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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明媚庶女》》 · 古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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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大太太见了,就笑道:“我也不是只为你,我也有别的考虑。琦哥儿总是会再成亲的,到时这两个孩子恐怕就可怜了,我身边亲自养大的孩子,也舍不得他们受苦,我想着你这将来的侯夫人定会混得不差,也想给这俩孩子找个依傍。”

明玫笑起来,说:“为了孩子们,我尽量。”

只是她还有些顾虑。一来她自己不甚喜欢这么认干亲,小孩子不象自己亲生的,有天然的感情。若人家的小孩子长大了,你不喜欢怎么办?或者人家将来不喜欢你,还非得因为一纸契书对你好,这多别扭。

还有霍辰烨,他心里会怎么样?

她看着唐大太太,低声道:“相公和琦表哥同为武将,交往过密会不会犯忌讳?”虽说两位都甚得新皇重用,但是这么亲密可以么?

唐大太太见明玫这么说,便笑道:“我就说吧,你是个有脑子的。这种事儿,端看上面怎么说了。不过,”她眨了眨眼睛笑了笑,“这事儿你只管给烨哥儿提一提,成不成,反正还得两家子长辈商量了算。总之好叫他知道,咱不是任人欺负没人理的。”

明玫就笑了起来,身子一歪,靠在唐大太太身上撒着娇地蹭。她明白了,唐大太太给她撑腰呢这是。

唐大太太就道:“快躺好,仔细坐久了腰痛。”

唐大太太就说起唐三太太来。

“刚才一个丫头子偷偷摸摸地过来找她,说是你家那楚姨娘想见她一面。你那三舅妈在那儿意思了半天,就跟着出去了。”

明玫点点头。让她们说话去,看能说个什么花儿出来。

“也就你心软,还能容她到现在。”说着想起楚怜怜来,鄙夷道:“看她姐,那么得宠的妾室,又怎么样,终究不过一死,就看怎么死了。”

“小七,你不要心太软,要防着她从她姐姐那儿学来些什么鬼祟伎俩。”

157第156章

洗三礼后挺长一段时间,明玫都挺开心的。她听来很多八卦,也收获很多关怀。偶尔躺在床上想起来某篇儿,也能乐呵一会儿。

霍辰烨大约没有她这么乐,因为他不只被一位亲友问到明玫早产的事儿。

贺大太太当然也有例行过问一下,然后就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了,还交待明玫要敬重夫婿叭啦叭啦的。

三嫂就旗帜鲜明多了,很明确地当面问霍辰烨是否真的偏坦妾室气坏正妻。

霍辰烨回说绝没有,然后他看着明玫,说:“小七你说。”

明玫于是说:“真没有。”

三嫂本来也就摆摆娘家人的立场罢了,类似于问了是正理,不问显得娘家窝囊的感觉。见他们两口这样,脸色就有些肃了:“小七,你不会连真话都不敢说吧?”然后眼神不停在霍辰烨脸上扫瞄,看他有没有露出那种“敢说有小心回头收拾你”的隐性威胁什么的。

明玫就忍不住笑了,霍辰烨脸就有些不好看了。

三嫂看着明玫这样,也不象受欺压的节奏,便装腔作势说了些长嫂式劝告的话。

当然还有别人问过他。

等后来霍辰烨听明玫说起唐大太太的提议,他立马就否了:“琦哥儿就那么两个,而我们将来还有很多孩子,干嘛认人家的孩子,小心六一以后觉得你不够疼他。”

然后又嘟囔道:“你人缘不错么,那么多人向着你。”

那确实。明玫为此得意了很久。

贺家这边的亲戚就算了,关键是连霍辰烨这边的都有倒戈分子,能不让他郁闷吗。

徐茂辉家范氏,贾谊家程氏,都悄悄给明玫支招。当然据说,她们也都交待自己老公质问霍辰烨了。

范氏还维持着大家范儿,而程氏,就情真意切多了,很有些如果搞不定,咱们团结起来一起上的意思。

当然,感情不会无故降温,更不会无故升温。

还是刚过完年的时候,二月份,残雪还没融尽时候,有一天程氏神情憔悴的携两子上门来了。

她说是听了外间传言,说当初唐家那两个孩子是明玫护着的,因此来求她,帮忙看护她的两个孩儿。她一示意,两个孩儿就乖巧地跪下磕头,显示是原先交待过的。

明玫才知道还是因为世子位之争。

霍侯夫人这边没戏唱之后,贾家大房自然也没有银子让贾谨拿去打点了。

本来这件事儿也就算完了的。

谁知天公作美。前段气温骤降,本就缠绵病榻多日的老皇帝某日贪恋两口新鲜空气,在御花园呆了片刻,结果冷气吸多受了寒,差点没捱过去,昏迷了整三天。

贾谨那货,就在冰天雪地里叩天祈拜,称愿意自己折损阳寿以身代之,为老皇帝祈福祈寿。

竟也坚持了整三天,直到老皇帝醒来。

老皇帝醒了,贾谨几乎冻废了。老皇帝感动之下,将贾谨召进皇宫,住进了皇家高级病房养护。

这个年,贾谨是在宫里过的。

这份恩宠,哪位臣子敢不放在眼里。

于是这次不象前次说的那样,还再需要贾谨递上银子才能打通关节了。

贾家大房抓住机会,硬是说动贾谨,用白条代替白银,承诺只要顺利承爵,哪怕砸锅卖铁卖儿卖女,也定然把银子奉上。求贾谨帮忙在老皇帝面前吹风。

贾谨觉得欠条也好过没有,未来的银子也是银子。

加上老皇帝风吹就灭的烛火似的,几口凉气就要放倒了去了,还没有他这个冻了三天的恢复得快,这点儿恩宠不用就过期作废了。

何况他也真恼贾国公爷。当初,他被断指,国公爷没为他找回公道这事,他无论如何也忘不了。

不用说,他很快就应了下来。

贾家大房打铁趁热,已经找人写了请立世子的奏报,往礼部递交上去了。

这本来并不太合规矩,因为不管怎么说,也得国公爷这边递交申请才合适啊。

可因为有贾谨在,礼部也不敢不接这份奏报。规矩都是小事,毕竟最后的决定权在皇帝手里。

这边私下安排妥当,大房一家就上了国公爷的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要求国公爷积极主动地携助奏请侄子承爵。

这么明着欺负人,国公爷能干么?几个回合就被激怒了。再被不断地提点着自己的残躯,自己儿子的断腿,国公爷于是一鞭子抽在了冲锋在前,争作世子的那位侄儿身上,那侄儿当时就趴下了。

撕破脸的结果是,当面被阴森森撂话:你伤咱家精英,咱不会伤你家根苗么?你家里那两个小崽子才多大点儿,咱们走着瞧吧。

且不说国公爷怕不怕,反正程表嫂是花容失色,有自家公公那实例摆在眼前,也由不得她不多想。

国公爷本来是打算着,等贾谊立了些战功,这么越辈请立世子也容易些。没想到如今被逼这儿了。

程氏把亲近的人过了一遍,发现武力值最高的,大概还是明玫这里。

老爹老公领兵掌权,老爹的护卫能动用,老公又留有高人护驾,又有市井曾经的传言垫底儿,程氏觉得,孩子交给她才更放心,大房阴招阳招,明玫大约都能应付过去。

明玫当时想了一想,没敢接手这事儿。就说你看你姑姑在府里,虽然圈在院子里,到底有身份在那儿,你敢不怕她恶向胆边生,不管不顾来个狠历的,到时候怎么护得住。

程氏哭得可怜兮兮。

明玫就道:我给你一队护卫用,都是高手,玩阴的不敢说能不能都防住,要来明的,一般人还真玩不过他们。另外,最主要的,咱有银子。

让程氏回去放出风声,就说大房给贾谨多少银子,咱给现银,当初姑姑的嫁妆那么丰厚,亲侄有事儿还是可以动用的……总之,得把他们往嫁妆上引……

程氏不明白为什么要往嫁妆上引,但明玫言之凿凿:“总之若真需要现银,有我呢。”

程氏回去找贾谊商议,气势足足的。然后又有关于嫁妆的各种消息传出来。

最后,大房和贾谊又提出了老话题:当初那嫁妆,是整个贾家的,不是国公爷一家的,得要回来大家分。大房做为族长,发了话:这么多年要不回来这笔烂帐,谁要回来谁有功,可以分一半的银子,剩下的,才族里作主再均分。

一半是多少?于是贾谊欢实又卖力了,直接就在老皇帝面前嘀咕上了。说实话贾国公府几代没出个人才,只是也没犯错,谁当国公爷也实在无所谓,老皇帝便点了头。当然老皇帝病休,太子处理朝政,自然交给太子具体办理了。

于是,有戏看了。那些银子当初太子爷用了,让霍家还回来么?现在霍辰烨还在与敌人厮杀呢,背黑锅也不是这种时候。很快有御史说贾谊之前带队抄家,亲手斩杀了人家一个月娃娃……贾谨被下大狱了。

原来皇帝用他,就是用他的狠劲儿,肯下手敢下手。没想到皇帝还没死呢,这么快清算了。贾家的世子位,谁也不争了。

后来贾谊带功回来,请立世子奏报上去,上面麻溜就批了。

因为这件事,程氏深深感叹上面没人办事儿太难了。当时贾谨帮大房递交了奏报之后,国公爷也及时上交了奏报,那些礼部官员推托着接都不敢接,只说孙子承爵可不大合规矩……因此程氏向明玫要了邢家姑娘,觉得万一邢阁老起复,这姑娘于贾家于贾谊,就是莫大的助力啊。

这次贾谊回来,比霍辰烨还麻溜地得一美妾。

还有一位,是本家焕大嫂子。

焕大嫂子是另一种情真意切。

也是年前的时候,焕大哥的一个妾室有了身子。因为炯二嫂子寡居,就说好了那个孩子不论男女都过继给她。于是炯二嫂子带着那妾室回了自己娘家住,到现在那妾室快临盆了也没有回府。

当然这是官方说法。实情是炯二嫂子寡居无聊,时常到这位妾室的小院里串门,凑一起做做女红说说笑笑什么的度日子。

然后某天,焕大哥酒醉进门,睡错了人……于是,寡妇怀孕了。

炯二嫂子娘家打上门来,找了霍大太太私聊,说要告焕大哥□弟媳。

霍家大房,就这么一个顶梁柱,再缠上这事儿,只怕官职和名声,就全完了。

于是霍大太太就和炯二嫂子娘家商定了这么一出桃树生李的计策来。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她的亲媳妇生的亲孙子。炯二嫂子带着那妾室,住在娘家的某处别院里,静待生完了孩子回归。

明玫琢磨着,估记这时候也该生了或者已经生了,但炯二嫂子一定会妥妥地坐完了月子才报喜,免得谁非去看望什么的。

这件事儿,明玫都知道了,估记秦氏也有风闻。都说当事人是最后一个才会知道的,可焕大嫂子掌着大房家事,能完全蒙在鼓里么?

只不知她知道多少罢了。

可她什么也不能做,估记天天心里吞了苍蝇似的,也只能装聋作哑。毕竟一竿子捅上去,伤的不只自己男人,自己面子,重要的是不家自己孩子。

明玫后来不爱亲近她,因为当初她从眉眼间发现自己老公和弟妹之间气场隐隐不对时,是急于把炯二嫂子往霍辰烨这花花公子身上粘的。

结果炯二嫂子将计就计,配合又故意地跟霍辰烨搞点小暧昧的动作,拖呀拖的直拖到诊出身孕才发作。

当初觉得自己挺八面玲珑的,出了事儿才知道真没什么人站在她这边,焕大嫂子一度的心灰意冷,几次过府来,话也少了许多,人也越来越憔悴。不过现在看情形,是终于挺过来了。

现在焕大嫂子精神好转之后,又开始喜欢结交攀扯了,不过明玫稍一留意,就听到她现在三句不离口的,是她的两个儿子。“你家两个孙子这么知书有礼,回头我可得让我家那俩小子多结交结交,熏熏这身贵气。”“我家那俩小子也这样,大的习武弄的一身泥汗,叫他了不知道停,小的……”

她后来抽空来看过明玫两次,还着两个儿子,还让他们试着抱六一,当场教导他们兄弟要相亲相爱,当兄长的要如何如何关爱弟弟之类的。

对明玫也表现的十分热情。女人们想尽力交好,方法也就那几种。有新鲜出炉的美妾,焕大嫂子当然也是点拨她的妻妾相处之道。

她现身说法:“这些年我一心一意为这个家,我觉得我做得很好,到哪儿都能挺起腰。现在,被一巴掌打在脸上……”

明玫见她起了头,便忙调转了视线不去看她,这种事情还是不知道好些吧。

并且说实话她很同情她,可她帮不了她什么。

焕大嫂子见明玫完全没有惊讶的意思,便知道和她猜的一样,自己掩耳盗铃这么久,别人其实早就知道了。苦笑道:“如今我也算看透了,只求你两个侄儿能好好长大,有些出息,便就罢了。”

然后就劝明玫:“你有了儿子,比什么都强……你那好大伯,六个妾室,不是没有想要张狂的,不过谁也没张狂起来罢了。男人过了明路的,总好过在外面藏着掖着的,没的恶心人。以后有什么事儿给嫂子吱一声,嫂子也算过来人,见得多些……”

……

不管怎么说,明玫事后盘点,发现自己也有一大把人脉呢。

而霍辰烨,据说被那么些人问来问去之后,他也认真反思了下那天自己的态度,最后对明玫诚恳道:“那天我真气糊涂了,不该越过你处罚你的丫头。以后你立起规矩来,谁敢不遵,直接上家法……”

。。

关于生产那日味道一事,明玫说了之后,大家就都上了心,默默地去查证。

黄莺的两个丫头两个婆子是秦氏从府里调拨的,扇儿的丫头小红是一直跟着她的,然后秦氏也给她补齐了两个婆子和一个丫头。

除了两个姨娘,怡畅苑一共这么八个人,查起来很快。

范妈妈守着厨房,于是去取饭取点心的各屋丫头一个,都在不经意聊天中问出当时在作什么了。

蔡妈妈在浆洗房先后碰到两位去送洗的妈妈,然后是出来提水的婆子,出门帮主子买零嘴儿的丫头。

闲聊的互相印证中,找出有那么两个人当时在睡觉,没有人证。

都是黄莺那边的,一个叫金花的丫头和一个姓靳的婆子。

这个金花呢不是个伶俐的,黄莺平时大多使唤另一个丫头金玉,让这个金花做粗活儿。这金花那天早上睡实了。

这个靳婆子呢四十多岁,人却有些精明。那天她替黄姨娘取东西,站在院子里,明玫从窗户往外看到过一眼。

在范妈妈蔡妈妈她们各处找人聊天后没多久,有一天来告诉明玫,说那个靳婆子和采买上的人聊天,请她们下次帮忙捎些某个铺子里的香纸回来。说上次她就是从这家铺子买的,那香焚起来还有股好闻的味道,黄姨娘那天早上在院墙处烧了,觉得极好,那黄纸也极轻薄,烧起来飘得老高。

蔡妈妈仔细一打听,黄姨娘烧纸的时辰,可不就是小六一出生的时辰嘛。

明玫就笑了,吩咐人把这靳婆子查个底儿掉。

发现这婆子原是大厨房采办上的一个跑腿的,也没主过什么事儿,但多少也能沾点儿好处。后来秦氏当家,正想安置自己的人,就得空一脚把她踢到了黄莺那里。

这件事儿知情的人不多,所以也没有谁议论什么。明玫自己也不十分确定那味道是否真的存在,以及是否有什么危害,所以这件事拖拖拉拉,也没个定论。

霍辰烨知道这件事儿之后,觉得很严重。他叫来了黄莺当面问她有没有在那天在墙根烧香。

那时黄莺怔了怔之后,就笑着道:“是呢,少奶奶在生孩子,生了一夜也没有消息。妾身睡不着,便早早起来点香祈告,愿少奶奶和小少爷平安无虞……”

没想到霍辰烨听了,就脸色难看,问她烧的什么东西,可有掺些从江湖上弄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意图害人。

黄莺才知事不妙,她大呼冤枉,很是哭啼了一场,说她是烧了,可她一片真心可对天啊,怎么能想到害人上去。

可霍辰烨说不管有没有掺什么,在那么紧要的关头在上风口燃烟起雾的,熏着明玫了是真。无心之错也是错,让她待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不准出来。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158第157章

焚香一事,是明玫主仆们说话儿时,霍辰烨忽然进来听了一耳朵去。然后他问起,明玫就照实说了。

没想到霍辰烨听了就果断介入,处理得如此简单粗暴。

明玫觉得,如果定要说黄莺有错,那就是她太扯了,竟然说什么替她焚香祷告。说这话不管她自己信不信,反正霍辰烨没信。

其实明玫这些天静下心来,也觉得自己当初的推测有些不靠谱。

生产时满屋的人不断,有什么异常味道怎么可能只有自己闻到,别的所有人都没有感觉?所以是由外面飘进来的味道的可能性虽然也有,只是相当小。

黄莺能那么顺嘴儿承认自己烧香了,没准只是想在霍辰烨面前卖个乖讨个好而已。总之没有造成什么后果,就因为在上风口烧香了就被罚,实在有些蛮不讲理了。

把自己的想法跟霍辰烨说了,霍辰烨却道:“并不是罚她,只是让她在自己院子里静一静,也好让你清净清净。她出身江湖,在自己院子里收收性子也好。”

明玫寻思了一下,霍辰烨可能为她早产的事儿也有些愧疚,正好借此事表态,以示安慰吧。既然他坚持,就由他。

黄莺被禁足了几天之后,发现不管她怎么求告也好,霍辰烨都不肯改变主意,便反了口,说自己那天并没有烧纸。

“妾身当时只是顺口说说而已,没想到爷竟然那么生气,还因此事罚我。我一时气恼,便拧了性子,想着,爷既要罚我,既不喜莺儿了,便罚死我好了。因此才没有立时道破自己只是混说。”

说着便眼泪汪汪看着霍辰烨。

“当时不肯说,现在为何又肯说了?”霍辰烨问道。

“妾身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不该乱说话惹爷生气。可是说妾身烧了纸熏着了谁真是子乌虚有。莺儿可对天发誓,也可与那靳婆子对质,爷只管去查证。”

霍辰烨坐在椅子上,看了她一会儿,道:“熏着了谁?”

为人妾室,可以对主母这般不恭不敬的称呼?以前反复跟你说过,我看你还是不知道身为妾室应该如何。

她说假话试探他的底线,象以前一样的随意呢。

黄莺怔怔地看着他,想着难道说错了,不是他说她熏着那谁了吗?

“有或者没有,我自然查得清楚,可是我不需查。你既说没有,我就信你没有。就因为我信你,你说有时我也当真了。我一再跟你说,府里有府里的规矩,爷就是爷奶奶就是奶奶,长幼有序尊卑有别,显然你并没有放在心上,否则怎么会认真问你话你不如实回复?我看你还是在这院子里好好想清楚的好。”

黄莺傻眼,事情说清楚了,还继续被禁?

