回道:“你来的时候正由奶娘抱着出去玩了,稍后过去应是能碰的见。”这边江氏听着目光也动了动。

等进了析秋的房间,三个人依次在炕上坐了下来,江氏笑着道:“……还是你大哥和我们说的,我这两日给父亲准备回去的东西,若不是他告诉我,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可不是,六妹妹可是我们姐妹几个里面的头一份,更是我们佟府里的头一份呢。”佟析砚笑着说着,拉着析秋上下左右打量:“我瞧瞧,可有哪里变的不一样了。”

析秋推开她,嗔道:“蒋姐夫如今也是位高权重,我可是听说圣上将他放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有意给他历练,好将来入阁呢?!”

佟析砚听着脸一红,拧了析秋的胳膊:“哪有妹夫德高望重,如今官拜一品……”

江氏听不下去,打断两人道:“可千万别给旁的人听见,指不定可是要笑话好几日了,哪有姐妹俩这样互夸的。”

说着,三个人都笑了起来,连一边站着的心琴,春雁几人也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析秋就问道大老爷:“可定了日子,哪天走?”

江氏就回道:“说是月底就走。”

那就不能在家过年了,好在去那边后还有罗姨娘伺候着,总算有个伴。

佟析砚也垂了脸,和析秋道:“相公说父亲若想留在京城,只怕要从长计议。”析秋听着一愣,问道:“怎么说?”

“说是圣上对二叔的事还耿耿于怀,对父亲也有颇有微词。”又看向江氏:“幸好大哥有刘学士保荐,以往在朝中以及馆里都极有口碑,入翰林院才会顺利些。”

看来二老爷当初的波及一时恐怕难以消退。

“不说这个了。”江氏笑着从自己丫鬟手里接了几包药材过来,析秋接在手里一愣,江氏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压着声音对析秋道:“四姑奶奶那边我也给了,是我娘家大哥从应天捎回来的,说是那边有位郎中医术极高,配的药也灵验的很,这三副你先拿去吃……只要连吃十副就行,吃的好我再让大哥捎来。”

析秋就去看佟析砚,佟析砚就掩面吃吃笑着,她又看江氏,江氏就露出鼓励的笑容来。

她也希望几位佟家小姐,在各自的夫家能立稳脚跟,她们好了佟家作为姻亲,将来总能帮衬一把。

析秋错愕,这生男生女用药就可以了?

尽管心里并不认同,她依旧是笑着接了药谢过江氏,又让春雁仔细收好,回头对江氏道:“这么说,我过不了多少日子,就要做姑姑和姨母了?”

江氏脸一红,嗔瞪了析秋一眼,佟析砚则巴着析秋的肩膀,笑着道:“我瞧着我们可都快做姑母了。”

佟慎之和江氏的感情极好。

江氏就不好意的侧开头去喝茶,一面又打岔去说别的事。

三个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外面纷纷扬扬的开始下雪了,这边紫薇来请:“太夫人请亲家奶奶和亲家小姐过去用午饭。”析秋又陪着江氏和佟析砚去了太夫人房里。

敏哥儿和鑫哥儿正在院子里,各人手里拿了一只小木盆,蹲在地上接雪花,奶娘就在后面满脸担忧,可又不能撑伞,就不停的劝:“鑫爷,敏爷,快进去吧,外面风大若是受了凉可怎么好。”

敏哥儿根本不听,鑫哥儿就毫不介意的摆手:“奶娘您进去吧,我没事的。”说完,又伸着瘦瘦的小手去接雪,雪花落在手心里不一会儿便花化了,惹得他咯咯笑个不停。

析秋进去时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两个小人蹲在雪地里,大眼认真的看着盆子了,又交头接耳叽叽咕咕不知在商讨什么,很是可爱!

“鑫哥儿。”佟析砚笑着跑过去,一把抱住鑫哥儿,在左右脸颊各亲了一口:“鑫哥儿长这么大了。”

鑫哥儿显然没认出佟析砚是谁,满脸疑惑的去看奶娘,奶娘就蹲着身朝析秋和江氏,佟析砚行了礼又指着江氏对鑫哥儿道:“鑫爷,快喊舅母。”又指着搂着她的佟析砚:“这是四姨母!”

鑫哥儿眼睛一亮,脆生生的喊了声:“舅母,六姨母。”江氏也笑着走过去,目光落在鑫哥儿脸上,笑眯眯的道:“鑫哥儿真乖!”又拿出一串六个金灿灿的小猪来递给鑫哥儿:“舅母给你的,拿着玩儿。”

“谢谢舅母。”鑫哥儿接了朝江氏行了礼,佟析砚也笑着拿了块荷包给鑫哥儿……

这边敏哥儿一个人落了单,默默的站了起来,垂着眼睛一点一点退在了一边,低了头……析秋看着他,就笑着走上去蹲在敏哥儿面前。

敏哥儿一愣,立刻退开一步,戒备的看着她,析秋笑着问她:“敏哥儿刚刚在干什么?”

“没什么。”敏哥儿看了眼木盆,又怕析秋再问补充道:“真的没什么。”

这个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戒备心?

析秋暗暗叹了口气,又看见他不动神色的退开一步,走到了奶娘身边,奶娘看着析秋就满脸的尴尬担忧,拉着敏哥儿道:“敏爷怎么没有喊母亲?”

敏哥儿就伸着脑袋,飞快的喊了声:“母亲!”然后又靠在了奶娘身边,拿眼睛去看正在说话的佟析砚和江氏。

恰好吴妈妈走了出来,笑着下了台阶:“……说拿着盆子来接雪给太夫人泡茶,也不知从哪里听到这个说法,说雪水泡茶会味道极好。”

析秋就挑着眉头去看敏哥儿,敏哥儿正满脸通红的看着木盆,然后一转身飞快的跑进了房里。

“是萍姑姑说的。”鑫哥儿抬着小脑袋笑眯眯的说着,析秋没明白他所说的萍姑姑是谁,这边吴妈妈已经微微变了脸色:“鑫爷,我们陪舅母进去吃饭好不好?”

鑫哥儿就收了话头,拉着江氏和佟析砚就进了门。

析秋就看到吴妈妈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等下午送走江氏和佟析砚,析秋就找来春雁问道:“隔壁原来大姐姐院子你去过没有?”春雁疑惑的摇着头:“奴婢就在门口碰到过大姑奶奶以前身边的丫鬟。”

析秋就拧着眉头道:“都是哪些人?”

春雁回道:“旁的人名字不大记得,不过秋萍姐姐我和她说过话的。”

秋萍,萍姑姑,难道鑫哥儿说的就是秋萍?鑫哥儿还常常去佟析华原来的院子吗?

她想到上次鑫哥儿问她是不是他六姨母,难道这些话就是秋萍告诉他的?

析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下午析秋歇过午觉,佟全之来了,一脸兴奋的样子:“六姐姐,人我找到了,现在关在了一个破庙了,寻了人看着呢,我按照你的说法仔细问了,她先是不承认,后来就一股脑的全说了。”

析秋眼睛一亮,拉着佟全之问道:“没有被旁的人发现吧?”佟全之就拍着胸脯,一副有我在万事不愁的样子:“放心,我把她眼睛蒙着的,她看不见我,怕她辨出声音,我就连声音也刻意掩饰过了的,她认不出我们来。”

析秋就微微笑了起来,从枕头下面拿了一个荷包出来给佟全之:“你拿去,请那些帮你忙的朋友吃饭喝酒。”

佟全之推开来,毫不在意的道:“请吃饭的钱我当然有,六姐姐不用管我,您只管吩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析秋还是将钱塞进她怀里,笑着道:“你的是你的,你为六姐姐办事,请客吃饭自是应该的。”再说,五城兵马司那班人,平日里嘴都油了,没有银子去打点人家怎么会给你办事。

佟全之想了想,嘿嘿笑着还是接了荷包:“那行,那弟弟就接了。”说完,又问析秋:“六姐姐,你后面怎么安排?”

析秋微微笑了起来,拉着佟全之在炕头坐下来,细细的将自己的安排和他说了一遍,佟全之就面露疑惑的道:“六姐姐这样做到底什么用意?”

“没什么。”析秋笑着道:“以后姐姐再告诉好不好?”

佟全之想了想,没有说话点头道:“行,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给六姐姐保密,谁都不会说的。”

析秋感激的看着佟全之,笑着点头:“谢谢三弟弟。”

等晚上萧四郎从衙门里回来,两人换了衣裳就去了太夫人房里,萧延亦和二夫人还没有从荣郡王府回来,正派了身边的妈妈回来禀一声……大夫人坐在太夫人身边和鑫哥儿说话,见析秋和萧四郎进来,鑫哥儿笑眯眯的喊道:“四叔,四婶婶。”

敏哥儿也站起来,朝萧四郎抱拳道:“父亲。”又看向析秋:“母亲!”

萧四郎微微点头,挑着眉头问他:“学了千字文和百家姓?”敏哥儿一愣,抬着头恭恭敬敬的回道:“是,孩儿现在正在读三字经。”

“不错。”萧四郎点头道:“等开了年给你请个先生回来帮你启蒙。”

敏哥儿听着眼睛一亮,满脸的雀跃,鑫哥儿也从炕上跳起来,太夫人惊了一跳:“哎呦呦,担心些!”鑫哥儿也管不了这么多,就笑着道:“我也要启蒙!”

“好!”敏哥儿开心的道:“我们一起去学堂。”

太夫人脸上就露出犹豫的样子,拉着鑫哥儿抱在腿上:“鑫哥儿不着急,我们再等一年好不好?”

“不要。”鑫哥儿就不高兴的撅着嘴,太夫人满脸犹豫的拧了眉头:“若是你和敏哥儿都去学堂了,那谁来陪祖母呢?”

这边大夫人就摸着鑫哥儿的头,道:“娘,要是他实在想学,不如抱到我那边,我来教他吧。”

太夫人听着似乎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低这头去摸鑫哥儿的小脸,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来。

“娘。”萧四郎看着太夫人道:“等大哥回来商量一下,鑫哥儿开春也四岁了,私塾就落在外院,每日晚些时候去罢了……大嫂教固然是好,可鑫哥儿毕竟是男孩子,一直养在内院里也总不是长事。”

算是否定了大夫人教鑫哥儿的想法。

析秋就看向大夫人,就见她脸上划过一丝失落,她也觉得寂寞,才会这样喜欢鑫哥儿,想要亲自教他认字给他启蒙吧?!

太夫人仿佛也注意大夫人的反应,拧了拧眉头,没有立刻接萧四郎的话。

析秋目光一闪,看向大夫人就道:“大嫂,那花房不如你接着请了人进来建吧……”又看向太夫人:“有了花房,以后冬天便是新鲜的花儿也能瞧得见了。”

大夫人一愣,似是没想到析秋重新提花房的事,略沉吟了片刻正要说话,这边太夫人却是笑着道:“析秋说的对,石料也抬进来堆在那里还没来得及运出去,不如索性建起来罢了,你也有些事情做……”

“娘!”大夫人还想说什么,太夫人就摆着手道:“别说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又看着萧四郎:“你明日就让人进府里来,这次也别交给旁的人,就让胡总管亲自瞧着。”

萧四郎眉梢微微挑了挑,目露深意的看了眼析秋,就见她垂着头,神情淡淡的喝着茶……他顿了顿,点头去回太夫人:“好,我明日就通知刘执事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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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为种田,主打琐碎温馨,小斗调味调情~哈哈哈哈哈…。

第二卷庶大招锋117败露

第二日,析秋送走萧四郎,正站在院子里和岑妈妈说话,敏哥儿来了。

由奶娘抱着,满脸倦意难消的样子,可他还是睁着眼睛,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见到析秋便从奶娘的胳膊上滑了下来,走到析秋身边,朝析秋行了礼:“母亲!”

看来,昨日太夫人说过他后,他便暗暗记在心中了,今儿这么早就来给她请安。

“敏哥儿早!”说着,让春雁打开帘子请他进去:“吃早饭了吗?”

