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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庶香门第》》 · 莫风流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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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便满是欢声笑语的喧嚣声。

析秋由那人扶着,走在红红的地毯上,跨了马鞍,火盆,然后眼前就出现三阶的门槛,析秋知道这该是到了,随即一声声唱和声,析秋由人扶着不知拜了多少次,就迷迷糊糊的被人扶着出了门,又走了几步就进了房间,扶坐做床上。

房间里充斥着低低的笑声,随即有人喊道:“四表弟,快挑了盖头!”紧接着眼前就露出一杆短短的秤杆,盖头紧跟着就落了下来。

析秋眼前一亮,抬头便看到萧四郎站在她面前,长长的凤眼,高高的鼻子,抿着的薄唇刀斧雕刻着的一般,俊美绝伦……

她的心又不期然的跳了起来……

有人叹道:“新娘子可美!”

“是啊,真是郎才女貌!”这话说话,析秋便抬头去找,就看到五夫人和一个面生的贵妇人领头站着,在她们身后站着萧延筝,还有七八个不认识的妇人。

现在来不及去问,析秋很适时的脸一红,垂下头去。

全福人拿了她手中抱着的宝瓶,放在了正厅的供案上,又说了许多的类似于举案齐眉之类的吉利话又让萧四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有人远远的朝床上扔了花生,红枣……然后满屋子的人笑着,五夫人就掩袖笑了起来:“四嫂身上花生最多,定会早生贵子,子嗣茂盛!”

析秋满脸绯红,满屋子的人低低笑了起来。

萧四郎坐在她隔壁难得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来。

五夫人转头和身边的贵妇人笑着道:“二嫂,我就说我们家就数四嫂最玲珑标志,您今儿可瞧见了吧!”

原来她就是承宁郡主!

析秋抬眼去打量对面的人,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一双杏眼清澈明亮,梳着垂柳髻头上戴着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左右两只红宝石点翠璎珞簪子,穿着茜红色的双金立领撒花褙子,露出的一截脖颈皮肤白皙吹弹可破,下面一件碧青色襕边综裙,上面绣着含苞待放的牡丹花,个子很高曲线婀娜,见析秋朝她看来,她微微点头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真真是明艳逼人,福贵端庄。

“一直听说,今儿可真算瞧见了。”二夫人满脸的笑容,她身边的一位穿着鹅黄褙子,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妇人笑道:“我今儿也是第一次见呢,果然灵的很……四表弟可真是好福气哦。”

正说着,有丫鬟端了一盘子饺子上来,全福人就夹了一只放在碗里去喂析秋吃,析秋硬着头皮咬了一口,就听到有人问:“生不生?”

析秋垂着脸,双颊绯红低声回道:“生!”

对面站在承宁郡主旁边的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夫人,就掩面笑着道:“四表弟,这可是弟妹亲口说的,生!”满屋子的掩袖笑着,萧延筝听着就羞红了脸,拉着自己的丫鬟就跑了出去。

那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妇人就转了头去看萧延筝,大笑道:“二妹妹不要走呀,你的日子也近了,可学着点!”萧延筝走路的步子迈的更快了!

二夫人就转了头对那妇人道:“华嫂子,二妹妹面皮薄!”语气里有着明显的维护之意。

华嫂子?那日二太太来给析秋说房事时,曾和她大概说了一遍萧府的情况,萧老侯爷祖籍松江,家里一共兄弟三人,如今只有萧老侯爷这一房住在了京城,其它两房依旧留在了松江。

难道这个华嫂子就是松江来的?!难怪析秋听着她说话,语调中就有种熟悉的上海腔。

念头闪过,有人用托盘托了两只半边的卺来,底座的茎上用红绳拴着,里面各盛了酒,全福人就端了一只给析秋,另一只就给萧四郎,析秋用袖子掩面喝了一口,甜甜辣辣的还微带着苦味……

析秋的脸拢在袖子里,转了眼去看左边的萧四郎,他正眉眼含笑的看着他,微挑的眼尾斜斜的看着她,眼底有让人看不尽的情绪。

她的心突然便漏跳了一拍,慌忙侧开脸将卺中的酒饮尽,又交给全夫人……

全福人接过两只各半边的卺合在了一起,唱道:“夫妻一体,共进共退,白头偕老……”

这边说着,门外就有人来报道:“大都督,宫里来人了。”

萧四郎微微点头,这边承宁郡主开口道:“四弟莫急,先换了衣裳,我去前面看看!”

萧四郎就朝二夫人点点头表示谢意,二夫人就带着一屋子的人出去。

“我去换件衣服,你把头上的凤冠摘了吧!”萧四郎低头对析秋道:“稍后我们一起出去。”

人走了析秋终于松了口气,点头道:“好。”这凤冠压的她的脖子都转不得。

她转头去对身边站着的两个陌生的穿着秋香色比甲的丫鬟道:“劳烦两位姑娘,去把我的丫鬟叫来。”两个丫鬟就朝析秋屈膝行了礼:“是!”转身出了门。

转眼功夫,春雁和春柳疾步走了进来,春柳问道:“小姐,您还好吧?!”不过一天没有见面,仿佛隔了许久一样,满脸的担忧,说完还在房里四处看了看:“大都督去前面领旨了吗?”

析秋没有急着回答,就先指了指头顶:“先帮我摘下来。”春雁和春柳就帮着析秋把头上的凤冠摘下来,析秋长长的舒出口气:“帮我重新梳头!”

春雁就手脚麻利的帮析秋挽了发髻,又找了一支兰花纹珐琅彩步摇,金镶珠宝半翅蝶簪并着两朵红色的珠花戴上,这时候萧四郎已经从里间换了绯色绣五寸花纹的朝服走了出来,庄严的朝服更衬得丰神俊郎,身姿挺拔,他微微颔首问道:“好了?”

析秋站了起来,回道:“好了。”萧四郎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点了头带头出了房门,析秋跟在他后面,两人过了穿堂出了院前的如意门,就上了小径……

析秋仿佛来过这里,像是萧四郎从前住的院子,不过门的位置却是换了一边……

到了前院,就看到太夫人,大夫人,两年未见,原宣宁侯夫人如今的大夫人瘦了许多,比起以前更为的清冷,目光淡淡的看着侧面,见析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析秋也朝她点点头,便垂着头乖巧的站在萧四郎身后,显得大方得体却有不张扬。

萧延亦和二夫人,萧延庭还有五夫人则在院中和一位穿着绛红袍服的内侍说着话,见萧四郎过来内侍就笑着抱拳道:“恭喜大都督。”说着,目光在随后而来的析秋脸上转了一圈。

年纪虽小,但行止沉稳眼神平静,面上没有丝毫紧张慌乱或是好奇的表情,这份气度倒不是像是五品官府中的庶女!

内侍看着暗暗点头,便抬了手中的明黄懿旨:“大都督接旨吧。”

萧延亦和和二夫人跪在太夫人后面,萧四郎和析秋并肩跪在其后,萧延庭以及五夫人则在旁边跪了下来。

内侍便展开明黄的卷轴,念了一段类似于国之社稷,家之根本……互敬互爱……之类的话,然后赐了一对玉如意和一对八宝琉璃缡纹玉佩便收了旨,萧四郎起身谢过:“有劳段公公!”

萧延亦便笑着道:“段公公到前面去喝杯水酒吧。”段公公笑着回道:“还要回宫复太后娘娘的旨,洒家改日再来讨酒喝!”说完,和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道:“劳公公向太后娘娘转达妾身的谢意。”

雷公公笑着道:“一定!”又转头朝二夫人抱拳道告辞。

萧延亦就转头和太夫人道:“娘,我去送送雷公公。”他说完,目光在析秋身上飞快的掠过,眼神一暗转头去和萧四郎说话:“五弟去招待客人,我送送雷公公。”

萧四郎不置可否。

萧延亦和萧延庭各去了外院,大夫人是孀居不宜出息婚宴,就随着两人带着自己的丫头婆子一起走了,回了自己院子。

析秋站在那里,就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拧了拧眉头也不去找,就碎步走到太夫人面前蹲身行了礼:“太夫人!”

太夫人就笑着携了她的手,这边五夫人也笑着走过来:“四嫂,这可是要改口了,还喊太夫人呢。”

析秋脸颊一红,飞快的看了一眼萧四郎,垂了头喊道:“娘。”

太夫人看在眼里,目光微微柔和了一些,微微点头问道:“累了吧,先回去歇着吧,皇后娘娘的旨意恐怕还要再等等。”

析秋一愣,皇后娘娘还会派人来?!

析秋正要说我扶您进去歇着的话,这边萧四郎已经接了话道:“我先送析秋回去,稍后若是再来旨,再来便是。”

太夫人就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析秋和太夫人行了礼:“娘,我先回去了。”太夫人点点头:“去吧!”析秋又转身和二夫人说话,二夫人朝她笑着道:“娘房里还有来贺礼的客人,我走不开,若不然我就陪你回去坐坐了。”

析秋暗暗诧异,面上却是笑着道:“给二嫂添麻烦了!”五夫人在一边看着目光微微一闪,却是没有说话,和析秋笑笑就转头去扶着太夫人。

析秋就随着萧四郎顺着原路往回走。

刚才一路来她没有注意,现在再走一遍她终于确定了新房的位置,果然是原来萧四郎住的院子,只不过将原来对着东南的门换了位置,改道东北方向去了,这样走起来虽绕远了路,可是门离佟析华原来住的院子要远了许多。

不知道承宁郡主嫁进来后,还有没有住在这里,当时佟析华的陪房又住在哪里的?!

萧四郎负手走在前面,比来时的步子故意放慢了许多,析秋跟在后面想着心思,冷不丁的他停了下来,析秋诧异的抬头看着他,幽暗的灯光下他面容让人看不清晰,开口问道:“累不累?”

他出了声,跟在后面的丫头婆子就自觉的退了几步,析秋看着摇头道:“不累!”萧四郎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转身又继续走。

到了新房里,萧四郎站在门口却没有进去,目光灼灼的看着析秋,析秋挑了眉头问道:“怎么了?”

萧四郎面无表情回道:“我去前面敬酒,你……自己待会儿?”说着一顿又道:“若不然,我把延筝喊来陪你可好?”

原来是特意送她回来的。

析秋笑着摇头:“房里头都是丫头婆子,我一个人无妨的,你去吧!”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相处,析秋努力适应着。

萧四郎微微点头:“我吩咐了厨房给你送饭菜来,你先吃点垫垫!”说完,又看了析秋一眼,才转身独自沿着小径出去了。

析秋目送她离开,这才转身进了房,又顾忌着皇后娘娘的人不知何时来,只让春雁打了水帮她洗了脸上的妆,又重新坐在圆桌前喝着茶。

房间里先前的两个穿着秋香色比甲丫鬟还守在门口,见析秋看过来,两人就过来行了礼:“四夫人!”

析秋微微点头,笑问道:“你们是四爷身边伺候的?”

两个丫鬟面色一变,眼底露出恐惧的颜色,正犹豫间又听四夫人笑道:“我今儿才来也不熟悉……你们各叫什么名字,当的什么职?”

左边略高些的丫鬟回道:“奴婢紫阳,是四爷院里负责浆洗的。”旁边的又道:“奴婢宝珠,负责四爷的起居。”

都是以树为名!

析秋笑着问道:“知道了,你们也累了一天,都去歇着吧!”随即,她就听见两个丫鬟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边有面生的婆子端了八菜一汤进来,析秋问才进来的春柳四人:“你们可吃过了,一起坐了吃吧。”

春柳和碧槐道:“我们来的早,在下面吃了。”又回头看着春雁和碧梧,春雁笑着道:“吃了!”

碧梧看着满桌子的菜吞了吞口水。

析秋就笑着让碧梧盛了饭,碧梧不敢上座就捡了菜坐在杌子上飞快的吃了一碗饭,春雁就连连皱眉拧着她耳朵道:“整日里就知道吃!”

碧梧满脸委屈:“我没吃饱嘛,刚刚那么多不认识的,又见不到小姐,我心里慌没吃几口。”

春雁心里也高兴,笑骂道:“没吃几口?我可瞧见你吃了两大碗。”碧梧嘟着嘴不说话。

析秋笑着道:“也别说她了,今晚你们住的地儿可安排好了?”

春柳就回道:“安排了,就在小姐院子的后面。”析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捧着碗肚子觉得很饿,可却只喝了半碗粥,就再也吃不下。

待析秋吃过饭,正好外面又丫鬟隔着门回道:“四夫人,四爷请您去外院,说皇后娘娘的懿旨到了!”

析秋急忙擦了手,带着春雁,春柳四人又去了前院。

皇后娘娘赏的也是一柄玉如意,并着一套碧玺红宝石飞凤赤金的步摇和同款的手串一套,以及大红的蜀锦,滚雪细纱八匹布料,一尊寓意多子多福的玉石石榴树。

等析秋再次回到房里,就立刻让春雁打了水给她沐浴,泡在浴盆里她顿时觉得紧绷着一天的神经就松懈下来,可还不待她缓口气,外面就听到春雁喊道:“四爷!”

萧四郎回来了?怎么这么早!

她飞快的起身站了起来,胡乱的抓了毛巾擦了身子,找了件粉白的中衣穿上,换了件在家是常穿的半旧的茜红素面褙子,扣紧了领子深呼吸了口气走了出来。

萧四郎正坐在她刚刚吃饭的桌前喝着粥,她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

见到析秋出来,萧四郎便放了碗,看见她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身上穿着件半旧的褙子,随意中透着一丝慵懒,但神情却显得很戒备,他面无表情的起身,指了指她的头发道:“头发快绞干了,免得受凉。”

析秋不敢看他,就垂着头应了。

“我去沐浴!”萧四郎站起来,负手进了净室,析秋回头去看紫阳和宝珠,就见她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门边,没有要跟进去伺候的打算。

难道她们不近身伺候?那萧四郎平时的事都是自己在做?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让春雁进去伺候,里面已经传来水流的声音,她便让春雁拿了干帕子来给她擦头发,紫阳机灵就从外间端了火盆来,帮着析秋烘头发,碧槐则和碧梧收拾桌面,春柳到屏风里去铺床。

等她头发半干时,萧四郎从离间走了出来,穿了一件褐色的家常道袍,身上的酒气没有了,换成一种淡淡的香味,她说不出是什么味儿却觉得很好闻。

萧四郎在雕着雪映红梅的圆桌前坐了下来。

他一出来紫阳和宝珠就自发的退了出去,春雁和春柳面露迟疑去看析秋,析秋便点点头,春雁就带着三个人鱼贯出了门。

析秋披着头发起身,只觉得心在嗓子眼跳动,她不去看萧四郎,明知门已经关好却依旧走到门口推了推了门……忽然身后就传来萧四郎低低的咳嗽声,她转头去看他,一回头就看到他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盯着她。

析秋呼吸都觉得停住了,手脚不知放在哪里,故作镇定的走到桌前给他倒了杯茶递过去:“喝茶!”

萧四郎抿着唇却没有接茶,而是手臂一转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

“啊!”毫无征兆的析秋被他一带,就滚进了他的怀里,随即鼻尖就充斥着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淡淡香味,析秋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两人咫尺之间,鼻息可闻!

析秋本能用手低着的胸口,心跳如鼓,没话找话开口道:“那个……我……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备饭的话没有说出来,她就已经后悔了,刚刚才看到他吃了一碗粥。

萧四郎眉梢微挑,满眼里笑意盎然,翘着唇角飞快的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挑着眉头道:“确实饿了!”

一句引人遐想的话,析秋脸红的若番茄一样:“你……放我下来,我们谈一谈!”

“有话明天再说!”他说的毋庸置疑,随即身子一动人就站了起来。

析秋就觉得腰间一紧,人随即腾空而起,她一惊就抓住萧四郎的衣襟,惊恐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萧四郎看着她惊慌的样子,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又低着头在她额头啄了一下,声音愉悦的道:“真是个小丫头!”

随着房间的灯一暗,只余下屏风外两盏大红花烛跳动着,将房间拢在一片暧昧的红色中,析秋整个人落在软软的锦被中,还不等她换姿势,身上便是一重,萧四郎密密的压了上来,手便探进她的衣襟里……

析秋紧张的说不出话来,曾经做过了无数心理建设,无数宽解安慰的话在这一刻顷刻被冲击的消散无踪……她只觉得四肢僵硬起来,就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抬不起来,只能睁着一双大眼满眼雾气的去看着他。

萧四郎低头轻吻着她的脖颈,不经意抬头就看到析秋一双朦朦胧胧的大眼,欲语还休的看着他,他眼神一暗唇便不自控的覆了上去……

“丫头!”他顺着她的眼帘一路亲吻到嘴角:“别怕……有我!”

析秋不能不怕,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她逃避不了……可还是忍不住的紧张道:“我……”

萧四郎没让她把话说完,吻便密密的迎了过来吻着她的唇,手也沿着她的曲线探了下去,手下的肌肤柔滑细嫩,腰肢盈盈一握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折断,他留恋的划过,大掌又落在她胸前的丰盈上,在他掌心跳动着,他的动作便变的更为急切。

……紧密而火热的气息,析秋额间渗出细细的汗珠,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

撕裂的痛,瞬间蔓延至全身,她咬着唇大眼里瞬间蓄积了泪花,却侧开脸不让它流下来。

预期的动作没有再发生,萧四郎停了下来,一双长长的凤眼压抑着情绪看着她,声音暗哑:“丫头,很痛?!”

析秋就很不避讳的点点头,又侧开脸不看他,等他迅速结束才好!

她没有想过,会这样的痛,仿佛只要动一动,四肢百骸都被人用刀子细细的搅了一边。

萧四郎静静的看着,忽又低下头去吻她的嘴角,析秋有些透不过气,却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当他停止了吻,她满以为他要继续时,他却作势要起身的样子……

析秋一愣,问道:“怎么了?”

萧四郎满脸的不舍,压抑着道:“来日方长!”

析秋满脸的愕然,心却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还可以只点到为止?

忍着一定很辛苦难受吧?!

她咬着唇想也不想就按住他的手臂,目光含着歉意道:“我没事!”

萧四郎眼睛一亮,唇角便展开一抹笑容来,却没有着急,而是将手伸到她后背缓缓抚摸着,唇沿着她的发际一路吻了下去,点点密密落在她肌肤的每一处。

微痒中析秋放松下来……

她咬着唇,视线透过正红的绡纱帐子看着屋顶上七彩的承尘,身体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只觉得连手指都是火辣辣的疼。

过了许久,萧四郎喘着气停了下来,他亲着她的额头问道“丫头,还疼不疼?”析秋就皱着眉头,很老实的点了点头。

萧四郎就翻身下来,隔着屏风道:“打水来。”

房门外,春雁和春柳听着房里的动静,早就面红而赤,一听到萧四郎的吩咐就立刻应了,飞快的跑去提水!

萧四郎穿了衣裳,将软软的躺在床上,连动一动手指都没了力气的析秋裹在棉被里,待里间的水备好,他连人带着被子一起抱了进去。

析秋露出紧张的表情:“我自己洗!”萧四郎略有沉吟摇头道:“那唤你的丫鬟进来服侍你可好?”

析秋没有让人服侍沐浴的习惯,就摇着头,萧四郎想了想点头道:“那我在外间,你若有事便喊我。”

析秋没有再反驳,他已经退了一步,析秋觉得她的要求不能太多。

待暖暖的水包裹了全身,析秋舒服的叹了口气,身上的疲惫终于散了不少,等她洗完刚刚站起来准备出去,屏风外萧四郎就大步走了进来。

析秋一惊正要说话,他已经用大大的毛巾把她整个人再次裹住,不带欲望的吻了她的嘴角,柔声问道:“要不要喝水?”

析秋睁着大眼,乖巧的点点头。

等她喝了水上床,发现床上的被子已经重新换过了,那一条落着殷红梅花的元帕正平平展展的铺在床上,萧四郎将她放进被子了,自己也脱了衣服睡在了外面……析秋就朝里面缩了缩,萧四郎长臂一伸又将她带进来怀里,另一只手就很自然的搭在析秋未着寸缕的胸前,声音沉沉的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

析秋一愣,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过有事和他商量的,可现在她哪里还有力气,就摇着头道:“没有了。”

萧四郎眉梢一挑,手又不安分的在她胸前揉捻起来,析秋身体拱了拱,努力躲开魔爪。

萧四郎却毫不在意她的动作,笑着将她又拉的近些,让她身体贴着自己,他的手臂到是换了位置放在她的腰肢上,又亲了亲她的额头:“那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去宫里谢恩。”

虽然差别不大,但总算换了个位置,析秋知道躲不开索性就挨着他的手臂闭上了眼睛,她从来都不是自哀自怜的人,既然新的环境新的身份她不得不去面对,那么唯一的选择就只有自己努力去适应……她抬头看看萧四郎,比起许多封建士大夫,这样一个“没有规矩”的人,却要好了许多。

况且,她微微露出笑容……他做的让她无可挑剔!

“笑什么?”萧四郎低声问道。

析秋一愣有些心虚的侧开脸,淡淡回道:“没什么!”萧四郎紧了紧自己的手臂:“现在侯府住些日子,若是你不习惯,我们就搬去都督府。”

“可以?”析秋抬起头来,眼睛格外的亮,萧四郎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嘴,笑着点头:“自然!”

析秋垂了脸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还是再等一等,既然住进来了若是没缘由就搬出去,总是不好的。”萧四郎与太夫人的关系本就不亲近,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破坏了他们母子的关系。

萧四郎微挑着眉看着她,幽幽暗暗的光线,她眉眼温柔,鼻子小小巧巧的,唇瓣盈红微微有些红肿,双颊绯红说不出的娇态可人,他将她搂在怀里,想到析秋在佟府这几年的小心翼翼,低低叹了口气道:“若是你想搬,不用顾忌任何人!”

“嗯!”析秋点头应了,心里却另有打算……

夜色如水,静谧而宁静……

析秋将将睡着,就迷迷糊糊感觉到胸前有双大手上下游离着……

------题外话------

编编喂,这已经是肉末了吧~啥都米有…。

第二卷庶大招锋108进宫

那只手还在她身上欢快的游离着,析秋瞬间清醒过来。

这里是宣宁侯府,而她身上这只手的主人……

她转头去看萧四郎,就看到他还在睡着,睡梦中眉峰微拧一股淡淡的锋芒便无意散发出来,析秋挑了挑眉,连熟睡中都要摆出一副戒备的姿态。

她小心的将他的手,从身上移走!