并且这一次,任她哭闹也好,绝食也好,撞墙也好,往外硬闯也好,霍辰烨都再没有去见她。

这事儿霍辰烨不查,明玫却是想弄明白的。

叫了那靳婆子来问,那婆子就说:“因为头儿个下午,黄姨娘遣老奴去买了香和纸回来,就放在堂内桌上。晚上老奴睡前,还见那些香在着。第二天老奴起得迟了,想着将香和纸都收起来,却发现不见了。那时姨娘已经起身出去了,老奴听丫头指了方向,便跟去听差遣,半路遇见姨娘从墙脚那边走过来,就以为姨娘是趁早出去烧香了。——现在才知道,姨娘并没有烧香,只是把香和纸收到了别处。”

说辞很完美,自己不是故意的,黄莺是无辜的,什么都说清了。

可坐在明玫旁边的霍辰烨压根没听她一通话,自顾自的让徐嫂抱了睡着的六一来看。

只在最后对明玫道:“黄氏这般欺瞒主母,我看当禁她两个月,学好规矩再出来。”

明玫就让靳婆子原样回话,顺便教教黄氏规矩。

话说,一般的礼仪嬷嬷,都是教大家闺秀的,去哪儿给她找一个专教为妾之道的?也就婆子给她讲讲下人之道了。

又没有现成的妾室守则给她看。将来或许有,还得她自己现篇。现在她是没这精力干这事儿。

黄莺那边见闹腾无效后,就一日日的安静了下来。

关于那味道,后来明玫又想到一种可能,因为那味道先前没有,她后来才闻到的,所以是否是来自哪个丫头或婆子,因为服侍中移动位置接近了她,才让她闻到了身上的味道。

可因为霍辰烨对黄莺的这种处理方法,明玫便不敢再说这条推论了,怕霍辰烨再把她的丫头婆子审一遍,事儿就越闹越大了。事实上那天能进产房的,都是自己人,没有人会有什么不良心思。从别一个方面来说,她好了,她们这些人才能好,蓄意对她不利也不合理。

她想来想去,都没有往霍辰烨身上想。因为霍辰烨进屋之后,一直在她身边没动过。如果是他身上带的味道,也不可能只后来才闻到。

没想到事儿真出在霍辰烨身上。

明玫生了之后,婆子们收拾产房,捡到一个极小极轻薄的蓝纱香囊,里面什么也没有,也不知道是谁的东西,便一直丢在一边。

后来隔了些天之后,有天有个丫头看到扇儿带了个那样的香囊,问了才知道她做了好几个这样的香囊,送了黄莺几个,自己留着几个。

也就是说,那香囊是怡畅苑那边的东西。可明玫生产前后,产房严防死守,怡畅苑的人,怎么可能接近。

明玫这才想起霍辰烨来。他是唯一一个从怡心苑跑过来的人。

霍辰烨听了,拿着那香囊又看又闻的半天,然后就沉着脸走了。

对于外间各种场合的奇怪东西,霍辰烨见识不少。声色场合用的迷情的东西多带些甜腻味道,比如迷迭香就是。而能让人晕眩的,只怕效果极强。

那天听明玫说了闻到的东西甜中带腻,让人头晕的话后,霍辰烨就细细回想了当时情况,尤其自己身上,只是没有发现有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心里隐隐不安。

如今既然发现了香囊,他立刻让人去查,果然问出来一种东西来,新近出的一种迷情粉,只要放在酒里,不用客人喝,发散的味道就能熏得人醉……

霍辰烨拿着那香囊直接去找黄莺,问黄莺可是她的东西。

黄莺哭道:“绝不是我放在爷身上的,我完全不知情。爷怎么能坏事儿尽往莺儿身上想,爷想冤死莺儿不成……”

霍辰烨怒道:“谁告诉你这香囊是放在我身上的?你怎么知道这香囊是放在我身上的?”

在黄莺愣愣的“莺儿猜的,难道不对?”中,把香囊往她脸上一甩,怒气冲冲地走了。

这些明玫并不知道,明玫只知道,霍辰烨又把黄莺的禁期加到了五个月。

五个月。

话说从明玫生产到现在,霍辰烨天天宿在怡心苑里,说她身子不好,他不放心,怎么赶都不走。

两个可怜的新人,明明荣登姨娘之位了,却没享受过雨露,真是可叹。

尤其黄莺这个悲摧的娃,没享受到相应福利就先受其害,要长时间缩在姨娘进修班里毕不了业了。

可是既然关人家五个月,怎么也得给个说法吧?也不能纯欺负人不是?

明玫问霍辰烨:“那么多人有这种香囊,你怎么确定是黄莺啊?”

霍辰烨道:“我不确定是她,不过要么是她放的,要么她知情,从哪一点儿说她都不算冤枉。”

此事,只怕她还不是一般的知情。

那天同时立了两个姨娘,先睡谁是个大问题。

霍辰烨见两位名份已定,便心下大定。他知道明玫从丫头被罚到抬姨娘,心中定然有大怨气,便决定谁也不睡,晚上歇怡心苑哄明玫去。

于是他先到扇儿房里坐了一会儿。桌上有酒有菜,扇儿见他竟然来她这屋了,很是惊喜激动,对他无比热情。他却想着等下就要走,心里多少有愧,便好生陪扇儿说了一会儿话,还喝了两杯酒。

然后他又到黄莺房里坐了一会儿,黄莺原本在哭鼻子,见他来了破涕为笑,说以为他新婚夜就不管她了呢。两人也是说了一会儿话,喝了一点酒。

正在黄莺房里说着话呢,就听到有人来传报说明玫要生了。

霍辰烨就慌慌起身出门,跑到怡心苑来了。——他起身的急慌,碰到了黄莺,她把手里酒洒他胸前了。那时只当她无意,现在想来,未免太巧合。

只是明玫那里也不时用酒消毒,酒味很浓,大家没有注意罢了。

如果是扇儿放的,扇儿也不过是想用些手段把他留在她房里罢了。并且她到底也没敢把酒洒他身上,只怕那味道让他事后追责。

何况他走之后,扇儿难免有些伤心,便一个人喝空了桌上的酒。她本不会喝酒,当晚大醉睡去,并不知明玫要生。

而黄莺却不同,江湖上那些东西,她知道的比他还多。他一去她就扑他怀里,动手动脚,能不知道他身上有东西?

她知道明玫要生了,却往他身上洒酒?是有意还是无意?

毕竟她有功夫,却偏偏酒并没有洒正位置。

——明玫能闻到味道,可能是他在产房里抱着明玫,反而无意中让香囊浸了酒。毕竟明玫那里,周围堆放的东西都有酒浸泡过。

若是黄莺有意,只是想留下他,还是知道此物会让孕妇不好?

霍辰烨很郁心。

从前,他在外面,遇到这些东西,也从来在某此特定场合。比如黄莺,她虽然知道这些东西,可也从来没沾上过半分,总是提醒他不要在外间被人用上了。象扇儿,从来老实听话,应该是听都没听说过这些东西才对,又何来此种东西。

她们想回府里,他也带她们回来了。为何现在回了府,反而烦事儿多了起来?

这东西到底怎么来的,到底各人什么心思,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在他这院里。

他要一一查清楚。

……

明玫细想着霍辰烨的话:他两处都坐了坐,所以不确定是谁放的,但扇儿不算有大过错,而黄莺定然知情。

这两个人都是他十分亲近不需设防的人,而更主要的是,所谓坐了一会儿,得是多激烈贴身缠绵地坐着才能让他身上被放了东西一无所知呀。

这些,可以不care。

但问题是,不管是谁放的,放者是何居心,到底对她会产生什么作用?她一定要查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章想细细修改的,结果出门了赶不回来。只好让家人帮助12点前先发上来,抢朵红花表示一下某古很勤劳。

结果,文发得乱乱的,也没赶在12点前。

现在重新排了个版,修的话,明天再说了。

159第158章

很快就要满月了。

想起很快就可以摘下头上的抹额了,明玫莫名觉得心情不错。没办法,霍辰烨戴骚包抹额的样子虽然也让人觉得很骚包,但她自己戴,却总会想起古装里脸长痦子的媒婆,或者为示明志在脑袋上缠上布条的日剧情节。

还有大家劝着拦着的诸事。不要洗澡洗发,不要站得久了,不要坐得久了,不能开窗透气,不要大声说话……

甚至更久远的从怀孕就开始的不要这样,不要那样。

素心过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明玫肩头,一边道:“小姐呀,蔡妈妈说了,肩膀露得久了,小心沾了寒气,还有,不能老一个姿势躺着,来,小姐翻翻身。”

明玫轻轻翻了翻身子,对素心道:“你知道我满月了第一件事儿是要做什么吗?”

素心道:“这还用猜,肯定是要办满月酒了。”

呃?明玫顿了下,那还真是个大麻烦。不过她很快又高兴起来:“错,你家小姐我要先在房里翻几个滚儿,然后去院子里大笑三声。”

屏风处传来一声哼笑。霍辰烨绕过屏风往里走,打趣道:“可怜的家伙,还是等办完了满月宴,你在院子里随便笑随便翻滚儿吧。”

呃?有人跟他讲话咩?

明玫有一瞬的心情回落,想想又振奋了一下精神,这个才是有决定权的家伙,跟他商量商量。

“那个,咱不大办满月酒好不好?”

“啊?为什么?”霍辰烨道,明显没商量,“当然不好。一定得大摆,我们小六一满月,自然可喜可贺,为什么不大摆?”

“儿子又不是拿来招摇的。”明玫道,“何况现在得多少人情以后就要还多少人情,又不落我口袋里了,何必白忙一场……”

霍辰烨一个外将,很快就要走了,据说还会带着霍辰烁和三房的霍辰炫一起去。霍侯爷虽然身体康复中,但以后牵条黄狗出去溜溜,被拍马屁的下属偷偷扔只兔子叼回来也有可能,但再想跃马扬鞭之类的只怕是不能够了。而短期间,他还是得经常趴窝。

到时府里主将是她们这些女眷,关门过日子才合情理嘛。没必要为了还人情四处赴宴,今天在赵家八王家的大媳妇儿,明天去钱家说李家的小闺女儿。八卦嘛,捡主要的听一耳朵就是了,满耳朵都是那些就不必了。

何况现在秦氏的小宝和她家六一都还小,只需维持正常的社交,再给三个小姑子找个小女婿就完事了。

至于霍辰烨,他现在和上司才蜜月期,暂不需要夫人外交什么的。再者他自己的渠道和霍家正常的亲戚中,就沟通消息方面来说目前也已经足够了……

明玫把这些想法稍微修饰一下讲给霍辰烨听,试图说服他。

霍辰烨坐在床边,静静听她说话,半眯着眼睛,脸上挂着笑,后来竟然越笑越大声起来。

把明玫笑得一愣一愣的。这也太突兀了吧,有什么好笑的?她用两个手指堵住了耳朵。

霍辰烨却心情十分好的样子,身子一歪,也半靠在了床上,看着被他笑得象猫一下缩回脑袋的明玫。

回府以来,因为立姨娘的事儿,让他和明玫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亲密地相处。

后来孩子生得那么惊心,让他后怕了许久。

然后明玫大多时候恹恹的躺着,什么都不需要他做,连说多了话也会吵着她。他除了安静搂着她,不知道还该做什么。

象她闻到奇怪味道那么大的事情,她也不讲给他听,幸好他听到了,估记若没听到也就算了。实际上,他觉得明玫已经不太主动跟他说什么话了,虽然他说话她都响应。

罚了两个丫头,她们见了他便讪讪的,基本躲着他。最近他有空就呆在房里陪明玫,明玫这里就换了两个大丫头服侍。他回屋了,洗漱也好,上茶也好,都由夏雨夏雪专门服侍。这都没有什么错,但却让人觉得多少有点儿两军对阵,壁垒森严的意思。

明玫需静养,免了两个姨娘请安,也添了两个姨娘份例。其实大家都和原来一样生活着。

明明没有谁过得不好,明明没有哪里大错,却总觉得哪里别扭着。

霍辰烨觉得他过得最糟糕,总觉得被明玫从心里放逐了似的,他又成了她可有可无的人。

不过现在他却真的很高兴,好像心里那层薄雾样的阴霾,被风吹散无踪了一样。

明玫明明还未满月呢,以后一家子怎么生活,她心里已经有谱了,可见早就开始操心了呢。他喜欢明玫说起家事的样子,絮絮叨叨象个小妇人,也让他觉得他们是一家人,为着一家子的以后在着想。

他拨开明玫塞着耳朵的手指,握在手里把玩着。

他喜欢明玫跟他说话,说什么都可以。尤其是她心情好时,说话那调调,会让人莫名地心里轻快。

明玫看着霍辰烨拿着自己的手指拧麻花,完全不明白霍辰烨在乐什么。

她刚才说了几句大实话好不好?估记等不到黄莺期满出来,霍辰烨就该去西北了吧,毕竟离职也不能太久吧。到时候,仍然让她们两个跟去服侍。霍辰烨若不带,她就把人打包给他送过去。

到时候她就能过上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的日子。客情门户的事有的放矢就好,万不可泛滥成灾烦到她。

她微皱着眉,有点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霍辰烨:“笑毛线呀笑?偷吃了喜鹊蛋似的。”

霍辰烨又笑起来。他轻轻揪揪明玫的耳朵,却道:“你个贪财的,竟算计点子贺礼?平时又不见你花用什么,口袋里快没银子了不成?”

明玫解救出自己的耳朵,警告了霍辰烨的耳朵一眼,心说老子是很富的富婆,你这厮又不是不知道,还这么说话,难道当她会把那些银票拿去填茅坑咋的?

口中随意道:“口袋里倒还有。可主要是,银子进来捂热了口袋,再放出去,口袋会哭的。”

霍辰烨呵的一声又笑了起来,道:“你竟有个会哭的口袋……”

他就想起她养的那些人来。

单是那队护卫,个个都是训练了很久的高手,跟着贺正宏自然能求个升职机会,跟着她,大概就只剩能求个财了,只怕个个身价不低。

还有别的人。明玫说要为简夫子养老,简夫子现在虽然还住在贺家,但明玫每月都拨出有简夫子的份例,从头到脚,吃喝穿用样样细致。

霍辰烨当然知道不是养老那么简单,岳父最初请简夫子回贺家,就是为了给他养老的,对他人也很敬重。是明玫好说歹说,把简夫子说成了她的人。

说不清明玫养这些人做什么,但他总觉得明玫不是随意而为的。

从前,她就说过,人总要做些想做的事,活一辈子才痛快。

当初把银子交给明玫,就是想让她行事有足够底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罢了。

不过明玫这么久没动作,倒让霍辰烨说不上是隐隐期待还是隐隐担心,只不知道这位胆大的少奶奶大人会玩出什么花样来。

不过不管她要做什么,他都不想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霍辰烨想着就道:“那就把这口袋填满了不往外取,让它做个饱死鬼。回头,一概舍不得动口袋的,都从外书房的帐上出。”

本来只是说说,没想到霍辰烨真的叫了管事儿季五来,交待了明玫若有需要,可以走哪路帐。

季五听了有些吃惊。

当初世子爷转到少奶奶手下的产业收益,做为怡心苑内宅用项,不,就是少奶奶挥霍些,也是绰绰有余了。没想到世子爷又发话让少奶奶也可以走外帐。

不过他也就一愣之下,就笑着应了。

这一年来内帐的收益都在帐面上蹲着呢,少奶奶一个子儿也没用过。年底盘完了帐时他就问过一回,少奶奶说她的月例银子就够用了。

少奶奶根本不是个爱乱用银子的人。——他是不知道当初霍辰烨给了明玫多少现银啊,要不然才不会这样想。

他张了张嘴,把那句“动用额度是多少”的话又咽下了。

银子多又不爱乱用的少奶奶,世子爷还这么让她动用外帐,纯为了哄少奶奶开心的吧?

或者只是想让少奶奶知道,咱还有银子,你别俭省尽管随意取用?

季五就没太当回事儿。所以后来明玫真的要取用银子时,把他吓了那么一大跳。

但此时却是把明玫吓了一跳。

霍辰烨有自己的一班人是自然的,护卫,亲兵,狗头军师和专业小厮等等,自然也有独立的帐目。

只是霍辰烨上次把私帐都交给她了。就算他的外帐有资金剩余,这都快一年了,还能支撑多久?明玫把帐上的收益都留着,没有买房买地扩店投资什么的,就是备着霍辰烨动用的,没想到外帐上还十分丰厚的感觉。

“霍辰烨,”明玫认真看着他,几乎有点儿义正辞严的意思,“你任职在外,武将应该没有多少油水儿可捞吧?若是靠克扣军饷什么的发财,就太没品了啊。”那些寒门兵士,常常打起来就被充当炮灰,平时还被克扣,太可怜了。

何况军饷粮草这玩艺儿,沾上的可大都是重大罪过。

霍辰烨心情很好,听了越发哈哈大笑起来。他搂了搂明玫,道:“丫头你在担心我?我若被治办了,你可也跑不掉啊。”

明玫看着他,心道说的不就是这意思嘛。

霍辰烨见明玫挺严肃,便不逗她了,想起西北陶家来,便道:“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新皇登基,要按新口味挑选皇商,那些卖花卖草卖石头的都想卖到皇宫去,个个拿着银子找人引路。你觉得你相公是不是个合格的引路人?”

明玫明白了,也就是拿好处费了。不过现在没有这一项罪名,只有“徇私枉法,吞用公款”之类的,这种吞用私款的,尚没个定性说法。

明玫知道霍辰烨在说他的财路之一。不过新皇登基,重新洗牌的棋局多了,官员换届呀,官窑开业呀……这些近臣们能抠银子的地方多了,为何霍辰烨偏挑皇商说事儿?他难道知道了陶家曾经给她送过礼不成?

可说起来,那算是给贺家的银子,就是她的嫁妆。

想了想便问道:“你就靠这个敛财?不怕上面找你喝茶啊。”官场上虽少不了有某些事儿,可谁摆出来说呀,也太难看了吧。何况,这是可持续发展的道路吗?

霍辰烨道:“笨,上面干嘛在意那些商家,他们因为搭上皇家赚的钱多了,全给他们独吞去么?岳父没有教过你?”她可没少呆岳父书房,什么邸报没见过。

明玫知道了,皇帝要好的要贵的,供上来的东西好了还少不了大手笔的打赏,以及由皇家为代言人而让皇商们产生的巨大利益,凭什么让皇商全拿去享受去?天下皇帝一般黑,自要与臣子合着伙的再算计回来些。

老皇帝也是这么干的。比如陶家讨个茶引,这茶引值多少好处费,据说是皇帝给了贺正宏提示的,只不知贺正宏收了银子后,有没有再给皇帝点儿提成。

明玫就露出个鄙夷的眼神来。太坏了这些人。

霍辰烨见她明白,又笑道:“这种夜草只是偶尔。给你的帐目是我们怡心苑内宅用的,外面自然有专门的产业养外面这些人,你别担心。总之,还怕养不活一个你?和我们的小六一?”

明玫就问起陶家来。“当初西北陶家,是通过父亲捐了家财立了功的。如今这么久过去,也没见朝廷有什么嘉奖。他们应该还是想要西北的茶引吧?”

霍辰烨见明玫肯说起陶家了,并且是问他而不是跑去找贺正宏,心下便有些高兴,就笑道:“当初捐资是自愿的。现在要茶引,也得他们自己开口了再说。”

然后又佯装不快道:“你干嘛操心别人?你还是多操心操心我吧,还有咱六一的满月酒呢。”

其实在西北,陶家已经递过话儿给他了,他没有答理。

这份人情是明玫做的,估记她就惦记着还呢。管不管,就看那陶老爷子如何行事了。

明玫听这意思,只要陶家找来,霍辰烨是能办的,那就妥了。她很怕到时候花落别家让她不好意思啊。

不过这事儿提一句就行了,说多了估记霍辰烨会起反心理,明玫也就转了话题:“满月宴就不大摆了吧,只请些关系近的亲朋好友,大家热闹一场就行了。”

“当然不行,一定要大摆。我只怕很快还要回西北呢,下次想拿我儿子招摇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呢,就趁现在!”