敏哥儿短短的腿跨进门槛内,又立在厅里等析秋回道:“回母亲的话,孩儿吃过了。”

析秋挑了挑眉,让春柳给他倒了杯水,两人又进了暖阁里,析秋坐下又让奶娘将敏哥儿抱到炕上坐好,她笑着问道:“敏哥儿起的可真早。”

敏哥儿没有表情,端着没有放茶叶的水喝了一口,眉头就蹙了蹙似乎对析秋没给他放茶叶有些不满,却依旧端着喝了一口,又默默了放下,再没有端起来过。

析秋暗暗看着他,也不和他说话,就见敏哥儿坐在哪里,垂着眼帘眼观鼻鼻观心,两只手平平整整的放在腿上……

她唇角勾了勾,就站了起来道:“敏哥儿和母亲一起去祖母那边吧。”

敏哥儿听着就暗暗松了口气,抬眼飞快的看了眼析秋,见她表情很轻松的样子,并没有不悦,他就点头道:“是!”说着,由奶娘抱着从炕上下来,跟在析秋后面就出了门。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敏哥儿话少也不像鑫哥儿那样叽叽喳喳说了不停,析秋也没有刻意去和他说话。

两人安静的到太夫人那边。

太夫人见到敏哥儿和析秋一起进来,就笑眯眯的夸赞道:“敏哥儿真乖!”又拉着他的小手,握在手里暖着:“快去喊鑫哥儿起床。”

敏哥儿一改方才紧绷着小脸的样子,笑眯眯的跑进了碧纱橱里,不一会儿就听到他和鑫哥儿两人嘻嘻哈哈的笑声。

太夫人转头来看析秋,叹道:“也不知像谁,从小就是这样的脾气,一见生人就会害羞。”

仿佛是怕析秋会介意。

这已经不是害羞的事情了,析秋觉得或许是环境使然,敏哥儿自小在太夫人这边,萧四郎也不在府中,他没有受到过丝毫的来自父母亲的关爱,很有可能是造成他这种缺乏安全感有些被动个性的根本原因。

敏哥儿的事太夫人也只是随口一说,不待析秋说话,她又转了话题道:“昨日亲家大奶奶来府里,吃了松江千层芝麻糕,说是味儿不错,我瞧她很喜欢的样子,你稍后让人稍一些回去罢。”

“谢谢娘。”析秋显得很高兴,江氏是她娘家的大嫂,太夫人这样也是她的脸面。

太夫人看着析秋笑眯眯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来,不管怎么说,她也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正说着,大夫人进来了,太夫人面上露出柔柔的笑容来:“今儿那边要重新动工了,你稍后在这里吃了早饭,也别回去了,就留在这里陪我说说话。”

大夫人朝析秋淡淡的点点头,又转头去回太夫人的话,笑着道:“好,我听娘的。”

大夫人对她的态度并没有过多的变化,甚至比之从前还有冷漠一些,析秋也不想去解开什么,大家就这样也挺好的,相安无事。

这边吴妈妈见太夫人和大夫人说话,看了眼四夫人,就笑着道:“奴婢瞧着,不如把二夫人和五夫人都请了来,正好凑上一桌子牌……”太夫人听着一愣,目光随即闪了闪,点头赞同道:“这个点子不错,我也许久没有玩牌了。”

太夫人是想让几位儿媳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免得又出什么乱子吧?!

析秋笑着道:“……我不会打牌。”

太夫人笑着摆手:“没事,稍后让延筝过来,让她教你!”析秋没有拒绝,掩面而笑道:“就怕扫了大家的兴。”

大夫人看了眼析秋,目光微微一闪低下头去喝茶。

吴妈妈就笑着去请二夫人和五夫人……

五夫人和萧延庭还未起床,垂着的暖黄绡纱帐子里,五夫人面对床侧闭着眼睛,但脑中却想到昨晚太夫人说的话:“明日一早工匠会再进府里来,你给我消停些,若是再出了什么乱子,休怪我不给你留情面!”

她紧紧抓住了锦被的一角,她要把周道婆请进府里来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做,可是昨晚上去请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这么短的时间她连寻帮忙的人,都找不到。

她烦躁的翻了个身,就看到萧延庭正闭着眼睛依旧睡着,她厌恶的拧了拧了眉头,坐了起来含着怒意喊道:“晴荚。”

她身边新来的大丫头晴荚就推门走了进来,隔着帐子应道:“夫人!”

“伺候我起床。”她不能坐以待毙,暖房决计不能让她们做,否则她费心了心思做的布置,岂不是要前功尽弃了。

她这一声把睡在外面的五爷惊醒,他拧着眉头道:“大清早,你又发的什么疯。”

五夫人满脸的不悦,用脚踢了踢五爷,斥道:“你整日里就知道睡觉,除了睡觉你还会什么,哼!”她说着一顿,仿佛想到什么,看着五爷目光就倏然一亮,她忙挥着对晴荚道:“你先出去,我不喊你不要进来。”

“是!”晴荚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帐子里,迅速的退了出去关了门。

萧延庭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觉得她此刻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诡异,就拧了眉头问道:“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五爷!”五夫人原本坐着的,这会儿却是一掀被子又重新缩了进去,偎在萧延庭身边,满脸上堆砌了笑容,萧延庭看着就忍不住打了个突,让了让……

五夫人一见他这样,就是眉头一拧,又想自己费了那么大力气把他哄回来,这会儿脾气怎么也要压着些才好,她松开眉头笑着凑到五爷身边:“五爷,妾身伺候您起床吧?!”

萧延庭仿佛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看着她,自晟哥出生后,五夫人还从来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他疑惑道:“你到底想说什么?”说完,他目光一顿,眯起眼睛看着五夫人道:“今儿大嫂那边动工,工匠们会再进府里来,你莫不是又在想什么……我警告你,若是你再做出什么事来,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怎么会!”五夫人压住心里的火,满脸的笑容偎在萧延庭怀中:“我这次保证什么也不会做!”

萧延庭不确信的看着她:“真的?”

五夫人露出乖巧的样子,点头不迭:“妾身保证。”

萧延庭松了口气。

五夫人又瘪了嘴,拉着五爷的手:“爷,不过妾身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萧延庭满脸警觉的看着她,五夫人就柔柔的笑着道:“您想,那个阵是妾身花了那么银子,请了周道婆进来弄的,我也不是存了什么私心,就想咱们府里能子嗣兴旺一些罢了……”说着一顿,她又露出真诚的样子来:“当然,也有些私心,那佟析华手段那么狠,妾身真是怕她死了还不安生嘛。”

萧延庭听她说过阵法的目的,虽是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说法,可也理解五夫人的心情,想到她这两年受的罪,他心里也不舒服,声音不由柔和了些:“事情都过去了,索性我们还有晟哥儿,也足够了!”

五夫人听着,眼底就划过狠厉之色,随即又露出泫然欲泣的样子,偎在萧延庭怀中低低哽咽起来:“我也知道大家都不信,可是我就是求个安心啊,这样也不行?暖房都停了,娘竟然又让人进来动工,这明显就是针对我,打我的脸!”

萧延庭没有说话。

五夫人又道:“五爷,我知道您孝顺,妾身也不敢去违背娘的意思,可是就这样把阵毁了,妾身心里也不甘心。”萧延庭一愣,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妾身想要五爷帮个忙!”五夫人笑着道:“娘禁了我的足,连我身边的人也不让出去,所以妾身想求五爷帮我把周道婆请进来,妾身保证,决计不会再做别的事,就是看看阵法破了还有别的挽救的办法。”

萧延庭眉头一横,怒道:“不行!”

五夫人就挨着笑颜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柔柔腻腻的道:“妾身求您了,除了爷没人能帮妾身……再说了,妾身只是想见一见周道婆,真的没有别的心思了,即便我有我也不敢啊。”说着又瘪了嘴:“……娘也不会放过我的。”

萧延庭面露犹豫,五夫人的话倒是不假,他知道若是五房再出什么事,太夫人一定不会放过他们夫妻两个的。

“爷……”五夫人攀上萧延庭的胸口,将自己的手伸进他的衣襟里,缓缓的打着圈:“妾身保证,只是见一见周道婆,不会有事的!”说着,手已经顺着萧延庭的胸口一路往下探去……

萧延庭身体一僵,看着五夫人娇柔媚态的笑容,心里一荡……五夫人这边已经一点一点自他的胸口亲了下去……萧延庭脑袋轰了一声,已经没了思考能力,五夫人却在关键时候停了下来,看着萧延庭问道:“爷,您就帮帮妾身吧……”

萧延庭满脸通红,忙抓住五夫人的手,点头道:“行,我答应你!”

五夫人听着就咯咯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晴荚打了水进去,五爷和五夫人梳洗过后,吴妈妈就来了,五夫人就随着吴妈妈去了太夫人的院子里,五爷则带着身边的常随出了门!

……

析秋坐在太夫人对面,左手边是大夫人,右手边是二夫人,对面太夫人和吴妈妈坐着,她看着面前的牌露出无措的样子来,回头问萧延筝:“出哪一张?”

萧延庭嘻嘻笑着,对太夫人道:“娘,四嫂是真的不会打!”

太夫人摆着手道:“打牌这事儿要多练练,久了就熟练了。”析秋就拧着眉头满脸的为难:“在家也陪母亲玩过,可就是怎么也学不会。”说着就随便扔了一张出去。

太夫人目光一亮,推了自己面前的牌:“糊了!”吴妈妈抿唇笑着道:“四夫人今儿这是第几次了?!”

析秋满脸的懊恼:“我的钱可都到娘的口袋去了……”

二夫人笑着接了话道:“都说牌品看人品,我瞧四弟妹这牌品果然是极好的。”说着一屋子的人跟着笑了起来。

五夫人坐在二夫人后面,心不在焉的凑着笑了笑。

太夫人看了眼五夫人,回头去和紫薇说话:“找个妈妈去前面瞧瞧去,这会儿人应该进来了吧。”

紫薇应是,掀了帘子出了门。

五夫人脸色一僵,端着茶盅的手就抖了抖。

析秋满面愁容的捏着牌发愁,仿佛没有注意到太夫人的表情。

又玩了会儿,五夫人终于有些等不及的样子,对身边的晴荚使眼色:“去看看五爷回来没有。”晴荚听着应是,这边出了门,正好在门口和紫薇和迎面碰上,紫薇笑着进来对太夫人禀道:“胡总管带着人去了,这会儿里里外外都有婆子都守着的,说是一会儿重新量了地就动工。”

太夫人听着就点点头!

春柳的脸在外面一闪便过去了,析秋看着目光微微一闪,又捻了牌去问萧延筝:“打九索还是七索?”萧延筝笑着对太夫人道:“娘,您瞧瞧,我可是教了七八遍了,四嫂还是不会。”

析秋就气馁的放下牌,对萧延筝道:“你来吧,我在一边瞧着。”说着就让了位子。

“那可说好了,若是输了算你的。”

“行!”析秋笑着点头:“算我的!”说着就认真的坐在一边去看萧延筝打牌,看了会儿她又便不动声色的站起来出了门,春柳果然在外面等她,见到她压着声音道:“五爷出门了。”

析秋听着眼底就露出笑意来,点头道:“知道了。”又道:“你去侧门,三少爷身边的常随候在那边,和他说五爷出门了。”

春柳听着眼睛一亮,激动的抓着析秋的手:“小姐,您这是要……”

析秋拧着眉头摇了摇头,淡淡道:“旁的不要多说,去吧!”

春柳看了眼暖阁,脚步轻盈的出了门。

析秋又重新回到里面,大夫人抬着头目光深邃的看了她一眼,析秋浅浅笑着在萧延筝身边坐了下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太夫人揉着额头正要说话,这边门帘子倏然被人掀开,紫薇带着一个外院的婆子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

“怎么了。”吴妈妈立刻站起来,拧着眉头去看紫薇。

紫薇变了脸色,看了眼五夫人,五夫人被紫薇这一眼看的心里不期然的突了一下,朝后缩了缩。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二夫人也放了牌,诧异的看着紫薇:“出了什么事?”

紫薇略一沉吟,就朝太夫人回道:“太夫人……外面有人来说,五……五爷被五城兵马司的人……扣起来了。”

“什么?!”太夫人听着一顿,又问了一遍:“五城兵马司,为什么抓他?”五爷可就是在五城兵马司挂的职,平日里来来去去的人都认识,怎么会好好被扣了呢。

五夫人听着脸色一变,问道:“仔细说清楚,五爷怎么会被五城兵马司扣了?”说完,她的目光就在大夫人和二夫人,还有析秋脸上迅速转了一圈。

紫薇就回头拉着婆子道:“你仔细和太夫人和几位夫人把当时的情况说一遍。”

那婆子跪在地上,小心的回道:“只是一位小公子来的,说是五爷被五城兵马司在郊外的一个庙里扣住的,至于扣的名头好像是……好像是杀人。”

太夫人听着脸色一变,扶着吴妈妈就晃了一下,五夫人却是跳了起来,抓着婆子问道:“杀人?五爷怎么可能杀人?”

婆子被她问的哑口无言,她也不过来传个信而已,旁的事不比五夫人知道的多。

“五弟妹,你为难她做什么,她哪里知道别的事。”二夫人说完又看向婆子问道:“那来报信的人,现在可还在?”