就这样小小的动作,萧四郎猛的睁开眼睛,这两年他一直风餐露宿,又是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加上他是习武之人,警惕性自是高……睁开眼的那一霎眼底露出的戒备便化为柔和,他问道:“醒了?现在还早多睡会儿。”

析秋就伸手在枕头下去摸,萧四郎顺势抓住她的手在唇间亲了一下,道:“现在丑时三刻,娘是卯正才起床。”

竟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析秋红了脸抽开手想去拿自己昨晚丢在床头的里衣,可萧四郎这座大山挡着,她试了几次又怕裹在身上的被子落下来,只得叹了口气又缩了回去。

萧四郎就眯着眼睛,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析秋忽略他眼中的笑意,抬头去问萧四郎:“你休几日?”佟慎之大婚时休了三日。

“你有何安排?”萧四郎看着她,析秋摇了摇头:“只是问问,家里头大哥哥成亲时休了三日,只是不知道武官会不会有所不同。”他自辽东回来就不曾休沐过,所以她拿不准他有几日的假期。

“三日!”萧四郎很自然的伸手将她拢了过来,又摸到她刚刚一番折腾,身上已经是凉凉的,就把她整个人裹在怀中。

析秋身体一僵,动也不敢动,万幸的是他再没了别的动作。

析秋松了口气不敢再说话,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析秋闭上眼睛,可明明身体很累脑中却异常的清醒,她能听到他发出轻浅的呼吸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

支着耳朵到天色将明,门外春雁小声唤道:“夫人,寅时三刻了。”

“知道了。”析秋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起来,想从床里间绕出去,可当她起身刚坐起来,腰间便又是一紧人也跟着翻了个身,萧四郎已经压了上来,眯着的双眼看着她,析秋用手抵着他的胸口,生怕他会像昨晚一样再来一次,就急急忙忙的开口:“快到卯时了……我们要去太夫人……”时间不够,很不够!

萧四郎轻轻一笑,目光从她惊恐睁着的大眼中,一路游移在她的唇瓣,根本不让她把话说完,复一低头便轻轻柔柔的吻了起来,一只手在她腰间摩沙一路探了下去,亲吻也由轻轻柔柔便成急骤的狂烈。

析秋喘着气弓起腰来,很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欲望正在她大腿间摩沙……

里面发出轻轻的呢喃声,春雁在外间听的目瞪口呆面红耳赤,春柳跟在后面进来,疑惑的看着她:“你还没喊夫人起床?”

春雁用帕子捂住脸,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春柳一脸诧异,抬手便要去敲门,可手放在门上她便停住,这声音……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透顶。

萧四郎将脸从她的脖颈处抬起来,眼中的欲望渐渐褪去,他吻了她的面颊道:“小丫头!”说着,一翻身下了床抓了床边的衣物套在身上,又将析秋的衣服拿给她:“我们卯时一刻出门。”说着,他转身进了净房。

析秋处于愣怔中,她痛苦的以为他会继续,他却依旧是点到为止,他因为她身体的不适,而在迁就顾忌她?!

心里生出感动,析秋接过衣物沉默的穿在身上。

春雁和春柳,紫阳,宝珠依次进来,四个人皆是面颊红红的,目不斜视各自做着手中的事。

萧四郎从离间出来,换了昨晚穿的朝服,见析秋看过来他道:“去娘那边请过安,便去宫里。”

这是在告诉她,索性一次穿了正装,免得稍后要回来换。

析秋让春柳帮她换了一件正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头上是萧家陪当初聘礼中的首饰,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朝阳五凤挂珠钗,耳上坠着红宝石璎珞流苏,手上戴着红珊瑚串珠,以及一对龙凤赤金点翠的镯子,春柳帮着析秋小心的戴好首饰,目光就看向析秋低着头露出的脖颈里,一点点殷红触目惊心,她倒吸口冷清,嘴巴就忍不住的瘪了瘪。

她斜着眼睛暗暗去给春雁打眼色,却发现春雁正愣愣的看着萧四郎发呆,春柳拧着眉头就喊道:“春雁,帮夫人和大都督倒茶。”

春雁惊醒过来,回身出了房间倒茶进来。

等大都督和四夫人坐在外间吃早饭,春柳就拽着春雁质问道:“你刚刚在发什么愣?”春雁就神秘兮兮的拉着她到一边,压着声音回道:“昨晚匆匆忙忙我就觉得大都督有些眼熟,不但眼熟声音仿佛也在哪里听过,今天早上终于想了起来……”

春柳一愣,问道:“想到什么。”

春雁就满脸不敢置信的回道:“就是在普济寺里和小姐在莲花池说话,还送了小姐发簪的那个人……还有,那天我明明在外面听到小姐房里有人说话,可进去时里面却没有,我虽没有看清人可声音却是记得很清楚,今儿一听……分明就是大都督!”

春柳惊诧的捂住嘴,又腾出另外一只手捂住春雁的嘴巴:“这话给我烂在肚子里,除了我谁也不能说!”

“我知道!”春雁拍开她:“这点道理我若不懂,以后还怎么在小姐身边伺候。”

春柳吓的捂住心口,只觉得光听着额头就渗出冷汗来!

析秋和萧四郎对面坐着,桌子上光粥就摆了七八种,又水晶蒸饺,芙蓉糕,枣泥糕,还有五六碟小菜,她昨晚吃的少此时才觉得真的饿了,也不去看萧四郎低着头小口的细细的喝着粥,忽然眼前甜白瓷的骨碟中就多了一块蒸饺。

她抬头看着萧四郎,萧四郎就面无表情的回道:“中午恐怕要迟些吃。”

析秋点点头,乖巧的夹了蒸饺放在嘴里咬了一小口。

萧四郎低着头,嘴角却是露出一丝笑意来。

紫阳和宝珠一边看着,就惊讶的互相对视一眼,有点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情景。

她们自大都督回府时,就被太夫人遣过去服侍,这么久以来还从未在大都督脸上看到过冷漠以外的别的表情,即便是和侯爷或是二小姐说话,也从未有过这样的轻声细语!

两人刚吃了早饭,吴妈妈来了,笑盈盈的看着两人朝两人福了福:“四爷,四夫人!”析秋也迎过来:“妈妈早!”

吴妈妈打量了眼析秋,眉眼细致双颊晕红,她脸上的笑容就更深了一层,颇有深意的对析秋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里,看到床上的元帕时更是满脸的笑意,拿了放在填红漆楠木杜鹃花纹的匣子里,她走出来笑着道:“恭喜四爷,恭喜四夫人!”

析秋红了脸垂下来,萧四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吴妈妈又看着析秋道:“四夫人,奴婢要去给太夫人回话,先行一步!”

析秋笑着回道:“我们也正要去给太夫人请安,若妈妈不嫌弃,我们与妈妈一起走吧!”说完她又看向萧四郎,在征询他的同意。

吴妈妈看在眼里,暗暗点头回道:“岂敢,岂敢!”

萧四郎也放了茶盅站起来,负手道:“走吧!”析秋就和吴妈妈并肩跟在萧四郎身后由丫头婆子拥着出了门。

太夫人房里,五夫人从外间端了茶正要进门,见到萧四郎和析秋前后脚进来,立刻笑着道:“四哥,四嫂来了,快进去,娘正等着你们呢!”

萧四郎没有说话,析秋深看了眼五夫人,想到佟析华在时她跳着说话的样子,和藤秋娘明里暗里使的手段,微微笑着点头道:“五弟妹!”

五夫人目光微微一闪,笑着为他们打起帘子。

析秋跟在萧四郎身后进了暖阁,萧延亦和二夫人坐在下首的位置,大夫人坐在太夫人右手边喝茶,见两人进来大夫人就淡淡点了点头,萧延亦也是点头示意。

萧四郎和析秋一起给太夫人行了大礼,太夫人赏了对丹凤朝阳蓝宝石头面,还有几副朱钗和两只镯子做见面礼,析秋谢过太夫人,又和大夫人,二夫人,五夫人,萧延亦行过礼,就有丫鬟端了椅子和杌子来,析秋这才做了下来。

萧四郎也在萧延亦隔壁坐下,萧延亦就对他道:“稍后我陪你去宫里,正好也有事要奏于圣上。”

萧四郎点头接了丫鬟奉过来的茶:“也好,我也正有事要与你说,我们路上再谈!”

萧延亦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太夫人的脸上没有多少情绪,吴妈妈看在眼里就捧着匣子走到太夫人跟前,打开了匣子,太夫人见了眼神就融了一分点头道:“收起来吧。”吴妈妈笑着把匣子收进了里间。

萧延亦低头喝茶的动作一抖,一滴茶便溅在他的衣襟上。

太夫人看道萧延亦的动作,眉头就几不可闻的皱了皱。

二夫人笑着开口道:“恭喜四弟,四弟妹!”析秋红着脸站起来福了福算是回礼。

太夫人看向萧四郎问道:“稍后你们先去宫里谢恩,认亲的事等你们回来再议。”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

析秋静静坐着,心中却是暗暗叹了口气!

萧四郎眉头略蹙,点头道:“知道了!”说完又看向大夫人:“大嫂,您前几日提的想在院子里建暖房的事,我已经和刘执事打过招呼,他们过了初六就会上门,及时你不便出面,就让五弟代你去便可。”

侯府的事可以请了内务府的人来,价格上虽比外面可能贵些,可东西材质却要好上一些,为什么大夫人要让萧四郎请外面的工匠进来?

而且,这算是庶务,如今侯府外院的事应该是五爷在处理,而内院自是由二夫人打理才是!

她想着就微微抬头去看二夫人,果然见二夫人年轻的脸上一抹情绪迅速的划过,耳中听道大夫人道:“有劳四弟了,我这两日就把图纸整理好交给五弟。”

萧四郎微微点头,没有再说话。

太夫人满眼柔和的看着大夫人,笑着道:“也好,你喜欢花花草草,有了暖房你也便能做些喜爱的事情了。”

大夫人就浅笑着回道:“便是喜欢,也是因为有娘支持才行。”仿佛母女一样,亲厚的很。

“等暖房建好了,我可是四季都有花戴了!”五夫人掩面咯咯笑了起来,用眼角看了析秋一眼。

析秋垂着脸,做出在听却又不会轻易插嘴的很乖巧的样子。

太夫人就笑着道:“去和你大嫂说,可不许到我这里来磨蹭!”五夫人就撒着娇偎在太夫人身边:“娘就是偏心!”又转头看着大夫人:“大嫂,我可是预定了!”

“五弟妹尽管去!”大夫人点头道。

析秋暗暗疑惑,太夫人和五夫人的关系,好像比之两年前要改善许多!

骤然间,她想到萧四郎和她说的话……二皇子起复前,藤家曾找到二皇子……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看来她要仔细问一问萧四郎才是。

太夫人和五夫人说了几句,又转头又看向二夫人:“承宁,你今日也要去宫中?”

二夫人摇着头回道:“祖母身子康复了,我也不用来回的跑,这些日子一直顾着宫里的事,府里却耽误了好多事,还累着娘,这两日我想留在家里把积余的事情处理了。”

太夫人就点点头没有再说。

大夫人抬眼看了析秋一眼,目光微微一闪,又重新垂下头去喝茶。

析秋仿佛被人遗忘在角落里,不过她也不得打算主动去和她们套近乎,一来既然大家都各怀心思,她即便现在去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二来,她从不做无准备的事!

萧四郎忽然站了起来,拂袖道:“时辰不早了,我去宫里了!”

太夫人就点头道:“去吧,早去早回!”说完,又看了眼析秋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去宫里不要乱说话,太后问你,你便如实回话,没有问你便安安静静的坐着,见着皇后娘娘亦是如此。”

析秋垂着头,很乖巧的应道:“记住了!”

太夫人就点点头:“那你们去吧,回来吃饭!”

萧延亦也站了起来和太夫人道了别,又和二夫人道:“我从宫里出来,会去一趟衙门,稍迟些回来。”二夫人笑着回道:“知道了。”又很亲昵的站起来给他整理了衣襟:“路上慢些。”

太夫人看着,笑容就直达了眼底。

萧四郎大步朝门口走去,析秋行了礼待萧延亦先出了门,便跟着两人也一起出了门。

站在门口,她长长的舒出口气……

马车外,析秋很自觉的上了后面一辆马车,因为她听到萧四郎说有话与萧延亦路上商量,想必不会和她同乘一辆,可还没等她坐稳,车帘一掀萧四郎人已经走了进来,析秋露出惊讶的表情来,萧四郎漫不经心的道:“事情稍后再说。”

是在告诉她,和萧延亦要说的话,稍后再说也不迟么?!

她微微笑了起来了,拿了暗格里的茶壶给他倒了杯茶,马车就缓缓动了起来,车外萧延亦站在车前微垂着目光,看着先行的马车有些出声,他身后的常随问道:“侯爷,现在可走?”

萧延亦目光一动,就转身上了马车。

先去了太后的宫里,太后并非圣上的生母,不过听说曾经对圣上有恩,所以圣上登基时没有任何异议,便封了她为皇太后。

太后的样貌和二夫人有点相似,一样的皮肤很白鼻子很高,高坐在上端庄而优雅,她看着析秋笑道:“这位就是萧四夫人。”萧四郎恭敬的回道:“是!”

太后就看着析秋道:“眉眼温柔,大方得体!”她露出笑容点头道:“真是个美人!”

析秋就恭顺的回话:“太后娘娘谬赞!”太后娘娘就又问道:“你才进门,可见了你二嫂。”

“见了。”析秋恭敬的回道:“郡主人很亲和!”

太后娘娘的笑容就柔和了几分,笑着道:“她自小脾气就好,无论什么事都没让我操过心,总是做的最好!”

果然是自己的亲孙女,说起来格外的亲热,析秋就笑着说了些应景的话。

太后娘娘说完,又看着萧四郎问道:“昨日听说你和国舅爷要在通州开漕运行?”

萧四郎眉梢微挑,回道:“性起时说了这样的话,可各出了些钱着人去办,却由于近日各自忙着,到没能提上日程……这件事可能还要郡王说话,否则凭我二人,只怕也不只拖到何时。”说着有些感叹的摇了摇头。

荣郡王是太后娘娘的孙子!

太后娘娘眼睛一亮,笑着问道:“你说郡王也参与了?”说完,仿佛很高兴的样子:“虽说经过前年年前的事,漕运有些衰落,可最近听说情势还不错,你们倒是可以试试,若是皇上那边不好开口,我替你们去说。”

萧四郎露出感激样子,对太后娘娘抱拳道:“那再好不过,若是有圣上能批复,想必更加的顺遂些。”

太后娘娘就满意的笑了起来。

又说了些关于漕运的话,太后便道:“我让人送你们过去吧!”萧四郎要去见圣上,析秋便要去皇后那边谢恩。

析秋就起身磕头谢了太后娘娘,随着宫里一位穿着蜜色褙子的女官去了皇后娘娘宫里。

皇后中等身高,眉目深邃有种异域风情,身材凹凸有致笑起来嘴角有两个酒窝,成熟中透着一丝甜美,到是没有看出怀孕的迹象,可能月份尚浅的关系。

她笑着让人给析秋赐座,打量着析秋道:“早听说萧大都督定了亲事,从辽东回来不顾身上有伤,便着急去钦天监择吉日,我好奇已久今儿可算见着真人了!”

便没有嘲讽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

析秋红着脸垂下头,却是听着暗暗一惊,萧四郎身上有伤?她怎么不知道,那天晚上他来并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皇后娘娘身边站着的女官就掩面轻笑:“娘娘,都督夫人害羞了。”

“不说了!”皇后娘娘笑道:“大都督和沈世子关系匪浅,我见着萧四夫人也觉得亲切。”说完,就就女官道:“去,把昨儿皇上给我鲽萝熏香拿些来。”

女官应是去了内室。

皇后娘娘就道:“昨儿才得的,味儿很清雅你也带些回去,就算我送你的见面礼。”

析秋站起来,面露惶恐道:“昨儿娘娘还赏了妾身好些东西!”皇后娘娘满脸爽快的样子:“没事,以后你要常常来宫里坐坐,我见着你就觉得亲切!”

析秋就点头:“就怕娘娘烦了妾身。”

皇后娘娘目光一转,笑着道:“尽管来,若是平日有什么事不方便,就托了人来宫里告诉我一声,沈世子在辽东受了大都督颇多照顾,你我之间就不要见外了!”

“世子尊贵,大都督照顾本是应当的,况且,妾身也听府里的丫头说起,世子可是英武过人……”皇后娘娘很满意的样子,掩面笑了起来:“可真会说话。”

正说着,殿外有人跑进来:“娘娘,圣上来了!”

皇后站起来迎了出去,析秋就随着女官走到一副垂帘后回避。

萧四郎去朝见圣上,如今圣上到皇后这里来了,那萧四郎是不是已经在什么地方等她了?析秋看了眼女官,女官正垂着眉眼服帖的站在一边,她提前告退的话就咽了下去。

圣上约莫坐了一盏茶的功夫,稍后一刻就有女官进来朝析秋福了福道:“萧四夫人,娘娘随着圣上出去了,让我告诉您一声,不用侯着了。”说着又递了个乌木鎏金匣子来:“这是娘娘赏您的熏香。”

析秋恭敬的双手接了,道:“妾身谢皇后娘娘赏。”又对女官道:“有劳!”

女官没说什么,笑了笑道:“奴婢送您出去,大都督在外面等着您呢。”析秋点了头就随着女官出了宫门,过了两个抄手游廊就看到萧四郎远远的正在和萧延亦说着话,见到析秋过来两人停了声,萧四郎问道:“还好吧?”

析秋点了点头,又朝萧延亦行了礼:“侯爷!”

“回去说吧。”萧延亦也是上下仔细看了析秋一眼,才转了身走在前面。

析秋落后萧四郎半步,三个人在内侍的引领下回了位于南牌楼的宣宁侯府。

萧延亦的马车在半道上分道了,萧四郎和析秋到太夫人房里,太夫人正戴着眼镜和吴妈妈在看账本,见到两人进来就脱了眼镜指了指前面的椅子道:“坐吧。”等萧四郎和析秋坐下,太夫人便问道:“去宫里都说了什么?”

“提到沈世子,又问道我们前些日子说的漕运。”萧四郎回道。

太夫人眼睛一眯,她也才刚刚知道,太后那边却都已经知道了,她挑着眉头问:“你怎么说的?”

“自是如实相告,说到荣郡王也有意参份,太后便提出他与圣上谈批复的事。”萧四郎慢慢喝着茶,缓缓的说着,太夫人却是听着眼中露出一抹凛厉来:“这件事若是圣上问起来,你便当做不知道罢了,总归中间还有荣郡王。”

萧四郎心中有数,遂点了点头。

太夫人又看着析秋道:“皇后娘娘那边可好?”析秋就原原本本把皇后娘娘说的话转述了一遍,又将她赏的那匣子熏香拿出来:“就说很清香,让我回来试试。”

太夫人绷着的脸明显放松不少,她叹了口气道:“原怕你进宫会紧张,让你二嫂陪着你去,可今儿她也有事……索性你也算机灵的。”

吴妈妈目光一转,笑着道:“四夫人自是机灵的,昨儿两道懿旨下来,她也是不慌不忙的,奴婢看是您多虑了。”

“就数你最机灵。”太夫人笑了起来,又道:“去传饭吧!”

吴妈妈就出了房门,这边门帘子掀开就跑进来两个两三岁的孩子,分不出哪个大些哪个小些,都穿着同样大红蜀锦的夹袄,只是一个瘦瘦的有些气血不足的样子,一个白白胖胖的嘴角有半边酒窝虎头虎脑很可爱机灵的样子。

两个孩子跑进来,随身护着奶妈就一边紧张的喊道:“鑫爷,敏爷慢点!”

原来就是鑫哥儿和敏哥儿!

析秋又仔细打量了两个孩子,那个瘦瘦的眉眼间有些萧延亦的影子,也长了一双萧家特有的丹凤眼,而另外一个胖嘟嘟的,想必就是敏哥儿了。

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祖母,祖母!”两个孩子扑倒太夫人腿边:“五叔不陪我们玩,五叔不陪我们玩!”太夫人一改方才淡淡的表情,笑呵呵的接住两个孩子:“好了,好了,快都坐好,瞧这一身脏的……”又看着敏哥儿:“你父亲,母亲在这里,快和他们行礼!”

敏哥儿回转过头,仿佛现在才看萧四郎和析秋坐在这里,可当目光接触到萧四郎的目光时,刚刚神气活现的表情一瞬间恢复了端凝,规矩的从太夫人腿上滑了下来,抱着小小的拳头道:“父亲!”

萧四郎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旁边奶娘就拉着敏哥儿看着析秋道:“快喊娘!”

敏哥儿转过头,眯着大大的眼睛打量着析秋,有些不乐意的停在那边……萧四郎看着眉头微蹙,轻咳一声,敏哥儿神情一凛咬了唇目光一转作揖道:“母亲!”

没有喊娘,有些排斥的样子。

析秋露出笑容,笑眯眯的看着敏哥儿道:“敏哥儿真乖。”敏哥儿就转了头又走到太夫人身边偎着,挨着鑫哥儿耳边小声说了什么,鑫哥儿就眨着长长的眼睛,好奇的看着析秋。

太夫人就亲了鑫哥儿头顶:“快喊四叔,四婶。”鑫哥儿就乖巧的喊道:“四叔,四婶。”

萧四郎微微点头,析秋对鑫哥儿笑着,鑫哥儿就歪着头看着析秋,仿佛很疑惑。

“都去哪里玩了?怎么又说到五叔了?”太夫人笑着接过奶娘送来的热帕子,亲自给两个人擦了小手,边问道。

敏哥儿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萧四郎没有说话,析秋就看到他用小脚踢了踢鑫哥儿,鑫哥儿随即抬头看着太夫人回道:“五叔在园子里帮大伯母量房子大小……不让我们量……”

口齿有些不清,意思也有些不清晰,太夫人却是听明白了,笑着道:“你是说五叔在给大伯母量花房的尺寸是不是?你们在那边捣乱,五叔就把你们赶回来了?”

鑫哥儿就点头不迭,敏哥儿却是一本正经的纠正道:“祖母不是这样的,是我和鑫哥儿自己回来的。”

太夫人听着笑了起来,捏了敏哥儿的鼻子。

析秋也暗暗好笑,敏哥儿看着到是很机灵的,想到这里她不由去看萧四郎,就见到正垂着眼帘慢慢的喝着茶,对面前发生的事情仿佛毫无所觉。

这个样子,难怪敏哥儿见了他就怕成这样!