那斩钉截铁的样子,那眉色飞舞的样子,大有广发英雄贴,邀四方人士来贺的劲儿。

。。

满月宴当天,霍家宾客满座,热闹非凡。

觥筹交错时候,忽然门外又来了一群人来。

北辰使团由鸿胪寺的官员陪着,竟然也来随贺了。

霍辰烨回京两个多月了,北辰使团也来了近两个月了。可是大汤和北辰的谈叛依然毫无进展。

主要是双方的目标差距太大,各不让步,根本谈不拢。

本以为北辰人被打怕了会小意逢迎很多,没想到北辰使团依然倨傲,要求大汤退出已经占据的北辰城池,他们愿意认降纳贡,每年献贡牛羊马鹰,各色特产等价值一百万两银给大汤。

大汤就说认降纳贡不是基本款吗?有什么好和谈的。大汤要求北辰将已方已经占据的城池划割归大汤版图,算是对北辰无故入侵的惩罚。当然,另外,岁贡和称臣都是必要的。

北辰就说他们只是次规模较大的扰边行为,哪算入侵啊,根本没有占领大汤城池不是?反控大汤要求割地是侵略行为,要求称臣更是侵犯了北辰神灵。

大汤方恼了。哼,你们这是胡搅蛮缠毫无诚意,还谈什么谈,咱还接着打吧。

北辰使团示了弱:我们北辰被你们大汤打得人心惶惶,我们的王都吓病了,我们的皇子一个死了,一个从战场上逃回去,也受了重伤,他们没法亲自来和谈,咱们这些人,做不了主啊。

于是写信回去报告,一番来往些许天。

然后北辰使团做了让步,愿意在每年纳贡共计一百万两银的基础上,再为此次先打起来认罚。要求大汤速度撤军,归还国士后愿另外一次性支付价值一百万两白银的贡品做补偿。

这帐,太容易算了。大汤都不用费脑子,直接表示:NO,贡品的大大的,撤兵的不要,称臣的必须。并且有点儿恼:你丫谈不谈,不谈咱就算。

北辰见大汤这么顽固,不得已,还得往回写信请示。

一番来回,又得许久。

如今,便是无所事事正等回信儿的时候。

北辰使团入京以来,虽不用霍辰烨一路陪同,但作为打得对方告降的主将,圣上很觉得应该由他出面彰显国威,需要他时常在对方翘尾巴的时候出来压压阵。

当然事关一国体面,要露脸儿就得做好一切准备,免得在战场上威风八面的,到头来却被这些文人士子用话将死。

所以他做过的功课一点都不比鸿胪寺的人少。

所以这帮人的主要成员,霍辰烨全都认识。

来者是客,何况人家还是端着笑脸端着礼来的。

霍辰烨将人迎进来,专门安排在了一个小院里待客。

没想到那领头的使臣云屯夏却不落座,带着大家站在那里道:“夫人在哪里,带我们去见她,我们好将礼物亲自送到她手上。”

旁边一个类似于翻译的使团成员便解释道:“这是我们北辰的习俗。在我们北辰,认为女人能平安生下婴儿是受到了神的祝福的,所以在为婴儿贺生时,必要亲自将一份礼物送到这位母亲手上,表达尊敬祝福之意。”

霍辰烨眯了眼睛,看向鸿胪寺的官员。

那官员姓何,见霍辰烨不满地看向他,露出一个苦笑。心说我也不知道他们玩这一出啊。来之前只说对你敬重要来上礼,谁知道北辰有这习俗。

还好这场谈判大汤人的底气挺盛,不必迁应北辰的什么习俗。那何大人很快就道:“可是我大汤的习俗是,外男不得见女眷。各位大人还请入乡随俗吧。”

没想到那云屯夏却恼了:“什么不得见,我等连我家王后都常得见,见你一大汤夫人又有何不可?何况那日皇宫设宴,连你大汤皇后娘娘都赫然在座,难不成皇后娘娘不是女眷不成?何大人,你说什么习俗,分明谎言欺我?”

然后又问霍辰烨:“我们听说将军摆宴席,好心来贺,你们却如此推三阻四,是何道理?”然后忽然一笑,“啊,我懂了,莫非是你霍将军夫人无见我等之胆?要么是有不能示人之疾,或长得貌丑,或身有恶臭……”

霍辰烨闻言大恼,冷声道:“住口!”

心里寻思着,怎么把这厮那张嘴撕烂才好。

气氛一时便有些不好。

何大人见霍辰烨发脾气,忙朝云屯夏道:“你等既是诚心来贺,又怎可言辞辱及产子的母亲。”

是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和稀泥的意思。谁知那云屯夏却不接这梯子,只仰着头道:“若是此女身落有疾,可见并未受到神灵的祝福,我等又何须客气。”

何大人见他又说难听话,就忙打断道:“云大人想多了,今日宾客众多,将军夫人自是忙于招待别的客人……”

……

明玫端坐在小院正堂的椅子上,接收了这帮人的礼物,或一件玉佩,或一把弯刀,或一根狼牙,或一串什么珠……

云屯夏等人倒也客气,好像对她真的十分尊敬的样子,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只是他们中有一两个人,那么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那盯着她的眼睛十分让人不舒服。

收了礼物,客气了两句,明玫就欲起身走人。

刚要动身,就听那云屯夏问道:“夫人似乎对在下等人感到不耐,并不想在此多陪?”

明玫半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睛道:“被你看出来了?”

云屯夏一怔,没想到明玫这么直接。连鸿胪寺的人都不敢这般跟使团说话吧?

他不知该不该表示一下愤怒,就将眼睛快速瞄向使团某人。那人面无表情,眼睛看着前方地面,却几不可查的微微颌首。

云屯夏便知就是此人了,便不再找茬,只顺口问明玫道:“却是为何?”

明玫道:“因为我不认识你们啊。因为你们远道而来,又有奇怪的习俗要守,不得已才陪坐这么点点儿时间。可我霍府今日,尊贵的客人比比皆是,怎可能只在此陪尔等。云大人,你说呢?”

明玫说的话毫不客气,没想到云屯夏却只哈哈一笑,道:“是我等不请自来,打搅夫人了。”他竟又懂礼貌又好说话了起来?

160第159章

送走北辰使团不久,霍辰烨就回了书房,坐听属下报告情况。

“未发现可疑情况。”一位属下道。他跟了北辰使团一段距离,然后回来报告。下一程,有别的兄弟接手。

听这位属下详细报告了一遍过程。霍辰烨没有说话。

旁边一位幕僚阮先生道:“这使团一定要见少奶奶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为了让少奶奶抛头露面一回,以折辱世子?”

从不曾听说过北辰有这样的风俗。还以为见了少奶奶会如何呢,害他们一番紧张布置。可是最后什么也没发生,对方客客气气的,真的送了礼物,没有语言冲撞。

霍辰烨看着桌上那一堆礼物,弯刀,佩饰,都是男子惯常随身携带之物,已经挨个检查了,没发现什么不妥。可这伙人前后态度反差这么大,让他心里很不踏实。

挞挞旦那伙人潜入大汤时日已久,莫非在西北见过明玫不成?就算见过,又如何呢?

霍辰烨思忖着,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道:“不管什么原因,来霍府撒野,先给他一个小教训。”

当天夜里,这位使臣云屯夏先生在使馆里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了下来,把一张嘴摔得肿胀无比,吃饭说话都十分困难,也没脸出门了。

黎明,在京城某处的一所幽静宅院里,一位高大的男子站在窗前,手下轻手轻脚地进来报道:“主子见事英明,云屯夏果然吃了嘴上亏……”

男子听他报完,冷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然后慢慢笑出了声。他道:“……果然也是在意她的,很好,越在意就越有趣。”

满月宴结束后,霍辰烨迅速加强了府里的巡卫力量。交待明玫不可跟北辰人有任何接触。

他怀疑,那位挞挞旦,北辰硕果仅存的皇子,潜入京城了。

“此人心思狡诈,手段卑鄙。十分爱算计内宅女人。”

西北窦靖城,住着一小部分瓦布族人。他们有一个风俗,就是在除夕前一天,一家人会在地里埋礼物。然后初一这天,各自在指定的范围内去寻找。当然也需要挖掘一番,以示从年头到年尾都在辛勤耕作。

今年大雪灾,一大部分兵将分布在城外各村镇救雪抢险。窦靖城里便没有那么欢实。

挞挞旦属于留守在窦靖城里的一员。他就鼓动一个副将,仿照瓦布族民俗,带着一些士兵去埋礼物,说过年了,让大家乐呵一下,然后广邀在家留守的女眷除夕下午去挖宝。说不用等到第二天了,因为第二天是大年初一,要一家团聚呢。

当然,埋的礼物是挞挞旦本人提供的。挞挞旦此人,人长得英俊,曲折的身世,被打大的遭遇,一身的伤痕,外加,非常的有财。——黑道背景嘛。他爹死了,他跑去投奔军营了,群龙无首之下众土匪担心被剿,纷纷作鸟兽散了。

许多留下来的财富,便成他的了。

当然这挞挞旦就表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这些东西来路不正,他要用它们帮助大家。

挞挞旦平时就是这么一种高大的乐善好施的形象。

就这么一群兴冲冲去挖宝的女眷,成了他要挟某些将领的法码之一。

后来,挞挞旦虽败走,但有不少北辰贼子藏匿在大汤,因为和大汤人长相相像,或混迹大汤人群中,或隐藏不出,一时很难清除干净。

“战中,他们就曾掳过别家女眷做要挟。也试图打过黄莺的主意。”霍辰烨道。

所以他才把这两个人带回了京城,在她怀着身子的时候?

想想反正已经这样了,是什么原因带回来的有何关系,她又何必多此一问,便直接问自己关心的问题:“那些女子,后来都死了么?”

“……那倒没有。”霍辰烨道,看了眼明玫,怕吓着她,他没有说后面的话。那倒没有死,不过都失踪了。据说,大漠那里人丁越来越稀少,他们需要女人生孩子。

明玫听着都没死,便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心里就放松了下来。

那人计夺窦靖城,自然耍的是诡计。后来孤军深入以弱敌强,自然还得继续耍诡计,有什么稀奇。

敌我双方嘛,自然各显神通。

她很快把此事放到脑后。终于自由了,感觉太好了。

然后,让人请扇儿的丫头小红姑娘来喝茶。

当初那什么香囊怪东东,最后霍辰烨罚了黄莺禁足。

可是明玫觉得,如果真有人把这种东西弄进府来,反而是扇儿和小红这对主仆最有可能。

怡畅苑里,所有人都是临时搭凑起来的搭档,她们互相间没有那么熟所以没有那么好的配合度,跟主子时间短也没有那么高的忠诚度。敢不要命地把这种东西往府里弄的,没有很铁的关系怎么行。

黄莺那人,行事很自我,对下人并不和善。虽然可能手里有钱,打赏会比较大方。除此之外,她笼络下人的手段有限。

而秦氏弄到怡和苑的这些人,基本都有两个特点,一是在府里当差多年没出过大差错,二是当差多年并没得到主子的青眼。这样的下人,至少多数都是本份的。这样的人,就算贪图赏银,也不太可能短期内就长出这么肥的胆儿来。

但是小红不同,小红是当初扇儿离开侯府去寻霍辰烨时,霍侯爷买给她的小丫头。这些年两个人一起吃了不少苦头,有着深厚的革命情谊。只有她们俩,可以共享这么大的秘密。

人关在后罩房里,给东西吃给水喝,被问的问题只有一个:“香囊是怎么回事儿。”

第一天小红很配合,细细回忆,默默试探,答话就在香囊本身上兜转。什么香囊怎么得的布料谁裁的谁做的送给了谁什么情况下送的,还反问现场嬷嬷:“难道这样做不对吗?”

那嬷嬷得了嘱咐不理会她,大家互相挺着。

答不对问题是没有觉睡的,小红晚上被反复叫醒,才到后半夜,这丫头感觉就有点儿混沌了。谁知她要了一碗水,竟然不是喝的,忽啦一声泼在了自己头上。她就这样坚持着让自己清醒。

这丫头倒是有些强性。

不过明玫也不理会。这事儿她不急。已经这么久了,慢慢查便是。只看这丫头能撑过几天了。

没想到她不急,有人急了。

扇儿见小红被明玫叫过去问话,她去接人明玫也不放,之后丫头一夜未归,第二天就哭求到了霍辰烨跟前。

霍辰烨从外书房回来,细细跟明玫说了这件事儿。扇儿几天前就向他坦白了,她就是想在抬姨娘那天留下他一晚。

说府里有个叫孙六的赶车的,人很活络,和别府上的一个赶车的挺熟。

那人最近发了一笔横财,竟也去那红灯区混了一回,体验了一把那高端洋气的生活方式。

这人后来便免不了偶尔拿这话题吹水,于是就传到了孙六的耳朵里。

正好扇儿回府之后,怕夹在黄莺和明玫之间两不讨好,便时常以她娘亲病重为由,时常回去探望。霍府的下人多集中在霍府后街那片,大家互相传来传去,扇儿便知道了这么个东西。

这丫头一次被黄莺嘲讽讥诮,说她留不住霍辰烨什么的,竟一时迷了心窍,买了那么丁点儿带回了府。

“我正在一一查证,有牵扯到的人,都处理了。”霍辰烨说,“你放心,有我呢,我会将府里处理干净的。”

明玫还是没有放小红回去。

她心里总想弄清楚,这东西到底对孕妇有没有害?这些人把这东西弄进她的产房里,果真只是无心呢还是有意的。

到晚上的时候,小红已经彻底撑不住,站着都能睡起来,人变得越来越暴燥。在反复被摇醒之后,这丫头又要水。结果她咕嘟嘟喝一半,往头上浇一半,然后她就咬了舌头。

鲜红的血顺着嘴巴流下来,然后她就昏了过去。

明玫没过去看,白夜说,舌头咬下来两指儿长,血流得吓人。

金医士过去,很快就止了血,说人无大碍,只是再也说不了话了。她大约是想彻底咬掉舌头的,只是没那么大狠劲儿。

小红被送走,扇儿也禁了足,一样的五个月。

明玫撤换了怡和苑的所有奴婢下人。

此事告一段落。

可是小红这么一闹,反让明玫觉得这事儿只怕不小,那东西如果只是床第之间助兴的情趣用品,眼看着霍辰烨都谅解了,她还能如何,小红有这个必要舍命守密吗?

最大的可能是这东西果真有古怪,说不得,说了就更难逃一死。

明玫把此事交给安新,让他详查它的功效。

安新很快就有回复。

“那东西叫‘一嗅情深’,据说是新从苗疆得来的,只红袖招有,据说很难得。试过的人都说很……”安新道,他脸皮没有那么强悍,红着脸艰难地想着措辞。

“很满意?”明玫道。

安新忙忙地点头。

“曾有这么一件事儿:有个喝高了的酒鬼,不信有闻闻味儿就能让人兴奋的东西,坚持要试试才服钱。结果老鸨就从瓶里倒出一点儿那东西来,没想到竟然很快不见了,而酒鬼周身那种味道大盛。别人都说,是酒鬼身上的酒气儿就让那东西不见了。”

据说霍家发现的那香囊里的东西也是不见了,连味道都很微弱。他觉得这条很重要。

明玫点头。遇酒挥发。看来酒气也可以,不用一定倒在酒里。

“小小姐说的闻了熏睡过去的人也有,只听说过一个,是个文弱书生。他闻到味道就睡了过去,整整两天才醒。”安新道。

所以孕妇生孩子时沾上,后果就可大可小。往厉害了说,若关键时刻睡过去,不能使力,造成一尸两命也有可能。当然往轻了说,就是她根本就没闻到,大家谁也没注意到,水过无痕。

“书生醒来后有没有什么问题?”别有什么后遗症之类的。

“没有,什么都好好的。”安新道。

那就放心了。“那这书生的事儿知道的人多不多?”

“极少。老鸨极力隐瞒此事,坚持说那书生是得了急症。”

明玫点点头。这是肯定的,谁愿意招惹麻烦。

不过安新既然查得到,霍辰烨也应该查得到。他竟然没提起。

明玫微微出了一会儿神。

素点过来续茶,见明玫发呆,便上前叫道:“小姐?小姐?”

明玫回过神来。

面前两个人都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

明玫看着安新那张帅气硬朗的俊脸,这可是来自威风凛凛的贺家铁卫队呢,结果被她指使着跑来帮她斗霍家小姨娘了。还有素点,多好一姑娘呀,为一小妾给罚跪了。

明玫一下子觉得自己老没出息了。

她看着素点,笑道:“这么勤快来续茶,不是续给我的吧?”

素点儿脸都不带红的,笑盈盈地给明玫续上茶,又过去给安新续,一边道:“当然也续给小姐。”

倒是安新,大概被明玫刚才那般瞧着,竟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安新,你想不想早点儿把素点娶回去?”明玫问道。

素点脸终于红了,跺着脚道:“小姐,你怎么这样。”然后转身往外跑。

明玫忙叫住她:“别跑别跑,我有话说。”

素点便在门口住了脚。想听明玫说什么,更想听安新怎么答话,却又扭捏着不肯过来。

明玫却看着安新。

安新真心觉得跟着明玫很锻炼脸皮儿啊,他挠了挠头,眼睛偷偷瞄了一眼站在门口的素点,简单一个字:“想。”

“好。”明玫两手互击,“那就齐活儿了,我们素点是急着嫁的。那么,你们就本月成亲吧。嗯,我算算啊,本月十八就是好日子,就那天好不好?”

素点惊呼一声:“小姐?”她本来是娇嗔装羞的,可等听完明玫说后面的话,羞涩又变成了惊讶。没想到小姐说真的,今天都初三了,到十八,才半个月呀。

明玫看着她笑:“你担心什么?嫁妆都给你备齐了,你只需穿上红嫁衣就行了呀。不然你自己说说,想什么时候嫁?”……

怡心苑里重新又热闹起来。

晚上霍辰烨回来,问明玫道:“这么快就订下婚期了,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过?”

明玫随意道:“也该成亲了。”

然后就问他道:“听说有个书生闻过‘一嗅情深’就昏睡了两天,你知不知道这事儿?”

霍辰烨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就笑起来,“你哪儿听来这样的事儿?那人是个穷酸,兜里没银子还去那种地方混,无银子付帐就装病想讹人呢,老鸨给他请了大夫了,说根本没事儿。后来那人自己装不下去就灰溜溜走了。”

果然他是知道的。

明玫看他一眼,反问道:“你又是哪儿听来的故事?”还有情节有发展有结局呢。

许是明玫脸上的不以为然太明显,霍辰烨敛了笑容道:“小七,你不信我?”

明玫点点头。

霍辰烨的脸色就相当的难看。

别的还好说,可遇上那两个女人的事儿,这货完全没有可信度。什么那么危急的关头,什么无心之错也是错,话说得好听,你倒是严惩不怠一个看看啊。

个个在院子里不准出来,伺侯着吃喝,象你妈一样养着。你倒是把人扔出去看看呀。

明玫觉得实在不必看他的臭脸,她自顾自地招呼着奶娘把小六一抱过来。

小东西仍然闭着眼睛酣睡着,明玫拍了拍他,笑着和徐嫂道:“这家伙一天到晚闭着眼睛睡呀睡的,睡这么多没问题么?连哭闹都很少有是怎么回事儿?让人好想掐他呀。”

徐嫂就陪着笑:“小少爷还小呢,就是要多睡睡。”

霍辰烨绷着脸抢过他儿子:“我家六一乖着呢,他娘才该掐。”

明玫暗嗤一声,懒得跟谁生气。

怡和苑最近也很热闹。得知那香囊已确定是扇儿的,黄莺深觉自己前番是受了委屈的,如今“沉冤得雪”,竟然还不放她出来。于是闹将起来,定要见霍辰烨。霍辰烨不去,她便又开始对着门连踢带砸的,乘着送饭什么的开门机会就往外闯起来。

门外守着的两个婆子虽然说力大势沉,又有护卫相帮,也吃了几次亏,被她烦到不行。

报到明玫这里,明玫道:这事儿得看你们世子爷怎么说。报到霍辰烨那,霍辰烨说:她什么时候安份了,什么时候再说。

黄莺气得哭到晕倒,醒转再哭,再晕再醒……折腾了这么好几天,就说病得昏沉,躺床上起不来了。

霍辰烨哄了一会儿六一,——有什么好哄的,人家睡着呢。怡和苑那守身的婆子又来报:“黄姨娘醒了,不吃不喝的,闹着要见世子爷。”

霍辰烨把六一递给明玫,起身往外走。

转过身,他脸就难看了起来。他不想让明玫知道,那东西可能让她生产时遇险,可明玫还是知道了。知道了她也不多说他,只怕心里对他很失望。

扇儿那丫头,真敢心存恶意?这么多年谨小慎微不敢行差踏错一步,现在怎么忽然就敢了呢?