婆子就摇着头回道:“不在,奴婢想留但没有留住,那人说了话就骑马走了,奴婢追出去人已经找不到了。”

侯府的五爷被衙门扣了,还是杀人罪!

太夫人拧了眉头,指着吴妈妈道:“让胡总管拿了侯爷的名帖,去五城兵马司走一趟。”吴妈妈应是而去,飞快的出了门。

五夫人急的来回在房里走动,停下来满脸焦急的看着太夫人道:“娘,五爷平日里见了虫子都会绕着走,怎么可能会去杀人!”说完,又停了下来碎碎念:“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闭嘴!”太夫人看着五夫人喝道:“慌慌张张做什么,莫说是真是假还没有分清,便是清楚了真的杀了人,也不用你这样慌张。”

这才是侯府的实力吧,即便是五爷真的杀了人,太夫人也有能力让他完好无损的出来,析秋拧着眉头也露出焦急的样子来。

五夫人闭了嘴,可还是满脸不安的坐下,却又如坐针毡般不停的动着,太夫人错开视线不去看她,对紫薇道:“去问问五爷什么时候出去的,去了哪里,身边都跟着什么人。”

紫薇应声而去,不一会儿吴妈妈回来,禀道:“胡总管拿着侯爷的名帖去五城兵马司了。”太夫人听着就点点头。

“娘。”大夫人淡淡开口道:“应是误会,五城兵马司何时管起了刑事伤人,便是真有这样的事,也该京衙出面才是,再说……就是真的扣了,这会儿也该有人来通个信,侯爷和四弟那边也该收到消息了。”

太夫人也是这么想的,是以她点点头:“先看看吧!”她担心的是萧延庭在外面惹了别的什么乱子,有人夹击报复他才这样恶意捏造。

虽然明知五爷不会有事,可是大家依旧是没了心思打牌,饭也没有吃,几个女人坐在房里等胡总管的消息回来。

这时,紫薇回来了:“一早上就出了门,身边带着两个常随,往西大街走了,具体去哪里却是没有人知道。”太夫人听着就去看五夫人,她们是夫妻,萧延庭去哪里五夫人怎么会不知道。

五夫人被太夫人一眼看去,顿时心里一凛,缩了缩摇头回道:“……一早上只说要出去,并没有和我说具体是去哪里。”

太夫人满脸的不悦,二夫人就转头看着五夫人叹气道:“五爷去哪里怎么会没有和你说一声,即便她不说五弟妹也该问一声才是。”说着又叹了口气。

五夫人心里发虚,她怎么敢和太夫人说,她求了五爷去找周道婆!太夫人最不喜她和这些人来往,每每都说她们是装神弄鬼!

太夫人审视的看着五夫人,许久才转开目光……

到下午,胡总管才从外面回府,紫薇回太夫人道:“五爷……回来了。”说着话语气有些不对。

五夫人听着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也顾不得许多提着裙子便小跑着出了暖阁,满脸的焦急,待她出去随即便愣在那里……

吴妈妈也扶着太夫人出来,析秋和萧延筝一前一后随着太夫人和大夫人也出了门,一众人站在太夫人的正门外,看到院子里站着的狼狈不堪的萧延庭,满脸的震惊。

只见萧延庭一声深蓝的夹袄长袍,被人撕了一半挂在身上,只剩一只袖子岌岌可危的挂在肩膀上,头上的发髻也散了,头发零零碎碎的落在脸上,惊魂未定的样子,说不出的狼狈,而最让她们觉得诧异的是,五爷的身边还跪着一个人,穿着秋香色的夹袄,头上戴着一个青灰色的棉布圆帽,脸上脏兮兮黑乎乎的根本分不清原来的面容,她跪在哪里瑟瑟发抖,害怕的闭着眼睛嘴里正念念有词,却不知在念些什么。

不过,虽是看不清容貌,但仅凭穿着打扮,大家还是一人认出此人的职业。

析秋目光一动去看五夫人,就见五夫人扶着晴荚满惨白的愣在那里。

“怎么回事。”太夫人看着正扶着惊魂未定的萧延庭和胡总管,拧着眉头问道:“人怎么会弄成这样?”

胡总管看了萧延庭露出为难的样子,沉吟了片刻他回道:“小的到五城兵马司的时候,刘副统领正送五爷出来,原来是一场误会,他们并不是扣了五爷,而是将五爷从城外的一座破庙里救了出来,当时五爷正被几个流氓围着,若不是刘副统领恰好路过,只怕五爷他……”说着一顿又道:“已经去查了,当时那几个流氓看着面生,刘副统领说,只怕一时查不出消息了,不过一旦有消息一定来告知侯爷。至于当时的情况具体如何,因为五爷似乎受惊不小,所以也没有问出什么来。”

胡总管说完,萧延庭的目光便是一抖,瑟缩了一下。

太夫人满脸的怒容,又指着地上蓬头垢面的婆子问道:“这又是什么人,怎么一起领道府里来了?”

胡总管满脸的为难,指着婆子道:“刘副统领说,这婆子当时和五爷在一起……他们好像是认识的……小的看着样貌,像是常来府中走动,在城西颇有些名气的周道婆。”说完,又看了眼五夫人!

太夫人的目光似箭一般射向五夫人,含着滔天的怒意,周道婆她怎么会不认识!

五夫人被太夫人这一眼看的肩膀一缩,垂着头不敢说话。

太夫人看着无人虽是受了惊,但看着并没有受伤的样子,便吩咐道:“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先扶着五爷进去换了衣裳。”胡总管就找了粗使婆子带周道婆下去梳洗,这边五夫人也下去扶着萧延庭去太夫人房里梳洗。

待换了衣服,又因为冷水一激,两人瞬间清醒过来,萧延庭更是面色惨白尖叫一声躲到净室的墙角去,嘴里喊道:“别……别杀我,别杀我!”

五夫人面子上下不去,立刻跑了过去抱住了萧延庭:“五爷,五爷您怎么了!”

“怎么了?”太夫人坐在暖阁的炕上,脸色很难看,听到净室里呼天抢地的声音,就看着紫薇道:“你去看看怎么了。”

紫薇就走了进去,转眼功夫就和五夫人一人一边扶着萧延庭走了出来。

重新梳洗换了衣裳后,他要精神很多,却因为被吓的不轻,满嘴里嘀咕的都是:“别杀我,别杀我……”之类的话。

这边周道婆也被人半拖着进来,进来就抱着头缩在地上,喃喃自语仿佛神智已经有些不清了:“我说……我什么都说……大山我儿……”反复不断的念着这句话。

太夫人越听眉头越皱,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这边二夫人就道:“娘,瞧着这样恐怕要请了太医来才行。”

太夫人看着萧延庭满脸的失望,没有说话。

二夫人就吩咐人去请太医来,大夫人和萧延筝一人一边扶着太夫人,析秋静静的站在一边,二夫人则忙着让人去备些糕点来。

不一会儿太医来了,替两人把了脉,萧延庭果然是因为受了惊吓意识有些错乱,施针后他便昏昏睡了过去,这边周道婆却一直有些不清醒,喂了药也被她打翻了,几个丫头忙活了一下午,才堪堪让她安静下来。

待萧延亦和萧四郎从衙门里回来,看到躺在炕上的萧延庭,两人眼里并没有惊讶,显然早就知道了,萧延亦问道:“具体怎么回事?”

五夫人坐在一边抹着眼泪,太夫人心里生着气没有回话,二夫人就站起来回道:“胡总管把人接回来,这会儿吃了药就一直睡着呢。”

这么说,到现在也没问出来到底是为什么事。

“不是还有个周道婆,人呢?”萧四郎负手而立,走到析秋身边落定,淡淡问道。

二夫人回道:“在耳房待着呢,迷迷糊糊的一直说着胡话。”萧四郎微微蹙了眉头,没有再说话。

析秋看了眼萧四郎,就见面色平静并未多么愤慨的样子,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睡了一个下午的萧延庭醒过来,眼神比方才清明许多,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转过,就落在五夫人身上。

平日脾气最坏的萧四郎面色平静,反而是萧延亦脸上有着不悦,他看着萧延庭就问道:“五弟,这到底为何,你怎么会去了城外的破庙,绑你的人你可认得?”

“我……”萧延庭说着一顿,又低下头去回道:“我不知道。”

萧延亦叹了口气,太夫人却是拍着桌子问道:“不知道?你好好的在府里,怎么会去城外的庙里,你会不知道?”

萧延庭听着目光一缩,就朝五夫人看去,五夫人满是不安,强笑着打哈哈道:“娘,五爷刚刚醒来……不如让他休息一会儿,明儿再问行不行?”

太夫人显然不这么认为,萧延庭是宣宁侯府的五爷,在京城中谁不知道,可那几个蛮匪依旧敢对他下手,那不是明知故犯,就是受人指使,一个巴掌拍不响,定是萧延庭在外惹了什么事,有仇家上门寻仇了。

“你给我闭嘴!”太夫人满脸的怒容:“不要和我说这件事你不知情,你自己男人在外面做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还有,那周道婆可是和你常来常往,如今和老五一起被人关在破庙里,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五夫人听着一愣,脱口而出道:“娘,这件事怎么又说我身上来了……”

太夫人眯了眼睛,指着萧延庭和五夫人气的说不出话来,萧延亦上前劝道:“娘,您也消消气,五弟受惊不小,不然明日再说吧。”又看着萧四郎道:“那几个流氓,要派人去找到。”

萧四郎没有说是,也没有拒绝。

二夫人也上去劝太夫人:“娘,侯爷说的对,五弟受惊不小先让他稳稳心神,您再问也不迟,再说,现在是别人绑架五弟,那些人也要派人细细去查才是。”

析秋听着目光一闪,端着茶盅低头就慢悠悠的喝着茶。

大夫人看着她,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哼!”太夫人冷哼一声,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就在这时,四夫人身边的春柳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掀了帘子小声道:“那位道婆醒了,说是想求见太夫人!”

太夫人听着眼睛一眯,就点着头:“把人带上来。”五夫人满心忐忑的朝门口看去。

紫薇和春柳一人一边,将周道婆扶了过来,相比方才她要镇定许多,她进了门在太夫人面前跪了下来,磕头道:“叩见太夫人!”又转头朝萧延亦,二夫人和萧四郎行了礼。

太夫人看着周道婆,声音沉沉的问道:“你想见我?所为和事?”

周道婆的目光就在人群找到五夫人,五夫人拼命的对她打眼色,周道婆却仿佛视若无睹一般,突然抬手就指着五夫人道:“太夫人,贵府里的事情与小人无关,都是五夫人让小人做的,求太夫人饶了小人吧。”

众人听着便是一愣,没料到周道婆突然会说这些,太夫人抬眼看了眼五夫人,五夫人捏着帕子尖利的回道:“周道婆,你疯了是不是,说什么胡话!”

周道婆根本看也不看五夫人,不停的给太夫人磕着头:“求太夫人饶命,小人真的只是收了五夫人的银子而已,真的不关小人的事。”

这个时候,太夫人仿佛刚刚的生的气却消了下去,她慢慢挥了手看向五夫人:“你急什么,让她把话说完。”又转头看着周道婆:“你细细说,为何求我饶你一命,你都做了什么?”

周道婆就伏在地上,磕着头回道:“两年……两年前,五夫人拿了两百两的银票,在这里小人这里买了一粒祖传的堕胎药……”她说着一顿,众人脸色变的越加的难看,五夫人尖叫一声指着周道婆道:“你胡说什么!给我掌嘴!”

太夫人冷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五夫人一惊就立刻在太夫人脚边跪了下来:“娘,您别听她胡说八道。”

太夫人就冷笑着道:“是不是胡说,也要让她把话说完。”不去看五夫人,又对周道婆道:“你接着说。”

周道婆低头着,又接着道:“小人不知道她用在何处,还劝了五夫人,说这药极是霸道,平日里就是醉春坊的姑娘们也不敢多用,可是五夫人却执意买了回去……”

萧延亦仿佛想到她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二夫人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过了几日,小人就听到……”周道婆看了眼二夫人,又迅速的低下头:“小人就听到先二夫人,早……早产了,小人心里极是害怕,就寻了理由去二夫人房里看了一眼,见二夫人的脸色,果然就是用了小人的药所致,当时小人怕受到牵连,连夜出了京城,可是在外面待了段时间,小人又受不住偷偷潜了回来,四处一打听才知道五夫人依然安安稳稳的住在府里,事情并未被揭发。”

“你胡说,你诬陷我!”五夫人一下子扑了过去,抓住周道婆的衣领就扇了她一个耳光:“你这个小人,满嘴胡言乱语!”

太夫人眉头一拧,怒道:“把她的嘴给我堵起来!”得了令,院子外面就有粗使婆子上来,抓着五夫人的双臂要堵她的嘴,五夫人大惊瞪着站在的一边的萧延庭就道:“五爷,五爷!”