“太夫人,饭摆好了,是现在用还是稍等等?”正好吴妈妈进来掀了帘子站在门口问道。

太夫人就把两个孩子交给各自的奶娘,摆手道:“现在吃吧,这天气稍等等就凉了。”析秋听着就乖巧的站了起来:“我去摆碗筷。”

她站在桌前和太夫人房里的大丫头紫薇,连翘一起摆了碗筷,太夫人和萧四郎随后走了出来,鑫哥儿和敏哥儿则由奶娘抱着在暖阁里吃。

食不言寝不语,三个人由各自丫鬟服侍着吃了饭,吴妈妈就安排重新上了茶。

太夫人喝了茶对萧四郎道:“你大嫂的事辛苦你了,她一个人孀居也不容易,难得想做件事,就替她办的周全些,也让她高兴高兴。”

老侯爷喜欢花花草草,想必太夫人也愿意看着家里人弄些花草吧?!析秋暗暗想着就听萧四郎道:“去年武进伯府后院新盖了八间房,就是刘执事他们经手的,我去瞧过虽比不上内务府,可在京中也是难寻一二。”

太夫人就放心的点点头:“你们也回去歇会儿,下午申正来就行。”

萧四郎就和析秋一起,回了自己房里。

析秋昨晚就只睡了一个时辰,一上午早起又精神绷着奔波到现在,自是累的很也没了别的心思,和萧四郎说一声:“我睡会儿。”就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

萧四郎负手去了书房,书房里天益正在桌边整理书桌,萧四郎就在桌边写了封信交道天益手中:“下午你去一趟武昌伯府,把这封信交沈世子手中。”

天益面色一凛,垂首接了书信就小心翼翼塞进怀里,回道:“五爷在后花园里量尺寸,小的去瞧了一眼……”

萧四郎就眯着眼睛看着他,天益头垂的更低,急忙把没说完的话补充了:“那地儿在离景轩不远,可是却对着后山的梅林……”

“嗯。知道了!”萧四郎仿似并不在意,天益便欲言又止,萧四郎拧了眉头道:“你看着点,若是还有别的事就来通知我。”他并不相信牛鬼蛇神的东西,所以并未放在心上。

析秋在房里眯了一刻钟就醒了,喊来春雁问道:“我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春雁就回道:“鑫爷和敏爷如今还是养在太夫人膝下,二夫人刚进门时曾提过一句,太夫人就说鑫爷身子不好她那边煎药问医也做熟了,不如就暂时住在那边,后面等身子好些再送回去,后来二夫人就再没提过……敏哥儿就一直在太夫人那边,和鑫哥儿左右房间住着!”

二夫人虽是郡主可毕竟是继室不如佟析华尊贵,鑫哥儿也是嫡子将来若是世子之位传继,按嫡长自是鑫哥儿的……这样对身份尊贵的二夫人,未免就有些不公平……她微微拧了眉头又问道:“那五夫人和藤秋娘现下如何?”

“五夫人这两年再没有过身子,藤秋娘也没怀,每逢月末就会请了太医来府里,听说小日子来的时候,就会血崩不止……”析秋听着心中一凛,她一直记着佟析华连死前的动作,她不相信佟析华会什么也不做,就任由五夫人和藤秋娘得逞。

难道她们现下的状态就是佟析华最后埋下的祸根?

她静静想着,却只是猜测不能肯定!

春雁看着析秋的脸色,又小心翼翼道:“大姑奶奶原先的陪嫁的婆子丫鬟,还留在原来的院子里守着嫁妆,奴婢还在院子外面见到了林妈妈,不过……宋妈妈却没有瞧见!”

析秋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她并是关心佟析华的事,只是她既然嫁进来了在别人眼中,她就是佟析华妹妹,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她不能去害旁的人但却不得不留了心思。

况且,太夫人如今是这样的态度,她不把宣宁侯府这两年发生的变化和各自关系理清楚,她就什么也不能做。

没有太夫人的首肯,即便有圣上的手谕让他们搬到都督府去,他们也搬的名不正言不顺。

既然嫁进了侯府,她不能为他做什么,可也不能去给他拖后腿。

“你再去打听大夫人这两年如何,现如今住在哪里,和二夫人五夫人的关系如何!”析秋拧着眉头淡淡说着,说完又摆着手道:“算了,你是我房里的大丫头,常跑来跑去未免引起旁的人猜测,还是让碧梧去吧,她年纪小又和生人合得来,让她去要方便些。”

春雁想了想,觉得析秋说的有道理,就点点头去把碧梧喊了进来。

等析秋这边和春雁说完话,萧四郎负手走了进去,析秋放了茶盅迎了过去:“四爷要不要睡会儿?”春雁和碧梧行了礼退了出去。

萧四郎在圆桌前坐了下来,目光幽幽的看着析秋道:“你若是住的不高兴,我们就搬去都督!”

他看出来太夫人对她的排斥了吧?!

析秋笑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提了茶壶给他倒了杯茶:“这里是你的家,我们自是要住在这里,况且我才来大家不熟悉,自是说不上话的,日子久了就会好些……况且,四爷该信我有这样的能力才是。”

析秋相信,以萧四郎的个性,能搬出去该早就搬走了才是,他一开始愿意留在府中,就必定有他的原因。

萧四郎凝视着她,目光含着一丝赞赏,突然朝她伸手过来:“坐我这边来。”

析秋脸颊一红,嗔瞪了他一眼:“现在是白天!”

萧四郎显得很愉悦,哈哈笑了起来,伸手刮了析秋的鼻子:“小丫头,想什么呢!”说完,手臂一带,析秋还是落在他的腿上坐着。

析秋看着他笑意盎然的眼睛,想到他和太夫人的冷漠疏离,又想到敏哥儿怕他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就人前人后两副样子?!

“早上去宫里可累着了?!”

析秋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就歪着头去问他:“皇后娘娘好像很热情的样子,可我却觉得……”觉得很刻意。毕竟是皇后她不好非议。

萧四郎就赞赏的看着她,点头道:“你也不用顾忌什么,若是她有事宣你进宫,你能避则避,不能避就让人去告诉我,我陪着你去!”

析秋就若有所思试探着问他:“敏哥儿他……”

萧四郎听着便是眼角一眯,放在析秋腰间的手便紧了紧,复又摸着析秋的脸,回避了这个问题:“真是鬼精的丫头!”说完,在她脸上啄了一下:“下午要认亲,松江那边的几位嫂子你昨晚也见过,见到后客气应着就是。”

他不愿回答,析秋也不好再问,就转了话题却还是敏哥儿的事:“那敏哥儿,要不要去和娘说接过来住?”名义上是嫡母,样子和话总要做一做说一说的,况且,敏哥儿瞧着还是很讨喜的。

萧四郎凝了眉头,摇头道:“这件事,娘和我谈过,她说先留在她那边,你若是想接回来,那我去说!”

析秋忙摆着手,若是他去说,太夫人说不定就会去想,她才嫁进来一天就指派着她儿子说话办事,有什么事也偷偷摸摸的不爽快,岂不是更糟!

不过,萧府里她一早上看着,比起佟府可能还要更麻烦。

两人又说了几句,门外春柳就哗的一下推开门:“夫人,时间到……”话留在嘴边,春柳便打住了,随即红着脸急忙垂了头,飞快的退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捂住胸口满脸通红的,怎么大白天也……

房间里,析秋也是脸红了个透顶,拧着眉头站了起来,这都是什么事,幸好是春柳若是紫阳和宝珠,还不知明天府里的人怎么传她呢……

萧四郎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又哈哈笑了起来,析秋看他这样现在这样,本想确认皇后说的他受伤的事也只能等晚上再问一问了。

萧四郎又逗了析秋几句,两人便前后出了门去了太夫人院子前面的正厅里。

此刻正厅里面已经坐了一屋子的人,中间隔了屏风,男宾则是坐在隔壁。

萧四郎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便负手走到另一面,析秋垂了眼帘则从另一边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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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庶大招锋109回门

五夫人出来迎她:“四嫂。”笑着携了她的手,亲昵的道:“时辰刚刚好!”

析秋笑着朝她点点头,目光从她的手臂上转过,满面淡然的又笑着和她一起进了门,厅很大里面左右已经坐了六七位夫人。

“娘!”析秋走到正位,就规规矩矩的给太夫人磕头,太夫人微微笑着道:“快起来!”

析秋就送上自己的做的鞋袜,太夫人笑着让吴妈妈收了。

五夫人又把析秋领到太夫人邻座的娄老太君面前,析秋曾在武进伯府见过,所以并不陌生,等她行了礼送了自己的针线,娄老太君就满脸欣慰的的看着析秋:“端庄大方,气度沉稳!”说着让自己身边的姜妈妈送了一只玉佩和一对赤金的镯子。

又转头介绍大夫人:“这是大嫂!”析秋就和大夫人见了礼,送了自己的针线,大夫人的回礼是套青瓷官窑的茶具。

“二嫂。”五夫人笑着说着,又转头拉着二夫人:“现在四嫂可是我们妯娌里面最小的一个了。”说完,又朝对面坐着的几位夫人笑着。

对面的几位夫人掩面轻笑着:“可不是,看着四弟妹我们可都是老了!”

娄老太君就敲着桌面,抬手指着众人:“竟是这样没规矩的,当着我和太夫人的面,竟说自己老了,让我们这样的老不休可怎么活!”

五夫人就笑着接了话:“您和我娘可不是老不休,你们是寿星,神仙……早不能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同道而论了。”

一屋子的人轻笑起来,娄老太君就和太夫人道:“就数这小五最似泼猴样儿。”屏风隔壁也传来压抑着的笑声。

析秋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听说娄老太君和太夫人都是从应天随夫来京的,结交几十年早已是忘年交,所以娄老太君和府里的诸位夫人也如同长辈般和蔼。

“哎呦,哎呦!”五夫人笑着又回到析秋身边,拉着析秋的手:“四嫂,这话题可是因您而起的,如今我可是被太君骂了,您可是要为我说说话才是。”

所有的人目光就落在析秋身上,连屏风隔壁也一时静了下来。

析秋眉梢一挑看向五夫人,五夫人正笑盈盈的看着她,析秋就掩面笑着回道:“这齐天大圣被如来佛说一两句,也不算冤枉了……”既捧了太夫人和娄老太君,也夸了五夫人!

众人听着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应天来的华大奶奶就指着五夫人笑着道:“五弟妹,你今儿可算是遇着对手了。”

五夫人听着面色一愣,颇有些意外析秋的反应,随即也笑了起来。

太夫人视线停在析秋身上,目光便是微微一闪,娄老太君则捧了茶朝太夫人看去微微点了点头,太夫人则是收了目光微微叹了口气。

就听到隔壁的男宾有陌生的声音打趣道:“老五,赶紧把你家这泼猴领回去。”

五爷萧延庭就笑着道:“我是凡夫俗子,这神仙们的事儿,可轮不着我们管!”里里外外都笑了起来,连太夫人眼底也露出笑意来。

五夫人用帕子掩了嘴角,拉着析秋去和二夫人说话:“这和二嫂认亲都认了半个时辰了……”析秋就收了笑容,上去给二夫人行了礼喊道:“二嫂。”

二夫人也是满脸的笑容,拉着析秋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说着送了自己的见面礼,是尊百子来贺的玉雕,色泽莹透材质一看就是上品,让析秋想佟析华房里放着的一排排顽石,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笑着道谢送上自己的针线。

这边五夫人又转身带着她去见萧延筝,萧延筝看着析秋满脸的笑,挨着她的耳朵道:“娘不让我这两天去找你,等你三朝回门后我去你房里找你说话。”析秋就笑着点头,送了自己做的扇套和荷包给她当见面礼。

转了身又到对面去,五夫人指着娄夫人道:“这是寿宁伯的娄夫人。”娄夫人看上去比两年前要老了许多,眼角已露出细细的皱纹来。

娄夫人深看了析秋一眼,就笑着道:“两年不见,四夫人出落的越发标志了。”此话一出,立刻就有人问:“娄夫人见过四弟妹?在何处见的啊?”

析秋暗暗皱了皱眉,随即余光中就看到娄老太君脸色沉了一分,娄夫人当觉说错了话,就笑着道:“都在京城,常出来走动倒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

这话题才算带过去。

若是提到武进伯,两年前武进伯府可是到处在找儿媳,虽说佟析言已经嫁过去,可是析秋若也是上过门,难免不引人遐想。

这样的话题,还是越少提到越好。

五夫人笑了笑:“可不是,京城说大很大,可是若说小也是很小的,都住在这里碰到了也是常事。”算了解了娄夫人的尴尬。

娄夫人就笑着送了一套头面。

东昌伯的钱夫人坐在隔壁,平日里八面玲珑今日瞧着倒显得寡言少语了,析秋想到周公子……或许她见着佟家的人,有些尴尬吧。

毕竟退婚的事是周家不对,钱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也在情理之中。

“钱夫人!”析秋笑着行了礼。

钱夫人就笑着站起来,笑着道:“四夫人。”又回头从身边的丫鬟手里接了个匣子过来:“见不得台面的东西!”

析秋笑着谢了接过匣子,她不管怎么说也是从佟府出来的,态度上还是要摆一摆的。

又见了松江的华大奶奶,俊三奶奶和峰四奶奶……

五夫人始终笑脸相陪,等见完了所有人,五夫人拉着析秋笑道:“我和四嫂算是熟人了,如今也是一家人,四嫂得闲了常去我那边坐坐,晟哥儿如今可还念着您给做的鞋子呢。”说完又笑着道:“秋姨娘也常常念叨您!”

析秋眼睛微微一眯,回道:“晟哥儿是敏哥儿的哥哥,自是要常来常往的。”

五夫人目光闪了闪,析秋已经笑着转身去和旁边抱着鑫哥儿的奶娘说话,鑫哥儿还是和上午一样,看见她就歪着头很好奇的样子,敏哥儿则一本正经的抱着拳头喊了声:“母亲!”

析秋各拿了早就做好的小衣裳送给他们,鑫哥儿拿着衣裳就笑了起来:“和斗篷一样漂亮!”

奶娘就面露尴尬,笑着解释道:“……鑫爷很喜欢的一件斗篷”

析秋飞快的看了眼二夫人,只见她面含微笑正和萧延筝说着话,她笑着摸了摸了鑫哥儿的头:“鑫哥儿真乖。”

敏哥儿则不同,拿了斗篷就交到奶娘手中,给析秋作揖:“谢谢母亲!”然后背着手一步一步走到太夫人面前站的直直的。

析秋哑然失笑,旁边的人也纷纷捂住嘴笑了起来。

小小的人儿到有几分萧四郎的样子。

等回到房里春雁就拧着眉头道:“我就纳闷五夫人怎么存了这么好的心思,合着话里藏话的……”说完又对析秋道:“小姐,这侯府里各个藏了心思,奴婢看不透!”

析秋就笑着回道:“不管她们什么心思,我们做好我们自己的事罢了,何必去管旁的人。”说完,又问道:“明日归宁,要带回去的东西可准备了?”

春雁就点点头:“小姐这里的都准备好了,只是……”只是不知道太夫人那边的可准备了,毕竟太夫人如今这个态度,她真吃不准太夫人会不会顾忌了小姐脸面!

这点析秋到是不担心,太夫人出身大家,又经历了半世风雨,这点事情上她不会去拿捏的。

正说着,碧梧从外面进来,回话道:“小姐,您让奴婢打听的事,奴婢打听到了……大夫人如今还住在我们院子前面的竹文阁里,院子里的丫头去年发了大部分出去,如今满院子里就剩了两个丫头两个婆子伺候着,平日里也不大出来走动,连娘家也不常回去,一个人过的很清净。”她说完见着析秋点了点头,她又道:“至于她和五夫人,二夫人之间,奴婢倒没听到什么,大夫人看着很冷清不好相处,但为人却是很好说话,二夫人也是,当着府里的家但对下人都很和气,满府里的人都夸二夫人虽然身份高贵,却一点架子都没有……至于五夫人,到是听到了一些非议。”

析秋点了点头,对碧梧说的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大夫人自萧延炙去世后,一直孀居过的冷冷清清不问世事,而二夫人她不用问也知道,萧延筝能夸她好想必必是很好才是,她沉吟了片刻问道:“五夫人怎么说?”

碧梧想了想,方才回道:“说自去年大病一场后,藤家的人来过一次,在府里闹了一场被侯爷稳住了,然后藤家又要带藤姨娘回府,藤秋娘就以死相胁……听说闹了一场不小的风波,自那以后太夫人对五夫人就亲近了几分。”

藤家来闹了一次?闹什么?

藤家即便是得了势走了皇权的路子,可如今也不过算是个商户,有什么底气让他们闹到侯府上来?

碧梧又道:“奴婢还听到一件事,说五爷在院子里给大夫人量过花房的尺寸后,当晚五夫人好像就和五爷吵了一架……”

量花房的尺寸?花房可是大夫人要建的,五夫人怎么就和五爷吵起来了?

“可说了为什么吵?”碧梧歪着想了想回道:“好像是花房建的位置不好,可是因为位置是大夫人的定的,五夫人不好去找大夫人说理,就揪着五爷不放了。”

春雁也纳闷:“不就建个花房,园子里那么大!”碧梧也满脸不解,挠着头道:“说是……说是破了五夫人定的风水阵。”

“啊?”春雁哑然,又回头去问析秋:“小姐,什么是风水阵?”

析秋正想说话,这边萧四郎大步走了进来,析秋随即收了话题,春雁和碧梧也退了出去。

她笑着迎过去服侍萧四郎脱了外衣:“四爷,我们明日什么时候动身?”

萧四郎停了动作,看着她反问道:“这件事你决定就可以了。”说完,又往外走,析秋一愣问道:“您要出去?”

“嗯。”萧四郎转身看着她,脸色不是很好:“沈季来了,我去见一见。”

析秋就点点头,萧四郎却转身过来抓了她的手,又补充解释道:“不是大事,我说了便回来……你先休息吧!”

“知道了!”析秋有从架子上拿了披风出来:“夜里凉,四爷披上吧!”

萧四郎原有些冷漠的表情,就慢慢软了下来,他将析秋拦在怀里,下颌抵着析秋的头顶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说完,析秋的脸就红了起来,嗔道:“倒像是我舍不得你似得,四爷快去吧!”

笑容又重新回到萧四郎的脸上,他接了披风披在身上,任由析秋惦着脚给他系带子,他低垂着眼帘看着析秋清丽的面容,唇角一勾在她额头上亲了口:“等我!”说完,大步出了门。

析秋一个人在房里吃过饭后,就让春雁把房里伺候的几个人喊来,把各人的平日里负责的事分配了一下,由春雁管着众人,紫阳和宝珠的事情没有动,她原以为紫阳宝珠一开始便就是跟着萧四郎的,后来等她听到太夫人房里紫薇和连翘的名字时,就知道这两个丫头应该也是从太夫人房里过来的。

既然是太夫人送的,还是不动为妙。

晚上,萧四郎回来时析秋迷迷糊糊听到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不过转过身的功夫,春雁已经隔着门喊她,她睁开眼睛就看到萧四郎拧着眉头合衣躺在外面,她小心的拿了被子盖在他身上,轻轻的下了床开门对春雁道:“四爷还睡着,小声些。”

春雁噤了声的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服侍析秋梳洗,待析秋从净房里出来时,萧四郎已经醒了,正靠在临窗的大炕上,看析秋常翻的那本大周地理志。

“怎么不多睡会儿?”他不过才睡了小半个时辰。

萧四郎放了书,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析秋就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笑着问道:“怎么了?”

“我明天可能要去一趟通州,你……一个人若是不习惯,就回娘家住两日也行,等我回来再去接你。”他说完伸手揽住析秋,眼底露出一丝歉疚。

析秋微挑了眉:“四爷去通州?做什么可方便和妾身说?”既然他们已经是夫妻了,无论什么事都不再是一个人的事……及时的沟通还是有必要的。

至少,要让她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萧四郎目光愣了愣,仿佛不适应析秋问这样的问题,正如昨天析秋问起敏哥儿的事时,他的有意回避。

析秋也不催他,就笑盈盈的看着他。

沉吟了半晌,萧四郎就道:“昨天在宫中你也听到了,太后问到漕运行的事,当日沈季不过随便提了提,太后就已经知道了,如今又扯上荣郡王,这件事……我还是亲自跑一趟比较好。”

析秋拧着眉头,一下子抓住了问题的重点:“四爷是大都督,沈世子也担负要职,圣上恐怕不会批复此事吧?既然四爷现在去……是不是说这件事圣上早就知道了?”

萧四郎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来,他顿了顿面色也一改方才的随意,回道:“你说的没错,这原就是圣上的意思。”

他说的很简单,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通州的漕运如今都在藤家手中握着,所以圣上现在想要让沈季和萧四郎出面在通州开一间漕运行,以此来和藤家抗衡?可是太后不知道怎么就提到这件事,萧四郎本来就不同意圣上的提议,所以就顺着太后的话,说到荣郡王,一旦知道荣郡王参与其中,那么圣上再去做就会有所顾忌。

至少不会再让他和沈季出面了。

圣上再孝顺太后,可荣郡王他却是名正言顺前太子的嫡子,他怎么会没有顾忌!

“那四爷路上小心些,既然事情牵扯到藤家,那五夫人那边?”萧四郎就无所谓的摆摆手道:“暂时不会有事,圣上还用得着藤家!”

析秋就放了心,萧四郎就笑着刮了析秋的鼻子,将她揽在自己腿上坐着,亲了她的面颊道:“你倒是聪明,怎么就想了这么多。”

“怎么是我想的。”析秋红了脸,却不又不敢动:“是四爷说的很清楚。”

萧四郎就朗朗笑了起来:“没想到我竟是捡了个宝。”析秋也笑了起来,忽然想到皇后说的受伤的事,就按着他的手臂问道:“……说你受了伤,可是真的?”他没有看到他身上有什么伤口!

不过前天晚上光线幽暗,她或许没看清也未可知。

“没有!”萧四郎轻描淡写的回了句又转了话题:“我们去娘那边吧!”

析秋深看了他一眼,心底了叹了口气,无论他再怎么不看中刻板的规矩礼仪,可骨子还是有着士大夫的观念,女不问外事!

去太夫人房里请过安,佟慎之就来了,析秋和太夫人打了招呼,就和萧四郎坐车去了二门,和佟慎之三个人回了佟府。

等到佟府门口,析秋看着粗使婆子一筐一筐,一箱一箱往里面搬着东西,她偷偷拉了萧四郎的衣袖问道:“这些东西是你准备的,还是二夫人吩咐的?”府里的内务都是二夫人当家,析秋回门礼自是她在准备。

萧四郎挑着眉头,指着前面一辆车就道:“前面的是我吩咐的,后面的那辆车应是二嫂办的吧!”

析秋咋舌,等东西搬进库房里,钱妈妈拿了单子给江氏看,江氏也露出诧异的表情来:“这些皮草鹿肉都是侯府来的?”

钱妈妈就点头:“一共两辆车,装的满满的。”

不愧是侯府!江氏暗暗感叹就吩咐钱妈妈去准备酒席,她自己则赶去前院。

析秋在门口就被佟析砚拉住,上下左右查了一通,最后拍着胸口放了心:“还好,还好!”

“怎么了?”析秋也诧异的上下看了眼,以为自己哪里有什么不妥,佟析砚就笑着挨着她耳朵道:“我当你被四妹夫拆了吃了。”说完,露出狡黠的笑容来。

析秋就拍了她的手,骂道:“他又不是狼。”佟析砚就嘻嘻笑的更大声:“快瞧瞧,这才两天的功夫,就替他说上话了。”

二太太也走了过来,笑着道:“怎么站在这里说话,快进去,大老爷还等你们呢。”

佟析砚就拉着析秋的手,偷眼瞄了一下走在前面的萧四郎:“怎么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析秋就掩袖笑了起来,问道:“三姐姐没有回来?”