可是这件事儿却不好查,就算严刑逼供,扇儿也不会认的。这种错,认了就是个死,让她如何敢认?小红已经咬舌了,扇儿那丫头也是这样的脾气,觉得被冤枉了没指望了,不会象黄莺这样闹,没准就闷声不吭的吊梁上去了。

真是恼人。怎么个个这么麻烦。

霍辰烨十分郁闷。

161第160章

霍辰烨心绪不好,见到黄莺便没有什么好声气。

不过黄莺果然眼窝深陷,削瘦明显,看起来十分病弱。

霍辰烨更加郁闷几分。

他扫了眼屋子,粉红色镂金丝垂纱帐内,被褥叠放整齐,枕边放着她喜欢的夌花靶镜。梳妆台上各色物件都在她喜欢的位置上摆放着。脚下地面也干净整洁,门口玲珑八宝阁上,摆了很多摆件儿,个个纤尘不染。

看来新来的丫头婆子们服侍得也不错。

若是别人,他或许会考虑一下她被刁难的可能。比如饭菜故意送凉的,丫环故意选刁的之类的。但是明玫不会,她不会为这些事儿多花心思。

外面院子很大很空,可以自由活动。每餐厨房也会按她口味送饭。

到底哪里不好,她一副不堪折磨的憔悴样子。

他看着黄莺,略带不耐地道:“找我什么事儿?说吧。”

黄莺刚才对着丫头婆子一番厮闹,见那婆子招架不住,往正院去报告去了,她便收拾了一番自个儿,如今正靠在美人榻上抱着个靠枕歇气儿呢。

听到声音扭头一看,见霍辰烨真的过来了,不由一阵惊喜:“爷你过来了,爷你终于过来了。”

说着迅速从美人榻上翻身起来,向着霍辰烨扑了过去。

霍辰烨轻轻一侧身,避了开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黄莺扑空,愣了一下,也顺势蹲了下来。她扶着霍辰烨的膝盖,委屈地道:“爷,妾身还以为,是不是闷死在这院子里爷都不会知道呢。”

霍辰烨看着她没有说话。

黄莺一手扶着霍辰烨的腿,一手轻拉他的衣袖,看着他道:“爷什么时候放我出去?莺儿在这院子里呆得烦透了,新来的丫头还得重新教调着应该怎么服侍,新来的嬷嬷还老折磨我……”

折磨,果然觉得是折磨。霍辰烨心下不耐,懒洋洋地问:“嬷嬷怎么折磨你的?”

“天天在我耳朵边叨叨,总说我这不对那不对,按规矩是应该怎么做,这样那样,烦死人了,我有时真想打烂她的嘴。她哪是来服侍我的,分明是来当大爷的。”

重选了服侍的人,明玫交待过那嬷嬷:“姨奶奶新来,规矩上有不对的提点着点儿。”就那么一句,他亲耳听明玫说的。到她这儿,就成了专门折磨她的了。

“我给你说过了,让你收收性子,跟着嬷嬷好好学学规矩,你当我在玩笑?黄莺,入府前我给你说得清楚明白,你是怎么答应的?”

黄莺只是见霍辰烨来了,心下高兴,便说话随意。见霍辰烨沉着脸教训,立马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忙道:“爷别生气,莺儿只是被关得久了,心里闷,才会抱怨的。莺儿多少天才能见着爷一次,莺儿都想坏了,莺儿想天天看见爷。”边说边将手放在霍辰烨腿上轻轻抚摩。

“黄莺,”霍辰烨拂开她蹭来蹭去的手,道,“你不用总闹腾,规矩学好了,自会让你出来的。”

黄莺有些急了,“爷为什么要关着我,莺儿明明是冤枉的。要学规矩让少奶奶来教啊,她怎么不来教,弄些什么奴才秧子来我面前说三道四指手划脚的,想用此来作贱我么,爷你都不管莺儿了?”

霍辰烨看着黄莺,心里越发觉得烦燥。从前,她说什么都听他的,她说他让她听少奶奶的,她就一定听少奶奶的。

可她时至今日也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听听她的口气,让少奶奶来教?她以为明玫是谁,可以任由她这么差遣的么?

她果然还是没有学会半点儿规矩啊。

“黄莺,香囊的事儿,你真的是冤枉的?”

不是扇儿自己都认了么,怎么还这样问她。黄莺愣愣地看着霍辰烨,“那又不关莺儿的事。”

霍辰烨不由冷笑了一声。

“扇儿家住在霍府后巷的下人房区,你是知道的。你身边的那位靳婆子也住在霍府后巷,是你让她关注着扇儿家的动静。‘一嗅情深’的事,不只扇儿知道,你也是知道的。”霍辰烨说,“若非你推波助澜,扇儿哪有那样的胆子。”

下人们离得近,院临院墙挨墙的,平时大家来往也频繁,知道点子事儿也容易。那天靳婆子知道了这事儿之后就告诉了黄莺。黄莺就问她:“扇儿家也住那一片儿,她家人知不知道这东西?”

靳婆子心里明白,就笑道:“知道又怎么样,他们家前番大雪时候,房子压榻了,哥哥弟弟都到了说媳妇儿的时候。扇儿回来带的银子不多,又是翻修屋子又是备彩礼,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在手里。那东西,听说百两银子才那么一星点点儿呢……”

其实黄莺不知道,这话就是扇儿娘提醒她在黄莺前面提的,扇儿娘说:“听着你现在侍侯着的那黄姨娘是个阔绰的,大概也就她那样的才买得起这种好东西。”

悄悄给她塞了个红包,让她将此物引茬到黄莺这里来,没准还能得更多的赏钱呢。

靳婆子不过传传话儿,就有红包收,何乐而不为呢。没准到黄莺这里提提,还能得赏呢。

果然,黄莺听说了后,大手笔赏了她五两银子呢。

然后黄莺就笑说:“世子爷不过是在哄少奶奶,过了这一阵儿,我这屋里是不愁留不住人的,倒是那位可怜的姨娘,在西北那么多年,也不知道爷有没有碰过她一两回,如今回了府,在奶奶眼皮底下,只怕更得空守着了,我看她需要。”

靳婆子就讪讪地笑。

黄莺不是傻子,那东西味道既然浓烈,怎么能用到霍辰烨身上。就算当时让她得逞,之后只怕会惹来他的大怒。

然后黄莺就去找扇儿串门儿。见扇儿在做香囊,就指使道:“我想要香囊,你做好了先拿来我挑几个用。”

以前在西北,黄莺就总是这样一副口气跟扇儿说话。不过那时候扇儿奉命伺侯她,也不敢说个不字。但是现在不同,两个人同为姨娘,也没分个大小,还这么对她颐指气使,那不是有点儿欺负人吗?

扇儿就推托着不答应。

黄莺就笑她长本事了,做个空头姨娘,就主贵起来了,也不知道爷有没有摸过她一指头。

扇儿气得快流鼻血。默默剪掉了那个正在做的香囊。

黄莺见了,越发说你不想给我?我还偏想要了。这样,几个香囊我赏你一颗珠子如何,那珠子一颗怎么也值十两银子呢。

扇儿想何止十两啊。当初霍辰烨弄回那些东西的时候,就说是极难得的。

她何必跟银子过不去。总之最后扇儿送了香囊得了珠子,拿去当铺,即刻得了百两银子。

之后黄莺又多次冷嘲热讽挖苦挤兑,问她敢不敢比一比,看谁能先留住爷在房里。留不住的人,以后就得替别人做服侍丫头不得不服。

扇儿哭了一场,想想自己的意外之财,只当是天意。狠狠心就去弄了点儿药来。

……

黄莺就知道这事儿既然出来了,霍辰烨定然会查得清清楚楚。她并没有侥幸自己能被认为完全无干,只是她也没觉得会有多大关系就是了。

她嘟着嘴,微微低下头,用那有点儿心虚地眼睛上瞟看着霍辰烨,象个知道错了却硬强着不肯认的小孩子,轻声辩道:“怎么能怨妾身。扇儿若是无心,怎么会真做出这样下作的事儿来?”

“黄莺,扇儿是扇儿的问题,你的是你的。你不是觉得自己没做错,你只是觉得我不会认真罚你。黄莺,以前是我硬不下心罚你,才给了你错觉,是我不对。所以这次我也不会认真罚你。但你要记得,这是最后一次。”霍辰烨声音轻轻的,透着疲倦。“还有,你不要那般总哭哭闹闹了,很难看。”

黄莺却知道霍辰烨真恼了,忙道:“爷,莺儿错了,莺儿不该知情不报,莺儿不该对扇儿态度不好,莺儿再也不敢了。爷你是不是嫌弃莺儿给你丢脸了?你不是说让莺儿想哭哭想笑笑吗?你不是说不需要莺儿学那些大家闺秀们一天到晚装模作样的吗?”她说着,又眼泪汪汪起来,然后越哭越伤心,泪湿了霍辰烨的衣衫。

霍辰烨不说话,看着八宝阁最上面那个金光灿灿的吉娃娃摆件。

当时布置这屋子,是他让人开了小库房让她挑的摆件。他还记得,那时候,她从小库房回来,怀里抱着的就是那个纯金的八子送吉摆件。

问她为何抱着这个,她笑得很得意,“我看着就象纯金的,掂了下,还真是呢。抱回来摆架上看着也欢喜。”

当时他想着她不能生育了,屋里却摆着这个,心里还不好受了下。

这东西是他带回来的,纯金塑造的八个娃娃神态各异,栩栩如生,八只手托着一个“吉”字,是得道高僧开过光的。他对明玫说:“八子送吉,寓意多好,摆咱们屋里吧,到时候你就照着这个数儿生娃娃就行了。”

明玫很喜欢那些娃娃,第一次顾不上跟他回嘴。她一个个摸摸那娃娃的脸,叫他们“吉娃娃”,说怎么表情这么生动,形象这么逼真。说什么这样的小正太,长大都是迷死人的帅哥。

“只是这金色太闪了,晃眼。先收库里吧。”明玫最后说。

结果收进库里,被黄莺选了来。

也许是以前穷怕了,黄莺很喜欢那些金银珠宝类的东西。他在外飘泊的日子不长,可那种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难堪,他就曾遭遇过。他很明白为银子发愁的感觉,十分怜惜她受过的穷苦,对于钱财,他更是从来没有对她小气过半分。

以前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这“吉娃娃”摆在这屋里,竟觉得十分刺眼。

不知道明玫后来有没有想起过这个吉娃娃,有没有去小库房里问过。得知被黄莺拿走了,她有没有一些失望。

……

黄莺哭诉了一会儿,从残破的身体,说到深情的心意,说到以前一起生活的点滴……以前只要她哭一哭,霍辰烨就会哄着她,没想着这次她哭得这般伤心,霍辰烨却坐在那里走神。

黄莺有些心慌,她抬臂搭上霍辰烨的脖子,一脸凄楚地看着他,满脸的泪痕,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湿意:“相公??”

霍辰烨看着她,徐徐道:“黄莺,我不是你相公,以后不要叫我相公,私下也不可以。”

黄莺闻言止住了哭声,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她喃喃地问:“莺儿为了相公,从来不顾惜性命。莺儿没别的想法,只是想着自己的男人,自己的相公,当然自己拿命护着。可你说,你不是我相公?”

霍辰烨看着她:“你于我有救命之恩,你没忘,我也没忘。否则,我何须管你?我带你回府,如你所愿。可是黄莺,就算如此,要想在这个家里生活,依然得安分守这个家的规矩。”

他说着站了起来,往外走去:“我会让大夫来看你,开了药你就安心静养,然后好好跟站嬷嬷学学。”

这一次,差点酿能大祸,以后,他不会再姑息。

却忽然想起,明玫从来不叫她相公,她只叫他“霍辰烨”。霍辰烨摇摇头,那也是个没规矩的丫头。

在他身后,黄莺缓缓坐倒在地上,口中轻轻说着:“只是救命之恩么?否则便不管我么?”她吸了吸鼻子,却没有哭,眼里失望不甘痛恨各种情绪轮流上演着,最后,俱都沉了下去。

。。

怡心苑里,明玫正和司茶她们说着给素点怎么办婚礼的事儿。

明玫说:“大办,当然大办,我跟前第一当红丫头出嫁,怎么能落你家小姐我的面子呢。”

“安新家人还不知道能不能赶过来呢。”素点儿道。

司茶道:“哎哟,怎么赶不过来,安新肯定快马加鞭去接去了,还用你操心。还有,以后要叫相公了,不能安新安新的。”

素点不服气:“小姐还不是叫世子的名字?”

明玫哈哈大笑:“上梁不正啊,惭愧惭愧。不过世子没揍我,只要安新也不揍你,你叫他狗娃子也行。”

大家便一阵笑,素心道:“那有那么好看的狗娃子啊。”

素点就呛道:“好看啊,好看给你好了。”

素心就道:“好啊好啊,你可不许反悔啊。”

素点虚虚应一句:“谁反悔。”

大家便都笑着问她:“怕了吧?”

司茶便来拧素心的脸:“怎么连素心脸皮都见长啊,越来越厚实了唉。”

明玫自动反思:“难道还是上梁不正?”

大家便又一阵笑。

霍辰烨进门,就听到这一阵一阵的笑声从丫头住的罩房里传来。

他站着听了一会儿,听见有个丫头提醒道:“小姐回屋去吧,世子爷该回来了。”

屋里便一时静了下来。

然后才听见明玫道:“就你最煞风景……嫁妆单子呢,我要看嫁妆单子……”

162第161章

煞了风景的某人在外面一声重咳,里面又是一片安静。

明玫见大伙儿禁了声,便切了一声,道:“素点,你嗓子痒痒啊?没事儿咳来咳去的,有病快治病。”

有丫头绷不住吃吃笑起来。

门外传来一声恼羞成怒隐含不耐的低喝:“快出来。”

明玫看看门口,挠了挠头,郑重对大家道:“坏了,好像有人要劫道,你们千万别出去。”

然后明玫出门一露头,便被捉住了。某人不甚温柔地将她打横抱走,一定要治治她的病。

屋里几个丫头对看一眼,小姐让她们不要出去,是不让她们跟着侍侯了吧?世子爷回来了,有夏雨夏雪呢。

司茶捅了下素点,悄声道:“看到没,别看世子爷发起脾气来吓死人的样子,但小姐从来不怕他。”

素点呆呆的:“噢……”可她有点儿怕呀。

刚才小姐本来在正屋和她说嫁妆的事儿呢,她也是说了句“明天再说啊,世子爷快回来了,”小姐就跟着她们来了这罩房里,小姐也知道她有点怵他。

司茶一看素点就是没掌握要领,有点恨铁不成钢,“我是说你,以后也不要怕安新,该打打两打,该骂骂两声……”

这个素点完全可以保证:“司茶姐,这你尽管放心好了,又不是没动过手。”

司茶翻眼:“放心,放心毛线呀,教你功夫时互相切磋就算动过手么?”

素点道:“切磋时候打着了不也是打?平时哪里打得着?小姐难道真打得过世子爷?”

司茶:“……打不过也敢打,这才叫英勇。”

那边被捉回屋的明玫却完全看不出有丫头们口中的英勇形象,她不仅没有敢动手的迹象,还很跌份儿地哇哇大叫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

“饶命可以,得把你这对相公不恭不敬的毛病治过来了就饶你不死。”霍辰烨把明玫放在床边,两下拔掉鞋子随手一扔。明玫迅速就势一滚,就滚到了床靠里的位置。她抱头缩成一团,一副胆颤儿的怂样。

“大侠住手!打个商量呗,我家有小儿一名,求劫来。”

霍辰烨道:“我只劫女色,对小儿不感兴趣,让他跟奶娘睡。”一张大床有两米那么宽,霍辰烨一时够不着她,就边说边坐到了床边弯腰脱靴子。

明玫凑近在他背上踢了一脚,“你劫个人劫这么不敬业干嘛,去劫来。”

“不去!等等,你还敢指使你相公,我看你还是得好好治才行。”霍辰烨说着把手上袜子一扔,人在床上一个后仰就抓住了明玫。

明玫被他拽得往前一倾,就倒在了霍辰烨身上。

霍辰烨身子一翻,就压在了她身上,压得明玫出气多进气儿少的,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在胸前摸索。

明玫试图拨开那手,不舒服地皱着眉:“呃,大夫大夫,小女子有疾,不堪重负,求松压。”

霍辰烨吃吃地笑:“有何疾,在下摸摸看。”那粗糙的手蹭得明玫痒中带痛,还听见他低声道:“哪里有疾?又大又圆的,分明越来越饱满了。”

明玫脸红了红,心道她一个干瘪瘦,连奶给娃吃都没有,屁的又大又圆,当这儿是西瓜地呀。

霍辰烨一边揉搓着那面团,一边又轻笑道:“为何不堪重负,不是压了才舒服么?压狠了会怎样?会出奶么?这里还是那里?”

说着一只手顺着腹部抚了下去,探向那片密林。

这还了得,明玫扭动着身子挣脱不开,只好趁霍辰烨一个不注意,迅速拉响了床头的绳子。

那绳子连着东暖阁奶娘那里的铃铛,本来不愿拉的,怕扰了正睡的六一。现在没办法,老娘需要救场。

徐嫂很快抱着六一掀帘进来。霍辰烨已经迅速站起了身整好了衣裳,他站在床边,伸手接过六一抱在怀里。

明玫坐在床上看着霍辰烨,想着这货可能忍得也很辛苦。从西北回来,两人就天天睡在一张床上,肌肤相亲从来就没有少过。可那时候,毕竟有肚子隔着,他的问题自行解决。

那现在呢,六一满月了,她身体也慢慢好转,必须面对圈叉的问题。

怎么解决?

怡和苑里那两个女人估记暂时是不会性福了,难道让她自己献身?话说又不是没那啥过,娃都生了,矫情个屁啊。可真和他马上吹灯拔蜡和谐运动,心理上还真是膈应。

可既然是夫妻,这种事儿总是不能避免。若再给他找一堆丫头解决,理论上是没问题的,只要霍辰烨要。可总有要她亲自上阵的那天,到那时她岂不是心里更膈应。

六一醒着,小手握成小拳头乱划拉着。霍辰烨低下头,轻轻咬着那小小的没鸡爪子大的手指头。那感觉大概很新鲜,小六一咧着小嘴笑出声来。霍辰烨看着六一,不停做着怪脸,小六一笑得更欢了。

明玫看着父子俩眉来眼去的互动。小的自是跟一堆水豆腐似的,戳一下就会戳烂了。而大的那个,那张脸虽没有以前嫩白光滑了,但还是归于皮肤白晰那一类的。高挺的鼻子,爱眯成狭长的眼睛,紧紧抿着的嘴唇,整个人脱了些媚态,开始有点儿硬朗的线条,有些男人的味道了。

霍辰烨知道明玫在看他,便抽空瞟她一眼,带着几分气恼,又有几分无奈,最后故作凶恶地冲她一瞪眼:“我去洗漱”,然后把孩子往明玫怀里一放,趿着鞋往洗漱室去了。

真是一颦一笑皆生动啊。

无论怎么说,都是上等好货色呢。

好像,也没什么不可忍受的?眼一闭一睁,也就过去了?