萧延庭愣愣的站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五夫人大怒,扭着身子就骂道:“萧延庭,你就是个没种的男人!”她的话没说完,两个婆子就用帕子松松的把她的嘴堵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太夫人看着跪在地上,脸上红肿的周道婆问道:“你接着说!”

周道婆原还有些忌惮五夫人,可一见五夫人被堵了嘴,又接着道:“后来五夫人小日子不正常,过了几个月才知道先二夫人临去世前,也暗中对她做了手脚,五夫人大怒找来小人,就问小人有什么药,能慢慢的将人毒死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次,奴婢再不敢卖药,只得哄骗着五夫人,说是在府里摆个镇魂阵,这个阵只要在府里摆个五年,既能镇主先二夫人的魂魄,不让她到阳间作乱,又能让她的子嗣因阳气不足,一日一日衰退下去,直至死去。”

“等等!”萧延筝听着,气的满脸通红,质问道:“她要用药毒死谁?”

萧延亦紧紧攥着拳头,看着周道婆,周道婆眼睛一缩,豁出去一般回道:“要毒……毒死府上的鑫爷。”

太夫人听着,气的眼前一黑,捂着额头差点晕了过去,大夫人和吴妈妈立刻一人扶着一边稳住她,二夫人看着萧延亦脸色很难看,目光微微一闪问道:“你为什么不早说?何以现在才来说这些?”

原先神情还算镇定的周道婆,顿时泪流满面,她捂着脸哭诉道:“小人……小人作孽太多,遭了报应,前些日子因为卖药给一位姑娘,那姑娘因为受不住药性死了,她的家人就找上门来,说……说如果我不把自己做的所有有损阴德的事情说出来,就……就杀了小人全家,替天行道!”周道婆乌鸦般呜呜哭着:“小人的儿子媳妇,如今还下落不明!”

周道婆说完,又拼命的给太夫人,给萧延亦磕头:“求求太夫人,求求侯爷,求求大都督,求你们饶了小人一命,求你们看在小人知无不言的份上,救救小人的儿子吧!”

站在人后的萧延庭,就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五夫人呜呜叫着,瞪着眼睛看着周道婆!

大夫人淡淡开口问道:“你这么说,可有证据?”

这是关键的部分!

周道婆一听,忙点着头回道:“有,有!当初五夫人给小人的银票,小人还藏在小人家的墙根下面,至今没有敢用。”

析秋冷笑,不是不敢用吧,这个周道婆说的头头是道,仿佛所有的事都是五夫人所为,可是她若真的胆子这样小,又怎么会卖这种药给别人,只不过她现在想把所有罪责推给五夫人,想把自己摘出来,博取同情,想利用侯府的力量帮她找儿子罢了。

“呜呜……”五夫人发了疯一样,一脚踢到椅子上,将椅子踢翻过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她拼命摇着头朝太夫人看着。

太夫人撑着额头,指着五夫人道:“把她松开。”

两边的婆子听着,就把五夫人松开……五夫人立刻将嘴里的帕子吐了出来,满脸是泪的哭着道:“你们千万不要听她胡说!”

第二卷庶大招锋118出府

“娘,她胡说八道!”

五夫人满目狰狞,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扑倒周道婆的身前,啪啪给了几个耳光,指着周道婆道:“我待你不薄,你现在竟然反咬我一口!”又仿佛不解恨,拼命的去扭打周道婆。

周道婆不敢还手,只能任由五夫人去打。

析秋朝一边站着的粗使婆子打了眼色,婆子立刻上去将五夫人拉开,五夫人双颊通红,又朝大夫人,萧延亦和二夫人,萧四郎一一看过来:“娘,二哥,二嫂,四哥……你们要相信我,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做,她在诬陷我,往我身上泼脏水!”

那还有半点名门闺秀的样子!

太夫人冷冷的看着她,失望的闭上眼睛。

萧延亦眼神一暗侧开脸不去看她,二夫人神色复杂但眼底却露出一丝嘲讽,萧四郎冷哼一声回头对候在外面的胡总管吩咐道:“带人去这婆子家,找她所说的银票!”

周道婆捂着脸上,老泪横流连连点头:“大都督……银票,银票就在西墙根下,有块砖头上小人做了标记!”

萧四郎没有应她,外间的胡总管却是低头道:“小的这就去。”萧四郎忽然又叫住她:“派人找一找她的儿子。”胡总管应是。

五夫人听着,依旧不死心:“娘,她口口声声说儿媳给她银票,这么多年来她帮看病,我自是给了她不少银子,若是真能找到什么银票,也不能作为证据。”她说着见太夫人和大家都没什么反应,所有人都侧开脸不看她,她手中一缩握住了拳头,咬着牙怒道:“一定是……一定是有人指使她这么做,否则她哪里来的胆子诬陷我。”

太夫人侧开头,根本不去看她,所谓身正不怕影斜,若不是她真的做了,周道婆即便是诬陷,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佟析华当年的早产,的确很奇怪。

她想到鑫哥儿的身体,就心疼的无以复加!

五夫人的话就意有所指,她一个内宅妇人,谁会和她有仇而指使周道婆来府里诬陷她?

除了她们妯娌三人,还有谁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动机!

二夫人听着就冷了脸,原欲替五夫人求情的话,就咽了下去。

“小人没有。”周道婆也争了起来:“小人说的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就叫小人天打雷劈,死无全尸!更没有什么人指使小人,小人真的心有愧疚,又怕那些人伤害我的孩儿,所以才拼死说出这些话来。”

五夫人连连冷笑,指着周道婆争辩道:“拼死?我待你不薄,这些年你哪一次来空手而归?你今天就用拼死诬陷我来报答?”

周道婆有些紧张的看了看众人,害怕大家相信了五夫人的话,她跪行了几步到太夫人面前:“太夫人,小人没有说假话,小人求您派人去查!”

吴妈妈怕太夫人身体有恙,小心的伺候着,不停的给她顺着后背,又吩咐紫薇去将太夫人的药拿来,二夫人也紧张的走过去,析秋见紫薇端了药来,就接在手里去喂太夫人,太夫人看了眼析秋,端着碗就将药一饮而尽,这边萧延筝递上蜜饯,太夫人含了一颗在嘴里,半晌摆着手道:“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析秋听着就又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着,萧四郎抬眼看了她一眼,隔着椅子握住她的手。

析秋一惊,垂着头却没有抽出手来。

她知道,萧四郎是怕她心里难过,无论如何在外人眼里,佟析华都是她的姐姐,她若是心里生了委屈,也实属正常。

萧延亦淡淡坐着,目光在两人袖下握着的手上掠过,飞快的错开眼,眉头紧紧的拧了起来……

他想到那一日佟析华病床前求他的样子,瘦瘦弱弱的,眼神涣散。

不过两年已是物是人非,他没能履行他的承诺,娶她的妹妹回府做续弦,而她……

“娘!”五夫人还想说什么,大夫人却是冷着脸含着一丝怒意,冷冷的道:“五弟妹,你是不是冤枉,侯爷和四弟定然会查个水落石出,但是你若是把娘气病了,便是你的被冤枉,我们也绝不会原谅你的。”

五夫人听着脸色一僵,满腹的话被大夫人堵住,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过了一会儿,胡总管带着人回来,手里果然拿着周道婆所说的银票,太夫人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析秋就看到银票上,果然如周道婆所说,上面印着的是侯府印签,刚刚好两百两一分不少。

银票或许不能直接证明周道婆的话全部属实,但至少说明,她并没有信口胡说!

这个时候,有没有证据其实已经不重要,并非衙门处处讲究真凭实据,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衡量的尺子,是非自有判断!

太夫人没有说话,周道婆看在眼里却是着急起来,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大家都不信她,那她和她儿子只会是死路一条,她不待胡总管说话,便着急的道:“太夫人这两张银票,真的是五夫人两年前给小人的,小人敢指天发誓。”她说着一顿,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小人……小人想起来一件事,院子里的阵法,五夫人非常相信,前段时间府里的大夫人要建花房,她怕大夫人的花房破坏了格局,所以……”又小心的看了眼析秋:“又因为四夫人是先二夫人的妹妹,所以……所以就买通了大夫人的身边的小丫鬟紫鹃,去……”

“闭嘴!”五夫人恼羞成怒!

这件事才过去几天而已,大家虽是明面上没有去提起,也没有说到底是谁做的手脚,但心里却皆是知道,这件事和五夫人有莫大的关系。

现在周道婆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看来五夫人和她之间的关系,果然如她所说,关系匪浅!

萧四郎听着,眼睛骤然一暗,气息也渐渐冷凝下来。

周道婆见太夫人表情微动,她转目四处一看就看到析秋静静坐在萧四郎的身边,至此都未说话,她心里一动,破釜成舟般一下子扑到析秋面前,喊道:“四夫人,她们不信小人,您可是要信小人啊,先二夫人是您的姐姐,这一次五夫人又是将您身边的丫鬟陷害了,您无论如何也要相信小人,小人绝对没有说出半句假话来!”

她的话一落,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析秋的身上!

析秋垂着眉眼,眼睛迅速红了起来:“你定是信口胡说,五夫人怎么会去害大姐姐,我记得她和大姐姐关系颇好,不会的,不会的!”说完,眼泪落了下来,不停的摇着头。

萧四郎面沉如水!

析秋的话却让众人一愣,是啊,五夫人为什么要去害佟析华,总得有原因才是。

却也提醒了周道婆,她眼睛一亮,飞快的回道:“有,有!”她说的语无伦次:“五夫人有动机,她当时一心想要分家,去找先二夫人商议,先二夫人一口回绝了她,五夫人一直嫉恨在心,后来五夫人的妹妹,如今的藤姨娘到府里来了,她……她爱慕侯爷,所以就一心想要嫁进侯府来,五夫人就想着这一出……想让先二夫人一尸两命,这样藤姨娘就能顺利嫁给侯爷做续弦了!”

若是前面只是气愤,但还有所疑虑,那么此刻,即便是五夫人想要去辩解,也不会具有说服力。

藤秋娘爱慕侯爷,满府里的人都知道,她是怎么进的侯爷房里,谁心里都清楚,五夫人若是为了妹妹去害先二夫人,无论是逻辑还是情理上都说的通。

况且,周道婆毕竟是外人,若是这件事她没有参与,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太夫人就抬手指着五夫人,半天没说出话来。

五夫人跪在太夫人面前哭着道:“娘,我真的没有,您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话。”

就在这时,一直被众人堵了话的胡总管又拿出一个小本子奉给太夫人:“和银票放在一起,上面都记着周道婆的雇主,以及几月几日谁曾买过药……”

周道婆脸上一喜:“对,还有账本,上面记着这几年所有在小人这里买过药人的姓名。”她也害怕出事,到时候也能作为证据。

太夫人接过账簿扫了一眼,然后一下子扔在了五夫人的脸上!

五夫人从地上捡起账本,一下子就在一行行的小字里,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其列,她顿时面如死灰,一下子坐在了地上!

吴妈妈就默默上前,将地上的账本拿去给侯爷以及萧四郎看!

析秋拿着账本翻了一页,上面歪歪斜斜密密麻麻的记着许多人的姓名和住址,在后面的一页上,五夫人的名讳清清楚楚的写在上面!

没想到周道婆竟有记账的习惯。

析秋慢慢合上账本,这到是个极好的习惯。

过了许久,太夫人慢慢开口道:“把周道婆扶下去歇着。”吴妈妈就示意粗使婆子去扶周道婆,周道婆却是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太夫人,求求您,求您救救小人的儿子,小人下辈子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你去吧。”太夫人满脸的疲惫:“你儿子的事会帮你寻的。”

周道婆听着一喜,连着给太夫人磕了数十个头,才被粗使婆子扶着出去。

房间里静悄悄的,气氛低凝的仿佛能结了冰,萧延庭看着太夫人表情,眼底就露出绝望的样子,他身子就剧烈的晃了晃,满脸的惨白跪行到太夫人脚下,哭着道:“娘,都是儿子的错,是儿子愚钝才一直被蒙了眼睛看不清这妇人的歹毒,您罚儿子吧,儿子绝无怨言!”

太夫人刚刚的愤怒已经渐渐平息下来,她红着眼睛看着萧延庭道:“娘不怪你,怪只怪娘当日挑儿媳妇,只看门楣家世,却忽略了人品德行!”说完,她捂着帕子也哭了起来:“府里的子嗣一直单薄,好不容易析华有了身孕,鑫哥儿的身体却是这样,你二哥这些年多么不容易……将来我下去有何脸面去见你们的父亲!”