佟析砚漫不经心的回道:“在房里呢!”说着一顿又道:“前面还娇滴滴的说有了身子,今儿却硬是坐了轿子回来……还说你出嫁她没能回来,今儿无论如何也要回来看看。”

析秋听着也微露诧异,随着佟析砚进了大太太房里,大老爷坐在炕边的椅子上,大太太则靠在炕头,脸色比前几天略好了些,见到析秋她眼睛一眯,眼底就露出一丝寒芒来,仿佛很不甘心的样子,析秋则垂了头避开大太太的目光,碎步走到炕前。

佟析言坐在炕边是杌子上,今儿穿了一件烟霞色缠枝暗纹双金褙子,头上戴着飞凤朝阳点翠步摇,手上涂着丹寇七八只赤金镯子,珠光宝器,一副正室夫人的派人!

她正与房妈妈说着话,脸上的笑意满满,析秋一进来她挑着眉头去看,随即笑容就僵在脸上,析秋今儿穿这一件正红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褙子,一件碧青色挑线绣宝相花综裙,梳着妇人髻头上并未朱钗环绕,可她却发现析秋比起在家里时,眉眼间多了一份自信……或许还多了什么她看不出,总之她便是不笑不动,站在哪里就宛若一座发光的宝珠,让人瞬间移不开眼。

心里想着,她的目光就移到坐在不远处的任隽身上,果然见任隽正满脸惊艳的看向析秋。

她暗暗咬了咬牙,手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肚子……

析秋和萧四郎在炕前跪下,给大老爷和大太太磕了头,大老爷就笑着道:“析秋没给你添麻烦!”

萧四郎恭恭敬敬的回道:“析秋懂事知礼,不但家里人很喜欢,连太后和皇后娘娘也夸赞有加!”

“那就好,那就好!”大老爷不疑有他欣慰不已,析秋却是暗暗挑眉!

大太太也哼哼了两句,房妈妈就站在大太太炕边,笑着道:“太太说六小姐年纪小,若是有不妥之处,还望大都督担待一些。”

萧四郎听着就皱了皱眉!

若是嫡亲的母亲,女儿三朝回门必是不会说这样的话吧,他回头看了析秋一眼,在两人交织的袖子里就拉了拉析秋的手。

析秋愕然,他是怕她难过吧?!她其实已经料到大太太不会有什么好话,譬如现在已经很让她满意了,至少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让房妈妈给她读女则女训!

大老爷侧目看了房妈妈一眼,房妈妈眼睛一缩,没敢再开口,大老爷就笑着让萧四郎和析秋坐,这边蒋士林走了过来,和萧四郎行了礼打招呼,任隽也走了过来,拍了萧四郎的肩膀:“如今我们可真是连襟了。”

萧四郎侧身让开,很疏离的唤道:“连襟!”任隽就讪讪的站在了一边没再说话,这边蒋士林怕任隽难堪就笑着打圆场:“这两天辽东又递了折子,说今年大雪,进辽东的官道都封了七八日了。”

说起朝政,自是男人们的话,析秋就走到佟析砚旁边坐下来,和二太太说话:“怎么没见到三弟弟?”

二太太笑着看了萧四郎一眼,笑着道:“昨儿拜了新师傅,今天天不亮就去练武,还没回来呢。”析秋面露诧异,问道:“拜的什么人?三弟弟的武艺,现在不好找拳脚师傅了吧?!”佟全之现在拳脚一般的师傅根本教不了。

二太太眉眼里都是满意,拉着析秋的手道:“说起来还要多谢六姑爷,若不是他还真找不到这样好的师傅……你不知道全之有多高兴。”

析秋看了萧四郎一眼,他到底还做了什么事,是她不知道的?!

这边佟析言听在耳朵里,心里泛着酸撇嘴道:“二婶婶说的对,如今我们家若是有什么事,可不是要求着六妹妹去办!”

析秋笑笑没有说话,佟析砚却冷嗤一声道:“三姐姐可不能说这话,六妹夫如今是大都督,整日里朝务繁忙,哪里就有空为不相干的人去办琐碎的事!”说完一撇头去和二太太说话:“二婶婶,我听说圣上将武考的事提了出来,说不定过几年,三弟弟就能给您考个武举人回来呢。”

如今二房所有的希望都在佟全之身上,佟全之又向来不喜读书,二太太听到这样的消息,自是高兴的不得了!

佟析言就冷了脸!

这边几个男人说了话,蒋士林就提出去大老爷的书房,大老爷就和萧四郎,佟慎之,蒋士林并着任隽一起去了书房,房间里就只剩下析秋几个说话。

不一会儿江氏就进来笑着道:“开席了。”

二太太就道:“外头让他们男人说说话,我们就在里面吃。”又转头看着析秋问道:“正好也陪陪你们母亲说说话。”

析秋自然没有异议,江氏就吩咐了人把桌子抬进了暖阁里,她亲自端了药坐在床边喂大太太吃药,大太太不张嘴目光却灼灼的看着析秋,江氏就笑着站起来,不动神色挡住大太太的视线:“娘,儿媳喂您吧!”

大太太满脸怒容,斜着的嘴一抖,突然抬手将江氏手里的碗就打落在地。

房妈妈听着一惊就跑了过去,忙给大太太擦手:“太太,可烫着您了……”又头也不回竟去吩咐江氏:“快那点烫伤药来,免得一会儿起了水泡。”

江氏垂手站在炕前,满脸通红!

二太太看着眉头就皱了皱,上前拉住江氏,就回头吩咐代荷:“站着发什么愣,快去取药膏来!”代荷就急忙跑了出去。

“娘,您没事!”佟析砚紧张的去看大太太的手,仔细看了遍只有手指上有几处红肿,遂放了心。

江氏由二太太拉着,垂着头眼睛却是红了,佟析言看着嘴角就露出嘲讽的笑容来,佟析玉朝后缩了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大嫂!”析秋上去拉着江氏:“您可烫着了?”说着拉了江氏的手看了看,就拧了眉头道:“我扶着回房也上点药吧,母亲这里还有四姐姐和二婶婶在。”

二太太目光一闪,就点着头道:“析秋说的对,快回去上点要,免得待会儿肿了起来!”

析秋就和佟析砚打了招呼,扶着江氏出了门。

“六姑奶奶。”出了院子,江氏忍在眼睛里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飞快的擦了,又强笑着看着析秋:“谢谢你!我的手没事。”

析秋挽着她,摇头回道:“大嫂不用客气,我虽说是陪您回去上药,实际上我是想去偷偷看看姨娘。”

每个人都有秘密和难处!江氏看着她,刚刚的难堪就化解了不少,微微笑了起来!

“六姑奶奶嫁过去,侯府不比佟府人少,只怕六姑奶奶以后回来的时间也不会太多,姨娘的事和七弟的事我会看着点……”江氏握着析秋的手,两人在花园里停住:“侯府事情多,六姑奶奶也当注意身子。”

若说析秋为什么喜欢江氏,这便是理由。

她永远能将事情和话说到人的心里去!

析秋也笑着回握了她的手,面露感激:“多谢大嫂。”有时候这样的关系也不错,大家很近却有彼此保持着距离,交着心却又有各自的目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江氏笑着送析秋:“您去看姨娘吧,我的手也没什么事,回去换了衣裳我还要去前面,六姑奶奶也早些回来。”

归宁日一般娘家不留住,日落前便要回府。

析秋没有客气,转了身带着春雁和春柳就去了东跨院。

佟敏之今儿不在,听说是学院里一年的年终考试,夏姨娘正坐在炕头上给佟敏之做夹袄,见析秋进来急忙穿了鞋迎了过来:“不是在前面吃饭么,怎么到我这里来了?可和大老爷说了?”说完,眼睛在析秋身上四处看了几遍,不过两天没见,仿佛隔了几年。

析秋笑着挽了夏姨娘:“我送大嫂回去,就顺道来看看您。”

夏姨娘目露惊讶,疑惑道:“怎么说送大少奶奶?她怎么了?”析秋就把大太太房里的事和夏姨娘说了一遍,夏姨娘就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

难得回来一次,析秋不想多谈旁人的事,接了秀芝奉来的茶,她就说起佟敏之:“一共考几天?”

夏姨娘回道:“说是两天,今儿是第二天!”她说完一顿又道:“说考完了再去侯府找你。”

析秋笑着点点头:“我得了方好的砚台,回头等他去正好送给他!”说完又问夏姨娘:“您还好吧?”

夏姨娘就掩面笑着:“我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姑爷对你怎么样,侯府的人可和善,没有什么事吧?”

析秋就报喜不报忧:“都挺好的……您不用担心。”夏姨娘依旧是不放心:“侯府的二夫人是承宁郡主出生高贵,又是鑫哥儿的继母,你与她相处时可是要客气些,我们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就行,旁的事多听听四姑爷的可知道?”

析秋微笑着,喃喃的点点头。

等和夏姨娘说过话,这边已经江氏已经派了人来请析秋,析秋辞了夏姨娘就回了前面的院子,萧四郎和大老爷正站在廊下说话:“翰林院虽位卑可权重,又是清贵之地,闻贤素来稳重,将来官途必不可限量。”

大老爷脸上露出满意的颜色,疏朗磊拓的样子越发像个私塾先生。

析秋走过去,朝大老爷行了礼,大老爷就笑着对析秋道:“随四郎回去,当好好事敬婆婆,不可任性妄为,我儿可记住?!”析秋就垂头应道:“女儿记住了。”

大太太就点头道:“那为父就放心了。”

析秋听着一愣,大老爷这话像是在交代什么,就面露诧异问道:“父亲要回永州?”难道留京的事没有办妥?

大老爷就微微点头,满脸的笑容道:“任期未满,为父还需回去办理交接的事宜,待开春再会京城。”

这么说就是办妥了?析秋就露出高兴的笑容来。

随后二太太带着佟析砚,佟析言,佟析玉出来,这边佟慎之,蒋士林和任隽也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行人在在门口分别,蒋士林和佟析砚,任隽和佟析言都要各自回府……去了大太太房里告别,又和大老爷辞了,析秋回头拉着钱妈妈问道:“大嫂还好吧?”

钱妈妈就压着声音回道:“太太中午没吃药,这会儿正在厨房煎药呢!”

析秋就点点头,佟析砚走过来和析秋告别:“你得空就去蒋府找我,若是实在不行就让人给我写信,以前我们日日黏在一起,现在我一个人着实的不习惯。”

蒋府的日子也不容易,蒋士林家中还有位六十岁的老母!

“好!”析秋和佟析砚拉着手走在萧四郎和佟慎之的后面,任隽则和蒋士林并肩不知在说着什么,倒把佟析言一个人落了单,由丫头婆子扶着小心翼翼在后面走着。

等析秋回了南牌楼的宣宁侯府,天已经擦着黑,刚坐了喝了杯茶,春雁就进来回道:“夫人,五夫人来了!”

第二卷庶大招锋110试探

析秋看看时辰,冬日里天黑的早,这会儿才酉正。

只是不知道五夫人来找她是为什么事,她由春雁扶着从房里走出来,就看到五夫人正笑盈盈的站在正厅里:“四嫂,这么晚来没打扰您吧?”

“怎么会。”析秋笑着走过去,满脸的笑容:“弟妹能来我高兴都来不及,快请坐!”又转头对春雁道:“快去给五夫人泡茶!”

析秋说着,就将五夫人让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在她右手边坐了,五夫人今日穿了件桃红色斜襟立领窄袖袄子,下面一件蜜色锈大朵芙蓉的综裙,娇俏玲珑妩媚动人,析秋笑着道:“夜里天气凉,五弟妹若是有事让人来说一声便罢了,怎么亲自来了,这若是受了凉可怎么好。”

五夫人正去接春雁奉在桌面上的茶,听在耳朵里目光就飞快的闪了闪,笑着回道:“四嫂进门我们两个私下里还没说过话,今儿瞧见你回门,巧了四哥也不在,我就想着过来坐坐。”说着,她抬头四处打量了房间里的摆设,正厅里挂着八仙过海多福多寿的图,两面多宝格上摆着常见的瓷器玉雕,一架屏风也是鸡翅木花开富贵八扇的普通款式,一齐的红木家具,富贵是富贵了,可既老成又显得有些古板,很没有特色。

她想了想就暗暗冷笑,再去看析秋身上穿的,一身半旧的藕荷色的素面褙子,梳着坠马髻头上插了一只羊脂白玉簪子,空空落落的……还在新婚里头,就这样清清淡淡的打扮。

她想到萧四郎的性子,冷漠疏离见人便是冷面以对,这样的人不好相处吧?!

念头转过,五夫人看析秋的目光中就带着一丝怜悯:“成亲很累吧,我瞧着四嫂一脸倦容呢。”

她到底想说什么?

析秋笑着回道:“不累,我不过坐着车来来去去的……倒是累着你们了,为了我们的婚事,忙里忙外的……”

五夫人掩面笑着,摆手道:“四嫂太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四哥能成亲也是全了娘的心头大事,我们看着也打心底里高兴,便是忙点儿也乐意。”说着,又隔着桌子很亲昵的和析秋道:“再说,四哥娶的可是你,我更是开心的不得了。”

“瞧弟妹说的。”析秋暗暗挑了挑眉,笑着将面前的蜜饯推过去:“弟妹尝尝,今儿从家里捎来的,味儿不错,吃了若是喜欢我让人给你包一些回去。”

五夫人就依言用帕子包了手,捻了一块放在嘴里,眯着眼睛道:“真是不错,我竟是没吃出什么东西。”仿佛很喜欢很好奇的样子,又吃了一小口。

析秋笑着道:“杨梅,夏季风干了的,自苏州过来的,我吃着也觉得爽口。”五夫人就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弟妹喝茶!”她不说来意,析秋便真的当她只是来串门,看看时间萧四郎去书房也该回来了。

果然五夫人喝了口茶,便开始言归正传:“这茶味儿不错,清清淡淡的。”说着一顿又道:“不过我平日里喝,最喜欢在茶里搁些花茶,搭着喝味道里既有绿茶的苦味也有花茶的香味,很不一般呢。”

她不待析秋说话,就紧跟着叹了口气:“不过这花茶,还是自家做的比较好,我平日喝的都是秋娘做的……”说着话语一转就挨着析秋问道:“大嫂说要在府里建花房的事,四嫂听说了吧?”

析秋就点点头,等着五夫人说下面的话。

五夫人又道:“四嫂知道建花房,可不知道这其中还有隐情吧?!”

还有隐情?析秋低头缓缓喝了口茶,非但没露出好奇的表情,反而转头去吩咐春雁:“去把杨梅蜜饯给五夫人包一些。”春雁应是出了门。

五夫人听着脸色就一僵,笑着谢道:“谢谢四嫂。”说完,看着析秋笑意吟吟的样子正在喝茶,五夫人目光一顿,皱了皱眉头便自己接了前面的话:“要说大嫂建花房我自是高兴,大嫂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没个人陪着,有花花草草忙着她也能有个伴……可是这花房要建,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自是没有什么的,可是这选地儿可得是有讲究。”

她说着就看着析秋,笑着压了声音道:“侯府原是前朝一位王爷的宅子,后来高祖打下了江山建了周朝,这宅子几经易手到我们侯爷手中……听说那原来的王爷是位极爱风水的人,这宅子的格局都是有说法的,可不能破了这风水格局,若不然……我们侯府的运势可就不保了。”

析秋面上无波,心里去是频频皱眉,不是说她请了人布了风水阵,怎么又牵扯到前朝的王爷了?!

五夫人见析秋不说话,也暗暗疑惑:“四嫂,这风水是宁可信其有的事,我们可不能马虎了。”

析秋就满脸懵懂的叹了口气:“五弟妹说的我也不大懂……这件事既然像五弟妹说的这么重要,那你可和娘和二嫂说过?”

五夫人就露出焦急的样子来,感叹的拉着析秋:“我可不就是为了这事来和你商量的!”她拧着眉头,满脸的无奈:“这府里的事都是二嫂在管,可二嫂身份尊贵,一般的事入不了她的眼,这事我和她说了,她却觉得是我想的过多……你说,这风水的事能是我一个人的事么,还不是事关整个侯府子嗣兴旺。”

“事关子嗣?这话又是怎么说的?”析秋微露讶异。

五夫人就满脸神秘的道:“当初那位王爷就是因为子嗣不旺,建这园子时特意弄了风水阵,这之后王爷就在短短三年里生了两个嫡子,六个庶子,王府里顿时人丁兴旺起来,后来到老侯爷手里,侯爷生了四个嫡子一个庶子,人丁也是兴旺的很……可是你瞧如今呢,满府里可就只有三个孩子,大嫂数十年未育,二嫂嫁进来两年也是没有动静,可不就是风水的事……后来有次有个颇有道行的大师来府里做客,就说府里后建的梅园破了原来的格局,影响了大势……”

“不瞒四嫂,当年我执意要搬走,可不就是这个原因,后来大师又在你们的院子前面建了个院子才把格局镇主,那事后我就生了晟哥儿,而二嫂……不,是已故二嫂就有了身子,你说,这事可不得不相信吧。”

析秋笑看着五夫人,点头道:“那这些和大嫂建花房有什么关系?”

五夫人就喝了口茶,继续道:“大嫂要在东南角建花房,她图着离她园子近,可是却破坏了格局,你说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这么说,是在告诉她若是让大夫人建了花房,破坏了侯府的风水格局,很有可能连她也生不出孩子来。

析秋就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既然如此,弟妹还是把这件事和娘说说吧,我也不懂……不敢妄议!”

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庶女,小家子气!

五夫人想到析秋是佟析华的妹妹,暗暗绞着手帕,脸上却笑着道:“四嫂说的对,我就是想和你商量,明儿我们一起去和娘说,大嫂如今这样我们作为弟媳的总要承让着些……可若是母亲能说一句,恐怕要比我们说十句来的好。”

原来目的是这个,析秋笑看着五夫人,有些左右为难难以决定的样子:“弟妹,这件事我不好现在给你答复,不如这样等我晚上问问四爷再告诉你可行?!”

五夫人一愣,她和析秋说这些的目的就是试探,若是她同意了那么自此以后,她在大夫人这边就站不住脚了,只得和她一个阵营,若是她拒绝了那更是好办,这件事后面不还有个二嫂么,就和二嫂一起孤立了她,看她以后在府里如何立足!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析秋竟然要去问一问四爷,这件事若是四爷也参与进来,性质可就会不同了。

五夫人忍着心里的不悦,强笑着点头道:“也是,四嫂才嫁进来自是要和四爷有商有量才好,只是……四爷事情也忙,今儿是最后一天休沐了吧,明儿就要去衙门了,四嫂也当心疼些他才是。”

“弟妹说的对!”析秋笑端了茶:“男人们整日里奔波,我们在家里确实要多体贴些才是。”

五夫人目光微微一眯,就笑站了起来:“那就这样,我等四嫂答复,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就先回去了。”

“那我就不留弟妹了。”说着也站了起来:“我送送你!”

五夫人一走,春雁就满脸困惑的进来:“夫人,五夫人的意思奴婢怎么瞧不明白,这件事她既然这么在意,何不自己去和太夫人说,为什么要非要拉着您?还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大的圈子!”

析秋坐在临窗的大炕上,拿了针线绣花,头也不抬的回道:“她不过在试探我罢了!”她说完一顿,又道:“这两日你留意打听打听,当年藤家来府里闹,当时是什么情况,争的又是什么。”

春雁若有所思,点头道:“奴婢记住了!”

正说着,萧四郎自书房回来了,析秋放了手里的针线迎了过去:“四爷可用了晚饭?”说着,亲自帮他去脱外衣。

萧四郎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我在书房用了些了。”目光又放在炕上的绣花绷子上:“你在做什么,怎么手这样凉?”

析秋红着脸抽回手,看了眼正在收拾茶具的春雁,将萧四郎让到大炕上坐着,又亲自动手给他倒了杯茶:“刚刚五弟妹来过了,坐在外面说了会儿话。”

萧四郎挑了挑眉头,问道:“哦?她来说了什么?”语气中有些对五夫人淡淡的抵触。

析秋就在萧四郎旁边坐了下来,将事情经过和萧四郎说了一遍,又道:“我说我要和您商量商量,没有立刻答复她!”

萧四郎放了茶盅,拧着眉头道:“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娘心里都有数,你去说反而会适得其反……至于五弟妹,我明儿去和五弟说。”

“别!”析秋笑着道:“本来只是小事,我们妯娌间说说罢了,你若是去找了五爷,指不定五夫人又闹出什么事来,还不如冷处理,随便她去闹腾!”

萧四郎没有说话。

析秋岔开了话题,问道:“四爷明早几时走?”

萧四郎也将五夫人的放在了一边,脸上露出笑容来:“可是担心我?”又习惯性的将析秋抱坐在自己腿上,手抚着她的后背,缓缓的道:“明早卯时去和娘说一声就走,你一个人在家里,若是有什么事要办,就去外院找天益,他跟我时间长,办事也牢靠!”

析秋歪着头看着萧四郎:“四爷去几天?”

“长则三天,短则一天就回来!”萧四郎在析秋头顶啄了一下,低声说着语气里有着明显的不放心。

“放心吧,四爷尽管早些回来,旁的事我心里有数,若真是有事无法处理的,我就去找天益!”析秋说完,就拿了手边的怀表看了眼:“时间不早了,四爷明天早起赶路,早点休息吧?”

他今天只睡了半个时辰,又奔波了一天回来也不得空休息,明早还要赶路……

“好!”萧四郎应了,就突然站了起来,抱着析秋往净室里走,边走边挨着她的耳边吹着气,声音暗哑仿佛带着蛊惑的魔力:“还疼不疼?”

析秋的搂着他的脖子,脸一下红了个透顶,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他看着析秋娇羞样子越发搂的紧,进了净房便将在搁坐在中间放置衣物的圆桌上,

“四爷……”析秋一惊,还不待她反应他已经压着她的身子便俯身吻了上来。

轻轻的呢喃声,炙热而狂烈的拥吻,奇怪的姿势……析秋的脑中轰的一下就变的一片空白,只剩下衣襟中游走的大手,游移在脖颈上点点碎碎的吻……

“丫头……”

析秋细碎的回道:“嗯。”

“……你真是个宝贝儿”

析秋来不及回应,嘴唇便被他堵住,一句淡淡嗯声被淹没在他粗喘的呼吸中。

她坐在高高的桌子上,抬着双腿,萧四郎目光深邃幽暗的看着她……

薄薄的红唇宛若樱桃一般,让他情不自已,那两次的压抑自控,仿佛在这一次到了极限,他压着析秋的身子,便缓缓的压了进去……

身体的充实感唇间袭来……微微的刺痛……

析秋抓着他的后背,修剪的圆润光洁的指甲,在他麦色的的肌肤上,留下长长的红痕……

身体的反应并不强烈,析秋觉得他带给她的感官感受,要比身体来的更具有冲击力……但却比那一晚的经历,要美好一些……

幽幽暗暗的净室中,萧四郎健硕的胸膛落在她迷蒙的眼中,一道长长的红痕宛若游龙般,自左边的肩胛骨一直到胸口,触目惊心……析秋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她抬起手用手指试着去触摸……

试了几次,却因为他的动作太大只能让她的手停留在半空中,萧四郎低下头俯身去吻她胸口的丰盈……析秋就这样抬着手全身软软的,再没有力气去触摸到那道伤口……

不知过了多久,萧四郎低喘着将她拥在怀中,析秋的脸便与那道疤痕近在咫尺,上面长了一点点增生,触感也更为的真实,她低声问道:“这道疤,就是皇后娘娘说的那道吗?”