嗯不,不是忍受他,是要享受他,要学会享受他。

第二天明玫特意请了金医士,让他给他开个三个月内不能XXOO的病假证明来,她要利用这段时间,好好做做心理建设。当然她自己没好意思说,其他丫头们更脸皮嫩,明玫便拜托范妈妈蔡妈妈出马。两位妈妈根本不同意,反让她不能这么对世子,会凉了男人的心。倒把明玫劝了一大篇,说两个姨娘被禁足那么久,明玫又不喂奶,没准还可以乘这段时间再怀上一个呢……

明玫当时就呆住了。

当然最终金医士也不知道自己被请来干嘛的,坐着喝了一壶茶,然后就被送走了。

。。

素点的嫁妆,不用说是明玫帮着准备的,真真是羡杀了一众人的眼球。

各色首饰,四季衣裳,绸缎布匹,枕头被褥,整套器皿,宅子,田地,铺面,家俱。这些东西在单子上一样样列出,看得人眼花。

明玫道:“宅子也没买大的,只是个一进院的三间,自家有住的就行了。田地也只有几十亩,粮食有没有节余不要紧,至少先让自家吃的不愁了。小铺子挣个零用钱,手头有个来活钱的路子。现在最担心是家俱是按着宅子大小打造的,只是不知道素点喜欢不喜欢。”

素点神经多少有点粗,向来有点儿大而化之,也听得哭起来。

明玫故意笑素点:“现在哭也来不及了,你不喜欢安新却喜欢。就是他让人打造的,说奔着实用的来,也不知道衣柜是不是都用的三寸厚的板子。”

说得素点破涕为笑:“谁为这个哭……”三寸厚,当作门呢。

小姐什么都替她们想到了。可她虽然想过嫁人,却从来就没想过离开小姐。现在才有真实的感觉,好像她就要离开了。

不只素点本人,连司茶她们都觉得,实在是太多了。

除了上单的这些,明玫另外给了二百两现银压箱,还送了貂皮大衣和两颗东珠做贺礼。

这也太贵重了些,素点儿坚决不收。貂皮大衣她也不能穿,东珠她也不能戴呀,这不符合她的身份啊。

明玫道:“能用上的就用,用不上的卖了去。”

这本不该司茶说,她到底忍不住,还是劝道:“小姐,这些都是世子爷从西北捎回来的东西,世子爷知道了,恐怕不好。”并且于她们这些丫头来说,也实在是太招摇了点儿。

明玫笑:“身外之物而已。我送出去的,怕谁去抢回来不成。你别眼馋,到时也少不了你的。”

喜气洋洋的场面,却在明玫送出最后一份礼物:素点的身契时,引得素点号啕大哭,精美的新娘妆容花成一团,素点跪在地上以头磕地半天不肯起来,引得一众道贺的人跟着唏嘘不已。

嫁完素点,明玫就和司茶商量起她的婚事来。

原先,司茶她娘是想就在庄子上给她找个知根知底的人,后来改为在霍府找个老实厚道的人,将来司茶做管家娘子。现在霍辰烨让这丫头脸面扫地,明玫便觉得罢了,还是嫁出去吧。

“我铺子上的大掌柜的,落第秀才,却没有秀才的酸腐,读书时砍柴摔下山伤了脸,从耳朵到下颌有道疤,不过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人很厚道,却不缺心眼儿,后来在一大商户家做帐房,慢慢做到掌柜的。现在在铺子上独当一面。”明玫细细跟司茶说着,“已经细细考察过他的人品了,祖宗三代都翻出来查看过。”

边说边把一叠资料给司茶看。

“我觉得很好,你仔细看看满不满意。这后面还有别的候选人,你顺便也看看别人比较比较。”

司茶还在惊诧中,反应过来忙道:“我们都走了,小姐怎么办?素心年纪小,人也没经过大事儿,性子活脱,虽比素点强些,却到底稚嫩。梨花年纪大此,看着也沉稳,却跟小姐的时间短,平时言语不多,心思还得摸一摸。其他小丫头都年纪小,还得慢慢□。小姐,我不走,我真的不走,不是说让我来给小姐做管家娘子的么?”

她说着说着哭起来,“是奴婢不好,丢小姐的脸,还躲着世子,让小姐为难。奴婢为什么要躲着世子,被世子爷罚个跪怕什么,哪有做丫头不被罚的?就是打几下又有哪里就受不得了……我们都是被小姐护着到今天,顺风顺水地才如今越发矫情了。小姐受的气还少么,我们哪就主贵受不得气了……小姐,都是司茶不好,司茶再不这样了,小姐就让奴婢留下来吧,你身边没有人不行啊。”

“你能这样想我就很高兴,也免得在外面受不得人的气。人活一辈子,事事顺心最是求而难得。总之你以后要好好的,有底气的活着。男人谁能保一辈子好的,现在看着老实又合适,以后谁知道呢?又不能因为看不透他以后就不成亲。便是押错了宝,也得想法让自己活得痛快。”

“身边的人放出去她是舍不得,不过她更希望她们都过得好。至于她这里,当初从萱香院那冷清小西厢都走出来的人,今日今日还有什么好怕的。

司茶个性虽倔,但向来听话,知道明玫意已决,哭了一场便也罢了,她道:“小姐选的,自然是最好的。”

“少来,我的眼光未必适合你。你想要个什么样的人过一辈子,趁有机会挑赶紧自己好好把握,要不然到时候后悔来不及。”

司茶听明玫分析每个人的优劣,最后还是选了那秀才掌柜董大仁。

改天明玫便召了那董大仁来给司茶相看。

董大仁虽然皮肤有些黑,但是眉眼很清秀,伤痕是一条浅沟,因为颜色很淡,又在侧脸,不注意倒看不出来。不过董大仁并没有弄缕头发什么的把它遮掩起来,因些明玫觉得可以给他点个赞。

当然董大仁并不知道东家叫他来是为了相看,他认认真真地说着店铺里的事儿,说这铺子里从哪里进的货,供货那家价格并不是最低的,但为什么就从他家进了,说得司茶在后面不住点头。

看到司茶满意,明玫听她要不要去上个茶,顺便聊几句什么的,也算露个脸儿,让人家提起来时知道是哪位姑娘。

司茶羞达达不肯去,说她可以代明玫去铺子里查查帐什么的,再具体接触一下,看看此人生活中习惯如何。

明玫大赞。

现在不兴自由恋爱,坑了多少优秀青年。司茶有这样的意识,真是让主子脸上有光啊。

这边一耽误就没有尽快定下来,司茶去铺子上查帐,霍辰烨却觉出不对来。

明玫身边的丫头多,他并不是很熟悉,但这两个丫头他非常记得。

不只是因为他罚过她们,更因为明玫最常带着她俩。司茶大些沉稳了,素点和明玫差不多年纪。但看得出来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爽利。

明玫喜欢这样的人,干脆,直接,不哼哼唧唧扭扭捏捏。

其他的丫头也好,明玫对跟着自己的人都很照顾,尤其几个小丫头,常见在院门口玩耍,明玫说那样的年纪就是玩的时候,不大让大丫头们管她们。

可是最喜欢的丫头她都送出去了,还不是找个府里管事儿以后成了亲生了孩子腾出手又回来管事儿的那种,很直接全配出去了?

是因为他罚过她们的关系么?

163第162章

金医士并没有开出什么方子来,但明玫依然告诉霍辰烨自己身子恢复不好,要三个月后才能开荤。

霍辰烨早就问过金医士,问过贾太医,知道没有这回事,但他不点破,答应得很认真,依然天天搂着睡觉,时不时闹得某人脸红耳赤。

然后他就说可怜的小七,等你养好了身体我好喂你吃肉解馋。

弄得明玫好几次都想问候他娘。然后明玫反思了下,这禁啊禁的,是不是在玩自虐啊。

明玫知道霍辰烨对她很好,甚至到了有些忍让的地步。从前她也想,无论如何就是不让这两女人进门,哪怕把霍辰烨得罪了,然后她再想方设法哄回来。结果她失败了霍辰烨得逞了,于是他现在也是在认真的哄他。大家一样的路子,心照不宣。

霍辰烨知道明玫心里还恼着他,自然没提司茶的事儿。她的丫头,估记他想留明玫也不会听他的。

不听拉倒,他做就是了。

霍辰烨说动就动,让人去查了查那董大仁,看看明玫主仆相中的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所谓知已知彼嘛,然后霍辰烨把自己外院里的青年光棍一个个拉出来比对,不说,还真选中了一个和董大仁不相上下的。另外双管齐下,他派人稍微的技巧的不着痕迹地提醒了董大仁那么一两句,并且很快便有媒婆自动上门,为董大仁拉纤保媒起来。

司茶还不知道霍辰烨已经走在了破坏她大好婚姻的缺德路上,她磨蹭了几天,准备了一番,这天终于动身去了铺子上查帐。结果她和那董大仁并不谈得来。并不是个性啊什么的问题,而是司茶觉得,对方有些避着她,或者不得已说话了,也拘谨得很,和来府里回话时的样子完全象是两个人。

可司茶观察,铺子后院帮手的丫头和婆子各一人,董大仁和那两位谈话挺正常的。铺子里去了女客,董大仁也言语得体,大方有度。

“小姐,他只针对奴婢。”司茶总结道。

明玫寻思:莫非人家识破了此女的不怀好意,所以会心中不喜?莫真如此便罢了,上赶着不是买卖。

她想了想问道:“莫非你表现得太过热情,把人给吓住了?”比如怕被霸王硬上,忙于自卫什么的。

“小姐啊,哪有这样的事儿。”司茶道,“奴婢觉得他是心虚。小姐你说,会不会是帐上真的有什么问题?”

每月季五都会例行查帐对帐,然后交上来的帐她也会抽空看一看,帐上不会有什么问题。何况看看帐面上的利润,还真不好意思没事儿怀疑人家。

没准人家是反感象司茶这样的抽查?觉得对他不够信任?

若他这点儿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那这人似乎真需要再考虑考虑。

司茶却兴致勃勃,表示要彻查到底。“……不管他有什么猫腻,都要给他揪出来。”

明玫看司茶那样子不由笑了,这丫头这阵子在府里也是十分的低调憋屈,出去舒展一下也好。不是冤家不聚头,没准这两个人就在找茬中迸发出什么火花了呢。

“也好,你也顺便将你那可以独当一面撑起一片天地的才能展现出来,就让他看看,咱本事并不输他,看他有什么可拽的。”

没想到没有鼓励到,司茶听了反而有点儿心虚,她问:“那,小姐,不然奴婢去府里帐房上请教请教吧,万一有猫腻,一个人看不出来,府上帐房那么多人,能都看不出来?揪住了尾巴,更好打压。”

“呃?好,交给你了,你想怎么查都行。外院帐房,让季五配合你。”

然后连着好几天,司茶都跑外帐房,跑外面铺子,很是劲头十足。

这天晚上,司茶哭丧着脸找来:“小姐,奴婢……”

“别玩欲言又止,快说什么事。”

“奴婢被外帐房那个程青,咳……轻薄了。”

原来司茶去外帐房时,不知怎的被门槛儿绊了一下,当时程青就在旁边,就扶了司茶一把。

明玫听得扬声大笑。哎哟喂这就算轻薄么?扶一下真不会怀孕的好不好。

不过为什么司茶脸红红的样子,难道是?

“司茶,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奴婢还第一次见到他,什么就看上了。那个程青一副瘦弱的样子,估记奴婢都能揍过他,谁会看上他呀。”司茶一副嫌弃的样子,“奴婢是觉得此人可能居心不良。”

明玫想着体力够使就行了,何必一定要喜欢一个能让自己被揍的呢。口中问道:“怎的?”你能揍过他他还敢居心不良?

“奴婢只是趔趄了下,虽然身子倾得比较厉害,但很快就稳住身形了,是他拉得太用力,让奴婢站立不稳,差点儿扑他身上去了。”

呃?真的假的?会不会是人家扶女孩子太紧张,才用劲儿大了?不带冤枉雷锋的啊。

“那然后呢?”

“然后他很快松了手。别人也都装没看见,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没看见。”司茶介意的其实是后半句内容。

“噢。管他嘞,很快松了手就好。举手之劳扶一下,难道就得以身相许不成?别人谁敢碎嘴,咱找人揍他丫的。”揍外院帐长那些个文人,太easy了,司茶也深觉此法可行,便不那么心里别扭了。

话说过就算,主仆也没有多放在心上。

没想到过了几天司茶出门去铺子上,下马车时竟然一个腿软,差点从马车上直接栽下去。跟马车的护卫谭劲眼疾手快迅速舒展猿臂,就把司茶给抄在怀里了。孔武有力的男人臂膀,让司茶脚踏实地半天了还心如撞鹿。

司茶回来,也没有跟明玫说这段插曲。只是后来她再出门,也都是这谭劲跟车。两人言语交流虽然不多,但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情绪,却让司茶很是慌乱了几天。

司茶于是绷不住跟明玫说了此事。

明玫看司茶是真真切切在羞涩,心里就咯噔一声。

她是真不希望司茶还跟霍府有什么牵连,嫁出去就干干脆脆地嫁出去,以后发还了身契,谁的脸色也不用瞧他的。

明玫就让人查了这谭劲的底细。

竟然发现,真是光棍一枚,条件竟然也十分符合司茶的选婿标准。

可问题是,这货是霍辰烨的护卫,和府里护院的那种护卫并不是一队,为毛会分派去跟着司茶的马车呢?

如果没猜错,估记那英雄救美的一出儿还正好被那董大仁看在眼里之类的。

明玫没有惊动司茶,直接找霍辰烨问谭劲的详细资料。

霍辰烨笑得得意。他本来觉得程青挺合适的,长得斯文,皮肤白净,能写会算,放出去,也是一个掌柜的材料,和那董大仁比完全不逊色。

谁知道明玫主仆对他压根没兴趣。

如今见要谭劲的资料,可见是这小子入了眼。

霍辰烨便对那谭劲一阵猛夸,末了说:“这小子年纪不小了人却光棍着,你这作主母的操操心,看有没有合适的丫头……”

尼玛,果然,竟然算计老娘的婢女。

明玫翻了个白眼。

除了是霍府的人这一项,细查下来这谭劲真没有别的不妥,长相,身手,人品,家庭。主要还是司茶本人的表现,她也不忙于跟董大仁较劲了,时常恍一下神儿,有时便对着明玫又羞又愧的样子,让明玫劝说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然后很快的,又听到董大仁订亲了的消息。

明玫于是更只剩翻白眼的份儿了。

小六一满三个月了,明玫捎信儿让三哥明璋来接她回贺家“挪窝”去。

按乡里的风俗,一般小儿出生满月后,就会带去外祖家住一阵子,是为“挪窝”,是认外祖的意思。

不过富贵人家子嗣宝贝,怕月份小的时候再挪惊风了什么的,便都改为三个月之后,更有那改为半岁后才挪窝的。

明玫觉得她现在挪窝正好。司茶的亲事既然一时订不下来,不如放一放慢慢来,让司茶过了头脑发热期后,冷静面对自己的心思。

。。

贺家,小书墪。

“什么,你说真的?”简夫子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让明玫十分担心他激动出个高血压什么的,立刻翻眼嗝屁就完了。

“表激动表激动,坐下慢慢说慢慢说。”

简夫子却依然看着他:“你真的要办学堂,要请老夫做山长?”

“那当然,我敢骗你吗?欺师可是大过呀。再说了,你是我的人,不好好利用,岂不浪费一老头?”

简夫子不听她瞎扯,跺着步子绕着桌子转了一个圈,然后又转了一个圈。

此想法由来已久,从第一次西北之行,老家那拨人吵吵嚷嚷不顾老脸的,不过为着想办个私墅开始,明玫就有这个念头。想想自己那时候,读个书跟家长斗跟老师斗,能偷懒就偷懒能耍滑就耍滑的,哪象现在,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为读个书,可以不吃不穿,忍冻挨饿,太励志了。

穷人读书无门啊,她能办一所希望学校多好。

到后来陶家送那三十万两银子时,她立马就想到要用它们来做这件事儿了。

可惜这样那样,蹉跎这么些年,如今终于万事俱备了。

简夫子也终于冷静了下来,慢慢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明玫,眼神亮晶晶的。

这夫子虽已年过六十,不过十分惜命,早早就开始保养身体,什么少吃多餐了,早睡早起了,做做运动了,反正现在是还耳不聋眼不花,走路不用第三条腿。

照这么着,再发光发热个三五七八十来年没有问题。

所以,由他做山长十分合适,这老头可是教出二个状元一个传胪的老头啊,那名气,冈冈的。由他坐镇,多有名气的书院咱都不惧了:有本事,拿你的学生成绩来战啊。

简夫子正襟危坐着,听明玫细细跟他讲办学堂的具体细节。

房子已经建好了,京郊新买的一处庄子,靠山,山清水秀的。里面分学堂部和学院部。十二岁以下为学堂部,就是小学生,学院部是奔功名的或已有功名的学子的。

明玫道:“最主要是,贫困学生包吃包住不收费。”

哪怕招来的都是贫困学生呢,咱不差那钱。初期名声先打出去,之后么,呵呵,咱慢慢来。

简夫子激动了好几天,如今他只有八小姐贺明玉那一个学生,还是女学生,又要学琴棋书画又要学针织女红,读书是想打渔打渔想晒网晒网的。老头不只寂寞无聊,还深觉自己如今成了混吃等死的废物。如今能施展拳脚再战江湖,明日就死了也甘愿啊。

何况还有明玫给他打的关于未来展望的各种鸡血。

简夫子不用说拍案同意了,还同意了明玫的不平等条约:我是东家,你是雇主,表面上由你掌着整个书院不得撂挑子。但是私下里,咱俩意见统一时听你的,不统一时听我的。

简夫子是很有见识很可爱的人,但毕竟是古代人,为免有原则问题上的固执已见,还是先打剂预防针的好。毕竟对于要把学校弄成个什么样子,她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一切说定,明玫“挪窝”还没结束,这老头就跟着明玫安排的人手去了学堂安顿去了。对贺正宏说是承蒙老朋友不弃,诚意相邀,他万没有不出山的道理,执意离开贺家走了。

这老头果然够朋友,让他保密她为东家的事,毕竟她一女的,不方便做这些出风头的事儿。果然他就连她爹也不说。

招生工作十分的容易,明玫让人在闹市区做了演讲,贴了宣传单,报名的人乌泱乌泱的。

当然了,主流果然是冲着不收费来的。

因为人数太多,校舍不足,于是得象征性地进行一些考核,择优录取。

不考学业,因为有些就还没启蒙呢,这不要紧,咱有专业的启蒙先生。也不考聪明机伶反应快啥的,愚笨的也不见得成不了材。

主考项是品性,得能拾金不昧,助人为乐啥的,至少也能扶个老人过马路?当然考题却是不相干的目标任务,看每个人用什么手段完成,借以推断此人的人品……

总之“明德大学堂”就这般忽拉拉地横空出世了。

明玫再见简夫子,少不了拍马屁:“简夫子老当益壮,号召力果然不是盖的呀。”

没想到简夫子却整整衣袖,正经八百给明玫施了一礼,说是替那些孩子们谢的。

明玫趾高气昂:“切,你少来这套,不认真教习小心东家扣你的月钱噢。”

明玫的动作贺正宏或许不知道,但霍辰烨却紧盯着自家老婆,自然难逃他的法眼。明玫也心安理得的很,反正事情上轨道了才忽然爆出来,这般情形难道他还拦得住不成?