萧延庭也垂着头低声哭了起来。

“五爷!”五夫人听着就怒喝道:“你不相信我,为我求情,竟然去相信这个疯疯癫癫的婆子!?”

“闭嘴!”萧延庭看着五夫人仿佛不认识她一样,伸出的手颤抖着怒道:“你……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事到如今你还砌词狡辩,还不快跟娘道歉认错!”

析秋挑了挑眉,五爷看来比他的外表要聪明精明许多啊!

太夫人摆摆手:“不用再多废口舌!”她看着萧延庭:“你虽是庶子,这些年我不敢说你和几位哥哥一碗水端平,自小的生活起居日常用度开支,也从未亏待与你,我念你无法享受荫恩便让你大哥给你捐了官,为你娶妻如今晟哥儿也大了,你也算是成家立业……作为嫡母我问心无愧。”

这样的话,语气并不激烈,但所含的意思却让萧延庭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睁着眼睛满脸的害怕,生怕太夫人说出下面决绝的话来。

果然,太夫人叹了口气,还是将话说了出来:“你们搬出去吧,侯府……容不下你们!”

“娘!”萧延庭跪在地上顿时泪如泉涌满脸的悔恨交加:“是儿子不对,您打我骂我都行,只求您别赶儿子出府啊!”

“不要再说了。”太夫人满脸的痛色:“搬出去也好,搬出去你们想怎么折腾都与我无关了!”

五夫人也没有料到太夫人会说这样的话,她震惊的看着太夫人,不敢置信道:“娘,您要赶我们出去?!”她上去抱着太夫人的腿:“娘,晟哥那么小,她是您是孙子,您怎么能舍得把他放在外面养呢,娘……”

夫妻两人哭的地动山摇,萧延庭见求太夫人没有用,就转了身去求萧延亦:“二哥,求求您,求您劝劝娘吧,我真的不想搬出去啊。”

萧延亦紧紧攥着拳头,脸色非常难看含怒的侧开头不去看他,萧延庭一怔,才幡然醒悟过来,这件事若说谁受的伤害最大,便是萧延亦无疑,他喃喃的退开一些,满脸的歉疚自责。

五夫人大哭不止:“娘,不管您怎么说,我们怎么也不会搬出去的!”

太夫人冷冷笑着,看似平和但目光却压的五夫人抬不起头来:“你不用再装腔作势给我看,你是早就动了心思想要搬出去,若非我说过我在一日这府里不得分家,你恐怕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好……这一次我便成全了你!”说完看向吴妈妈:“去,把我这里的账册拿来!”

吴妈妈看了眼没有说话的二夫人,低头淡淡的事不关己的大夫人,四夫人也是垂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吴妈妈叹了口气,到房里将太夫人的账册拿出来,一共四本每一本都用彩色的线封住,平展的放在桌面上。

“这里一共是四本,你们兄弟五人一人一本!”说完,从中抽出一本扔给萧延庭:“你虽是庶子,可我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自明日起你们就搬出府去,以后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进侯门半步!”她声音坚决,不留一丝转寰的余地。

“娘!”萧延庭眼泪横流:“孩儿知道错了,孩儿还要侍奉您,孩儿不能分家,便是您一分银子不给孩儿,孩儿也决不能做这不忠不孝之人!”

五夫人看着地上厚厚的账本,想到侯府里这些年积攒的财产,她紧紧拧了眉头,也并着萧延庭哭着道:“儿媳错了,你打我骂我吧,求您别赶我们出府!”说完,又转头去求萧延亦:“侯爷,您帮我们求求情吧,我们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在府里安安稳稳的过日子,绝不会再惹是生非!”

萧延亦满眼里的痛色,二夫人瞧着心里疼惜不已,看五夫人的目光就带着一丝怒意:“五弟妹怎么还能来求侯爷的原谅?你做出那样的事情时,怎么没有想过侯爷的感受,如今竟然还来求侯爷!”

五夫人脸色一僵,目光就缓缓落在萧四郎身上,见他黑着脸冷漠的坐在那里,还未说话她心里就已经先打了突,她又去看四夫人,四夫人正在太夫人跟前,端着茶伺候着,自始自终都未回头看她一眼。

五夫人心里渐渐冷了下来,又去看大夫人,大夫人冷冷立在那里,局外人一般事不关己,而萧延筝则满脸愤怒的瞪着她……

这个家里,没有人能为她求情。

“胡总管!”萧四郎忽然拂袖站了起来,冷面而道:“多派些人手去给五爷用!”

他冷冷的声音一出,萧延庭和五夫人还保存的一丝希望,顿时顷刻间熄灭!

胡总管听着一愣,侧目飞快的看了眼四夫人,四爷和五爷的感情虽不算亲厚,可也不错,今晚四爷这样做,是在为四夫人出头吗?

胡总管暗暗想着,看析秋的眼神就露出一份郑重来。

“是!”他低声应道,慢慢的退了出去。

太夫人也拂袍站了起来,一手搭着析秋一手搭着大夫人就往外走:“今天累了一天,都散了吧!”忽然,她又顿了脚步,回头冷冷看着萧延庭和五夫人,缓缓道:“明日一早,不要让我在府里再看到你们!”

说完,头也不回的出了暖阁。

身后五夫人尖叫道:“娘,我绝对不会搬出去的,我便是死也要死在侯府里。”

太夫人似笑非笑的回头看着五夫人:“吴妈妈,给她找卷白绫!”

析秋就看到五夫人脸色一白,瞪着眼睛满是不敢置信,她疯了一样要往太夫人这边扑过来,吴妈妈眼捷手快拦住她,五夫人就去推吴妈妈喊道:“娘,您是怎么答应我大哥的,你们萧家有愧与我,您让我搬出去,您食言于我大哥,你怎么和我藤家交代!”

“交代!?”太夫人收了笑容,眯起眼睛看着她:“那就让你藤家的人来和我说!”

说完,再不看五夫人一眼!

析秋垂着眉眼扶着太夫人去了次间了,大夫人声音淡淡的劝太夫人道:“娘,您身子要紧,可千万保重!”

太夫人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大夫人的手:“当日我只道析华做事不留余地,手段狠厉,却没有想到,她受过这样大的委屈!”

析秋静静听着,余光就看到五夫人疯了一样跑出了房门,她微微蹙眉进了茶水间给太夫人泡茶,待她端着茶出来时,就看见门口五夫人手里抱着一个孩子,又飞奔回来,析秋侧身一避她已经冲了进来。

“娘!”她抱着睡眼朦胧的晟哥儿跪在太夫人面前:“你便是谁的面子也不看,也该看在晟哥儿的面子上啊。她是您的长孙,您那么喜欢他,怎么舍得让他搬出府去。”她说着就把晟哥儿按在地上:“晟哥儿,快给祖母磕头,求求祖母,快!”

太夫人依旧面无表情。

晟哥儿正睡的迷迷糊糊,五夫人这么没头没脑的重重一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见母亲和众人都沉着脸,他一惊就吓的哭了起来,非但不去给太夫人磕头,反而拼命去推五夫人,大声哭着。

“五弟妹。”大夫人上去拍着哄晟哥儿:“孩子懂什么,你太过份了!”

这个时候五夫人已经顾不得许多,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搬出去,至少不能就这样简简单单被赶出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快给祖母磕头,快啊!”她拍着晟哥儿的后背,拍的砰砰响,可晟哥儿这会儿除了哭,却什么也听不进去。

不过才四岁而已,哪里懂什么。

析秋看着也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萧延庭从外面冲了进来,一把推开五夫人,抱着哭闹不止的晟哥儿,一挥手就扇了五夫人一巴掌:“你这个疯子!”

五夫人被打懵了,捂着脸看着萧延庭,半天没了反应!

“闹够了没有!”太夫人怒斥道。

萧延庭抱着晟哥儿满脸痛色,他朝太夫人磕了头:“娘,是孩儿不对!孩儿给您陪罪!”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五夫人看看太夫人,又去看冷冷清清的大夫人,目光又落在眼观鼻鼻观心的析秋身上,眼中厉光一闪,提着裙子就去追五爷!

她如果真的被赶出去,就什么都没有了,她不能连萧延庭和晟哥儿也没有!

三个人前后离开,太夫人的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太夫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看着紧随进来的萧延亦和萧四郎:“你们明儿去看看,若是没有地儿住,就托人给他们找间宅子吧。”便是谁也不看,可晟哥儿却是萧家的长孙没有错!

萧延亦点点头,回道:“府里在延龄巷那边还有间两进的宅子,虽不大,但他们住却是足够了。”

不过一间宅子,太夫人无力的点点头:“你去安排吧,别委屈了晟哥儿!”

萧延亦应是。

“都散了,闹腾了一夜,也都回去歇着吧!”太夫人淡淡说着,满脸的疲惫。

析秋就朝太夫人行了礼,随着众人一起出了门。

待所有人离开,吴妈妈上去给太夫人捏着肩膀,两人久久沉默后,太夫人问吴妈妈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吴妈妈听着神情一紧!

她笑着对太夫人道:“奴婢也瞧不出什么,不过周道婆说的到不像假话。”太夫人摆着手打断她的话:“不是问你这件事。”

吴妈妈就停了手,沉吟了片刻才回道:“这恐怕要等四爷查了才清楚了。”

那些流氓到底是什么人,周道婆的儿子又被什么人扣住了,那个吃药吃死了的女子到底是真是假,周道婆是不是真的因为歉疚才这样合盘道出。

毕竟,若那女子真的因为周道婆的药而死,那么那女子的家人为何不报官,反而逼着她做这样的事情。

吴妈妈心里也暗暗纳闷不已。

“你啊!”太夫人指着吴妈妈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还是没变,心最是慈了!”她又淡淡道:“你想的不错,不用查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老五一家搬出去也好,府里往后也安生些。”她说着闭着眼睛缓缓躺在了床上,脑中却如连环画一样,往事一幕幕掠过她的脑海中。

吴妈妈也收了声,静静坐在太夫人床边的脚踏上没有说话。

这边析秋随着萧四郎出门,路上两人并肩走着,析秋垂着头看着脚底下的路,忽然身边萧四郎停了脚步看着她,她以为萧四郎会问她这件事和她有没有关,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回答,但过了许久他却是问道:“听说你中午,晚上都没有用饭,饿不饿?”

析秋听着一愣!

萧四郎却是勾起嘴角牵了她的手,便往院子里去便道:“让婆子做些宵夜送来吧,我也饿了!”

析秋走路的脚步一顿,也随着他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淡淡的:“现在太晚了,婆子这会儿也该歇了,四爷若是饿了,妾身给您下碗面条可好?”

萧四郎眼睛一亮,满脸的笑意:“那有劳了!”

析秋微微笑着,眼里仿佛点了一盏灯,明亮而温暖。

两人一路进了院子,厨房里值夜的两个婆子正守在灶下面聊天,见到四爷和四夫人进来,两人一惊站了起来,有些无措道:“四爷,四夫人可是要吃宵夜,奴婢这就开了炉子,马上就好。”

析秋回头看了眼萧四郎,摆着手道:“不用你们忙,都去歇着吧,我自己做!”

两个婆子就满脸迟疑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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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坐车去外地,就这么点字了~明儿继续…。周末愉快,群啵一个!

话说,是不是这两天不好看咩,为毛你们都不理我了,留言区好萧条啊。赶紧来扫灰!

第二卷庶大招锋119照拂

“四爷,您帮我看看火。”

析秋揉着面团,转头去吩咐萧四郎:“锅里的水也瞧瞧。”

萧四郎听着一愣,目光看了眼析秋,又落在冒着热气的灶台,在他的观念中,吃饭便是现成哪里有他亲自下厨的事,萧四郎眉头拧了拧站了起来要去开门,析秋看着一愣,挑眉道:“您做什么?”

萧四郎停在门口,回道:“我去喊婆子进来帮你。”

“不用。”析秋摇头道:“等水开了面条就能下锅了,四爷帮我看一眼就行。”她说完,又很自然的低头去揉面团。

萧四郎眉头挑了挑,终究没有开门出去,转了身他走到灶台前,弯腰看了看灶膛里,又起身揭了锅看了看,然后默不作声的回到原来的位子坐下。

“四爷。”析秋抬头看他。

“嗯?”萧四郎挑眉看她。

“火大不大,水开了没有?”析秋问他。

萧四郎眉头拧了拧,略迟疑之后才点头道:“有火,未开!”

析秋又重新低下头去揉面,不经意的角落,她的嘴角就露出一丝笑容来。

萧四郎端着茶盅,目光落在她揉着面团的手上,即便厨房暖和,可析秋的手还是冻的红红的,他眉头皱了皱,放了茶盅又道:“房里可有糕点?”