萧四郎吻着她的后背,低低的应了声:“嗯。”

“是怎么伤的?”析秋用手指去摸,却又害怕的缩了回来。

萧四郎吻着她的耳垂,心不在焉的回了句:“在草原上,沈季的马被岱钦的套马绳拴住,我过去救他……被岱钦伤了一刀,并不深两日便愈合了。”

析秋不信,在草原上那样的恶劣环境,怎么会那么容易好。

她忽然明白,皇后娘娘为什么对她这么热情,原来萧四郎不但保送了沈季国舅爷的位置,还救了他一条命!

原来如此!

萧四郎吻着她的脖颈,析秋心里叹了口气,似乎他此刻的拥吻对于她来说,也变的有些不一样,她贴着他的胸口,鬼使神差的便去吻了他的疤。

“嗯。”萧四郎身体一僵,搂着析秋的手臂便愈加的紧。

随即,析秋便清楚的感受到,他依旧放在她体内的欲望,在瞬间再一次复原,跳动着,蠢蠢欲动……

她愣住,抬头看着萧四郎不知道作何反应。

萧四郎就顺着她的眉眼一路亲了下去,低低的笑声从他的胸膛出发出来:“丫头的邀请,怎能不允!”

话落,他又缓缓的动了起来。

……

析秋躺在凉凉的桌面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动,只觉得全身像是被什么碾压过,她收回刚刚说的话,这感受比之第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等她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萧四郎的身影,她坐起来喊值夜的碧槐:“四爷呢?!”

碧槐红着脸,侧开眼睛不敢去看帐子里析秋此刻的样子,慌乱的回道:“一早就走了,让奴婢不要喊您起床。”

“现在什么时辰了?”

碧槐回道:“卯时过了两刻钟……刚刚春雁姐姐去了太夫人房里,和吴妈妈说了夫人身体有点不适,稍稍晚点去请太夫人安。”

新婚刚过,她给太夫人请安怎么能迟到,析秋掀了被子便要下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又是未着寸缕……

她想到昨晚旖旎的画面红了脸。

难怪碧槐只隔着帐子和她说话。

她滑进被子里,让碧槐给她拿了衣裳来,在被子穿好才红着脸出来。

碧槐也是红着脸,始终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析秋,析秋见了也不说什么,急急忙忙梳洗后便去了太夫人房里。

太夫人正在和鑫哥儿,敏哥儿在炕上玩,敏哥儿抓着一只手铃不停摇着发出脆脆的声响,鑫哥儿就笑着跟在他后面追着他抢,两个人围着太夫人在炕上抓着圈的跑,太夫人就捂着额头:“哎呦,哎呦……都快停下来,祖母的头都被你们两个小东西转晕了。”

鑫哥儿就怯生生的停了下来,敏哥儿却咯咯的笑着扑到太夫人怀里:“祖母,您哪里晕,敏哥儿给您揉揉吧!”说着一顿,就看到析秋由紫薇打了帘子,笑盈盈的走了进来,敏哥儿就立刻从太夫人怀里起来,站在炕上看了析秋一眼,就中规中矩的给她行了礼:“母亲早!”

析秋朝他点点头,便给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指了面前的杌子道:“坐吧。”又看着她问道:“身体无碍吧?”

“许是这两天累了。”析秋笑着谢过紫薇奉的茶:“让娘跟着操心了……”

太夫人微微点头,又回头拉着正在看着析秋发呆的鑫哥儿,挑着眉问道:“怎么了?快喊四婶婶。”

鑫哥儿就笑着露出米粒大小的牙齿,甜甜的喊了声:“四婶婶早。”析秋点着头也笑着回道:“鑫哥儿早!有没有吃早饭啊?”

“吃了。”鑫哥儿很乖觉的回道:“和祖母……吃的,报纸!”比起敏哥儿的口齿清晰,他的发音有些不准,析秋笑着点头:“鑫哥儿真乖。”

鑫哥儿听着析秋的夸奖,就笑弯了眉眼,敏哥儿在一边坐着,脸上就悄悄拽了拽鑫哥儿的衣服。

太夫人看着鑫哥儿很高兴的样子,又看了看析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娘。”析秋看着太夫人问道:“我下午想把陪房喊到府里来见一见……我不大懂规矩,是不是要去和二嫂拿了对牌?”

太夫人让奶娘将鑫哥儿和敏哥儿抱出去玩,她自己则让紫薇穿了鞋,正坐在炕上回道:“不用,每个房里都有各自的牌子,丫鬟们进进出出禀了各自的主子就可以了!”说着正好吴妈妈端着药进来,太夫人就问道:“老四那边的牌子你可知道,都是谁收着的。”

吴妈妈看了眼析秋,笑着点头:“奴婢也不大清楚,许是紫阳或是宝珠吧!”

析秋却暗暗蹙起了眉头,原来各房都有不同的牌子,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

“我稍后回去问问!”

她看着吴妈妈将药递给太夫人,太夫人一口饮尽,析秋就很乖巧的将炕桌上的蜜饯盘子端过去:“娘身体哪里不适?”

太夫人顿了一顿,有些意外的看了析秋一眼,在盘子里捡了颗蜜饯放在嘴里含了,淡淡的回道:“老毛病了,当年在苗疆时落下的!”

析秋若有所思,没有再说什么,便辞了太夫人带着丫头婆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析秋离开,太夫人便歪在炕上问吴妈妈:“陪嫁来的,没有得力的妈妈的跟着?”

吴妈妈就收拾了碗又擦了手,坐在炕下的脚踏上给她捶着腿:“听说是没有,奴婢去了两次都是一个叫春雁的大丫头的领着的,年纪也不过十四五岁,总归是年纪轻了些……”

太夫人叹了口气没有接话,吴妈妈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太夫人已经拧着眉头闭上了眼睛,过了许久太夫人才缓缓的开了口:“从明儿开始,让奶娘抱着敏哥儿去给她请安吧,总归是嫡母,礼数不能缺了!”

吴妈妈就笑了起来,点头道:“奴婢晓得了!”

析秋回到房里,便将紫阳和宝珠喊了过来,萧四郎房里就只有两个丫头,四个粗使婆子伺候着,平日里萧四郎也不常在,所以丫头婆子比起别的房里,总是有些懒散,这两日析秋也没得空去管,今儿确实要问一问才好。

紫阳和宝珠经过这两日的留意和相处,原本的戒备心放松了不少。

待她们行过礼,析秋问道:“今儿找你们来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我才进府许多事也不大明白,便想问问你们。”说着,又指了面前的杌子:“坐着说吧!”

紫阳和宝珠一愣,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哪里敢坐推诿道:“奴婢们站着回话,夫人想知道的事,奴婢们定知无不言。”

他们原还是想看一看萧四爷对四夫人的态度,毕竟四夫人没有得力的娘家,出身又不高在府里若是没有四爷的照拂,便会举步维艰,若是这样她们自己也要掂量掂量才是……

析秋也不强求,就点点头问道:“四爷房里的事,原是宝珠负责,那四爷平日里穿的衣裳,鞋袜是都放在房里,还是别处也有?”她看过萧四郎的衣柜,里面零零散散的衣服一堆,但大多都是半旧的,有的甚至没有穿过就已经摆旧了,很疏于打理的样子。

宝珠就垂着头回道:“四爷的衣物房里摆了一些,书房里也摆了一些,就连外书房里也有一些,奴婢平日只将四爷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柜子里,至于要穿哪一件,都是四爷自己决定的。”

难怪会是这样的情况,他自己找衣服,自是顺手拿了,哪会去翻别的。

“那两个书房的衣物,都是谁在打理?”

“是四爷身边的天益在打理,不过若是换了衣裳,天益也会拿进来让我们洗了,我们拾掇好后会再返送回去。”紫阳在一边接了话。

“辛苦你们了。”析秋面露赞赏又问道:“那平日院子里可有人值班,都是谁在安排,我瞧见院子里也有小厨房,里面可配了灶上婆子?”

紫阳一一回道:“平日里四爷不常在府里住,便是回来也不用我们值班,院子里的事都是我在安排,厨房如今只烧烧水,一日三顿的饭菜吃食,还是大厨房统一送了过来。”紫阳回答的很清楚,她始终低垂着眼睛,自始自终没有抬头去看析秋。

宝珠则不同,说着话眼角便会偷偷去瞄析秋。

析秋仔细看着两人的表情,暗暗记在心里,又转头看着宝珠忽然问道:“如今房里执事的牌子,是谁收着的?”

紫阳听着脸色便是一变,看了宝珠一眼,宝珠则抬着头不慌不忙的回道:“回夫人的话,房里的执事牌子原先都是天益收着的,后来夫人嫁进来,天益便将牌子拿给了奴婢,这两天夫人一直忙着,奴婢想着要给夫人送来,却一直寻不着时机!”说着她一顿,抬头看着析秋,露出谄媚的笑容来:“奴婢现在就给您去取来。”

才拿到府里来,她一直收着却没有机会交给她?!

析秋摆摆手,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你稍后拿给春雁罢,以后院子里有事就直接回了春雁,你的差事就暂时按着不动……”说完,她便端了茶。

紫阳和宝珠满脸诧异,喃喃的没有说话退了出去。

析秋看着春雁道:“院子里的人不多,往后你也一起管起来,若是忙不过来就让春柳帮着。”看着春雁点头她又道:“去拿了执事牌子,把金大瑞他们领进来。”

春雁管着房里大大小小的事,春柳则管着她的首饰,衣物,以及丫头婆子月例的发放,碧槐管着丫头婆子的值班,碧梧管着外院的浆洗和厨房饭食的事。

这样安排清楚手里的事,往后哪里出了错便去找谁便罢了,一层一层过问,查起来问责时也能清晰公平。

不一会儿,春雁就领着金大瑞,邹伯昌和朱三成以及各自的家人进来,三家人家挤挤攘攘的站在厅里回话,析秋就让春柳留了三个管事加上媳妇子,其它人都出去到旁边的耳房坐着喝茶。

析秋就打量了六个人,金大瑞矮矮瘦瘦穿的棉麻的衣裳,一只袖子上打了补丁,但补丁却补的很齐整,垂首站着双腿并拢恭恭敬敬……她又看向他身后的媳妇子,也是穿的很朴素,身上打了块补丁,不过若不是注意看,根本不容易察觉,她又看了她的手,虽是关节粗大但却是干干净净……

看来,针线的上的手艺不错。

邹伯昌则是一副白白胖胖的样子,他的媳妇也是如此,笑眯眯的不避不闪的看着析秋,朱三成和他的媳妇和金大瑞类似,一副老实的样子,但比起金大瑞两口子,穿着上要好上许多。

“上次钱妈妈带你们进府,也没有细问,这两天事情也多也没时间问你们,如今你们都住在哪里?”

邹伯昌就回道:“回四夫人的话,钱妈妈给们租了个小院子,如今我们三家人都住在院子里,吃喝都有人管着!”

钱妈妈自然没有权利去租院子,看来是夏姨娘安排的。

她点点头:“即是这样,那你们暂时就住在那边吧,往后院子里的开支,每月月初就派了人到府里来和我支,一个月八两可够?以后若有什么事要进府就说找四房的春柳姑娘,她会带你们来找我。”

邹伯昌俨然是领头人的样子,点头回道:“只是烧菜吃饭约莫六七两的样子,房租一个月一两五钱,足够了。”又看向春柳行了礼:“有劳春柳姑娘。”

春柳还了半礼。

“我陪嫁里,统共是两个庄子,一个宅子,西大街上还有间铺子,我也只是听了各自大概的情况,俱都不了解,这样……给你们五日的时间,将京城几间的铺子和庄子的情况了解一下,回来告诉我,至于山东我就放你们半个月的时间,可够?”

六个人面面相斥,邹伯昌想了想就道:“四夫人,时间是足够的,只是……我们谁去山东,谁去通州,要如何安排?”

“怎么安排我不管,你们自己去商量,我只要结果就可以了。”说完,她便端了茶!

六个人满脸的不安,四夫人这样难道要任由他们去选,这山东的地是处洼地,通州的地虽也是稻田,可却是高地,收成上完全不同,至于管着宅子还是店铺……那得到的利益和好处就更加不同了。

四夫人不分配,难道是让他们自己选?

六个人不了解析秋又不敢追问,满府疑惑的出了门,春柳去送他们出去,春雁也是满脸不解的问析秋:“小姐,您为什么让他们自己去挑地儿?”

析秋端着茶喝了一口:“我就是要看看他们各自的能耐,他们能从那么多人中陪嫁到侯府来,就必然有各自的关系和能力,让他们争一争总比他们绑成一股绳来和我斗好!”

春雁就恍然大悟道:“这样,他们彼此成了对手,又离开了原来的地方,除了一心一意靠着小姐就不敢再生别的想法了。”

析秋笑着就出了院子,她一直没有仔细去看如今住的院子,现在看着才知道,这院子院比她在外面看着大许多,前后两进的格局,约莫十几间房间,加上倒座和耳房,比佟府大太太的院子都要大出许多。

院子里架了葡萄架子,如今稀稀落落挂着枯黄的藤,下面垒了石桌和石墩,前面有穿堂,和萧府所有院子一样的穿堂一样,里面摆了桌椅,出了院子左拐的方向就是佟析华原来的住的院子,右手边则是一排树林,隔着树林是一排倒座,再就是外院了……

大夫人住的竹文阁则是从门口沿着小径一直往北走,再往前面则是离景轩,五爷和五夫人则是住在离景轩前面的聘澜轩里,她听说她这座院子的后面,还有个院子叫做梅园,五夫人和五爷原来就住在这后面。

是侯府的南角上,难怪五夫人要搬到聘澜轩去,从她的院子出来,虽然隔着很远可却要从佟析华的院子前面路过,才能去太夫人的院子里。

这样住着很不方便,哪里有聘澜轩自在!

至于风水,她却实没有看出来!

春柳送人回来了,回道:“邹伯昌向我打听,小姐到底是什么用意,让我告诉他们,他们心理也好有个底。”

析秋就问道:“你怎么说的?”

“奴婢就说,小姐这么做自是有道理的,我们做下人只管听主子的吩咐做事,哪里敢问那么多的为什么!”春柳笑着:“奴婢是不是说的太板硬了?”

析秋就笑着摇摇头:“没有!他们必然还会再来打听,你记着谁来了几次,谁没有来过,回头告诉我。”春柳就点头应是。

正说这,门口一抹大红的身影跑了进来,析秋眼睛一亮就迎了过去:“延筝,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萧延筝笑着,高兴的道:“我昨儿晚上就想来了,可一想到你在娘家待了一天,肯定很累了,就忍到了现在你……”她说着搓着手:“快带我进去暖和暖和,确实很冷!”

析秋就握着她的手,两人携着进了房里,春柳服侍着萧延筝脱了外面的披风,又端了热茶给她,她喝了一口舒服的叹了口气:“还是你这里舒服!”说完放了茶盅笑的眼睛弯弯的:“怎么样,我四哥人是不是很好?他是不是外冷内热型的,看着冷冰冰的其实细心的很吧!”

析秋就想到昨儿晚上的画面,若不是她拦着萧四郎只怕能一夜到天亮……

她怕萧延筝看到她面上有异,就低了头去喝茶,笑道:“是你四哥,你自是比我了解,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萧延筝就巴着析秋,歪着她的胳膊上颇有调侃意味的挑了挑眉梢:“竟是害羞了……好好,我不说了,反正我们来日方才,你总会告诉我的。”

析秋拍了她的手,正色道:“听说你订了亲事?那庞府是什么样的人家,怎么我没有听说过京城有个庞府呢?”

说到亲事,萧延筝就冷了脸,丧气道:“不过是个五品的通政司参议有什么可说的。”并非是瞧不上四品官,而是对这个人不大欢喜的样子。

析秋歪着头看她:“人长的如何,年纪多大?”萧延筝就意兴阑珊的回道:“二十岁,祖籍广西,和将探花同年中的榜,是那年的榜眼!”

是榜眼,年纪轻轻已经做到正五品了,看来此人不是非常懂为官之道,就是背后有过硬的靠山,官场便是如此,析秋到不怎么反感,只是好奇太夫人怎么会给萧延筝定了这样的一个人,都说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这下嫁也落差太大了些。

“我的身体,虽是保密着的,可京城了功勋之家谁家不知道,那段时间又恰逢四哥没有消息,府里人人提心吊胆的,娘听胡夫人说庞大人不错,便在让二哥叫来府里见了一面,然后就同意了。”

看来萧延筝也见到人了,并且很不满意,若不然也不会是这个态度。

她笑着安慰道:“我倒觉得这门亲事定的不错,你是下嫁门第差异如此之大,一旦嫁过去庞大人还不把你日日捧在手里,绝不敢怠慢半分,比起门当户对的反而好很多……太夫人必然是考虑到这点,才舍得给你定这样的亲事。”

萧延筝听着就点点头:“大嫂也这样说的。”

析秋微微一愣,没想到冷冷清清的大夫人,也会劝别人!

“那就行了,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安心心的嫁过去,若是以后有不如意的地方,你朝中可不是还有三位哥哥,娘家还有位郡主嫂嫂……光这些名头就足够让庞大人把你供起来了。”

萧延筝听着就笑了起来,啐道:“瞧你的嘴,嫁给了四哥竟变的这样能说会道的。”又掩面笑了起来:“往后四哥可欺负不了你,他啊……也说不过你。”说完,两人就笑歪在炕上。

中午留了萧延筝吃了午饭,两个人又在炕上一起睡了午觉,下午将将起床送走萧延筝,析秋就看到暖阁的门帘下,露出个小小的脑袋来……

析秋眉梢一挑,就笑着快步走了过去:“鑫哥儿,你怎么来了,谁陪你来的?”

鑫哥儿眨着眼睛,露出好奇的样子,朝里面探了探头像是确认里面还有没有别人。

析秋拉着他进来,笑着道:“就四婶婶一个人,鑫哥儿和谁一起来的?”

鑫哥儿放了心,小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来:“奶娘陪着……四婶婶,肚子饿。”

第二卷庶大招锋111折腾

白白的牙齿,小米粒一样,长长的凤眼弯成了月牙。

“肚子饿?”析秋蹲下来看着他:“鑫哥儿没有吃午饭吗?”说着,又回头看着正露出尴尬笑容站在门口的奶娘。

奶娘就有些拘谨的回道:“鑫爷吃的少,大夫嘱咐少吃多餐,所以……”

所以才常常喊肚子饿。

析秋摸了摸他的头,又去问睁着大眼好奇看着她的鑫哥儿:“你想吃什么?”

鑫哥儿歪着头想,又很难抉择的挠了挠头,忽然回头看向自己的奶娘:“奶娘,中午吃的什么?”奶娘就回道:“鑫爷,中午您吃的素菜包子,和一碗南瓜鸡丝燕窝粥。”

“吃包子!”鑫哥儿眼睛一亮,就笑眯眯的看着析秋,生怕她没有听懂,或是没有见过包子,又再重复了一遍:“包子!”

“好。”析秋微微笑着点头,回头看向守在外面的碧槐:“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包子,再端碗粥来。”停了停又道:“再去太夫人房里一趟,就说鑫哥儿到我这里来了。”

碧槐听着满脸迟疑的看了鑫哥儿一眼,想了想才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析秋就将鑫哥儿抱坐炕上,又让奶娘端了杌子坐旁边,让春柳上了茶,她笑着帮鑫哥儿掸了掸一身大红蜀锦的小夹袄,他短短的小腿垂在炕下一摆一摆,眼睛骨碌碌四处看着,样子很可爱,析秋失笑问道:“鑫哥儿在看什么?”

鑫哥儿听着就脖子缩了缩,声音也不由压住小了点:“我……我在看四叔在不在。”要是在他就不敢进来说话了。

原来是在确认萧四郎在不在,析秋笑着点头:“四叔不在家,鑫哥儿放心。”

他听着就点头小脑袋。

鑫哥儿自小身体虚弱,太夫人不敢让他乱走乱动,便是稍稍活动后就有可能气喘不止,面色发紫,所以满府里的人都不敢去和他玩,他常常闹着让别人陪,别人却唯恐有事退避三舍……他现在还小,可能等大一些就明白自己的与众不同了。

析秋叹了口气,又问鑫哥儿:“怎么就你一个人,没有和敏哥儿一起玩吗?”

鑫哥儿小脸就垮了下来,撅着小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敏哥儿,不给我……跳跳。”析秋听着一愣,这个年纪的孩子说的话,只有常在身边服侍的人,才能完全听的明白,所以析秋就笑着去看奶娘,奶娘就回道:“五爷给两位小爷编了两只蚂蚱,鑫哥儿的被晟爷拿走了……”小主子的事,奶娘作为下人不敢议论。

应该是五爷给两个人都编了蚂蚱,然后鑫哥儿的就被五爷房里的晟哥儿抢走,鑫哥儿没的玩,敏哥儿的又不给他玩,所以他就气呼呼的落了单到她这边来了。

“这个给鑫哥儿玩好不好,鑫哥儿别生气了。”析秋说着就随手在针线簸娄里找出个她练打络子时,才编出的一只蝙蝠,说不上漂亮但因为颜色搭配着,胖乎乎的很可爱。

鑫哥儿一看就爱不释手,抱在怀里笑眯了眼睛:“我就说四婶婶人很好的!”

好像有人说她不好似得。

析秋讶异,正要问鑫哥儿是谁说的,这边碧槐已经带着个粗使婆子,提了食盒进来,一起跟着来的还有紫薇,析秋挑了挑眉,碧槐已经笑着答道:“奴婢说夫人这里人少,怕鑫爷在这里服侍不周,所以就请示了吴妈妈,吴妈妈就让紫薇姐姐陪着我一起来了。”

析秋就深看了一眼碧槐,转头让人将包子和粥放在炕桌上,又去招呼紫薇:“紫薇姑娘快坐!”

紫薇就笑着半坐在奶娘不远处的杌子上:“吴妈妈说怕鑫爷闹了四夫人,就让奴婢跟着来瞧瞧!”

这是在和她解释,析秋笑着点点头,这是吴妈妈的好意,她又怎么会拒绝:“劳烦姑娘了。”

说着又转了头让人拿了帕子给鑫哥儿擦了,这边鑫哥儿已经趴在桌上,和两只和他拳头一般大小的包子大眼瞪小眼,析秋纳闷问他:“怎么不吃?”