虽然明玫对他藏着掖着,让霍辰烨心里很不来意。但他真没有想过要拦着她,反而他很有些与有荣焉的感觉,这丫头不折腾就不象她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种事,他压根没想象过会发生在明玫身上。何况他自己之后还要去西北呢,她一个人在家里,有个事儿做日子也好过些。

他交待手下:少奶奶但有需要,全力配合。

要说这些方面,霍辰烨真不酸迂。便明玫依然觉得他十分的小心眼儿。

比如封刀。当年因为两人共处过几天,那是万不得已的情况好不好,他差点儿没要了封刀的命去。

后来封刀隐身不见,明玫还以为贺正宏对他有什么安排呢。结果原来封刀却是跟着霍辰烨了,在他手下做了一名兵士。

明玫明白,封刀跟着他并不是为求个更好的前程,而是刻意在他眼皮子底下,保持着与她关系的断绝。

明玫知道后真的骂了娘。

好在封刀这次回来,也是有功之士,听说如今已是旗手,手下领兵五十人。

164第163章

明玫在贺家住着的时候,二姐明璐也带着孩子来凑热闹。

当然孩子是司水生的,男孩儿,才两个月,明璐喜得什么似的,也对孩子万分紧张,时常让孩子在自己眼皮底下,除了奶娘和自己的两个得力大丫头,谁都不许接近孩子。

司水虽然是当娘的,却也只能时时跟在明璐身后看看孩子,明璐不让她多抱孩子,更不让她喂孩子一口奶。她要养在自己身边,当然不想让这孩子跟生母太过亲近。

象贺大太太,同样是把小四弟养在身边,四姨娘是连看一眼都不让看的。

所以明璐能做到这样也已经不错了,子存母亡的妾室有多少,外面随便问问就知道了。

这些事儿,当初就分析给司水听过,她十分看得开,说孩子跟着主母就是孩子的造化。

可如今,她显然不那么想了。

那天,在简夫子的小院里,明玫见到了久违的封刀。依然是个肌肉帅哥,只是脸色黑瘦了许多,经过战场的洗礼,人也显得端穆沉凝。

他说是来贺家见昔日的兄弟的,正好遇到。但明玫知道,他是专程来看她的。

多好一哥儿们呢,因为霍辰烨的介意,弄得见个面都有些偷偷摸摸的意思了。

世道何其不公,男人可以大大方方把自己的女人领到老婆面前,老婆就只能在这种偏僻小院见自己共过生死的兄弟了。明玫再次默默在心里骂他娘。

封刀送给明玫一把尺半长的“扇子”,说是从北辰将官手里得来的,然后细细教着明玫使用。

那是茧丝一样软又结实的材料做的扇面,扇骨也是精钢打造的。明玫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一只手使着相当吃力。

扇尾有精巧的圆柄状装饰。

实际上,那是一种弓弩暗器。

这种东西,武将带着明明更有用,放在她这种内宅女人手里,为防那什么万一,真是浪费。

两人站在一处,封刀演示着给明玫看。

明玫想起封刀的死心眼儿,忍不住凑近他,压着嗓子道:“封刀,战场上刀箭无眼,你可不要死拼。能顺便立功当然好,但保命更重要,不管是装死还是逃跑,一定要活着知道不?”

这种话若简夫子听到了,定然重新评估她的道德水准。所以明玫完全没打算让他听去半个字,就是站在旁边的梨花和两个小丫头,她也不好意思让她们听到。

只是这话说得太过直白,封刀也吓了一跳,飞快扫了明玫一眼,嘴上也没敢答话。只打开那扇子尾端的圆柄盖指给明玫看:“小小姐,这里拧得越紧越有威力。”

明玫就伸手拧了拧那处的弹簧,很硬的机簧。嘴里一边又悄声道:“还有,不管是长官还是谁,谁的命也不比你的重要,别又为了保谁就把自己往上搭。”

封刀这次倒是看着明玫笑了笑,白白的牙齿十分的耀眼,整张脸都生动璀璨起来。不过他还是没有接话,把扇上那圆柄盖子合上,说:“这样就是装好了,小小姐试试看。”

明玫接过扇子,就道:“我当你答应了啊。答应了就得做到知道不。”

就听院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抬头一看,是司水走了过来。

这丫头生了孩子,浑身都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韵味儿,更美更诱人了。不象她,同样是生了孩子,这身板还是廋弱没看头。

身上穿着绸缎,头上好几件金饰,脸色也红润。她这个样子,日子过得不错吧。

不过她不喜欢司水那样的眼神,她含笑看着她和封刀,笑容里那种意味深长的了然的味道,让明玫觉得很不舒服。好像她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似的。

明玫觉得这丫头现在有点儿神神叨叨的,不象原来那个嫩弱温顺又爱哭的司水了。

封刀下意识地就退开了两步。明玫也已经意识到可能刚才自己和封刀说小话,凑得离封刀太近了一点儿。

可那又如何?

“小姐。”司水柔柔地笑着叫道。

明玫点点头。

封刀也被司水的眼睛看得十分不自在,想了想那扇子小小姐已经会装了,用的话只是按动一下机关就行,便将扇子装回那狭长的匣子里,说有事向明玫告辞了。

司水就拉着明玫,向她哭诉了自己母子分离的苦。

她挺得焦恩赞的宠,只是怀了身子后,明璐把她挪进正院重点关照,自然有新人替换暖床。

现在她也明白,便是焦恩赞仍肯宠她,那宠也毫无用处,孩子才是她将来唯一的指望。

单是说这些也还好,可说着说着,司水低声对明玫道:“那天我听我们奶奶嘀咕,说她天天吃药,却也一直怀不上身子。怀疑是小姐让贾太医给的药不好使,纯为了赚她的感激的。”

呃?

明玫脸色一肃,打量了司水一会儿,寻思着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告密让她们姐妹生隙?于她有什么好处?

自己对她无所求,所以不需要她的感激,这点儿明璐定然是明白的。所以这话,很可能是司水编出来的。

“司水,你做了姨娘,要听主子奶奶的话,在背后乱说闲话是不对的。”

司水便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半天才道:“司水说的是实话,司水不敢哄骗小姐。司水是有事想求小姐,求小姐成全。”

“你说。”这么明显又粗糙的手段,能生了孩子滋润活到现在,看来明璐是真没打她的主意,没准还在那内院里护着她呢。

“听说素点儿嫁时,小姐陪了许多嫁妆,都说小姐对丫头好,跟嫁闺女似的,让司水真是羡慕极了。那天跟我们爷说了,他说若我有那么些银子产业傍身,就让儿子养在我身边,不叫我们母子分离,他另找丫头给奶奶生孩子养在跟前。”

她说着,看着明玫,又哭起来:“小姐能不能帮帮司水,司水以前伺侯小姐,也是尽心尽力的。司水比素点服侍的时间更长,也更用心,小姐能不能给司水补份嫁妆,补份象素点那样的嫁妆。小姐若让司水如了愿,司水给小姐做长生牌位天天跪拜,下辈子做牛做马依然服侍小姐。等孩子长大了,我让他附息还小姐的银子,让他替小姐养老,让他也做牛做马报答小姐的恩情……”

嫁素点,并没有花费太多银子,只不过样样周全而已,只不知外面传成什么样了。

“司水,单就情份来说,你和别的丫头自然不同。可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你嫁时,我也没有那心力和能力,连自己以后的日子都不知如何过呢。何况你并不算嫁,只是把我的丫头给了二姐姐而已。如今你是二姐姐跟前的姨娘,我怎么能帮着你不帮自家姐姐。”

如果司水嫁去别处,需要银子,她如何会不帮?当初没给她更多银子,就是不想让她仗着有银子跟主母对上。何况这个孩子是明璐心心念念想要的,当初司水也答应得好好的,叫她如何帮。焦恩赞已经好几年没能撒种成功了,如今有这么一个,明璐如何肯放手。

“司水,如果你愿意,我跟二姐说说,给你找个男人嫁了,我愿意帮扶你些银子,你去生自己的孩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你觉得如何?”

司水诧异地看着明玫,半天才道:“我这样的人,就算爷肯放我,还不就是找个下人,努力做活,也不见得能过上象样的日子罢了。如今好歹吃穿不愁,身边有丫头婆子跟着。小姐怎么这般狠心,宁愿司水三餐不济,越混越不如人么?”

还是喜欢在高门贵府里呆着,还是喜欢衣食无忧的生活,司水这点倒是一点儿没变。

儿时的挨饿受冻经历是给她留下多深的阴影啊,那么多受过穷困的人,大概都没有她执著。也许是因为比别人长得漂亮些,让她一直觉得比别人多些筹码吧。

“……给你置办比素点还多的嫁妆,也不愿意么?”明玫轻声问道。

司水惊喜地看着她,“小姐,你愿意帮司水是吧?我就知道你会帮我,小姐肯给司水补嫁妆就好,司水有子傍身,何须另嫁……”

还有什么可说的。

最后明玫也没有答应帮她,司水哭倒在地。她看明玫起身要走,就在身后幽幽道:“司水偶然听说,当初从西北回来时,小汤山遇险,小姐是和封护卫在荒山野外一起呆了几日夜的?司水原本还不信,看今日小姐跟封护卫,这般亲热,还有礼物相赠,不由也信了几分。”

明玫抱着那长匣子止步,看着司水道:“你信或不信,都不重要。司水,只是你变成这样,我只觉得难受……”

司水性子软弱,被欺负了只会哭,当初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司水。可如今她们竟然变成了这样,她连她都敢要挟了。

。。

回霍府后司茶看明玫压根没提过要把她和谭劲往一块儿凑的话,便知道明玫对谭劲不满意。她于是得空也把谭劲儿使劲儿往坏了想。

可是这种事儿,最怕想来想去,越想,她心里越是觉得有股子奇奇怪怪说不清楚的滋味。

于是她便跟明玫直说了,“……若是他也有意,奴婢是愿意的,求小姐做主。这样,以后奴婢还可以留在府里,留在小姐身边伺侯。”

明玫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司茶二十三了,这么大的姑娘家,动回心也不容易。

“我正在查他,看他只是听从主子命令才接近你的,还是他自己也对你有意。若是也有意,我就替你作主。”

“什么听主子的命令?”司茶诧异。

“他是世子爷的私人护卫。”

若是两人成了,就让司茶安心过自己的日子,绝不会让她再在身边做管事儿的了。

不是府卫,却充当府卫跟着她。没有世子爷的命,他如何做得到。司茶一听就明白了,她一张脸气得通红,相当激动:“小姐,他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这么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奴婢就说嘛,奴婢坐个马车,为什么忽然脚软,没准就是他使的坏。”

司茶又羞又急,气得掉了泪。

然后,这丫头就拿了把扫帚去外院找谭劲了。

找到之后,一言不发直接开打,让完全没有提防的谭劲还真挨了几下。

然后司茶质问他,那天她差点摔下马车,是不是他故意用什么打了她的麻筋?

那谭劲听说事情败露,虽然不知道是怎么败露的,倒也老实认了,只说自己并无恶意,只是开个玩笑。

把人大姑娘给抱了,是玩笑么?司茶咬着牙把扫帚舞得更利落了。

谭劲也不躲闪了,站着不动让她抽了一顿。

明玫听说后,直赞好丫头。

“他没说是想找机会亲近你?”

“那么多人呢,他敢说我抽死他。”

这件事儿之后,司茶就从当初那些候选人中重新挑了一个出来,让明玫直接安排他们见面,大家当面说清一锤定音,看谁还能破坏。

明玫当然觉得这太过儿戏,迟迟不动。

而霍辰烨却当着府里许多人的面儿替那谭劲给司茶认了错,说不该那么逗一个姑娘家玩,被她抽也是活该。

世子爷亲自道错,虽然是替手下说的。这也是不小的面子了,算是又替司茶在内宅找回了些场子来。

然后霍辰烨私下也对明玫承认了自己有交待的事儿:“我没别的意思,是真觉得他俩合适,让谭劲悄悄接触接触。谭劲一身好本事,到现在还没娶,那挑剔劲儿可想而知,先给司茶提了,倒怕最后谭劲不同意,岂不难看。”

他说,那谭劲本来也不算十分上心,毕竟他跟司茶又不认识。不过被打之后,他念叨过好几回,说这姑娘泼辣直爽,他很喜欢,想求明玫把司茶配给他。

明玫不置可否。

然后司茶但有事出府,那谭劲定然跟随。为此司茶没少揍他。可他总站在那里任她打,说他皮糙肉厚打不疼,倒让她小心伤了手,还保证以后再不碰她一指头,让她放心。

后来一来二去的,司茶便对明玫说:“……那谭劲,象是个好人。”

好人成好事。

明玫一样为她准备嫁妆,放还身契。当然司茶比素点她们服侍的时间更长,吃过更多苦头,明玫便私下里多给了些物件和压箱银子。

她只当把司茶嫁了出去。

霍辰烨原本以为自己帮到了明玫,总算留住了她最喜欢的丫头,谁知后来却见明玫完全没有叫司茶回来服侍的意思。

他问了明玫,明玫明确地告诉他:“我把身契放还了,我身边不缺丫头。”

“可这个丫头和别的丫头一样吗?你不是最喜欢使唤她吗?”

明玫轻轻搅着杯里的羊奶,淡淡道:“我慢慢改了这习惯。”

霍辰烨觉得不对,司茶出嫁后,明玫郁郁了好些天,她明明舍不得。后来他从谭劲那里,听到了司茶不会再进怡心苑服侍的原因。

“……少奶奶说了,万一她和世子爷您闹翻了,我又是您的人,到时司茶该听她这主子的,还是该听自己男人的?她不要让司茶到时候两头受气。”

这是明玫很早就给司茶说过的,也没有不要霍辰烨知道的意思。她真怕到时候,会让从前的主仆情份找不回来。

看看司水,为了孩子,什么都敢做了。

司茶有了男人,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她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霍辰烨才明白明玫的意思。她要和他划清界限,嫁给他护卫的人,她这里便不再用了,不管她多喜欢那个丫头。

她就那么知道,他会和她闹矛盾,并且还是很大的,会让司茶都受到牵连的矛盾?

霍辰烨回屋的时候,明玫一个人在内室坐着,看见他进来,就开着玩笑道:“咦,看看这是谁家的帅锅回来了,没事儿帅得这么绝无仅有的可以么?”

霍辰烨没有说话,默默坐到了椅子上。

外面夏雨进来给他上茶。

明玫便也没有继续多说话,只对门口站着的夏雪道:“让奶娘抱六一过来。”

很快室内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明玫象没看到霍辰烨不快的神态一样,自顾逗着六一:“小六一,你说,你帅还是他帅?”

刚吃完奶的小六一吐个泡泡。

“噢,知道了,你说你帅得冒泡是吧?”说着自己笑起来,“小东西,你要不要这么自恋啊?”然后扭头对霍辰烨说:“刚喂完奶,我抱他去院子里走一走消消食。”

然后母子俩出去了。

留霍辰烨一个人在那里僵坐很久。

165第164章

今年又是一个暖冬,已经十一月天了,还是整日里阳光和煦的,微风也吹面不寒。除了清晨和傍晚显冷以外,其他时候,一身薄袄就逛大街了。

象明玫这种,睡得早起得不早的人来说,影响其实不大。但谁让人家娇弱呢,也出个门儿就得披件厚披风啥的。

想起去年岁末,老天好像把憋了一冬的冷气都集中起来释放的情形,大家还是该做厚棉衣做厚棉衣,该储存粮食储存粮食,一点儿都不敢大意。

府里的事儿不用明玫操心,她便去了趟学堂。

自家的学堂,看着哪里都觉得亲切啊。

简夫子不但自己在学校,还把他的好基友,真正的教出传胪弟子明琛大哥的授业老师赵夫子也忽悠了过来。简夫子算是名义山长,具体还分管着学堂部,负责启蒙以及初级教育的,赵夫子分管学府部,是真正严格的奔着下场应试去的。这边乐呵,那边严格,很和谐。

学堂对贫困学生管吃管住是真,但是,不管穿,也是真。

于是家境的差别就很明显地表现在衣着上。

这时代的人们很重师重学,觉得有学问是件极清雅的事儿,而贫困家庭,混温饱是主要目标,有子弟能在成规模的学堂里读书,那也是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儿。

所以一家子最好的衣裳,估记都会穿在学子身上了。

可是明玫去学堂里看了之后,真是觉得各种心酸啊。不说补丁了,能补起来至少也说明是完整的。有的连补丁都没有啊,薄袄上白棉绽放还好说,屁股上也开花算怎么回事?

简夫子这老头儿,明玫印象里是在贺府养尊处优的,脾气大大的,对来拜访的文人名流也常是走高端洋气孤标冷傲风的,没想到竟然会在他自己的小屋子里,凑着油灯拿着针线帮学生补衣裳。

油灯啊,针线啊,补衣衫啊,那种各种文字叙述里表现母爱的描写啊,发生在这老头儿身上。

并且这老头开始会唱穷了,见到明玫就一个字儿:银子。

看看这些娃们多可怜啊,现在还有学生穿着秋装单衫呢,天若忽然大冷了怎么办啊,会冻死人的,八拉八拉。

明玫:“当我冤大头啊,往个无底洞里使劲填?我填得起么我?”

把个简夫子吓得当时针就扎了手指头。不带这样的啊,学堂顺利开张,架在面上的是他简夫子啊,现在你东家不玩了,让他怎么办啊,让学生怎么办啊。

当然也就扎了一下他就静了下来,知道这弟子主意多,见识也不少,见解更奇特,虽然说的话字面意思是这样,但实际上可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明玫果然表示,衣裳是绝逼不免费提供的。但是可以提供机会,让大家用双手去挣。

“夫了啊,你的观念不对啊。怎么做个针线还关着个门窗偷偷摸摸的?”

简夫子不好意思了一下,不过在这个弟子面前,他也不甚惭愧,翻眼骂道:“什么人象你这样,进来门都不敲一下?”让他把针线往桌下藏都来不及。明玫大觉冤枉,哪是她呀,是护卫干的好不好。

简夫子不听这些,忙着催她:“快说快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当然了,明玫过来一趟,就是要给他说明白的。只要做通他的工作,其他的这老头自会想法办妥。这是个很有行动力的老头。

明玫扯了扯那衣裳,“夫子你都不怕别人笑话补衣裳了,学子们就高贵不能自己补吗?谁的衣裳破让谁自己补去,不会就学。你在这儿拿针拿线算怎么回事儿?你能顾着几个人?”

“他们还小,要面子,怎么会干?”

“嗨,怎么不能,把你这偷偷摸摸的技巧教给他们呀,不就面子也顾了,衣裳也补了。”

简夫子又翻眼。

“找些能换衣裳穿或换些零用钱的活让学生们干吧,那才是解决之道,想过好日子要想法开流嘛,光靠艰朴是不够的。”

“学子当然以读书为第一要务,怎么能浪费在这些琐事上。”

“拉倒吧,这是琐事?这是生计大事啊好不好。何况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不知稼穑苦,怎当父母官?君子固穷和懒汉受穷是有很大很大的区别的。会读书不会做事的人是蠢才,死读书不如不读书(是这么用的吗?)那些游学的,长了见识阅历,你敢说人家是浪费了时间?那些状元学士,为什么总要下去地方上历练几年才能高升,自然是朝廷需要这种有经历的人才啊,实干家啊。为什么说内宅儿妇人头发长见识短,因为她们眼界窄啊。纸上谈兵的将才,能用吗?祸国秧民啊……并且,你可以想法一边教书一边做活儿嘛,就象农人一边耕田一边唱歌一样……”

明玫把自己能想起来的理由都拿出来胡乱忽悠着,简夫子听得很认真,然后对她最后一句很感兴趣:“比如呢?”