析秋以为他很饿,需要东西垫一垫,就点头道:“嗯,炉子上温着芙蓉糕,四爷要是吃,我让春柳拿来!”

“不用。”萧四郎却站起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果然触手冰凉,他眉头一皱眼底有股懊恼:“我们回房吧。”

析秋看看手下快好的面,锅里的水也好了,只差最后一步而已,她抽出手问道:“四爷不是饿了吗?再等一等就好了。”

萧四郎却是固执的拉着她,抓了手边的毛巾,三两下擦干净了她的手,又握住手里大步出了门……

析秋满脸疑惑的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变了脸色。

灶上的婆子未敢离开,依旧是守在门口,见两人出来,立刻俯身行礼,萧四郎脚步不停,吩咐道:“把面条下了送进来。”

两人在后面一愣,随即应道:“是!”难道是四夫人不会做?

两人狐疑的进了门,却见桌上的面团揉的好好的,锅里的水也是腾腾冒着热气……

“四爷。”析秋进了门,心里暗暗皱眉,脸上却是笑着道:“您是嫌妾身做的不好?”

萧四郎将她让进房里,又让春柳给她泡了杯热茶,吩咐:“把夫人的手炉拿来。”春柳应是而去。

析秋默坐在炕上没有说话。

稍后,春柳抱着手炉进来,萧四郎接过就放在析秋手里,拧着眉头问道:“还冷不冷?”

析秋听着一愣,难道他不让她做面条,就是因为怕她冷?

淡淡的,析秋微微笑了起来,摇头道:“谢谢,不冷!”萧四郎感觉到她指尖一点一点回暖,眉头才微微松开。

婆子将面条端进来,萧四郎看着析秋吃了大半碗,两人才各自梳洗歇下……

析秋躺在床上,想着今晚的事,这会儿周道婆的儿子应该已经回去了,至于绑架五爷的几人,自然是佟全之安排的,她笑了起来……佟全之确实很机灵。

第二日一早送走萧四郎,析秋正在吃早饭,敏哥儿来了。

“母亲。”敏哥儿抱着小小的拳头,站在析秋的面前,脸上依旧是紧绷着没有多余的表情。

析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碗里的粥喝完,才抬头看着敏哥儿,问道:“吃早饭了吗?”敏哥儿目光微闪,迅速的点点头回道:“吃了!”

析秋听着,便拿眼去看敏哥儿身后的奶娘,奶娘正满脸为难的站在门口,见析秋看过来,她有些犹豫的看了眼敏哥儿,随后又垂下头去。

这么说,也就是没吃了?!

析秋笑着又让春雁盛了粥,却并没有动筷子,而是笑着问敏哥儿:“敏哥儿学了百家姓,千字文,有没有学诗文?”

敏哥儿眼底露出一丝倔强,却是摇了摇头:“还没有,祖母说等把百家姓和千字文学了,再捡些朗朗上口的诗句教孩儿。”析秋听着就微笑着点头,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又露出愁容来……

敏哥儿暗暗纳闷,却错开眼没有去问。

析秋却是一脸为难的抬起头来,看着敏哥儿道:“敏哥儿可听说过‘粒粒皆辛苦’的诗句?”敏哥儿一愣,点头道:“五叔教大哥时,我在一边听过。”

他所说的大哥,是指晟哥儿。

析秋又问:“知道意思吗,喜欢吗?”敏哥儿点头。

析秋就看着一桌子没有吃完的饭菜,愁容满面:“敏哥儿能帮母亲一个忙吗?”

“什么?”敏哥儿本能的问着,露出戒备的样子来。

析秋仿佛没有注意,她指着桌子上三四种粥和小菜还有点心:“敏哥儿能和母亲一起,把这些都吃光吗?”

敏哥儿怔住,小小圆圆的脸上,第一次在析秋面前露出其余的表情来,她错愕的看着析秋,又看看桌上的东西……

这才忽然明白,她刚刚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诗句来!

他面露迟疑,站在那里不动,析秋就笑看着他:“谢谢敏哥儿。”

敏哥儿觉得有点奇虎难下,瘪了瘪嘴还是依言让奶娘把他抱到桌边坐下来,春柳笑眯眯的立即给他盛了半碗粥放在他面前,敏哥儿拿了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勺子,就低头闷闷的去喝粥。

仿佛真的只是为了帮析秋把浪费的粮食解决掉。

析秋没有说完,夹了包子放在他的碗里,又挑开肉馅凉一凉放在旁边,她自己则低了头接着去吃自己碗里的。

敏哥儿看着骨碟里被刻意挑开散热的包子,满腹的狐疑和不解。

待两人默默吃过,各自漱口,析秋回头对春雁吩咐道:“昨儿太夫人那边送来的千层饼,你回头让岑妈妈送一些回去,就说太夫人送于大少奶奶的。”

春雁点着就点头应是。

析秋又去看敏哥儿,由碧槐和春柳扶着在门口等敏哥儿。

敏哥儿又拧着眉头喝了一杯什么也没有放的白水,勉强的跟着析秋出了门,到太夫人院子里请安。

太夫人刚让人收拾了碗筷,鑫哥儿手里正拿着一只素菜包子迎了出来,笑眯眯的对析秋行礼:“四婶婶早!”析秋笑着点头:“鑫哥儿早。”又朝太夫人行了礼喊道:“娘。”

太夫人指着面前的杌子让她坐下。

这边鑫哥儿献宝一样拉着脱了石蓝色斗篷的刚刚进门的敏哥儿,笑嘻嘻的挥着手里的热包子:“我给你留的包子,还热着呢。”

太夫人也紧着问:“快去吃早饭,别饿着了。”

敏哥儿站着没动,迟疑的看了眼析秋,太夫人看在眼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又问敏哥儿:“怎么了?”

敏哥儿低着头回道:“回祖母的话,刚刚在母亲房里吃过了。”

太夫人一愣,显然没有料到敏哥儿这么快能接受析秋,和她一起吃早饭,但她的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来,问道:“即是吃过了,那和鑫哥儿去玩吧。”

敏哥儿听着一乐,就去拉鑫哥儿的手,两个小小的身影朝太夫人和析秋行了礼,边往碧纱橱里走,一边走一边听到鑫哥儿问敏哥儿:“你在四婶婶房里吃的饭?都吃了什么?”

敏哥儿就闷闷的回道:“一碗白粥,两个包子,一个鸡蛋。”

……

太夫人就和吴妈妈对视一眼,吴妈妈满脸笑容的将茶端给析秋……敏爷早上都是半碗粥,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多东西,四夫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娘。”析秋笑着道:“我想月底回娘家一趟。”

“可是有什么事?”太夫人面露关心,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父亲月底要回永州,我想去送一送。”析秋说着就垂了头。

太夫人点点头:“佟大老爷是不是要回京任职?我记得他在永州待了数十年了吧?”

析秋就点头回道:“是,我自有记忆起父亲就在永州任上了。”太夫人听着点点头,又回头对吴妈妈吩咐道:“我记得我那里还有兔毛和狐皮,你回头挑一些给四夫人送过去。”

吴妈妈满脸的笑意,点头应是。

析秋一愣,问道:“娘,我的陪嫁里有,还没用上,您这里您自己留着吧。”太夫人就毫不介意的摆摆手道:“我也不出门,这些东西穿在身上虽是暖和,可若是歇在家里未免臃肿了些,江南不比京城,冬天湿冷人最是难熬,这离月底还有些日子,你挑了上好的皮草,也给你父亲做件大氅带回去,也算您尽做女儿的一份心意。”

人老了,就愿意做散财童子,图个心里高兴,况且,太夫人这样是给她脸,她怎么能拒绝。

析秋想着就站了起来,朝太夫人笑着道:“让娘破费了。”应天来的千层芝麻糕才送去给江氏。

太夫人微微露出笑容来。

大夫人和二夫人前后进来,二夫人笑着道:“娘,今儿天气不错,我陪您去院子里散散步吧,这后园子里的几颗腊梅开了。”

太夫人听着一乐:“今年腊梅开的倒早,我们今儿也附庸风雅一番,去踏雪赏梅。”又看着大夫人和析秋:“一起去吧!”

析秋笑着应是,却是暗暗想到,这会儿还早想必五夫人和五爷还没有搬出去,指不定两人一会儿就要来辞行,太夫人这么做是有意避着五爷和五夫人吧?!

吴妈妈收拾了手炉,给太夫人拿了披风,喊了四顶滑竿又细心的在上面铺了软软的褥子,搭了厚厚的棉纱隔风,一行十几个丫头婆子端着茶壶,提着暖炉撑着油伞避风跟在太夫人后头出了院子……

太夫人由二夫人和吴妈妈搀扶着,显得兴致很高,不时和吴妈妈说笑:“这两年每年冬日腊梅开花,总不得空去看,今儿倒是赶了巧……”

吴妈妈就笑着道:“太夫人今儿就细细看看,也散散心。”

太夫人就叹着气:“老了,便是想玩也玩不动了。”这边二夫人接着话笑道:“娘可不老,您和我们走在一起,若是不知情的,可不敢说您是我们的娘!”

太夫人满脸的笑,呵呵笑个不停。

析秋和大夫人一左一右跟在太夫人身后,远远的岔道上,析秋就看到五夫人身边的晴荚一闪而过,飞快的朝聘澜轩而去。

看来,五夫人还是不死心啊。

“侯爷一早让胡总管去帮忙了。”不期然的,大夫人突然开了口,淡淡的声音不带一点情绪,析秋想了想才明白她在和自己说话!

析秋未转头,而是低头看着脚下的路,也是淡淡回道:“还是侯爷想的周到。”

大夫人脚步一顿,仔细看了眼析秋,就见她眉目中浅浅淡淡的,不露一丝悲喜,她心头生出疑惑,原来的怀疑也不由变的不坚定起来。

她拧了眉头看着前方,却没有再回话。

果然,五夫人抱着晟哥儿来了,母子两人跪在冰冰凉凉的石板小径上,五夫人双眼红肿拉着晟哥磕头道:“娘!儿媳和晟哥来给您辞行!”说着语气凄凄楚楚样子。

许是因为地凉又硬,晟哥儿扭着身体,满脸的不乐意。

太夫人停了脚步,目光冷厉的看着五夫人,非但没有半分的感动,还露出满面的怒容来,她指着五夫人怒道:“你若是要作死,便自己去,带着晟哥儿做什么!”说着一顿,朝晟哥儿招招手:“晟哥儿,到祖母这里来。”

晟哥儿一喜,推开五夫人就蹬蹬跑到太夫人这里来了,脆生生的喊道:“祖母!”太夫人心疼的看着他,又给他搓着手道:“晟哥儿,你想不想留在府里?”

析秋听着一愣,就连二夫人和大夫人也是怔住,就见五夫人脸上露出喜色来。

晟哥儿连连点头:“晟哥儿舍不得祖母,不想搬出去!”

太夫人就点点头:“晟哥儿真乖,知道孝顺祖母!”拉着晟哥儿的手,眯着看向五夫人!

五夫人笔挺的跪着,膝行到太夫人面前来,急切的道:“娘,您就原谅我们吧,儿媳发誓今后一定本本分分的,再不会生是非,儿媳从今儿开始什么事都听您的,听五爷的!”

她满脸希翼的看着太夫人。

析秋看了眼太夫人,刚刚一瞬错愕的表情,又恢复道淡然的样子来。

就见太夫人冷冷一笑,指着五夫人道:“从今儿开始,晟哥儿就留在府里吧,你和老五搬出去!”

五夫人听着一愣,没明白太夫人的意思。

太夫人已经拉着晟哥儿的手,绕开五夫人边走边问晟哥儿:“你留在祖母这里可好?和鑫哥儿,敏哥儿一起吃住,你可愿意。”

晟哥儿点头不迭,哪里记得五夫人的话,笑着道:“晟哥儿愿意!”欢快的笑了起来。

五夫人跪在青石板路上,这才反应过来,太夫人的意思是把晟哥儿留在侯府,他们夫妻两人单独搬出去。

五夫人惊叫一声,喊道:“娘,晟哥儿可是儿媳的命,您不能这么做啊。”

走在前面的几人,没有人回头看她。

五夫人就站立起来,冲过去紧紧抱着晟哥儿:“晟哥儿随娘回去,既然祖母一点情面都不留,这府里我们也不要住了。”说完,拉着晟哥儿就要走!