鑫哥儿就歪着头看着包子,想了想忽然道:“我昨晚,梦到包子了。”

析秋眉梢一挑:“嗯。然后呢!”鑫哥儿又想了想,回道:“还梦见了四婶婶。”

包子和她有什么关系么,析秋失笑点头道:“嗯,所以你就趴在桌上看着包子?”去引导他说话。

鑫哥儿就嗯嗯想了半天努力组织语言:“我……我在告诉包子,我昨晚梦到它了。”又忽然抬头看着析秋:“四婶婶,您梦到鑫哥儿了吗?”

奶娘和紫薇听着,脸色就变了变,有些尴尬的看向析秋。

析秋错愕,可还是如实相告:“四婶婶没有梦到鑫哥儿。”说完,怕他介意就解释了一句:“四婶婶睡觉很少做梦。”

鑫哥儿就满脸的不解,困惑的看着析秋:“鑫哥儿梦到你,为什么你没有梦到鑫哥儿。”他睁着大眼看着析秋,忽然就爬起来从炕上的另外一边绕到析秋身边站着,胖胖的小手拉着析秋的手,然后面对面大眼瞪着析秋看:“我现在就看到四婶婶了,那四婶婶有没有看到我?”

这一句好长,他竟然说的一字不差!

析秋不明白他的意思,就点了点头:“看到了,鑫哥儿就在四婶婶的面前。”

奶娘和紫薇,春雁几个也俱都面面相斥,不知道鑫哥儿想说什么。

就见鑫哥儿就嘟着嘴巴,显得有点困惑:“那鑫哥儿在梦里见到四婶婶,那四婶婶也该见到鑫哥儿才对。”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屋子的人转过头,偷偷笑了起来!

析秋却有些为难,难道要和他解释什么是梦境么?

奶妈看到析秋面露为难,就立刻上去抱着鑫哥儿:“鑫爷,我们快回太夫人那边,免得她找不到你会着急。”鑫哥儿就满脸不乐意:“包子还没吃!”

然后就从奶娘怀里爬到桌子前,拿了包子小口吃了起来。

梦境的事,算翻过去了,析秋暗暗松了口气!

她不是不会解释,只是鑫哥儿身份不同,教育的事还轮不到她越俎代庖。

鑫哥儿吃了大半个包子,又喝了两口粥就摸着小肚子很满足的笑道:“吃饱了,谢谢四婶婶。”

“不客气!”析秋正要说话,这边门帘子一掀,敏哥儿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规规矩矩的先给析秋行了礼:“母亲。”又转头拧着眉头看着鑫哥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找了你半天!”

鑫哥儿看着敏哥儿就气嘟嘟的转过头:“哼!”

敏哥儿胖胖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表情,又偷偷看了眼析秋,涨红了脸:“我……我把跳跳给你玩,你跟我回祖母那边好不好。”

鑫哥儿一听跳跳,立刻就嚷着让奶娘给他穿鞋,一边迫不及待的和敏哥儿确认:“你真的给我?”敏哥儿就很认真的点头。

“好!”鑫哥儿笑了起来下了炕,敏哥儿立刻过去拉着他的手:“跳跳放在祖母房里,我们回去我再给你。”

“那我们回去吧。”鑫哥儿不疑有他,立刻点头不迭。

析秋就看到敏哥儿浅浅的小口袋里,露出一截草编蚂蚱的长长的须,一动一动的……是想诱哄鑫哥儿离开这里吧。

她笑了起来,敏哥儿真的很聪明,不过才两岁多三岁的孩子。

两人手拉着手蹦蹦跳跳的往外走,两位随身的奶娘就紧张的跟了出去,紫薇就露出歉意的表情尴尬的道:“四夫人……两位小爷……”不懂事!她不敢说,可又怕析秋介怀!

析秋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笑着摆手道:“我没事,你快去吧,免得又跑到别处去。”

紫薇点了头,打了招呼赶紧追了出去。

等他们离开,碧槐就小心的站在析秋面前:“夫人,奴婢是怕鑫爷在这里出了事,所以才私做主请了紫薇姑娘来。”说完,忐忑不安的看了析秋一眼。

“你做的很好。”析秋目露赞赏道:“鑫哥儿年纪小又不懂事,他来了我们不能拒绝,可是他的身份在这里,我们还是要小心些!”

碧槐松了口气。

她真怕四夫人说她自作主张,这侯府不比在佟府,她自从进来就日日提高警惕,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当她看到鑫爷在房里时,心里就开始提着,鑫爷是这府里未来的世子爷,有多少人觊觎他的位置,况且,他的身份又很尴尬,生母早逝如今又有个身份尊贵的继母,若是出了事在她看来也实属寻常。

鑫爷出了什么事与她无关,可是决不能因此连累了四夫人!

所以,她才去禀了吴妈妈,请了紫薇来!

本来担忧的心放了下来,碧槐小心的看着析秋道:“夫人,奴婢刚刚去太夫人院里时,正好碰到太医从太夫人房里出来。”

析秋眉梢微挑,问道:“太夫人房里?”她想到早上太夫人喝的药,说是从苗疆回来后就一直有的,那就是陈年旧疾了?可是看吴妈妈的表情又不像严重的样子,会是什么病呢?!

“吴妈妈亲自送太医出来的,奴婢这才轻易见到吴妈妈……”碧槐正说着,碧梧从外面端了点心进来,放在桌上笑着对析秋道:“是厨房送来的,说是二夫人为鑫爷做的,又听说鑫爷在这里,就让人送到这里来了!”

“放在那边吧。”析秋目光落在那盘粉黄相间的芙蓉桂花糕上,微微露出嘲讽的笑意来!

这个家里,果然谁都不是简单的人。

碧梧看着那盘子粉黄相间的芙蓉桂花糕咽了咽口水,析秋见她这样就笑着摇了摇头:“你拿去吃吧!”

“可是……是给鑫爷的……”碧梧满脸不舍的,砸了砸嘴!

碧槐就拧了她的耳朵,皱着眉头道:“就知道吃,什么都敢吃!”

碧梧就满脸的委屈:“人不吃东西就饿死了。”说完又看着析秋:“夫人,既然鑫爷不在这里,那我着人送去太夫人那边吧。”

“不用。端来端去的也冷了。”析秋摆着手又坐回到炕沿上去剪鞋样子:“你拿去吃吧,搁着也浪费了。”

碧梧一听真的可以吃,脸上立刻就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来,开心的上去抱着碟子就往外跑,碧槐跺了跺脚:“夫人,您太宠着她了!”说完就追了出去,在门口揪住了碧梧,拧着眉头斥道:“你都多大了,整日里就知道吃,二夫人送糕点是吃的吗!”

碧梧就满脸不解,呆呆的问:“东西不是吃的,那是干什么用的?”

碧槐就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道:“那是二夫人提醒我们夫人的,鑫哥儿是她的儿子!”碧梧听着一愣,随即垮了脸捧着一碟子东西,顿时觉得烫手。

“碧槐,碧梧,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夫人不在吗?”宝珠笑着从院外进来,见到两人正站在门口说话,就走了过去,又看到碧梧怀里抱着一碟子芙蓉糕,顿时眉梢一挑语气有些酸的问道:“是夫人赏的?”

碧梧目光一转,拦在碧槐前面开了口,嘻嘻笑着点头:“是,说你和紫阳姐姐辛苦了,让我把这些拿给你们。”

宝珠满脸讶异,不相信问道:“赏给我们的,那你们的呢?”碧梧就一脸正经的回道:“我们的都吃了,就你们不在,这正给你们留着呢。”说着一把将盘子塞进宝珠怀里:“趁热吃,热乎着呢!”

“真的?”宝珠将信将疑,又那眼睛去看沉稳的碧槐,碧槐心里暗暗发笑,面上却是点头道:“是!”

宝珠听着就笑了起来,颠颠的拿着点心走了。

碧梧就转着大眼,得意洋洋的看着碧槐。

碧槐失笑!

析秋剪了两双鞋样子,就收拾了带着春柳春雁出了院子,刚刚出了如意门,上了抄手游廊远远的就看到五夫人和一位穿着石灰色戴着圆顶帽的婆子在说话,析秋过去,五夫人只停下来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那打扮古怪婆子头也不回的去了别处。

春雁就满脸的疑惑:“五夫人这是怎么了?”四夫人又没得罪她,何必摆这样的脸色!

析秋也暗暗纳闷,五夫人这样分明就是生了她的气,想了想她摇头道:“我们管好自己就行了!”说完,几个人就拐了弯出了抄手游廊。

太夫人正笑眯眯的听敏哥儿背诵百家姓,鑫哥儿在一边玩,二夫人则端端正正的坐在太夫人身边喝着茶,目光落在鑫哥儿身上,有些意味不明。

见析秋进来,敏哥儿立刻停了下来,戒备的看着析秋,太夫人看出他的异样就转头看向门口,见析秋进来就笑着指了指杌子点头道:“坐吧!”

“娘!”析秋走过去行了礼,又朝二夫人行了礼,二夫人微微点头,笑道:“四弟妹。”

敏哥儿抱着拳头喊了声母亲,鑫哥儿却是停了手里的棉布沙包,愣愣的看着析秋,和前面的反应有些不相同。

她暗暗疑惑,在杌子上坐了下来,这边太夫人就对敏哥儿道:“雷贺倪汤……后面呢。”

敏哥儿就瞄了析秋一眼,垂了眼睛继续往下背。

析秋和二夫人相隔着坐着,二夫人笑着看向析秋,问道:“四弟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

“是,早上走的。”析秋笑着回道,想到她是荣郡王的妹妹,就有意的模糊了回答,笑着道:“中午二嫂让人送芙蓉糕去,鑫哥儿已经回了娘这里,我想着糕点端来端去的也冷了,就留在我房里了!”二夫人听着微微皱眉,又听析秋掩袖笑着道:“我也沾了鑫哥儿的光,偷偷尝了一块,正想问二嫂这是怎么做的,味道既不觉得腻,又很香脆……改日里我也试着做做。”

她轻轻笑着,面颊微红眼睛明亮的看着二夫人,毫无心机的样子。

二夫人下午生出的防备,和适才的一些不快,随即消散了去,或许……是她想多了!二夫人笑着点头:“回头我让人把做法给你送去。”说着,又仿佛想到什么:“你院子里的小厨房人手是不是不够,不如这样,改明儿我从大厨房里拨两个婆子去吧,虽平日的饭食从这边送过去,可若是想做一些糕点,宵夜有小厨房总是方便些!”

“这怎么好意思。”析秋感激的看着二夫人:“我和四爷两个人,就不用配了灶上婆子了,省的给二嫂添麻烦。”

二夫人就毫不在意的笑道:“无妨,我前些日子一直在宫里跑来回跑,四弟成婚院子里的事我也没仔细过问,今天听你说起糕点,才想到这事儿,倒是我疏忽了!”

析秋红了脸掩面笑着道:“那……多谢二嫂了。”余光看见鑫哥儿正偷偷看着她。

二夫人正要说话,这边有个面生的妈妈就探了进来,析秋依稀见过好像是二夫人身边的邢妈妈,她笑着朝太夫人行了礼,又和析秋打了招呼,和二夫人道:“郡王府田嬷嬷来了,说是有事找您。”

二夫人就站了起来,看着太夫人道:“娘,我去看看!”

“去吧!”太夫人就摆着手:“老二,老四都不在,晚上过来吃饭吧。”二夫人就点头应是,又和析秋道:“四弟妹稍坐。”

析秋就起身送二夫人到门口。

再回来时,敏哥儿已经换了三字经在背,这么小的年纪竟然会了这么多,她也不由感叹!

这边鑫哥儿跑进了里间的碧纱橱里,奶娘跟在后面直喊:“鑫爷小心些。”太夫人听着就有些不放心,拿眼睛四处去找吴妈妈,析秋看着就站了起来:“我去看看吧!”

太夫人想到下午听到紫薇说起鑫哥儿在析秋房里高兴的样子……

总归有层血缘在,便是不曾见过也比旁的人亲。

她微微点头:“去吧!”说完,又去听敏哥儿背三字经。

析秋就走进碧纱橱里,鑫哥儿正站在床上够挂着帐子的钩子,奶娘一边看的胆战心惊,张着双手虚拦着他,生怕他从床上跌下来。

析秋笑着走过去:“鑫哥儿。”她走到床边笑着道:“在拿什么?”

鑫哥儿停了下来,看了眼析秋又掂着脚踩在枕头上去够,析秋就伸手帮他拿下来:“鑫哥儿要这个?”

鑫哥儿就点着头,拿着圆圆的挂着流苏的帐钩,一个人坐在床上玩,和下午的眉飞色舞大不相同。

“他怎么了?”析秋小声问奶娘。

奶娘也是一脸莫名,皱着眉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从下午您那里回来,就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连太夫人和他说话都不怎么回。”

析秋点点头,却没有上前,而是和奶娘一起站在床前看着鑫哥儿,忽然鑫哥儿就抬头看着析秋,道:“四婶婶,我有话问你。”

像模像样的,一副大人的腔调。

析秋也正色以对,认真回道:“嗯,婶婶听着,鑫哥儿问吧!”鑫哥儿就歪着头看着析秋,问道:“他们说,你是我的六姨母,不是四婶婶,是真的吗?”

析秋一愣,随即沉了脸,鑫哥儿一岁左右承宁郡主就嫁进来了,那时候他那么小,很多事情都不会明白,想必太夫人也不会刻意去和他解释他自己的生世,那么会是谁告诉他,他的嫡母不是二夫人,而是另有其人!

还有,她是鑫哥儿的六姨母是没错,可如今满府里都忌讳去提佟析华,生怕二夫人听到会不舒服,若是让鑫哥儿喊她六姨母,这不是等于在提醒二夫人她是继室,萧延亦的发妻是佟氏而不是她!

她无意和任何人去争什么,也不会去替佟析华打抱不平,可是鑫哥儿是孩子,稚子无辜,到底什么人竟然利用小孩子,用意又是什么?

鑫哥儿自然不知道析秋一瞬间想了这么多,就歪着头等她回答。

析秋想了想,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了下来,看着鑫哥儿道:“别人说什么无所谓,我虽是你的六姨母,可我现在更是四婶婶,所以鑫哥儿只要知道我是四婶婶就可以了!”

鑫哥儿似懂非懂,满脸天真的问道:“那您认识我娘我吗?她长的什么样子,是不是和六姨母一样漂亮?”

“见过!”析秋笑着道:“很漂亮,比六姨母漂亮!”说完,想要把这个话题带过去,就道:“鑫哥儿下午和谁一起玩的?什么时间回来祖母这边来的?”

本以为鑫哥儿会和中午一样,打了茬就绕过去了,谁知道他却是较真了一样,眼睛晶晶亮的看着析秋:“您说的是真的吗?我娘真的很漂亮吗,那我娘是不是天下最好的人?”

儿不嫌母丑,析秋就点着头道:“是的,她很漂亮……人也很好!”说着一顿,她又道:“不过你现在的母亲更漂亮不是,她对你也很好,所以鑫哥儿要多念着现在的母亲才是,知道吗?”

鑫哥儿不懂,还在想他娘的事情,忽然他看着析秋的身后,就眼睛一亮,一下子扑过去:“大伯母。”说完已经张开双手,让大夫人抱。

大夫人沉着脸脸上有些薄怒,走到床边将鑫哥儿抱在了怀里。

析秋站起来看了眼大夫人,喊道:“大嫂!”

大夫人就冷冷的看了析秋一眼,抱着鑫哥儿就出了碧纱橱,析秋愕然……她不会认为鑫哥儿知道佟析华的存在,是她告诉他的吧?!

奶娘见鑫哥儿出去,就紧跟着出了门,等析秋也走出来时,大夫人和鑫哥儿正围着太夫人在说话,她面上淡淡的看不出异色,却始终未侧着头,不去看析秋!

果然误会了,析秋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不想去解释!

太夫人没有发现异常,待析秋坐下便去问太夫人:“听说下午请了太医,可是哪里不舒服?”

大夫人也抬头看向太夫人。

“没事!”太夫人眼神稍暖:“平日里吃的药不够,太医来再开一些罢了。”并不想说。

大夫人将鑫哥儿抱坐在腿上,用手摸着他的头,和太夫人说话:“娘,你身子一直不好,若是哪里不舒服,可一定和我们说,您瞒着我们是为我们好,可我们心理担心您,心里又没底反而更是不安!”

这是析秋听到大夫人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平日里她也是言简意赅的。

太夫人就呵呵笑了起来,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有你们在,我定要好好顾着身子,放心!”

析秋也松了口气。

五夫人进来了,看见大夫人也在露出一丝讶异。

“娘。”五夫人走过来挽着太夫人的胳膊,笑着道:“刚刚周道婆来了,我陪她说了会儿话,所以来的迟了,您不会怪我吧!”

太夫人脸上的笑容收了一分,没有急着回五夫人的话,而是将手里的书给敏哥儿:“和鑫哥儿到里面去洗洗手,等会儿出来吃饭。”敏哥儿就拉着鑫哥儿,两个人下了地往房里走……

大夫人也站了起来:“我去看看他们。”说着也不和五夫人打招呼,不等太夫人说话,就已经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进了碧纱橱。

太夫人这才拧了眉头去看五夫人,质问道:“今天上午又闹什么,满府里都听到你们两个拌嘴。”

五夫人脸色一变,飞快的看了析秋,眼睛也红了起来:“娘,这回可不是我找她闹的,是他一大早的也不知发什么疯,进了房就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有你这样说自家相公的吗?”太夫人满脸不悦:“小五脾气向来温和,也处处让着你,他能发这样的大的脾气,就必然有他原因,你怎么不去弄清楚原因!”

析秋听着就垂了头去喝茶,她没想到太夫人和五夫人说这些,若不然她怎么也会避出去才是。

五夫人听着就满脸的委屈,太夫人沉了沉敛叹了口气:“算了!”说完顿了顿又道:“以后你们的事我也不管不了,但你们既是拌嘴也该避着孩子一些才是。”

五夫人垂了脸擦了眼角的泪花:“知道了!”

太夫人没有再说什么,转头看着析秋问道:“老四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两三天的功夫。”析秋笑着回道。

正好吴妈妈进来问饭摆在哪里,太夫人就道:“就摆在次间吧。”吴妈妈就笑着出去,太夫人喊紫薇:“去看看二夫人可来了。”

紫薇应是而去,析秋看了眼五夫人就站了起来:“娘,我去帮吴妈妈摆碗筷。”太夫人点点头,析秋就出了暖阁。

五夫人站在后面,就鄙夷的看了析秋一眼。

她擦了眼泪坐在太夫人身边,小声说话:“娘,我错了,您别生我的气了!”说着,又挽着太夫人的胳膊。

太夫人目光微微一闪,沉了气嗔瞪了五夫人一眼:“你也别和我说,往后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过去!”五夫人身子一僵,捏了捏手里的帕子:“娘,我本也没想和他吵的,是他不知在四哥那边听了什么话,就回来一口咬定是我说的,也不分青红皂白说了许多难听的话,我能不和他置气嘛!”

太夫人眉头一拧,问道:“怎么又扯到老四了?”

五夫人就擦了眼泪道:“我也不知道,正好四嫂在这里,娘不如问问四嫂罢!”

“析秋?”太夫人一愣,眯着眼睛审视着五夫人,目光仿佛利箭一般射了过去,带着少有的凛厉,她斥道:“她才嫁进来几天,便是有事也不会去说,你也不用拿话来匡我!”

五夫人一愣,没料到太夫人会去维护析秋,脸色有些难看的道:“娘,我不是说四嫂说的,只是这件事四嫂是知道的,昨儿我和四嫂说起来府里的风水格局,就说到大嫂要建的花房,四嫂也觉得风水很重要,想着让大嫂换个地儿去建!”说着她顿住:“不信,娘您找四嫂来问问嘛。”

太夫人摆着手,脸彻底冷了:“我还没老糊涂,不要和我说这些没用的。”说着站了起来:“天色不早了,晟哥一个人在家,你赶紧回去吧!”

连饭都没留!

五夫人脸一白,喃喃的退了出去。

等二夫人过来,析秋陪着太夫人用了饭,又各自喝了茶便辞了太夫人出来。

她和大夫人是一个方向,只是大夫人出了门便径自走了,连招呼也没有和她打,春雁满脸的不忿:“太欺负人了!”

析秋也叹了口气,她不想和别人掏心掏肺,自然也不能要求别人对她热情,大家若一直这样客客气气的,倒也不是坏事。

只怕有人连这份客客气气也不想保留!

她想着目光就落在娉澜轩的方向。

等析秋她们各自走了,吴妈妈和太夫人在房里说话:“一回去就闹了起来,这会儿正关着门在吵呢!”

太夫人将茶盅搁在茶几上,面色愠怒:“随他们去闹,不过建个花房,便上跳下窜的惹了这么多事出来。”

吴妈妈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太夫人又道:“老四家的在干什么?”吴妈妈就笑着回道:“一路回了自己的房间里,奴婢去的时候正在炕上画花样子,旁边摆着四爷的鞋样子,看样子像是打算给四爷做鞋子。”

太夫人的脸色终于好了点:“昨儿老五家的去她那边,我当她今儿会和老五家的一样,信这些牛鬼蛇神……算她机灵!”

吴妈妈也暗暗点头,四夫人虽是才嫁进来,可是这两天她冷眼瞧着,四夫人远比她想象中要机灵许多,原还担心她不受太夫人喜,会画蛇添足做什么多余的事来,又或是见五夫人去示好,抓了妯娌想靠着在府里站稳脚跟。

如今看来,她心里是清楚的,想要在这里个家里站稳脚跟,四爷才是她的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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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秋这边回到房里,就拿了笔墨画了一会儿花样子,春柳在一边站着就闷闷不乐欲言又止,析秋抬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春柳就嗤着声的道:“小姐,咱们禀了太夫人搬出去吧,这府里的人奴婢瞧着一个个对您都不好,我们在这里平白的受气!”说完,坐在一边自己生起气来。

析秋就搁了笔,笑着道:“去哪里不是如此?你便以为搬出去,就能无事了?这府里住着的四爷的母亲,我们出去就能摘干净了?到时候事情只怕比在府里还要多。”

“小姐。”春柳走过来看着析秋道:“那您总要做些什么,只要太夫人喜欢您了,有她撑着您在府里日子就好过了不是!”

析秋笑了笑,没有说话。

春柳暗暗着急,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析秋梳洗过后,正准备休息,萧延筝却突然连夜跑了过来,搓着手往析秋房里钻:“我一个人睡不着,晚上我和你睡。”

析秋愕然,拉着她道:“你便是来也早些,怎么这么晚过来。”说着将她让进去:“和娘说过没有?”