已经在想教法方法了,看来对做工一事接受良好啊。

这果然是个有见识的老头啊。

“比如你要教启蒙班字,就用大白纸写出这个字的一笔一划来,挂在大家都能看到的前方高处,你站在前面一遍遍地念,让学生一遍遍地跟读。手上不耽误做活儿啊。”现在的教学方式只有一种,夫子站在前面念,学生跟着读。然后夫子可能讲一讲意思,或者讲都不用讲,半懂不懂干背书。当夫子的,连个板书都不用。

“比如可以做活儿时教大家背文章啊。比如你要给大伙儿讲那些见识阅历,都可以在大伙儿干活的时候讲啊。反正不用动手写的,都可以边做活儿边进行啊。”

“当然,做活儿以自愿为主,有的不愿意耽误学习的学子,安排夫子按进程教学就是了。”

这时的文士很怕沾上铜臭之类的,让学子赚点钱,跟玷污了他们似的。

可是能清高到底吗?不给月钱肯不肯执教呢?喝西北风能不能管饱呢?

……

总之后来明玫再去,就看到简夫子站在一片纷飞鹅毛中,大声在领着大家背文章,领一句,背一句,反正坐着也是摇头晃脑闭眼睛,戴着口罩干点儿活也好,虽然声音含糊不清,但也是学习啊。

这多好,用自己的劳动,换取布料,换取银子,勤工俭学嘛。

其实不只是勤工俭学,明玫知道,按现代的劳动法,他们绝对是被剥削者。但是,在这个手工业不发达,没人提供工作机会的时代,她也算做了好事吧。反正劳动力浪费也是一种浪费啊。

去年的大雪,棉花贵了多少倍啊。就这也有价无市。

今年她要限量供应羽绒制品,好不好用了就知道。让那些贵妇们,以穿上羽绒服为荣,无有羽绒服为耻。

赚了银子,可以适当贴补一下这些学子们。当然,他们是没有羽绒服穿的,要不然,怎么卖高价啊。——阶级的差别,无处不在。

当然以后,她的计划是,让贫困人家的孩子半工半读起来。不但能解决读书问题,也同时解决家里的经济问题。

这明德大学堂里,免费生占了绝大多数,只有个别,使奴唤婢的公子哥儿,是真的冲着简夫子的名气来的。当然,人家是交费生。

后来,听说曾有人质疑简夫子这么做,会耽误学生的宝贵学习时间。

简夫子胡子一蹶道:“怎样,我就是这样教出状元来的。我第一个状元弟子,他做过河工,会修河道,仁宗帝大赞的,有人天生就会吗,当然是边读书边做河工学的。我第二个状元弟子,他会种瓜种豆,伺弄庄稼是一把好手,为官也体恤百姓,先帝爷评价是一介好官……”

他曾带的学生是真牛,别人也无话可说,何况对大多数学生来说,如果不是学堂免费管饱,饭都吃不起了,还什么学习时间不时间的,能贴补家用不知道多开心。

这些童工们,干活很认真。毕竟不用饿肚子,还可以挣银子。挣银子对于这么小又曾经挨饿的小盆友来说,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读书考状元什么的太遥远,眼见的银子才最实用。

而隔壁要下场应试的学府部的学子,赵夫子那个家伙抓得死紧死紧。

。。

而霍府里,最近怡和苑里很安静。自上次霍辰烨去过怡和苑后,黄莺就再也没有闹过了。两个姨娘算得上是悄无声息的过着日子。

毫无预兆地,天忽然阴冷阴冷的。

明玫看着面前缝制成功的羽绒服,上身试了试,又轻又暖,那久违了的感觉全回来了。

也毫无预兆地,怡和苑里那两位,要提前释放了。明玫不知道原因,也没去操心。她这段时间主要在操心学堂这头,还要组织羽绒服制作,要操心的事儿多着呢。

不过她估记着,大概是霍辰烨该走了,她发现他有悄悄安排人返回西北,自己也偶尔亲自将某个必带的军用物品放进包裹里。

这个认知让明玫非常开心,看霍辰烨也越来越顺眼了起来。

霍辰烨最近心情时好时坏,有时对明玫挺热情,有时又对她爱搭不理的,属于间歇性犯毛病的主儿。

不过明玫开心,他也很快被感染了情绪,大家倒是又和谐有爱起来。

这天他就是趁着明玫高兴,对明玫提起了怡和苑里那两位姨娘,说管教嬷嬷来报说黄莺学好了规矩,她们两人最近都表现良好,可以放她们出来以观后效。

明玫点头。反正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是霍辰烨在做决定,她其实只是被告知而已,也不必多掺杂什么意见了。

不过这消息完全没有影响到明玫的心情。她坐在椅子上,还想着自己的羽绒服,两手食指打鼓似的替换着敲打着桌面,一副得意的小样。

霍辰烨见明玫并无反对,便让人去怡和苑传了话。

然后连着几天,这两位被解禁的姨娘都殷勤地过来请安,明玫很不习惯,很觉得被打扰,就让她们不要来了,说最近变天,她也精神不好,等有精神了再说。

扇儿于是没再来。

而被拦在院门外的黄莺却哭了一场,说妾室立规矩本是正理,主母身体不好正当服侍身边,怎能自己躲闲。明玫不见她,是不是太不喜她或者在责怪她?

她表示自己诚惶诚恐,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或者浑浑沌沌错了也不知晓,求明玫指教……

素点性子平和些,也气得想出去干架,说主母有吩咐她但听就是,这么混缠就该打一顿。

明玫也十分地腻味,关这么久,还以为好歹要把尾巴夹起来一阵子呢,没想到又来挑衅。

她想了想便说既然姨娘这么想站规矩那就随她的愿,让她在院门口站着,等着使唤。

于是黄莺连院门都没进,就在院门口寒风下站着。

半个时辰后,她昏倒在了那里……

166第165章

外面冷风小箭似的,屋里也暖和不到哪儿去,明玫缩在被窝里不想起来。

守门的婆子乍乍乎乎来报时,明玫很恼火。不让站自己要站,要站又给她装死。

一瞬间很不想管她。就让她死去吧死去吧,自己自找的,她就不信她得负法律责任。

正想着,就听外面梨花骂那婆子道:“你在院门里,她在院门外,你哪只眼睛看见的她昏倒了?”

能守门的自然是个机灵的,那婆子见明玫身边的大丫头发威,不敢再多言,当即就表示明白了,这早上雾大,她没看清。便喏喏地走了,回去轻轻半掩着院门儿不搭理外面。

梨花就进来对明玫道:“这般作死的姨娘活该冻死!小姐好好睡,不用搭理她!世子爷回来了,奴婢就说小姐刚才睡着奴婢没敢打扰,不叫世子爷怪到小姐头上去。”

明玫看着她,心里多少觉得有点怪异。

虽然她也神烦姨娘类生物,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就替她做了主。并且这手段,不象是个厚道人。喝骂仆妇,作贱姨娘,哄瞒世子,得心应手的感觉。

梨花原是贺老太太院里的小丫头,做事勤快说话爽利,明玫也很喜欢她,素点素心她们都与她交好。可是后来这丫头约摸十二三岁的时候,有天被素点看到她在小花园假山后和三哥明璋背着人说话。明玫从此对她持重新评估态度,不大肯跟她亲近了。

结果这两人好事没成,没多久明璋和那石三妞同学成了。这梨花便没再听说跟明璋纠缠过。

小姑娘动了春心也平常,这般该放手时便放手,说明还是个好姑娘。

后来贺老太太去了,重新分派人手,梨花去了采买上帮手。不管哪府的采买,都是最有油水儿的工种。却没想到成亲前,司水跟二姐去了,梨花听说她这里缺一个大丫头,就哭求到跟前要跟着她。

所以梨花虽然是陪嫁的大丫头之一,明玫却很少使唤她。她自己也乖觉,闷声不响的很少往正房这里凑,一般也就管管小丫头,带着她们做针线什么的。

如今才发现,这丫头不只是爽利,甚至有些过份凌厉了。只不知是一贯如此还是新来近前服侍为了讨好她才这般做。

明玫也只是牢骚一下,真让那黄莺冻死在院门口的事儿她还真作不出来,并且那女人在门外那么一躺,想想也知道被下人看着该有多难看。

她顿了一下,就吩咐人去请金医士。门外有小丫头子应声去了。

梨花还嘟囔道:“奴婢觉得两盆冷水泼下去,她也就醒了,还请什么金医士啊。”

明玫心道:你狠!这样的天儿,泼冷水,让人结冰咋的。

她没接梨花的话,只叫小丫头红裳和妙蓝端水来,她得起床瞧瞧去。

霍辰烨在后院小花园里舞了许久的刀剑,大冷的天穿着件薄衫还微微有汗。他回屋的时候,明玫缩着脑袋刚出窝,眼睛还半睁不睁的眯着,一副没睡醒的小懒猫样子,任由丫头拿了热巾来擦脸。

霍辰烨不由道:“又嫌天冷飕飕,又怕屋里干不让这么早烧地龙,弄得起个床这么受罪。屋里干燥怕啥,回头燃个炉子在屋里,不停地烧着开水喷着热气,屋里不就不干燥了?”

“那又会炭气太重。”明玫嘟囔道。

霍辰烨失笑,“你个娇气的家伙,小六一都起得比你早呢。”

明玫正想说,有个更娇气的家伙冻晕在外面呢。就听外面守门的婆子叫道:“不好了,爷和奶奶快去看看吧,黄姨娘在院门口晕倒了。”

这婆子虽然被梨花呵斥了下去,但到底心里不安,觉得少奶奶对人温和,平素大声说话都不曾,何尝会这样行事,哪能人昏了都不管不顾的。这毕竟是在院门口,是她的责任田,万一主子怪罪,她不是炮灰吗?再者若黄姨娘万一不是装的呢,死了人算谁的?那时只怕不只她一个人炮灰,她家得炮灰一窝吧。

这婆子就想着要不要再去正房回一回,被训斥好过背人命啊。正搓着手在院门口乱转呢,就远远看见后面霍辰烨的身影从后院转到了长廓上。

她便故意等到霍辰烨进了屋才叫起来,并且说话也有技巧,说得好像刚发现黄姨娘晕倒似的。

明玫听那婆子说话,就知道是梨花把人吓的,这婆子只怕急坏了。

霍辰烨听到婆子的话,诧异地问:“她来何事?”他知道明玫不让她们请安来着。

“请安,”明玫简短地说,也不多解释,只道,“去看看吧。”

黄莺身着一件雪白的狐皮披风,瘦弱的身子整个缩在披风里,只一张小脸儿露在外面,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看着美得真象一只雪狐狸。

她里面穿着件桃红色的贴身小袄。领口处露出一圈桃红,红白样映,只怕比雪狐狸还漂亮几分。

明玫想着霍辰烨大概会把黄莺抱回她自己的院里,没想到霍辰烨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扬声道:“快去请金医士。”然后让婆子把黄莺抬进了院里丫头们住的厢房里。

金医士迟迟才到,摆开家伙什儿正要扎针,结果黄莺自己醒了。她虚弱地笑着,说自己身体就是这样,一时好一时坏的,时不时的就要犯犯毛病。

金医士切了脉,说黄姨娘身体无碍,受了冻喝点姜汤就好了。

明玫问:“黄姨娘真的没事儿了?还是扎个针吧,这样安心一点儿,毕竟刚才晕倒了。”

黄莺坚持说自己完全没事儿,已经和平常一般无二了。

然后她看着霍辰烨星眸含泪,道:“爷让莺儿守规矩,莺儿守着规矩呢,只是身体不争气。不过莺儿还是会给奶奶请安站规矩的,爷你看莺儿做得可对?”

象个眼巴巴等着夸奖的小孩。

霍辰烨点点头,道:“以后也要守着规矩,听你们奶奶的话行事。”

黄莺得了霍辰烨的赞同,便带着泪朝他灿然一笑。

然后柔柔问明玫道:“奶奶可有什么吩咐?”

明玫道:“有。黄姨娘既然好得与平日无异了,那就继续去门口站规矩吧。”

黄莺不笑了,怯怯地问道:“站到,什么时候?”边说边悄悄看着霍辰烨,一副可怜巴巴的求救样子。

霍辰烨转开了视线。

“站到,再晕倒为止?”明玫征求大家意见。

金医士闻言差点儿笑出来,忙低了头背过身去整理他的药箱子。

黄莺一愣,她马上扶了扶头,身子晃了两下,一副又要晕倒的样子。可是看一眼旁边的金军士,她又坚强地站稳了身子。

霍辰烨眼睛瞥向别处,只当没听见,稍顿了顿就招呼金医士去喝茶。

没人搭理她,明玫于是也什么都不再说,转身回了屋。

身后,黄莺脸色煞白,她直直看着霍辰烨,直到他的身影隐在了门帘的后面,她仍盯着那帘子看了好一会儿。

这是她的男人,她一心一意对待的男人。他不肯护着她了,哪怕那女人在明显欺负她,他也不肯护着她了。

她嘴唇微微颤抖着,但到底没有落下泪来。

送走了金医士,明玫见霍辰烨回屋,便吩咐摆了饭。霍侯爷真是个好老头啊,天一冷,便让他们吃过早饭才过去请安,说方便让小孙子多睡会儿。

明玫觉得,这纯是为了照顾她的。

为了应付姨娘们的请安问题,她至少每天少睡大半个时辰的觉啊。坑爹的姨娘。

霍辰烨见明玫穿着件家常的绸袄,忽然就想起黄莺身上那件狐皮披风来。

明玫应该也有好几件狐皮衣裳,都是他从西北捎回来的,穿起来肯定好看。

可似乎,他并没有见明玫穿过。

抱着孩子,要往盛昌堂请安的时候,明玫加了件翻白毛边的深靛色厚披风。深色配白边,也很好看,不过肯定没有狐皮暖和。黄莺昏倒在地上完全没冻着,自然就是那狐皮的功劳。

“我记得捎过几件狐皮衣裳回来,这大冷的天穿着岂不正好。”霍辰烨道。想着怕皮料子拿回来府里充了公,便干脆让人做成了明玫的衣裳送回来的。

明玫笑道:“我不冷啊。”边说边把小六一往披风里裹,完全没有停下换一件的意思。霍辰烨看了眼跟着的丫头,也没有哪个有转身回去拿出来的意思。

霍辰烨便有些怀疑那些披风还是被谁分了去。

走出院门的时候,明玫看着仍然站在那里的黄莺,问她:“你是要在这里继续站呢,还是继续站呢?”

黄莺咬着嘴唇去看霍辰烨,霍辰烨却脚步不停往前面去了,走出四五步才停下来等着明玫。黄莺盯着霍辰烨的背影红了眼睛,半垂着头低声道:“妾身听奶奶的。”

“那就继续站吧。”明玫道。

黄莺当然没有站到再晕倒才算,不过明玫从盛昌堂回来的时候,她是依然在的。她紧紧裹着披风,脑袋低低垂着,身子缩成一团的样子,看着真是可怜。

可惜霍辰烨没有回来,没人上前去表达怜惜之意。

黄莺很乖巧地没有等明玫问她是要继续站呢还是继续站呢,就主动说自己有点儿头疼,可能受了风,问明玫能不能放她回去歇息。

明玫允了。

于是黄莺回去了,下午也没再来请安。第二天早上更是告了病,请不了安了。

多好。

那边霍辰烨叫了谭劲来问,当然不是问谭劲,想让谭劲回去打听的意思。

谁知谭劲一听是问少奶奶有没有狐皮衣裳,便道:“我老婆有一件,红狐皮的大麾,鲜亮鲜亮的颜色。我老婆也不敢穿身上。不过那天天冷,她翻厚衣裳时翻了出来,便悄悄穿了在屋里转了几圈兴摆来着。说是成亲时奶奶赏她的嫁妆,让她手紧时可以拿去卖了银子使。”

霍辰烨一听,脸立刻阴沉了下来。

不用再问他也知道,肯定素点出嫁时也赏有一件,可能是那件银狐皮的披风,或是那件白狐皮的斗篷。总之剩下的一件她也不会穿的,估记留着给素点成亲添箱用吧。

“奶奶还赏了什么可以拿去卖了当银子使的东西?”霍辰烨过了半天才问道。

谭劲回想了一下,司茶嫁妆里确实有几样,是他们这种阶层不能穿用的奢侈品,很是显眼,便道:“还有几颗东珠,还有好几样难得的首饰,有个点翠的凤头簪,做工精美,看着就很值钱……奶奶真是破费了。”

霍辰烨从西北捎回来的东西多,他也不是很有印象。但其中几样因为难得,他是很记是的。比如东珠,比如点翠凤头簪。那簪子是黄莺在一家银楼买的,说是点翠难得,仅此一支。可他觉得好看,就勒令那银楼想法打造,做了好几支送回来。

可她不希罕,拿来送丫头了。

霍辰烨在书房椅子上坐了半天,伸手拿了桌上茶水一饮而尽。不防那茶水早已凉透了,饶是他并不怕冷,也冰得他一个激灵。

。。

霍辰烨很不开心,连着几天脸阴得要下雪似的。

明玫很莫名其妙,想想这几天也没别的什么事儿发生啊,便试探着问道:“你是觉得那天不该让黄姨娘站规矩吗?”

霍辰烨瞥她一眼,转眼看着窗外不哼声,脸上一副冷硬状。

噢,不是。

“那你是觉得现在不该不让黄姨娘站规矩吗?”

霍辰烨收回目光又瞥她一眼,然后低头看着桌面不吭声,脸上线条紧绷。

噢,还不是。

“那你根本不是在为黄姨娘站不站规矩的事儿不爽?”

霍辰烨挑着眼角看她,心说才知道。脸上一副愤愤然样。

噢。原来这样。

明玫就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道:“还以为是我惹了你了,原来不关我事啊。”

然后又笑道,“新来忧,是为病酒?是为悲秋?”说着也不等他开口,起身往外走,“自我调节吧男人,可能只是每月那几天……我去看看小六一去,这小子现在能翻身了,吃饱喝足了就连番的骨碌来骨碌去,丫头片刻不敢离开床。还知道要人了,我去了,他就自己翻到床边来找我……”

霍辰烨听明玫说不关她事,好想把她拉住好生质问纷说一番。不关她事啊,那到底关谁事啊,谁会象她这么气人,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后面听她说小六一的情形,又有跟她一起去看看的冲动。小六一会认人了?他天天见他,怎么没见他翻到床边找他?

可是最后,他什么也没做,仍然坐在那里阴着脸,看着女人掀帘而去……

。。

明玫连着睡了几天好觉,神清气爽,满身舒坦。这天天还是一样的冷冽,不过阳光还不错,明玫心情也不错。

于是她穿上她的羽绒服,坐着马车,去徐国公府拜访范氏去了。

对着范氏好一通胡诌,把她的羽绒服吹嘘得天上难寻地上难找的。

听得范氏一愣一愣的。“唉,妹妹,没听见你这么用力的夸过什么呀,你就这么喜欢?这衣服就真这么好?”

“当然了,我自家的东西能不喜欢能不可劲儿夸么?”

这就是时尚,这就是潮流,这就是今年的风尚标啊。

还热情洋溢地脱掉她热乎乎的羽绒服给范氏亲自试过。最后表示,连件羽绒服都没有的人们,今年这大冷的天儿要怎么过呢?难道还穿着不知道多少年前置备下的那一件裘皮大衣吗?