“不要!”晟哥儿甩开五夫人的手:“你和父亲总是吵架,晟哥儿好害怕,我要和鑫哥儿还有敏哥儿住在一起,和祖母在一起。”说完,就跑过去偎在太夫人怀里,怯生生的看着五夫人。

五夫人满眼绝望的看着晟哥儿。

太夫人就冷笑着看着五夫人道:“你自己的儿子,都不愿意和你们一起住,你便该好好想一想,自己错在哪里!”说完一顿又道:“我瞧你也教不好孩子,不如就留在我这里,你若是想见他,就递了牌子进来,我允你半月见他一次!”说完,不再去管五夫人眼泪横流痛苦不堪的样子,拉着晟哥儿头也不回的走了。

析秋跟在后面,就回头看了眼五夫人,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

五夫人跪在后面,又喊道:“晟哥儿……”可晟哥儿显然铁了心要跟着太夫人了,根本不去看五夫人!

析秋就听到二夫人轻轻叹了口气。

院子里不过几株腊梅,含苞待放落在枝头,与未化的积雪相应成趣,看了几眼太夫人便没了兴致,转了头坐上了滑竿,一行人就回了院子里。

析秋念着今儿陪房要来府里,就笑着站起来和太夫人告辞:“……几房陪房要来,我去瞧瞧。”

太夫人点头道:“去吧!”

析秋笑着和二夫人,大夫人打了招呼就回了自己院子。

春柳告诉她:“胡总管正安排了人给五夫人搬东西,这会儿已经搬了一小半出去了,五夫人哭在房里不肯走,还是五爷青着脸拖着出了府!”

析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春柳却显得很高兴,她笑眯眯的看着析秋,朝析秋很郑重的福了福:“谢谢夫人!”终于出了这口恶气。

析秋抿唇并没有说话,如果可以她自然希望和所有人和平相处,这样的情景她也不想见到……不过事情走到这个份上,她不能退让罢了!

春柳仿佛想起什么,忽然收了笑容看着析秋问道:“夫人,四爷那边会不会查出什么来?”

析秋听着眉梢一挑,微微露出笑容来……

春柳看着就满府的疑惑,可又不敢再问什么。

邹伯昌和朱三成来了,两人并肩站在析秋面前,回道:“小的和朱三各去了通州和看了西大街的铺子还有羊皮巷的宅子。”

析秋点点头,并没有问金大瑞怎么没有来,而是挑了眉头露出洗耳恭听的样子来:“说说看,各处都是什么情况。”

邹伯昌看了眼朱三成,回析秋的话:“通州的地一共是一百一十亩,在一处山坡下,离运河三十里路,左边靠着当地一位周姓的商人的地,那边是五百亩的地,右边的则是锦乡侯的一支旁枝,共八百亩!”他说着一顿,看眼析秋又道:“地里现如今种的是小麦,小人瞧了,小麦的长势并不好,许是因为今年雪太大的缘故,压在雪地里许多还未出土都已经冻死了……小的打听了,庄子里的租户想着等开春再点些棉花。”

这么说来,左右各都是大庄子,唯独她的一百亩地被夹在中间。

她问道:“那左右两边的地都种了什么?”邹伯昌回道:“左边八百亩一部分种的是地瓜,一部分是麦田,还有些种的些果树。”又道:“右边的一半种的是麦子,一半种的则是蓖麻。”

不是洼地么,怎么会种这些农作物。

析秋不太懂,便拧着问邹伯昌道:“你瞧着如何?”邹伯昌回道:“小人瞧着,麦子长势不错,果树也未受多大的影响,只是地瓜却不见好……至于蓖麻倒是不错。”

这么说来,只有她的地理种的小麦是长势最差的了。

“你是怎么看的?”析秋淡淡问道,他既然了解的这么详细,想必心里应该已经有了想法才是。

没想到邹伯昌却是犹豫的道:“小人当时瞧着倒是有些想法,如今想来只怕有些难处,容夫人再给小人一些时间,让小人再琢磨琢磨。”

琢磨琢磨?析秋浅笑着听着并没有立即接话。

邹伯昌目光一闪,又小心的看了眼析秋,又接着道:“小人瞧着,那片地因左右两边都是大户,夹着夫人这一百亩,只怕到时候无论种什么都不能容易。”他说着,仿佛怕析秋不理解,就解释道:“夫人可能不知,这水田冬天不管种什么,到了来年收割了还是会以水稻为主,可小人打听了之后,才知道庄子里这几年都没有种水稻,原因就是稻田需水,就要用水车将水引上来,可庄子前后都被左右两边围住,续水时就要从旁的田里过,这对方若也是种了水稻,倒也罢了,若不是,那便是田里的稻旱死,也只有望而兴叹的份。”

原来这么复杂,析秋对庄子里的事确实不懂,看来她要找写书出来瞧瞧才是。

析秋微微点,并没有再问邹伯昌有什么想法。

邹伯昌一愣,他以为夫人会有些惊乱,他腹中来前可是已经打了腹稿的,这片地虽小左右又是大户得罪不起,可是他却是有别的法子。

只要夫人再问,他便会说出自己的想法来,让夫人将这片地交给他打理!

这一处离京城近,又在通州的港口,他闲暇之时还能在通州做些买卖贴补,总比留在保定或去山东要好的多。

析秋见邹伯昌不再说话,又转头去看朱三成。

朱三成低着头声音沉沉的回道:“小人去看了夫人在羊皮巷的宅子,宅子六成新,周围住的都是一些商户,许多人家都是租住的,若是租出去一年的租子下来也有六十两。”

析秋算算,六十两在侯府里,不过过两个节就没有了。她一年还要贴这些陪房租房子用的钱要九十六两,她细细算了账又看着朱三成问道:“那西大街的铺子生意如何?”

“生意不好,今年大雪运河上几处都结了冰,南方的茶只能走陆路,路上耽搁许久,茶叶铺子里的生意也耽搁了,还有,西大街本周围住的都是些百姓,铺子里卖的却都是些好茶,生意难上去也在情理之中。”

看来,两个人都费了一番心思。

西大街的铺子是租出去的,交给她前对方已经付了半年的租金,到明年二月到期,一年的租金是一百八十两。

“都知道了,你们辛苦了。”又突然问道:“你们来前,都是在庄子里?”

邹伯昌听着眼睛一亮,就回道:“小人原是在保定的铺子帮忙的,也会算账管账!”析秋听着点点头,作派行事倒是像铺子里出来的。

又看着朱三成,朱三成回道:“小人在保定的庄子里,给管事做些跑跑腿的事。”

原来和邹伯昌从一处来的。

竟是做的跑腿的活儿,这点倒是没有看出来,朱三成看着为人很老实,话也不多,没想到却是跟着管事做些跑腿的事。

别看跑腿的事有些吃力不讨好,可若是想做的好,八面玲珑得了雇主认可,也是不容易的事,嘴皮上自是要些功夫才是。

看来,她的几房陪房都不是简单的人。

“你们先出去吧,等金大瑞从山东回来,你们一起到我这里来,一直这么耗在这里也不是事,有了事做才能好些。”

两人互相看了眼对方,就低头行了礼退了出去。

待他们离开,析秋问春柳道:“上次来,他们各自家里的都跟着来了,我也没有细问,你回头去问一问,各房里都有些什么人。”

她带着春柳去了萧四郎的书房,在书房里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类似于《天工开物》的书,更没有农作物方面的书籍,她叹了口气,回头对春柳道:“你明儿再回去一趟吧,问一问大少爷,可有此类的书!”

说着,她出了书房,沉了脸做在炕上想着心事,通州的庄子不过一百亩就有这么多的事,那山东那边会不会也会如今的状况,还有那处宅子,一直空置着还要请人去照看,可若是租住出去,被旁人知道是大都督夫人的宅子,难免引人诟病。

不如让这几房人都搬到她的宅子里住着,一来省去了另租房的钱,二来也有人打理宅子两边节省了开支,到得了两个好处。

还有,这些人皆是拖家带口的跟着她来侯府,家里的媳妇孩子也都需要事情做,她如今待在后宅里,前院的事也轮不上她插手,这些人又要怎么解决?!

她暗暗想着,不由头疼。

等晚上萧四郎回来,析秋迎过来帮他脱了外面的外套,又给他倒了杯水问道:“四爷可去了五爷那边看过?都搬去了吗?”

萧四郎点头应道:“嗯。东西搬去了,宅子昨晚二嫂就让人去收拾过了。”析秋点点头,想到五夫人原想利用太夫人疼晟哥儿的心,求太夫人留下他们,没想到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晟哥儿却被太夫人留下了。

想必即是搬过去,两个人的日子也不会过的安生。

析秋没有说话,萧四郎转头看她,见她脸色不大好,挑着眉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析秋笑着摇头:“府里的一些小事罢了!”没有打算继续说的意思,萧四郎听着转头去书房就去喊了紫阳来问:“夫人今天都做了什么?”

紫阳不知道萧四郎的用意,就低着头一五一十的回道:“上午陪着太夫人去了后花园,回来后见了陪房,然后又在您的书房里待了会儿,奴婢瞧着像是在找什么书……不过却是空着手出来的。”

萧四郎听着就拧了拧眉头,挥手让紫阳退了出去,转了头喊天益过来:“你去打听看看,夫人陪嫁来的几处庄子都各自什么情况,回头报于我听。”

天益就点头应是。

说着,他又迟疑了一下,看了眼萧四郎回道:“四爷,上次春雁姑娘的事,那男子的籍贯小的派去打听的人回来了,并未有假……只不过,小人瞧着却是有些问题。”

萧四郎一顿,眯了眼睛看他,天益就回道:“那人早年间游历四方,也曾做过蛮匪盗贼,认识了许多人,家里的日子过的颇殷实,前几年还曾在通州跑过漕运,今年才从通州辞了工上的京城。”说的并不清楚,但萧四郎却是听明白了,他拧了眉头道:“将此人放出去,派人跟着他!”

“是!”天益点头应是,退了出来,恰好在门口碰道端着茶要送进书房的春雁,天益心里心虚,见着春雁就立刻低下头去,春雁却是认出他就是当初在普济寺后山拦着她的小厮,眉头一皱就从天益身边擦身而过。

天益看着春雁的样子一愣,却是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春雁。

这边析秋在房里听春柳回话:“金大瑞家一共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留在了通州,听说是来总管做的媒,嫁的也是庄子里的一个管事。两个儿子如今一个十四,一个九岁跟在后面来了京城,听说他家媳妇一手绣活在通州小有名气,常给一些大户人家做些缝补的事贴补贴补,一家子在庄子里人缘都是极好的。”

“邹伯昌家一个儿子一个女儿,皆是成了亲,儿子原来在保定也在铺子里打杂,但因为和人打了架,在保定呆不下去,就私下里打了关系走了钱妈妈的路子,做了夫人的陪房。”

“朱三成媳妇子就是庄子里管事的女儿,不过那个管事因为贪了钱财,被保定府里的总管革了职,朱三成也受了牵连,在庄子里混不下去,就带着两个女儿来了京城。”她说着一顿又道,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不过,他走的却不是钱妈妈的路子,而是来妈妈的路子。”

析秋听着一愣,没想到这个朱三成倒是有些本事,竟和来妈妈搭上了线。

春柳也是满脸的笑:“这中间有些原因,听说来妈妈嫁给来总管前,全家也是留在保定的,这个朱三成的母亲,就是来妈妈的姨母。”

原来是表兄妹!

看来,个个来头皆是不小啊。

析秋暗暗叹了口气,想到通州的的一百亩地又皱了眉头。

第二日春柳自佟府回来,江氏一听是析秋要找的书,都没有让春柳久候,就拿了一本《四民月令》和另一本《四时纂要》给她:“回去告诉六姑奶奶,若是不够,回头差人回来说一声,我再回娘家寻一寻。”

析秋拿到书时,便觉得江氏果然是心灵慧智的,这两本正是她想要找的类型,书上有的地方做了笔记,有的地方有折叠过的痕迹,看来江氏也曾细细读过。

她捧着书一页一页翻着,这边春雁进来,说佟全之来了。

析秋放了书迎了出来,就看到佟全之笑眯眯的道:“六姐姐。”析秋也是满脸的高兴,将他让进暖阁里,让春雁上了茶守在门口。

她问道:“五城兵马司那边有没有为难你?”

佟全之呵呵笑着,拍着胸脯道:“六姐姐放心,这点小事怎么会难得住我,况且,刘副统领那边我早打了招呼,就说我与周道婆有仇,让他不要管,至于五爷……我只是托人报了官,刘副统领一听是侯府的五爷,就立刻带人去了。”

析秋听着直笑,又问道:“那几个绑五爷的人可藏匿好了?”