萧延筝脱了褙子,钻到炕上缩着:“没有!娘这时候怕是也睡了,我明天再去和她说吧。”说完就露出两个大大的眼睛在外面,眨巴眨巴看着析秋。

析秋失笑转头喊来春雁:“你带着婆子跑一趟吧,和吴妈妈说一声,说二小姐晚上在我这里睡了。”

“知道了,奴婢这就去。”说着提了墙角的灯笼带着个粗使婆子跟着,一路出了院子往太夫人院子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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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爷,五爷您着是要去哪里?”晴霜跟着从房里追了出来,拉着萧延庭的手:“夫人只是一时的气话,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萧延庭厌恶的甩开晴霜的手,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晴霜脸色一变,跺着脚进了房里,又拿了件披风过来:“五爷,夜里凉您披肩衣裳吧。”说着追出了院子。

萧延庭一路出了门,想到五夫人的无理取闹:“那镇魂阵我和周道婆费了那么多心思,如今轻易就被大嫂破了,晟哥儿可是我们的独子,你怎么能为了大嫂,不顾他的安危呢!”

萧延庭怒容满面,斥道:“这和晟哥的身体有什么关系!”五夫人就眯着眼睛回道:“这件事你不用管,反正你听我的就行了,明天你就去和大嫂说,让他把花房移到别处去,什么地方都行,就是那里不行。”

“满口胡言乱语!”萧延庭甩袖,冷冷看着她:“整日里怪力乱神,那周道婆什么人,她的话你也信?”说完便往外走:“要说你去说,反正我不去说!还有,四嫂那边你也不准去说,免得连我都受了连累。”

五夫人气了个倒仰,指着五爷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窝囊废,被老四说两句就缩了脖子躲在家里,好!你不让我去找四嫂,我偏要去,佟析华当年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就要百倍还给她妹妹。”

萧延庭顿住脚步,想到萧四郎和他说话的表情,四哥对四嫂的维护,恐怕远远大于他的想像,他不敢招惹四哥更不敢让五夫人招惹四嫂:“我说过,不准去!”

五夫人冷笑连连:“你怕什么,你是我们藤家的女婿,如今这侯府里你用得着怕谁,便是皇上都要高看我们三分,就是现在二哥让了爵位给你,我都敢接了来坐。”

萧延庭惊的瞪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指着五夫人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一挥袖子就出了门。

他独自走在花园中,想到五夫人刚嫁进门时温顺敦厚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这样跋扈不讲理……

不知不觉中,他就走到他们夫妻原来住的梅园,他嘲讽的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又往回走。

忽然,幽黑的花园中,有人提着灯笼朝这边走来。

萧延庭脚步顿了顿,随即就看清来人……

穿着秋香色的褙子,尖尖的下巴,高高的鼻子一双眼睛温柔明亮,他的心不知为何就漏跳了一拍,愣站在小径的入口看着灯笼的光线越走越近。

“啊!”对面的人仿佛没有发现他的存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是一惊扔掉了手里的灯笼,顿时四周落在一片黑暗中。

萧延庭露出歉意,赶忙出声道:“是我,别惊!我是萧延庭。”

对面的人一怔,随即跪在地上对他道:“五爷恕罪,奴婢惊着五爷了!”

萧延庭看不到对面女子的表情,就垂手小心的走近了几步,问道:“你是哪个院子里的,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对面的女子就回道:“奴婢春雁,在四夫人房里当差。”

第二卷庶大招锋112妯娌

“人走了,五爷还在路口看了半晌才离开。”晴霜说着,语气里就带着酸味:“那样子,奴婢瞧着……分明就是……”

她想着心里便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等她拿了披风过去,五爷刚刚还留恋的眼神,一瞬间就换成了满满的厌恶!

五夫人听着眼睛就眯了起来:“你看清那丫头是四房的?”

晴霜就很确认的点点头:“奴婢没有瞧错,是四夫人房里的大丫头春雁。”以前四夫人没嫁进府时,她就见过春雁,所以即便光线不明她也看的清清楚楚。

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连丫头也这样轻浮,大半夜的在园子晃,难不成以为这样就能飞上枝头,和她们主子学想成凤凰?

“我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说完,她转头看着晴霜,怒道:“你也没有用,看到五爷在那边怎么不把人带回来,竟是让他去外院了!”

晴霜满脸的委屈,她怎么不想把五爷拉回来,可她不过一个没抬了身份的通房,五爷又不看重她,寻常的话她怎么敢说。

五夫人满脸烦躁的挥挥手,她自己则端茶杯,静静坐在桌前,细细算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五夫人算准了五爷去太夫人房里请安的时间,掐着时间便去了前院,果然在太夫人的院门口碰到五爷:“五爷,昨晚是妾身错了!”她拦住五爷,精心打扮过的面容,明艳俏丽:“您随妾身回去吧,这长住在外院,没的引起旁的人闲话。”

五爷侧开脸不看她,显然还在生气,五夫人瞧在眼里语气就愈加的柔了:“五爷,妾身昨晚一夜未睡,亲手给您炖了您最爱喝的汤……”

“别说了。”原本生硬的语气,渐渐柔和,五爷看着五夫人娇媚的表情心也软了:“这是娘的院子,你收敛些!”

五夫人嘴角的笑容又扩大了一分,忙点点头不再说话。

五爷看着就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先去给娘请安,旁的话回去再说。”说完,转身便要进院子,可紧接着他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就看到四嫂由丫头婆子簇拥着跟萧延筝两人有说有笑的从另外一边过来,五爷的目光不期然的就落在四嫂身后,穿着碧青色比甲的春雁身上,微垂着眉眼,长的不算出众可胜在乖巧敦厚……

五夫人原是一愣,随即就发现五爷正直勾勾的看着春雁,她心里压抑住的火腾的一下就蹿了上来,在袖子底下用力掐了五爷,面上却挤出笑容迎过去:“四嫂,二妹妹,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萧延筝没有说话,析秋则笑着回道:“五弟妹今儿来的真早!”

“是啊。”五夫人目光一闪,视线也落在春雁身上:长的不过如此,看着挺老实的,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学着人家用下三滥的伎俩动歪心思。

五爷也清醒过来,抱拳朝析秋行了礼:“四嫂!”

析秋笑着还了礼:“五弟。”这边萧延筝也和萧延庭和五夫人行了礼。

析秋又道:“也别在这里站着了,我们进去吧!”说着带头进了院子。

春雁跟在后面,眼观鼻鼻观心。

二夫人和大夫人正在陪太夫人说话,二夫人笑着道:“我让人把花园里围了起来,除了四弟妹进出有些不方便,其它的倒也不受影响。”

太夫人就点点头:“回头你和析秋说一声,让她院子里的丫头也警醒些。”

二夫人就应道:“我知道了。”说着,余光就看到析秋和萧延筝进来,二夫人就笑着道:“说曹操,曹操到!”

大夫人则侧开眼慢条斯理的喝着茶,太夫人面上含笑:“今儿来的到齐整,快坐吧!”

析秋则笑着给太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行了礼,就在二夫人的隔壁坐了下来,萧延筝则攀到太夫人身边坐着,太夫人笑着道:“昨晚怎么又跑到你四嫂房里去了,以后可不准这样胡闹!”

萧延筝挽着太夫人,不依道:“我很久没和四嫂说话了,想着趁四哥不在家去陪陪她,也免得二嫂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人说话多无聊。”

太夫人失笑,二夫人则用帕子捂了嘴角笑道:“我瞧着可是你觉得无聊,跑去烦你四嫂才是。”

萧延筝就呵呵笑着,露出伤心样儿:“二嫂,我在你眼里竟是这样的胡闹的。”

说着一屋子的人跟着笑了起来,析秋掩面笑着目光就落在大夫人身上,她依旧是淡淡的,目光落在茶盅里,仿佛房间发生的事与她无关一样。

正说着,接着五夫人和五爷随后进来,太夫人脸上笑容瞬间收了,根本不管他们,转头去和大夫人说话:“离你院子最近,只怕这两日你会吵的睡不安生,不如搬到我这里来住些日子罢了。”

大夫人就笑着摇头:“我白天也留在您这里,晚上回去倒也没有影响,若是搬来倒吵着您睡不好”

太夫人见她说的坚决,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娘!”大夫人却接了话道:“下个月大爷忌日,我想去庙里住些日子。”太夫人一愣,就露出不悦的表情来:“好好的去庙里做什么,冷冷清清的,今年和去年一样,请了师傅来府里做三日道场,你若真想礼佛,不如请尊佛回来供在房里,总比去庙里好……我也不放心!”

“娘……”太夫人就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我知道你心里难过,我岂又不是,可是延炙不在了,我若是不能替她照顾好你,你让我将来有什么脸面去见老爷,去见他!”

太夫人说着,眼睛也红了起来,大夫人就也擦了擦眼角,握着太夫人的手,喃喃的没有再提去庙里的事。

萧延筝看了眼尴尬的站在前面的五爷和五夫人,又觉得房间里的气氛不对,就一手拉着太夫人,一手拉着大夫人道:“都别说了,大哥若是在,也不会愿意看你们这样伤心的。”

太夫人就擦了眼角,勉强笑着道:“不说了,不说了!”大夫人则侧开脸去看一边。

这边五夫人和五爷见缝插针,双双行了礼喊道:“娘!”

太夫人冷哼一声没有应。

萧延庭面露尴尬的站在哪里,二夫人目光一转有意岔开话题,去吩咐紫薇:“给五爷和五夫人泡茶。”又笑着道:“这两日要累着五爷忙进忙出的,辛苦了。”

萧延庭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太夫人,低声回道:“二嫂客气了,二哥,四哥都忙着,这些事本该由我来做!”

二夫人听着满脸的笑,看了眼神情淡淡的大夫人一眼。

太夫人则面色微霁,五夫人一看太夫人脸色好了点,就笑着正要说话,萧延庭生怕五夫人又说出风水格局之类的话,就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开口。

五夫人抽开袖子,满脸笑容的对二夫人道:“二嫂,这两日府里事情多,您那边若是人手不够,不如从我们各房抽调些人手给您吧,我们都是一家人,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也想尽一尽心。”

萧延庭听着,就松了口气。

“不用。”二夫人笑着回道:“也用不上多少人,工匠们上午进府,下午申正就出府了,便是中午一顿饭管一管,我也安排了婆子专门司理,多谢五弟妹好意了。”

五夫人讪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二夫人转了头,又看着析秋道:“这两日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人多也杂,你嘱咐院子里的丫头注意些!”

今天初六,看来进来施工的工匠该是要进府了,析秋想着就点头回道:“劳二嫂费心了,我回去便交代下来。”

大夫人始终垂着头,没有说话。

太夫人看着析秋和二夫人和气的说着话,面色也微微缓和了一分。

析秋略坐了会儿,没有看见鑫哥儿和敏哥儿,便带着春雁回了自己院子,萧延筝也和大夫人,五夫人萧延庭也各自回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太夫人和二夫人两人,太夫人握着二夫人的手,眉目温和问道:“昨儿郡王府来人,是为了什么事?”

二夫人就垂了头,面颊红红的低声道:“说是听到应天那边有个大夫不错,极是擅长妇科,哥哥便着人来和我一声,他已经派了人去应天,想把大夫接到京城来给我瞧瞧。”

太夫人听着一愣,随即又叹了口气,怜惜的握住二夫人的手,叹道:“委屈你了!”

二夫人就头靠在太夫人的肩上,语气有些哽咽:“娘,我进府两年无所出,你依旧待我如己出,儿媳一直也把您当做母亲,为萧家开枝散叶,为侯爷绵延子嗣本就是我应尽之责,怎么算得委屈!”

太夫人就微微点头,目露赞赏:“你素来如此,处处为他人着想,却是苦了自己!”

二夫人就娇羞的回道:“娘可不能再夸了,否则我可真是轻飘飘的了。”太夫人就笑了起来。

吴妈妈站在一边,笑容也自眼底里露出来,二夫人虽贵为郡主,可性子却极是绵柔,人也随和从来不仗着身份欺压旁人,一点郡主架子都没有,连她看着都忍不住疼惜。

就是二爷……她想着也微微叹了口气。

五夫人和萧延庭出了太夫人的门,萧延庭停下来道:“我去瞧瞧,这会儿怕是工匠已经到了。”五夫人看着正由丫头婆子簇拥着的析秋,脸色一变就冷笑着道:“五爷也不用着急,这会儿有胡总管照应着,您便是晚点去也无妨的。”说完,声音又柔了一分:“房里的汤还给您热着,您先回去喝了汤歇会儿再去吧。”

萧延庭根本无心听五夫人说话,摆着手道:“汤你自己喝吧,我先过去了。”

五夫人拧着眉头,不依道:“五爷是不是还在生妾身的气,妾身都给您道歉了,再说……晟哥这一上午没见着您,正想您闹着呢。”

萧延庭目光一闪,眉眼温和了一分,想了想就回道:“那你先温着,我去去就来。”还是执意要去。

五夫人就愠怒的松了手,正要发怒之时萧延庭却已经脚步匆匆的拐了弯走了。

她气的一个趔趄,晴霜眼捷手快的扶住她,五夫人就满脸怒容的推开她:“去把秋姨娘找来!”晴霜点点头,飞快的去了二房。

五夫人回到房里不过一刻,藤秋娘就来了,穿着桃红缠枝的褙子,比起从前瘦了许多,却平添了几分柔弱,她看着五夫人道:“姐姐,您找我有事?”

“还能有什么事,今儿可就动工了,你快想想办法。”五夫人气呼呼的说着,心里的火便怎么也压不住。

藤秋娘看出异样来,就问道:“为了这事生这样大的气?”说着亲自倒了杯茶给五夫人:“姐姐和我难道还瞒着不成!”

五夫人接了茶没喝,就含怒将五爷的事和藤秋娘说了一遍,藤秋娘听着就微微眯起眼睛来。

她一直没有将当年的事告诉五夫人,那日去给她报信的就是春雁,没想到兜兜转转大家竟然又走到一起了。

如今事情到了这个局面,她不禁常常在想,她若是当时忍一时之气,如今的承宁郡主还能不能嫁进侯府?!

若非佟析秋多事,她又怎么会那么冲动!

如今想来,她分明就成了她手里的棒槌,被她利用了!

她想了想,目光一转,就挨着五夫人耳边道:“她是佟析华的妹妹,不管姐妹之间亲不亲的,但总归是一家人,我们的事情她保不齐知道多少,如今她既然来了,我们就要想办法把她挤出去,姐姐也别想着拉拢她来抗衡二夫人,她可不是当时的佟析华,她看着温和可却是绵里藏针的人,你不如索性把她推到风头浪尖去,让她去和大夫人,和二夫人斗一斗,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五夫人冷哼一声道,满脸的不屑:“难道我还怕她不成,绵里藏针?我看她就是胆小怕事!”说着一顿又道:“就是因为她姓佟,我才更不能放过她!”

“那姐姐打算怎么做?”藤秋娘问道。

五夫人就冷笑着道:“既然我们五爷看中了那个丫头,我自是要成全五爷才是!”藤秋娘就满脸的疑惑,显然没有明白意思,五夫人就挨着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藤秋娘脸色一变,拧着眉头道:“姐姐这个办法好是好,即让佟析秋没了脸,又能让大夫人恶心,花房的事只怕也要搁浅,算是一举三得……可是……”五夫人眉梢一挑,看着藤秋娘,她就犹豫的接着道:“这样一来,府里出了这样的,若是传出去可怎么是好!?”

关了门怎么斗都没事,可如今府里毕竟有工匠在,传出去大家脸上都没了面子。

五夫人就满脸的无所谓,指着藤秋娘的额头道:“你满口的豪言壮语,做起事来又这样心软,真是没出息!”说着,她站了起来在房里来回走着,慢慢道:“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撵了还是杀了就是抬手之间的事,以太夫人的手段只怕事情还没出去就能压下去,你怕什么!”

藤秋娘纳闷道:“那姐姐这样做岂不是没有预期的效果。”

五夫人就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亏你在府里待了两年,这样的道理都不懂?!我就是要恶心她们,太夫人本来就不喜欢佟析秋,如此一来只怕会越加的厌恶,至于大夫人……哼哼……”

藤秋娘就笑了起来,点头道:“那就听姐姐的。”说完又问道:“二哥最近可来信了?娘她……还不原谅我么?”

说到这件事,五夫人也叹了口气:“再等等吧,这件事确实是伤了她老人家的心。”

秋娘就红了眼睛,大哥接了内务府的生意,三弟今年秋闱时中了举人,明年就会参加春闱,他们藤家眼见着就要东山再起,可是因为她……丢了全家人的脸。

“算了,都成这样了,还提这些事做什么,等娘消了气一定会原谅你的。”说完,就端了茶眯着眼睛慢慢喝着。

藤秋娘在一边默默的擦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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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工匠进进出出的,恐怕要些日子,你发了话下去,让她们进出都注意些。”析秋拿了针绣花,头也不抬的对春雁吩咐道:“等下午你去一趟外院,让天益把四爷放在两个书房的衣服都收拾出来送到这里来。”萧四郎的衣服看着很多,但平日穿的就那么几件,新的压在底下还没穿过就成了旧的,而常穿的几件却都已经旧了!

春雁点点头回道:“奴婢记住了!”

析秋想了想,又道:“正好你也忙不过来,就让紫阳跟着你吧,二夫人说今日会调两个灶上的婆子来,让紫阳去管厨房!”春雁听着一愣,随即明白析秋的意思:“夫人是想冷一冷宝珠?”

提拔了紫阳,却冷落了宝珠,让她们两个之间生出嫌隙来,到时候宝珠或是紫阳是去是留也不用她们动手了。

析秋笑笑,点了春雁的额头道:“就你聪明,我还没说你就明白了。”

春雁也红了脸,笑着道:“奴婢这可都是跟夫人学的。”说完,又想到萧四郎:“四爷今天会不会回来?”

析秋也不知道,他说长则三天短则一天,看来恐怕要明天才能回府了。

春雁领了差事,就出去找了紫阳,当着宝珠的面把析秋的话说了一遍,紫阳听着一愣,脸上划过喜色:“夫人让奴婢管厨房?”厨房,不管是大厨房还是小厨房,都是府里最有油水的地方,她能管厨房虽是不比房里当差轻松,可她却愿意待在厨房里。

宝珠听着就冷了脸,冷哼一声扭着身子就进了自己的房。

“宝珠!”紫阳看着春雁就有些尴尬的道:“她今儿身子有些不舒服,春雁姐姐别介意。”

春雁无所谓的笑着:“没事!既然身体不适就让她歇着吧,你随我去书房,把四爷的衣服收拾出来。”紫阳回头担忧的看了眼宝珠的房间,就随着春雁出了院子。

到了下午,春雁收拾外书房的东西留了紫阳在那边带婆子搬回来,她就自己回了院子,把内书房里的衣物收拾出来,忽然门口有个小丫头探了探头:“谁是春雁姐姐?”

春雁一愣,放了手里的东西,出门打量着小丫头,穿着石青色的比甲未留头,看着有些面生她没有见过,春雁疑惑道:“你哪个院子的,找我什么事?”

“您就是春雁姐姐?”小丫头笑着道:“奴婢是大夫人院子里的紫鹃,大夫人那边忙不过来,让奴婢来和您借两个人使使。”

春雁一愣,不解道:“大夫人来借人?”大夫人怎么会到四夫人这边来借人,难道是因为离的近?

紫鹃就点头不迭:“是!要是春雁姐姐不信,就随我去看看吧。”春雁回头看了眼析秋的正房,想到大夫人对析秋的态度,或许这是个很好的能缓和她们妯娌关系的时机,她点头道:“你等我下。”

春雁说完,就随手在院子里指了两个婆子,又回头对紫鹃道:“你带她们去吧。”紫鹃听着就嘻嘻笑着:“春雁姐姐和我一起去吧,您也好和大夫人领个功不是。”

领功她到是无所谓,只是……她回头看了眼收拾了一半的书房,恰巧宝珠和一个小丫头从外面回来,她就对宝珠吩咐道:“我去一趟大夫人那边,若是夫人醒来问起来,你如实说就行。”

有好的差事就自己去办,宝珠心里冷哼一声,脸上却笑着点头道:“春雁姐姐去吧,我记住了,回头就和夫人说。”

春雁没做他想,就带着两个婆子,随着紫鹃出了门,宝珠看着她背影冷嗤一声,就回了自己房间睡觉。

析秋睡了午觉起来,和春柳在房里收拾衣服,正好碧槐提了晚饭的食盒进来,析秋看到吃食就想到碧梧来,随口问道:“碧梧这两日在府里走动,还好吧?”

碧槐笑着道:“夫人不用担心她,她无论到哪里好不好不在意,只要有吃的就行。”

析秋笑了起来,摇了摇头又见紫阳抱了一堆衣服进来,几个在房里收拾了半天,春柳却纳闷一下午没见到春雁,就拉着紫阳问道:“春雁去哪里了?怎么没瞧见人。”

析秋也停了手里的事回头看着紫阳,紫阳也是一脸疑惑:“奴婢没瞧见,春雁姐姐说回来收拾内书房,奴婢留在外院的。”

春柳挑眉,有丝不安的看向析秋,析秋也紧紧拧了眉头,她沉吟了片刻道:“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春雁每次出去办事,都会与人打了招呼!

“奴婢去瞧瞧。”说着就去了院子里,喊了婆子和丫头出来,宝珠也从房间里睡眼惺忪的出来,咕哝道:“什么事,这样大动干戈的。”

春柳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们谁看到春雁了?”

有婆子回道:“下午大夫人院子里来人,说大夫人那边人手不够,向四夫人借几个人用一用,春雁姑娘就带着张婆子和刘婆子去了大夫人那边了。”

春柳听着一愣,确认道:“你确定是大夫人房里来的人?”

那婆子就很肯定的点点头,又指着宝珠道:“春柳姑娘可以问一问宝珠姑娘,春雁姑娘走前和她说过的。”

春柳目光就看向宝珠,宝珠听着一愣,刚刚的睡意顿时消散无踪,春雁是和她打了招呼,可她转了头就忘了!

想了想,她无所谓道:“人是大夫人房里的紫鹃,也不可能出什么事,何必大惊小怪的,春柳姐姐派人去寻一寻罢了!”

春柳就紧紧的攥了拳头,指着宝珠点点头,一转身就回了正房。

宝珠看着春柳暗含的怒意的面容,满脸的不屑回了自己房间。

春柳回了房间,就将婆子的话和析秋说了一遍:“说是午时出去了,可这都三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有回来,不如奴婢去瞧瞧吧。”

大夫人会到她房里来借人?

析秋想也不用想也觉得不可能,那边虽是在有工地,可来来往往的都是二夫人派去的婆子,大夫人根本不用插手,她又怎么会人手不够?!

她紧着眉头,越想越觉得蹊跷。

“你和碧槐两个人去,不要声张,若是人在大夫人那边,就仔细看了她在做什么,旁的也不要多说,若不在……”她拧了眉头:“就去外院找天益,让他去工地了看一看!”

“夫人,春雁姐姐会不会是……”这会儿进府来的工匠已经出府了,难道是有什么歹人混了进来?