佟全之微微笑着,点头道:“我听六姐姐的话,花了十两银子,在路上找了几个乞丐,随便说了些狠话亮了刀子而已,我去报官时那些乞丐已经脱了衣服离开了,现在除了五爷身边的人在四处打听,根本没有人在查,即便是查,也不可能想得到是这些人做的。”

这么说,萧四郎果然没有再插手这件事,不但萧四郎没有,就连萧延亦也仿佛有意将此事带过去了。

析秋暗暗疑惑,面上却是笑着夸奖道:“真聪明。”又笑着道:“辛苦你了,姐姐的事却总是劳烦你。”

佟全之满不在乎的回道:“六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六姐姐以后再有什么吩咐,弟弟一定竭尽全力相助。”说完,一顿又道:“那周婆子,姐姐可要弟弟把她送去官衙里去?”

这个倒是不用,想必太夫人也不愿意她去官衙,至于怎么处理,她就不用操心了。

等晚上萧四郎从衙门里回来,析秋满脸笑意的迎过去,萧四郎暗暗疑惑,昨儿看着心情低落的样子,怎么今儿看上去这样高兴,难道是难题解决了?

“四爷,明天有没有空?”析秋将茶递给萧四郎,笑着问道。

萧四郎喝了茶,问道:“嗯,什么事?”说完,目光在析秋放在床上的《四民月令》,微微挑了挑眉。

果然是庄子里的事不顺心。

萧四郎心里想着,耳边就听析秋道:“我听说四爷是每月二十休沐,想问问四爷有没有空,陪妾身去一趟羊皮巷。”那边是她的房子,真正的名下的房子,析秋想亲自去瞧一瞧,若是空置的,不管几房陪房要不要过去住,也总要置些东西才好。

是她陪嫁的宅子吧?!萧四郎微微点头:“好,那明日去娘那边请安后,我就陪你去看看。”

析秋看着他,脸上就露出甜甜的笑容来,萧四郎看着心里一软,就拉着她的抱她坐在自己腿上,低声问道:“昨儿不高兴,可是因为庄子里的事不开心?”

析秋听着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这样细心。

她想了想,点头道:“是,那边的本就是个小庄子,养着十几户百姓,若是管不好那些人可都要饿着肚子,可妾身听陪房里一位叫邹伯昌的说,今年种的小麦都冻死在地里了,明年这些人的生计只怕会受到影响。”

萧四郎今儿已经听天益禀过,知道她的担心确实如此,那边的庄子太小又左右被两家围着,无论做什么都不方便。

他想了想,笑着道:“你想不想去庄子里瞧瞧?”析秋听着一愣,想到他每日都很忙,通州不比京城来去要两日的功夫,她想了想摇头道:“我去瞧了也没用,先想想里面种什么,回头将各房分好了,先试种一年看看收益,实在不成明年再去也来得及。”

萧四郎没有强求,想了想道:“庄子里的事你若是嫌烦,就去外院找一位平管事,他是娘的陪嫁,娘的几处庄子都被他打理的极好。”

析秋听着点头回道:“妾身先和陪房们再商量试试,若实在不行,再来求助四爷!”说完,她靠在萧四郎怀里就微微笑了起来。

这样的坐姿,经过这些日子在她很努力的适应下,已经能够很自如的和萧四郎交谈了。

萧四郎点点头道:“嗯,那就依你,若是觉得累,这些事让别人去做也罢。”

析秋没有反驳。

和萧四郎吃过晚饭,敏哥儿来了,三个人又一起去了太夫人房里略坐了会儿,萧四郎去了书房,析秋回了房里。

吴妈妈来了,将田夫人赏的两卷皮草拿了过来,析秋谢过,当晚就和春雁两人围着炕上,开始给大老爷裁衣服。

不过十来天的功夫,时间并不是很充足。

刚要裁,这边天益和天诚进来,两人合力抬了个一米多长半米宽的桌子,析秋看着一愣问道:“怎么把四爷的书桌搬来了?”

天益笑着道:“四爷吩咐的,小人也不知道。”心里却是暗暗在想,四爷是一个人在书房处理公务,心里却惦记着夫人,所以索性把书桌搬回了房间里。

析秋正要说,这边萧四郎大步走了进来,指着天益:“把圆桌移开,书桌就放在窗前。”和析秋常坐的炕相连着。

天益和天诚两人就依言将圆桌移开,又将书桌放上去。

天益动了动,脚却踢到墙角放着的紫叶兰,春雁看着一惊就跑过去,抱着紫叶兰暗暗的就瞪了一眼天益,天益摸着头呵呵笑着!

析秋看着两人,不知为何心里却是一动。

她目送天益天诚离开,萧四郎已经将自己的公文搬了进来,在桌子后面落座,析秋则坐在炕上给大老爷缝衣裳,萧四郎看着她微微挑眉问道:“这是给谁的?”

析秋头也不抬的回道:“给父亲做的,娘说永州湿冷,让我做了大氅送去。”说着又拿了刚刚剪下来的一块皮草:“这些角料,我想着给娘做对护膝,四爷觉得如何?”

“嗯。”萧四郎淡淡嗯了声,目光就从析秋的膝盖划过。

这些日子没有听她说起过自己的腿,是已经好了,还是疼却忍着?

第二日一早,析秋梳洗起床,正好敏哥儿来了,她看着敏哥儿心里一动,就笑着道:“敏哥儿想不想出去走走?”

敏哥儿听着眼睛一亮,却是有些瑟缩的看向萧四郎。

“没事。”析秋道:“母亲想去母亲的陪嫁宅子里看看,若是敏哥儿想去,就随母亲一起去,也帮母亲看看怎么摆设可好?”

敏哥儿再怎么沉稳,毕竟只是三岁的孩子而已,他的眼底立刻露出兴奋的样子来。

析秋就回头看着坐在炕上喝茶的萧四郎问道:“四爷,带敏哥儿一起去好不好?”

敏哥儿也希翼的看着萧四郎。

萧四郎看向敏哥儿,又看了眼笑盈盈显得很高兴的析秋,放了手里的茶盅微微点头道:“好。”

敏哥儿的脸上,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析秋上前蹲在敏哥儿面前,笑着道:“父亲答应我们了,那我们现在去征求祖母同意好不好?”

敏哥儿动了动脚想退后一步,可抬了脚又重新落了下来,看着析秋就点了点头。

三个人去和太夫人说起来要去宅子里看看,太夫人嘱咐道:“天冷,宅子里长久不住人许是会冷,多带些人先去生了炉子,等你们到了里面也暖和些。”

有敏哥儿在,析秋也不想太随意,就点头道:“知道了。”

太夫人就拉着敏哥儿道:“要听父亲和母亲的话,不能乱跑可知道。”

敏哥儿偎在太夫人身边点头不迭:“孙儿记住了。”又看了眼在碧纱橱里睡觉的鑫哥儿和晟哥儿,露出迟疑的样子,太夫人看出他的心思,笑着道:“人太多了,你父亲和母亲顾不过来!”

敏哥儿点点头,没有说话。

析秋就带着敏哥儿,由丫头婆子簇拥着出了仪门上了马车,两辆马车就从侧门出了院门……

------题外话------

有姑娘说女主的二品诰命有点问题,貌似定的低了点,我在列大纲的时候就诰命的事就查了资料,在正一品和二品之间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定的二品,主要是想在侯府里和几位曾经或现在的侯夫人,有个明显的距离拉开吧,也没有别的意思~!

还有,前面出了好几次错误,神马五百钱写成五百贯,父亲写成二叔,二哥写成大哥,为此,我狠狠鄙视我自己!反省去!

哦呵呵呵~

第二卷庶大招锋120人事

马车骨碌碌出了南牌坊,上了东大街,车外顿时人声鼎沸。

敏哥儿坐在马车的角落里,视线在窗口的帘子上流连不已,仿佛隔着厚厚的石青色棉布帘子,就能看到街道上的车水马龙,繁华景象。

萧四郎靠在厚厚的石青色绣着化开富贵的迎枕上,慢慢道:“从东大街穿过去,过了五福巷就是西大街……从西大街上穿过再过几条胡同,才是羊皮巷。”

……这是在向她们介绍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果然如萧四郎所说,马车出了东大街,周围的声音变稀稀落落安静下来,又走了一段萧四郎忽然掀了车帘,析秋看着他一愣,就见他回头道:“这里,是不是你的铺面?”

析秋听着一愣,立刻将脸凑了过去,透过窗帘果然看到街面上,一方铺面上挂着一个偌大的招牌“徐记茶行”,不过正如朱三成所说,店里面只有两个伙计围着炉子烤火,至于顾客却是一个不见。

她有些不确定,笑着道:“只知道在西大街上,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间。”萧四郎听着就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来。

敏哥儿看着萧四郎,眼里有几分震惊,他还从来没有萧四郎除了冷漠以外,有过别的表情。

这么想着,她又去看析秋,今天她穿着一件绛红色缠枝对襟褙子,衣领上围着一圈狐狸毛制的细细的围脖,将她的面色衬着的越发柔和,脸上挂着的笑容,也比平日在府里时多了一层什么,敏哥儿说不清,却迅速侧开眼去看别处……

析秋看了眼敏哥儿,问萧四郎道:“四爷说开了年请了先生回府,可定了请哪位先生?”

敏哥儿立刻聚精会神的去听两人说话。

萧四郎端了茶喝了一口,便道:“也接触了几位,都有些不合适,前几日听韩大人说,他府里原有位赵先生不错,只是对方年初的时候就辞官回了乡,他说写了信去问一问,我也托了别的人去打听打听。”

与文人打交道,萧四郎还是不如佟慎之来的有耐心,虽说先生好找,可大多数的人都是科举不尽如意,才去当了教书先生,心里总有些怀才不遇,落落寡欢的样子,这样的人常常性格有些孤僻,与这样的相处时,谈些风花雪月比说一个月奉列多少,效果要好过许多。

析秋笑着道:“这位赵先生是哪里?怎么好好的又辞了馆呢。”萧四郎看了眼垂着头的敏哥儿道:“说是庆州人,因为家中老母病故,才辞官回乡守孝。”

又是年前回去的,这么说如今赵先生还在孝期之中?!

“若是四爷不介意,我捎信回去,让大哥帮着找找可好?他毕竟在文人堆里,或许认识的先生要比四爷多些!”她怕萧四郎介意,所以说的有点小心翼翼。

谁知萧四郎毫不介意,点头道:“倒不用你特意去说,我明日上朝见到他,与他提一提。”

析秋就笑着点头:“好!”没有再说话。

敏哥儿垂着头,有些尴尬的侧转过去看棉布帘子上的花纹。

析秋笑着摇摇头。

终于,马车在一个巷子口停了下来,早早已经到了的春柳,碧槐候在门口,在马车下放了角凳,萧四郎率先跳了下来,转身扶着析秋下来,敏哥儿珊珊在车帘后伸出小小的脑袋来,看着已经下了马车的父亲,母亲。

析秋笑盈盈的站在车下,朝敏哥儿伸出手去,敏哥儿便是一愣,锁在袖子里的小手朝后缩了缩,析秋笑笑并未强求,这边萧四郎却是长臂一伸,敏哥儿人已经凌空翻了跟头,等他醒过神来已经被萧四郎稳稳的放在地上。

“怎么如女子一样!”萧四郎拧了拧眉头,转身负手进了院门。

敏哥儿听着脸色一暗,小脸上就露出惊恐的样子,在丫鬟婆子群里去找自己的奶娘。

析秋暗暗叹了口气,这样的父子交流,平日不说一句话,但凡开口敏哥儿便如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连萧四郎咳嗽一声,他心里都要颤上一颤。

“敏哥儿,进去吧!”析秋笑着喊他,又指了指院门,敏哥儿略迟疑便迈着小腿进了门,见到守在门口的奶娘,立刻上前紧紧攥着奶娘的手,奶娘朝析秋看去,脸上扯开尴尬的笑容,析秋却是笑着道:“这里不比府里,好好照顾着。”

奶娘见四夫人没有不悦,就暗暗松了口气。

院子不大,进门一道影壁后,整个院子落在眼前,左右两边是罩房,连着正房一起共七间房,显得有些拥挤,院子里也不算宽敞……墙面上有新刷的油漆,显然夏姨娘已经让人重新粉刷过,进了正房的门,里面摆着供案和一张八仙桌,左右两边各置四张冒椅,左边的起居暖阁,右边则是次间,再往里面去则是卧室。

这就是她的房子,析秋看着便微微笑了起来。

春柳和碧槐扶着他,小声道:“奴婢瞧过了,院子虽不大,但房间却有七间,住三家人虽有些挤,但也够住了。”

“嗯。”析秋在房里转了两圈:“恐怕还要添置些东西才行。”房间里是空的,桌椅床柜都要添了才是。

碧槐敛了眉眼,在心里暗暗去算七间房大约需要多少银子。

萧四郎从后面走了出来,在铺着褥垫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敏哥儿四处打量,时不时去看析秋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