春柳也变了脸色,郑重的点点头,和碧槐两人转了身正要出门,碧梧匆匆从外面进来,脸上煞白煞白的很难看:“四夫人,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析秋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目光中寒意凛凛,她看着碧梧问道:“可说了什么事?”

碧梧看了眼满房间的人,也顾不得许多就回道:“奴婢去洗衣房回来,路过大夫人房里,就见里面灯火通明,奴婢好奇就在门口看了眼,没想到里面跑出来为妈妈,见到奴婢就说让奴婢请了您过去……奴婢瞧着不……不像好事!”

析秋的心砰砰跳起来,她已经隐隐猜到可能发生了什么事!

春雁跟了她五年,彼此亲如姐妹她希望她能安安稳稳嫁人,无论是留在她身边还是出去,都能幸福平安的过一生。

若是因为她,而让春雁受了委屈,无论如何是谁她都不会答应!

她脸色冷沉如水挥了袖子便走了出去,春柳和碧梧,碧槐,紫阳小心翼翼跟在后面一路去了大夫人的院子里。

果然如碧梧所说,大夫人的院子的门虽是关着的,但里面却是灯火通明宛若白昼,只是与之成了鲜明对比的是,偌大的院子里落针可闻静谧的可怕,守在外面的婆子见到析秋,眼中顿时露出怨愤的表情来,析秋眯了眯眼睛看也不看那婆子一眼,就大步走了进去。

大夫人坐在正厅中,也同样是寒意满面,析秋进来她也不起身让座,侧着头仿佛一眼都不愿多看她。

她这样,析秋也不客气,便直接问道:“大嫂,不知道这么晚,请我来有何事?”

大夫人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目光中有毫不掩饰的厌恶,她站起来直接往外走,边走边道:“随我来!”说着,人已经出了正门。

析秋跟在她后面,穿过抄手游廊,便进了后排的耳房,一连三间房并排在一起,大夫人在最里间的房门口停了下来,声音冷冷的道:“弟妹自己看吧!”说完一挥袖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仿佛此刻极其的肮脏,让她不愿多做一分的停留。

析秋回头看了眼春柳,春柳抖着手去推门。

房门就这样缓缓打开……

随即房间的情形就露在众人眼前。

房间里摆设很简单,像是下人住的房间,一张不大的床,床上躺着两个人……并没有盖被子,所以两人此刻的样子一览无余!

外间躺着的男子赤裸着上身,皮肤很黑垂在床沿的手还沾着泥巴,裤脚卷的高高的……而里面躺着的女子,只穿着中衣,一只手搭在男子身上,两个人都不省人事,毫无知觉!

“春雁!”春柳扑了过去,一把将外间的男子推在地上,抱着春雁就拼命去摇她:“春雁,春雁你醒醒!”

只是摇了许久,春雁还是依旧软软的靠在她怀里,春柳害怕的去探的她的鼻息,随即她回头对门口站着的析秋道:“小姐……她晕过去了。”

析秋眼前模糊了一片,扶着门框的手不停的颤抖,碧梧脸色苍白和碧槐两人扶着析秋,紫阳则吓坐地上,呆呆的看着房间里面。

“帮她把衣服穿起来!”析秋压住眼底的泪水,呼出口气道:“把人带回去!”

春柳听着,就擦了泪水去帮春雁穿衣服,碧梧和碧槐进去,两个人就将春雁扶着趴在春柳背上,三个人跟在析秋身后就往院子外面走。

院子门紧紧关着,有婆子守在门口。

“四夫人,人您不能这样带走!”婆子丝毫不退让,拦在门口叉腰瞪着几人!

析秋冷冷一笑,出声道:“人是我房里的,今儿看你们谁敢拦我!”说完,也不喊旁的人,就亲自去开门。

婆子平日见的四夫人都是和和气气面含微笑的样子,此刻见她冷着脸甚至眼眸里透露着一丝骇人的杀意,她吓的顿时后退了一步:“四夫人……您也别为难奴婢,这件事在大夫人院子里发生的,您怎么也要给我们夫人一个交代才是!”

这么龌龊的事,大夫人又向来是清高孤僻的性子,她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事,在她的院子发生!

析秋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婆子冷笑道:“这样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说,我自会给大嫂一个交代。”说着,她已经亲自打开了门。

春柳背着春雁,就在婆子震惊的注视下大步出了院子。

析秋负手转身,却是直接走进了大夫人的正房里。

大夫人依旧冷冷清清的坐在椅子上,见析秋进来眼皮都不抬,析秋走进去,就朝大夫人蹲身行了礼,缓缓道:“多谢大嫂!”

大夫人一愣,抬起头来,析秋就微笑着道:“多谢大嫂没有将事情闹开来,所以析秋心里感激不尽。”她可以请了太夫人或是二夫人来,甚至可以请胡总管来处置,这件事她有许多的处理的方式,但她却只是请了她一人过来。

析秋很真诚的道谢!

“我如此做不需要你感谢!”大夫人冷声道:“这样的事,若是传了出去没脸的不是你一人,四弟妹还是好好想一想,怎么去和母亲和交代吧!”说完转开头,不再看析秋。

析秋略作沉吟,回道:“我已经差人去喊天益进来,先把男子带到外院看管起来,至于春雁……大嫂,恕我不敬,我正也有事想问一问您房里的丫头。”

大夫人听着一愣,抬头看着析秋问道:“我房里的丫头?”

析秋就点点头:“下午是您房里的紫鹃把春雁喊出来的,这是其一,其二便是,大嫂院子里虽是人少,可各个房间都该有钥匙或是婆子在院子里走动吧,若不是熟悉的人,怎么能把人藏在里面?还有,您也看到了,春雁和那男子至此都是昏迷不醒,显然就是被人做了手脚,这幕后必然有人导演着这一切!”

大夫人不傻,她主持中馈十多年,什么样的事没有经历过,只是这样的事发生在她的院子里,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让她恶心!

“幕后有没有人,四弟妹自己去查与我无关,但从今以后,不要再让我看到那个丫头即可,至于我房里的丫头,你也无权审问!”

析秋心中窝着火,可是她只能忍,她冷笑着看着大夫人道:“大嫂也不用这样高高在上,我的丫头如何处置,我心中有数,至于这件事,想必大嫂想摘也摘不干净的吧?!”

“你!”大夫人一怔,怒看着析秋道:“你什么意思?”

析秋就微笑着道:“那就请大嫂把紫鹃喊出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大夫人拧着眉头,走到门口喊来婆子去找紫鹃,可是找了约莫半个多时辰,却满府里找不到人,这个时候大夫人也露出疑惑的表情来,正巧这时天益带着人进来,析秋就对天益吩咐道:“你用麻袋将人捆了带出去,找个地方把人看管起来,明日等他醒了仔细问问,若是他什么也不清楚也不要为难他,若是知道……”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有些不忍出口。

天益却立即接了话道:“小的明白怎么做,四夫人尽管放心。”

析秋敛了双眸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天益就带着几个人,把房间里依旧昏睡着的男子用麻袋捆住抬出了院子。

析秋就回头看着变了脸色的大夫人,声音比起方才要温和许多:“大嫂,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但现在这件事很明显,就是有人蓄意为之,针对的是你我二人,春雁我必须保住,所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她说着一顿,看着大夫人道:“紫鹃找不到,以我所见只怕已经凶多吉少,这件事想瞒只怕也瞒不住,但不管如何总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所以明日一早我便让人去找,等找到了紫鹃事情就会随之明朗了。”

若是紫鹃死了,那么这个线索就彻底断了,如果春雁记得还好,若是不记得只怕对方也不会留下什么线索让她去顺藤摸瓜!

但不管如何,她绝不会任由人拿捏!

大夫人显然也气的不行,她在府里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与世无争的,如今不过动工修了个花房,就有人这样看她不顺眼!

她怒容满面的坐在椅子上,手指握着茶杯极快的抖着,析秋看着她,忽然想到萧延炙遗体回府的那一日,大夫人也是这样,静静的坐着不哭也不说话,仿佛是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她紧紧攥了拳头,对大夫人道:“大嫂早点休息吧,若是有消息我派人来告诉你的。”说着,就出了正房的门。

紫阳傻傻的站在院子中间,看见析秋出来就没了方向的跟在析秋身后出了院子。

析秋看也不看她,就快步回了院子。

等析秋离开,大夫人就喊来身边的妈妈,冷冷的吩咐道:“把院子里的人都喊过来,我要一个一个的审!”说着一顿又道:“带我去紫鹃的房间!”

这边析秋进了春雁的房门,春雁已经醒过来靠在床上,见到析秋她要下床来给她行礼,析秋按着她看着她面无异色,就知道她恐怕现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果然,春雁就满脸迷雾的指着春柳和碧槐,碧梧问道:“小姐,他们一个个都怎么了,怎么哭丧个脸?”说着,又看着自己身上:“奴婢怎么在房里躺着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析秋给她掖了掖被子,笑着道:“没什么,你可能是累了自己也不记得了,等天亮了再说吧!”

春雁将信将疑,努力去想下午的事情,她只记得进了大夫人的院子里,紫鹃倒了杯茶给她喝,剩下的事情她就全都不记得了!

第二卷庶大招锋113顾忌?

大夫人沉了脸坐在暖阁里,她身边的唐妈妈就坐在炕边的杌子上,叹了口气道:“小姐,这院子里留下来的都是些老人,您审也审了除了紫鹃不在,也都没瞧出疑处来,依奴婢看这件事许是她们真的不知情。”

大夫人不相信,如今院子里一共留了两个丫头四个婆子,加上唐妈妈一共七个人,紫鹃带了人进来不可能没有人发现才是,怎么可能做得到神不知鬼不觉。

可是她审问了几遍,那些婆子的回答,却真的没有半点可疑之处!

“妈妈,您说紫鹃是受谁的指使?她这么做难道只是打压四夫人,让我再建花房么?”大夫人拧着眉头,冷冷清清的面容上,此刻浮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来:“大爷走了这么久,我也只想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呢!”

唐妈妈听着就是一惊,脸色巨变打断大夫人的话:“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依奴婢看若事情真如四夫人所说背后有人指使,那保不齐就是五夫人做的孽,当年已故的二夫人和五夫人之间结了那么大的仇,五夫人这是在拿四夫人出气呢!”

大夫人脸色难看至极,她摆摆手满脸的无奈:“你不用安慰我,老五家的几斤几两我比你清楚!”说完,她走到房里,拿起桌边放着的一本经文,静静的看了起来。

唐妈妈就满脸的不安,小心的道:“小姐,那四夫人那边怎么说,春雁姑娘的事我们要不要告诉太夫人?”

大夫人目光微转,轻轻道:“府里的事又怎么能瞒得住娘,与其让她来问不如我们直接告诉她,至于如何处置就由娘来决定吧!”唐妈妈认同的点点头,又道:“奴婢看四夫人只怕不愿意轻易了结此事,到时候紫鹃的事……”

四夫人今晚的态度她看在眼里,也绝非好拿捏的人,看来她也不是真的如表面所见没有心机柔弱的样子,那样的眼神她如今想起来,都觉得有丝胆寒。

她又想到萧四郎……

或许,这个府里最后要依靠的,可能还是四爷和四夫人!

大夫人脸色一变,垂了眼帘沉吟了半晌:“她是聪明人,盛怒过后也会冷静下来,想保住自己的丫头,不声张此事才是最好的办法。至于她以后会怎么做,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而娘那边,自然有她的办法!”

唐妈妈听着便不再说话,收拾了之后便带着婆子去了太夫人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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析秋静静坐在房中,看着墙角跳动的火烛,眸色微眯。

春柳敲门进来,看着析秋面色沉沉,她的声音也压低了一分小声道:“夫人,天益来了!”

析秋眉梢一挑,转头看向春柳:“让他进来!”说着,她自己也起身走到正厅里,转眼功夫,春柳带着天益走了进来,和碧槐两人守在门边。

天益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高高瘦瘦的皮肤很白,微垂着眼帘显得很机灵。

“你也跑了半夜,快坐下说。”析秋开口又让碧槐去泡茶。

天益不敢坐,小心的看了坐在上面的析秋,回道:“夫人,那位男子醒了,小的套了他的话,他是随刘执事进府来的工匠,山东人……说是今天的事全没有半分记忆,只知道有位小丫鬟找她,说院子里的墙有个老鼠洞,想让他帮忙堵起来,他随着小丫鬟进了院子,那丫鬟很难客气还给他泡了杯茶,他捧着喝了一口,之后的事就全不记得了!”

果然还是这样的伎俩。

两个人都被人下了江湖上盗贼常用的迷药,在两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将两人在脱了衣服放在同一个房间中,等着大夫人房里的下人去发现他们。

“那刘执事那边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可有什么说法?”来大府里做事,进门前要都落实了人数,走时也要核点一遍,以免有人落单私留在内宅内。

天益垂着头,慢慢回道:“刘执事那边说是有人家中有事,下午就被领事送出了府。”

若真是这样,那么刘执事和那位男子就必然有人在说慌了。

析秋看着天益,声音冷了一分:“那你查的结果呢?”

天益暗暗吃惊,没想到四夫人这样细心,他确实是查甚至也派人去了山东,查证此人所说的身份是否属实,他想了想回道:“小的仔细问过了门房,中午确实有人出府了!”说着一顿他又道:“所以小的又回去审问那人,那人才如实招供,说那小丫鬟给了她十两银子,说府里不准请人来做私活,所以只能私下找他,让他先出去府,然后小丫鬟又开了侧门放他进来,小的又问了那人,领他进来的丫鬟长的是什么样子,他描述和紫鹃的相貌基本一致!”

这么说来,整件事情只有紫鹃一人在参与?她想到大夫人在院子里审了许久却毫无收获的事情!

天益仿佛知道析秋的疑问,就有些沉重的点点头,回道:“这些事,看来都是紫鹃一人做的……”天益的话仿佛没有说完,欲言又止的样子。

析秋静静看着他,心里却生出疑惑来……

过了片刻,她问道“这件事没有旁的人知道吧?!”

天益回道:“都是小的和天成暗暗查的,没有和任何人提起。”析秋听着就满意的点点头:“人你先暂时扣着!”

天益点点头应是,析秋又道:“你先出府吧,二门这会儿该落锁了!”

“那小的出去了,夫人若是有事就让二门的婆子去唤小的。”四爷走前可是吩咐过他的,若是夫人有吩咐,让他听夫人的差遣。

析秋让春柳和一个婆子把天益送出院子。

天益的表情……看来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析秋便喊来春柳,碧槐,碧梧以及紫阳进来,析秋指了面前的椅子道:“都坐下说话。”

紫阳有些忐忑的去看春柳,就见春柳应是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她就随着春柳几人,小心翼翼的挨着椅子坐了半个身子。

析秋看着几人,声音淡淡的:“今晚的事,你们谁也不准出去说半个字,若不然我定不会轻饶,可知道?!”

她声音很轻含着一丝疲惫,但几个丫鬟却俱是神情一怔,紫阳余光偷偷去看四夫人,就见她表情平静,可却是有股无形的压力落在她身上,她不敢说出半个不字,仿佛不用四夫人去证实,她便能想到她必然会说到做到!

紫阳想到春雁今晚的样子,暗暗擦了额头上的汗。

“夫人!”春柳有所顾忌的看了紫阳一眼,紫阳见她看过来立刻低下头去,春柳想了想还是道:“这件事我们要怎么做?”

析秋挑着眉头看她,问道:“你们觉得呢?!”

春柳想也不想就回道:“自然不能任她们拿捏,不然她们还以为我们怕了她们!”

“不对!”碧槐很果断的打断了春柳的话:“夫人,奴婢虽然不知道怎么做,但绝不能这样处理!”春柳听着面色一沉,怒声叱道:“那你说怎么做?难道春雁白白受了这样的委屈?难道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这件事这么明显,分明就是有人针对我们,夫人若是真的忍了,以后我们在侯府只怕更难立足。”

碧槐满脸通红,喃喃的看了析秋一眼,见她面色淡淡的并无怒容,她受了鼓励心里一横就回道:“我没有说让夫人忍了这口气,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我们大张旗鼓的去找凶手,大张旗鼓的去争,最后争回来的,并不是我们的面子,而会丢了春雁的名声!”

春柳听着一愣,她意识道碧槐说的有道理,可是心里这口气却怎么也咽不下去:“即便我们不说,大夫人那边难道就没有人说吗?这件事你就想瞒也不可能瞒得住!”

“别吵了!”碧梧拦住两人:“两位姐姐都别说了,我们听听夫人怎么说吧!”

春柳和碧槐两个人就停了下来,纷纷去看析秋。

析秋却是没有答复她们,而是转了头去问紫阳:“紫阳,你在府里时间长,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紫阳怔住,她没有想到四夫人会问她的意见,她自小进府后来被分在太夫人的院子里做洒扫,一直是三等丫鬟,直至四爷回府太夫人才挑了她和宝珠两人,升了二等留在这边服侍四爷。

不管宝珠心里有什么打算,她只想本本分分在府里做到十八岁,然后被放出去,找个普通的男子嫁了,生儿育女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她和宝珠在四爷这边很轻松,四爷不常在府里,她们两个也成了各房里最清闲的丫鬟……后来四爷定了亲事,是原二夫人的庶妹,她曾在太夫人的院子里见过她,长的很美年纪很小,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性子很绵和。

她暗暗有些期待,可是又害怕。

二夫人嫁进来时,原来留在侯爷身边的几个大丫头,不到半年的功夫,配人的配人,送去庄子里的送庄子,如今二夫人房里服侍的都是二夫人陪嫁的丫头……兔死狐悲,她也有这样的担忧!

所以,当四夫人新婚之夜问她们各自的做的差事时,她和宝珠两人都很紧张。

不过万幸的是,过了这几日四夫人似乎脾气真的和她想像中的一样好,也没有流露出要把她们送走的意思。

她安心做事,想着能得了四夫人的赏识,抬了一等丫头,那么以后即便出府嫁人,也是体面的事。

没想到却碰到这样的事,春雁姑娘人很好她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可是若是问她要怎么做,她真的不知道!

“夫人。”紫阳小心翼翼看向析秋:“奴婢……奴婢觉得碧槐姐姐说的有道理。”说完,又害怕的看了眼春柳:“可春柳姐姐说的也有道理!”

析秋淡淡点头,没有说话。

忽然听到院门口有人砰砰敲门,紫阳条件反射的站了起来:“奴婢去看看。”说着飞快的出了房门。

这么快就有了反应!析秋眯了眯了,也缓缓的站了起来,对春柳道:“去泡茶,将我从家里带来的武夷大红袍拿出来泡上。”

春柳听着一愣,武夷大红袍,那是太夫人常喝的茶!

她心里疑惑,目光就朝门口看去,果然就看到太夫人由吴妈妈挽着,两人慢慢的朝这边走来。

她和碧槐两人皆了面色一变,垂着头随着析秋迎了出去。

“娘!”析秋上前挽了太夫人的另一只胳膊:“您怎么这么晚到我这里来了。”又看了看太夫人身后:“怎么不多带些人!”

太夫人只带了吴妈妈来。

太夫人目光就落在析秋的脸上,见她素面朝天眼睛红红的,头上也没有戴任何的首饰,显得情绪很低落。

“时间还早,我只是过来坐坐罢了,何必带许多人劳师动众的。”太夫人目光闪了闪,说完就跨上了台阶,又侧目看着析秋道:“老四不在,你在府里可还习惯?”

语气要比平日里柔和许多。

析秋笑着回道:“有娘在府里,怎么会不习惯!”说完又朝吴妈妈微微点头,打了招呼。

太夫人没有说话,就在正厅的主座上坐了下来,目光四处看了一眼,就落在桌面上泡好的武夷大红袍,目光微微一闪,笑着道:“你也别站着了,坐吧!”

析秋没有推辞,就在太夫人的下首坐了下来。

这边吴妈妈就对春柳几人使了眼色,领着几个丫头出了门,又随手将门关上。

太夫人穿了一件团福云纹银边的对襟褙子,头上裹着雅青色的抹额,即便此刻有些老态,却依旧能看出当年沙场征伐的英姿挺拔。

析秋静静看着太夫人,等着太夫人开口。

“你嫁进来几日,我也没有和你好好说说话。”太夫人叹了口气,看向析秋道:“今晚老四不在,我们正好也聊聊。”

析秋一愣,就听太夫人道:“你恐怕也听说了,当初老四执意娶你,我本是反对的,只是他一意孤行我这做娘的也拧不过,只得随他去了。”太夫人说着顿了顿,又道:“老四的性子倔,我还怕你们会不和,没想到到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析秋面颊微红,垂了头不说话。

太夫人看了析秋一眼,又道:“老四不在,让你受委屈了!”

终于说主题了,析秋丝毫不奇怪太夫人知道春雁的事,垂着头红了眼睛,片刻,她又抬头看了眼太夫人,眼底晕着眼泪摇了摇头回道:“儿媳不委屈!”说完,眼泪就委屈的落了下来!

“唉!”太夫人叹了口气道:“你知道你父亲在世时,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对于老侯爷的事,析秋了解的并不多,她微微摇头道:“儿媳不知!”太夫人的目光悠远的看着门口,仿佛透过糊着白纱的雕花红漆门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沉吟了片刻她道:“他常说,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是在告诉她,一家人要齐心协力,便是有摩擦也该在大的利益前团结一致吗?

析秋没有说话,认真的看着太夫人。

太夫人看着她暗暗点头,话题一转便直接道:“春雁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和我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析秋明白太夫人的意思,她侧开视线声音低低的回道:“娘,我……没有主意!”有些无措的样子。

太夫人眼睛一眯,一丝凛厉就从眼底露出来。

析秋余光见到,从容的用帕子擦了眼角,接着又道:“不过,春雁服侍儿媳五六年感情亲如姐妹,儿媳原是想等她到了年纪,给她找户合适的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能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可是眼下……”她说着一顿:“她向来老实,这件事情又做的这样的明显,儿媳想……若不还她一个公道……到底意难平。”

既做出难以决定的样子,又说她和春雁感情颇深,心里气愤意难平!

想必太夫人既然来,心中就必然早就有了决定,她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和太夫人争一时高低,而是要为春雁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太夫人看着她,面色终于缓和了一分。

若是析秋表现出大义包容的样子,她反而会觉得她心机深沉,这样的人将一切不愤掩藏起来,一旦等到时机必然会出手反击,刚刚析秋说她没有主意时,太夫人便直接沉了脸,可析秋转眼又来和太夫人告状,说起自己意难平,太夫人却觉得这样的析秋是真实的,至少她还能率真的表现自己的怒意,表达自己的不满。

倒显得坦诚许多。

果然,太夫人微微点头,道:“事情我已经清楚了,这丫头确实是受了委屈!”并没有否认析秋所说,春雁是受害者的说法,太夫人又道:“我那里还有两只五十年的人参,明日让人拿来给她压压惊……她自今日起依旧留在你身边当差,领两份月例,一份自我这边出!你可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