甭管什么皮,置备一件就可以穿很多年。所以许多人的裘皮大衣都会做得或宽点或长点,以便多穿些年。当然多穿些年的另外一个模式就是,裘皮大衣类的,没有什么新颖的款式,一定是老套的基本款没错的。

范式听着深表同意:嗯,是这样没错。年年天冷穿那件裘皮大衣,多少年了还是它。好吧,现在有了羽绒服,贵是贵点儿,可不第一时间穿上它,还怎么能算是贵女中的潮派啊。

范氏被说动,迅速表示要去订做。

当然范氏穿上羽绒服就去妯娌中间显摆显摆,到处问问你们还不知道这是啥吗?羽绒服啊,听过没?京城最新最时髦的棉服。过冬不穿羽绒服,难道还去衣柜里找那件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毛皮大衣吗?(这句真好用啊)唉,大嫂,你那件貂皮大衣多少年了啊?

后来听说范氏带着婆家娘家的一帮女眷组队去买羽绒服了……此是后话。

此时明玫来,其实主要是找徐茂辉的。

“把你家相公借来用用?”明玫问道。

“好想揍你呀,你这张嘴。”范氏道,然后一脸坏坏的笑,“你专程来找他的?那要不要我回避呀?”她以为明玫跟她聊羽绒服是真心推荐自己喜欢的潮品。

明玫上下打量范氏一遍:“大家闺秀也会讲这种话啊?唉哟喂,不过你准备避到哪里去偷哭呢?”

就被范氏捶了。

玩笑是玩笑,正事是正事,明玫就将来意给范氏说了一遍。

徐茂辉后来如范氏所愿“出息”了,在国子监做了典簿,虽只有七品官阶,负责章奏文牍事宜,但范氏觉得美,这不仅吃上皇粮了,最重要是,他站到了清高的最前线,敢谁小觑?兄弟们官高又如何,能干又如何,有她男人清高吗?

范氏一下觉得心里平衡了。

明德大学堂既然挂了个免费的旗帜,外间传得有几份善堂的意思,当然可以请些免费的夫子。

文人雅士中,视金钱为粪土者为上品。谈钱伤面子啊。

而明德大学堂又显然站上了一个相当有意境的高度。于是除了常住学堂的几位固定夫子外,也请过京城里的名士大儒来免费讲学,上公开课。未来还准备广请天下名士来上课。

目前情况是,明德大学堂下贴的几位,都受邀前来上过课了。

现在缺少的,是官方的认可。

“你知道,明景山下那个明德大学堂,那山长曾是我贺家的夫子。上次去看他,就提起想延请夫子给学生开阔视界,想让我帮着引荐引荐,报酬可能付不起,但是车马费是一定奉上的。山长的意思,教学之道,相得益彰,融各家之精益,方可大成……我想来想去,就想到了徐典簿。别的不说,只那份国子监里熏陶出来的见识,就够那群毛孩子受益的了……”

范氏听了很高兴,觉得被邀请是件很有面子的事儿。至于报酬什么的,提了就俗了,咱是那样俗气的人吗?

她对明玫道:“借人,坚决借人。”

她忙叫人去请徐茂辉回院儿,在暖阁里摆了茶,让明玫给徐茂辉细说。

徐茂辉也挺兴奋的样子,一遍过的就满口答应了。又约定了第二日一起和简夫子喝茶,敲定具体事项。

正事搞定,喝茶闲磕儿,明玫少不得又诱拐人去买她的羽绒服。

男款女款都有噢。当然都需要订做噢。

徐同学这么貌美一枝花,衣着当然也要领风骚啊,要不要赶紧下手一套呢?

范氏低头抿唇笑,徐茂辉脸上红霞飞。

这烨哥儿媳妇儿,那张嘴真是,真是让人,那个啥啊……

明玫才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想她,她只知道,第二次见徐茂辉的时候,他已经穿上了她独家发售的,别无分店的,羽绒服。

这一年冬天,一直到春节后许久,京城人士很有口福,因为:烧鹅便宜啊,烤鸭便宜啊。这么大冷的天儿,虽然没有去年大雪成灾的景像,但是这时候不是应该贵些吗,为毛会便宜了呢?

看到没,真相啊,就是为毛才便宜的好吧。

明玫心里高兴,怡心苑众人天天烧鹅烤鸭咱轮着吃。

167第166章

这天,明玫和范氏再去大溜庄玩。不是明玫,是范氏想来的。

因为明德大学堂离这里比较近,马车半个时辰的路程就到了。骑马当然更快。今日徐茂辉去见简夫子了,范氏便颤儿颤儿地约了明玫来大溜庄。

她少不得提起自家的黑马庄来。

那庄上的女人,孩子到底没有生下来。说是一天夜里,因为丫头疏忽,忘了在那女人的房里放马桶。那女人到黎明时分憋得实在受不住了,又使劲叫丫头叫不醒,便自己穿了衣服出门往茅房去。

结果不小心滑了一跤,也顺便将胎也滑了。

自此以后,徐茂辉再没去过那黑马庄。

范氏说起此事的时候十分解恨,道:“以为男人多宠呢,原来不过宠着个肚子。如果肚里空空,男人便不肯过去了。”她不过连生了两个女儿,又不是不会生,竟然想弄个贱人来生到她前头去。

可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还是去岁冬。如今一年已过去,这一年,因为徐茂辉“上进”了,所以范氏一直很开心。就这样很会生的范氏也仍然腹中空空,让明玫不得不怀疑他们夫妻是不是X不和谐。

他们俩很有意思,对着别人的时候,比如和明玫聊天说话,都很热情亲切的样子。可是他们两个一对上,便有些相敬如宾的意思,完全没有夫妻间该有的亲腻的亲热的劲头。

范氏自己都说,很喜欢和明玫来往,很喜欢和朋友们相处,因为这种时候,也是他们两口间相处得最轻松融洽的时候。

庄上管事的忙着要去杀鸡。明玫想着最近尽吃家禽了,何必再弄这里一地鸡毛,便拦了。天很冷,两个女人也没什么玩兴,最后两人亲自下厨,倒蚀了几个全素小菜。

才弄好,院外马蹄声响起。范氏满脸笑容,忙净手迎了出去。果然是徐茂辉来了。

看到两人等着他开饭,徐茂辉十分惊奇:“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

范氏笑道:“是贺妹妹猜的。”她只是告诉徐茂辉她约了明玫来大溜庄,当然隐隐期待徐茂辉会跑来跟她们再玩野炊,却也不敢肯定徐茂辉就真会来。

明玫得意:“人聪明有什么办法啊,随便猜猜也能中。你还没开始讲课呢,好意思赖在学堂那种为穷困生准备饭食的地方,分人家一杯羹吗?当然来我这里吃我一顿了”。心道:有什么差,都是我的银子啊。还不如在那儿吃呢,还能吃得简省点儿。

徐茂辉笑道:“不错,贺家妹子果然猜中。和简夫子聊了下,确定了开课时间和讲些什么内容,便坚辞了简夫子的挽留,骑马赶过来了。”

明玫听他说坚辞,就笑起来。心说,还坚辞呢,简夫子那货才不会坚留吧。简夫子最近肉疼银子的紧,能省碗饭也是好的,会费心在接待上么?

饭菜端上来,几人坐下还没开吃,便听到院外一阵嘚嘚马蹄声再次传来。霍辰烨那家伙骑着马赶来了。

明玫要出门,当然报备过。不过这货当时冷傲着脸不哼一声的,怎么现在跑过来了呢。

“无故造访,没你的饭哟。”明玫歪着头道。

范氏吃了一惊,没想到明玫真敢这样对霍辰烨讲话。不是至少也该问一声:“相公来了,可吃了饭不曾”的么?若没吃,要表示妾身去安排才对啊。

霍辰烨不爽的语气:“为什么没有我的饭?”

“你又没说要来。”

“我又没说不来。”霍辰烨眼睛扫了一眼餐桌,坐在明玫旁边位置,伸手抢过明玫的饭碗:“我就吃你这一份。”

“那我嘞?”

“你看!”

……明玫被噎了一会儿,开始向围观群众cry:“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我生活在多么水深火热之中啊。”范氏徐茂辉两人看他们两口耍花枪,也不加入,只自己偷笑不已。

明玫没有拉来同盟,便仰头望天:“神哪,救救我吧。”

霍辰烨抬头往上看了一眼,道:“神在外面天上,这里上面是屋顶。”然后他很主动地夺去了主人的地位(好吧,他也算主了,可明玫真的有这家伙喧宾夺主了的赶脚),招呼大家道:“我们快开动起来吧,一会儿就凉了。”说罢率先大口吃起来,还一副特香的样子。

用不用那么津津有味啊,用不用那么得意非凡啊。

是有多幼稚啊。

明玫塌着肩膀瘪着嘴坐在旁边看着他,配合地做出眼馋得快流口水的样子,偶尔还闻一闻味儿舔一下嘴唇咽一口唾沫啥的。

吃完一抹嘴儿,霍辰烨道:“等下别睡午觉,我有事儿找你。”

明玫心说睡P呀睡,老娘还没喂饱肚子呢,这根本不是睡觉的节奏啊。

可是等明玫陪着那两口喝了盏安神茶,就不见霍辰烨的人影了。这货找她,有毛事儿啊。

徐茂辉夫妇也乖觉,知道他们两口大约有事儿,便一起去偏厢歇了。

明玫去厨上看了看,竟然真的什么都没有留给她。

梨花悄声道:“世子爷交待不让给小姐留吃的,把能吃的菜都藏起来了。不过奴婢这里有带来的点心,要不要偷偷热一下小姐垫垫先?”

明玫其实也不甚饿,对那点心也无感,只是不知道霍辰烨在搞什么鬼,难道巴巴地跑过来,就为了饿她一餐不成。

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明玫有点儿不耐烦起来。想起去年时候,怀里揣着娃娃呢,还拿了家伙什儿去捕鱼了呢。如今肚里没货一身轻,不去捉才奇怪呢。

她叫上梨花,两人一个扛着耙子一个掂着长竿网,便去了河边。

“等下你负责用耙子把冰敲碎,我用网兜鱼,咱们捕些鲜鱼烤来吃。”

梨花满口答应。

可实际证明,这货也是个只看不中用的,使着憨狠的力气,把冰倒是敲得碎巴,问题是人家有力气的人,其实是用耙子一耙几个小洞的,然后敲掉一大块冰下去露个大冰洞出来。她这么一通四处混敲,一大片冰面便不光滑起来。明玫不敢往那上面站,怕万一哪里裂了缝,站一会儿就让她与鱼同游去了。

可是岸边也没有好站到哪里去。这处比较缓的坡形岸段上布满溅上来的碎冰渣子。一个不留神就会踩上一块的感觉。

于是明玫干脆自己上阵,勒令梨花观战,她一人重新选了块地段先耙后捞。

刚把敲开的大块冰移开,丢了耙子站着稍息,忽然发现冰洞里出现一条肥鱼,离水面那么近,游得那么缓慢,让明玫想也没想就倾身去捞。

在背风向阳的河岸远处的坡面上,霍辰烨正坐在一片枯草丛中的空地上看着明玫。

刚才他丢下筷子就去捕了鱼,正在那里架火烤呢。

正一边烤着鱼一边看着明玫在那里玩得不亦乐乎呢,忽然看见明玫身子往前猛的一倾。吓得他两手一撒扔了鱼,飞奔下坡而来,只恨腋下没有生双翼,一边跑一边撕扯着腰带。

却说明玫那里,正准备赤手抓傻鱼呢,忽然一条臂膀从后伸过来,紧紧把她给挟抱住了。

明玫一惊,猛地抬头一看,徐茂辉。

明玫有点儿傻,不知道这货是什么意思。徐茂辉也有点儿傻,不知道明玫为什么皱着眉看他,不是应该是一副惊魂不定,劫后余生的样子么?

两个人互相打量着,就那么傻顿了五秒,徐茂辉才松开了手。

正冲的霍辰烨缓下脚步。他看到了那五秒,他正皱着眉头诅咒着那该死的五秒。

把人拉开就行了,那么傻呆半天才松手是怎么回事!不爽,很不爽。

如果徐茂辉刚才不是为了救人,他会立刻冲过去把他狂扁一顿的。好兄弟什么的,就是用来揍的啊真是。

几秒之后,明玫这边已经想明白了,人家这是在救人呢。

她站直身子笑嘻嘻作了一揖:“那个,谢谢啊……”

“脚下打滑了吗?怎么忽然要摔倒的样子?太危险了刚才。你的丫头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徐茂辉朝岸上张望着,然后就看到梨花正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呃,其实,我刚才只是想弯腰抓鱼来着。”明玫道。

徐茂辉知道自己驴了,马上关公脸瀑布汗。

半天才嚅嗫道:“怎么能……抓鱼。”他的意思是,这么冷的天这么冰的水,怎么能徒手抓鱼呢?何况贵妇人用手抓鱼这种事儿,真是难以想象。

其实他也是不知道霍辰烨卖什么关子,出来看看。毕竟明玫没有吃饭,就想着过来河边捕几条鱼烤了,反正就当是玩了,到时烤熟了放着,谁饿谁吃呗。

看到河边有人影,他就一走路了过来。

梨花跑过来,把明玫扶到岸边。见明玫无事,就大松了一口气,解释道:“刚才奴婢鞋子里迸进了碎冰,凉得厉害,看着周围没人,就坐下脱了鞋子清了清冰渣。”其实还有话她没有说。她坐在那里,不经意一抬头,看到了对面坡上有轻烟飘起。正看着,忽然就见霍辰烨从那里飞冲下来。

刚才的情形,世子爷肯定都看在眼里了。

梨花朝霍辰烨的方向轻轻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身边这位徐家少爷,只见徐茂辉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情急羞窘的局促样子。

徐茂辉见丫头过来了,心里便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拉开了两步距离站定,稳了稳情绪,背着单手,一副追忆往昔的样子,对明玫道:“犹记得第一次来这里,你告诉我们,鱼也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因为有用,所以幸运。”

明玫呵呵地笑:“听着挺高深啊,我有说过吗?我怎么不记得。”

徐茂辉浅笑了一下,很快又换上一张夫子脸,很正经地道:“说过。我原本一直以为,自由自在平安快乐最重要,那天听了这话,我就不由思考了一下,到底活这一世,怎么才算有用,怎么才算幸运……后来想想,自己读书多年,又不参加科考,一直无以致用,才托人进了国子监……”

明玫心说拉倒吧,她不过玩笑的几句话,就能催人奋发了?范氏那么望夫成龙,这样的话会少说了?

只是这货年少轻狂的时候过去了,什么都玩过之后不新鲜了没意思了,正好想换种活法了而已。

当然有人给戴高帽子她当然开心,便笑道:“这么说是有我的功劳的?那我也算幸运又有用对吧?”

徐茂辉也呵呵笑了起来,道:“当然,当然。”

明玫于是表情一整,一本正经地问道:“那,你是不是,可以考虑,俸禄分我一半?”

徐茂辉一愣,就放声笑了起来。

这个贺家小七啊……他那俩俸禄,他倒是愿意给,烨哥儿会不给他扔出来么?

他去了明德学堂,知道那里的贫家学子们“课余”做着清洗修剪绒毛的工作换棉衣。他看看明玫身上穿着的羽绒服,想想她极力推荐羽绒服的样子。徐茂辉知道,这定是明玫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些学子们尽一份力。

他甚觉感动,便正了正自己身上的羽绒服帽子,道:“俸禄就算了……只是,只要羽绒服有卖,以后冬天,我都穿羽绒服。”

明玫觉得甚好,连连点头道:“这个可以有。”

霍辰烨就是这时候缓缓走近的。

他耳力极好,早听了他们不少话去。他也知道,那什么羽绒服是明玫自己搞搞出来的东西。

她瞒着自己是东家这回事,他当然不会戳破。她手上有人有钱有事情做,忙碌着也开心着,他看着也觉得好。

可问题是,他自己还没有穿上羽绒服呢。

看看穿着羽绒服站在一处的两人,忽然之间,霍辰烨就觉得徐茂辉身上那件闷骚黄的大氅羽绒服是如此的刺眼。

真的,让人不爽至极。

明玫见霍辰烨从对岸走近,忽略那很有些臭的脸色,直接问道:“说是有事儿,可是你自己去哪儿了?忽然跑来吃光人家的饭,然后又撂下话忽然跑掉。不带这样玩的啊少爷。”

霍辰烨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也不答话,只走过去把明玫往边上拉开,直走了七八步才停不。明玫还以为他要拉着她回院子呢,却听霍辰烨带着恼怒道:“离水那么近干嘛,想下河游泳啊?”

呃,这邪火邪气的。

明玫看了看徐茂辉站的位置。那里离水面已经好几大步远了。能掉下去么?

徐茂辉笑笑没说话,他早习惯了霍辰烨的方式,没觉得有什么。

只是旁边梨花听了却不由睁大了眼睛。世子爷明明看到徐家少爷和小姐刚才拉扯的样子了,他这是要装不知道?

不过她很快明白了,哪有男人想自己头上戴有色帽子的,他要装糊涂掩过此事呢。

梨花低了头,抿着嘴笑了笑,乖巧地站在一边不说话。

。。

这天霍辰烨渔翁附身,捞鱼捞得很猛。许多被冻呆了的笨鱼最后被放上了烤架。

明玫吃得嘴油肚圆的,回府的路上,一路的打着饱嗝。缺觉的她靠在马车上打了一会儿盹,才觉马车无比地颠簸,脑袋在车壁上磕来磕去的实在让人不舒坦。便不管某人大开的冷气,一头扎人家怀里睡了起来。

霍辰烨横眉冷对着怀里闭着眼睛的一团,咬牙切齿的样子,最后轻轻动了动身子,让某人睡得舒服点儿。

他一手搂了明玫,一手轻轻拍了拍车壁,交待外面的人将车赶慢点儿。然后他将手悄悄伸进明玫的羽绒服里捂了一会儿。

还真是暖和呢。

他低头瞧着那睡得无知无觉的小女人,半天才哼着道:“要爷自己拿银子去买不成?”

而那天怡心苑,天天各种鹅各种鸭吃着的众人,终于吃到新鲜的鱼肉了,得劲啊。

不过明玫却有点儿吃撑吃不下了,而另一位也寒着一张脸一口没吃。

为人主子的,这是要闹哪样啊,让人吃口鲜鱼也不敢尽开怀,鄙视他。

而明玫,洗漱过,坐在屋里的软榻上,看着手里新到的信,沉吟不语。

信是大姐明琪来的。上面一溜的近况报告,还有关于一窝小萝卜头的好玩事迹。最后说,孟大姐夫偶尔听行商的朋友提起,说西北范县廖家,和京城霍家似有什么大的梁子。

说那廖家虽是商家,却与江湖人士颇多来往。

问明玫这京城霍家,是不是指她的夫家这一支。

168第167章

明琪说,若是妹夫这支的,让她千万注意些,那些江湖人,很是野蛮。

嘉县在西北的北偏东位置,而范县在西北的正西,两下相距甚远,原本孟家和范家并无交际。没想到明琪竟然能注意到这个消息。

明琪说,孟姐夫也只是听人提起京城霍家,想起妹夫姓霍才留了心。可惜似乎知情者十分忌讳提及此事,大约霍家毕竟是达官贵人,天子近臣,霍辰烨又驻守西北掌权领兵,他们不敢得罪。加上此事事关重大,不敢随意混说。孟姐夫竟打听不到什么。

黄莺是范县那地儿的没错,难道是黄莺亲爹其实姓廖,所以要找霍辰烨报杀子之仇,夺女之恨不成?

当初黄莺跟上霍辰烨的实情不管是怎样,明玫在招人报复这一方面还是很放心的。

黄莺跟了霍辰烨那么多年,听意思似乎逛街溜达护卫杀敌哪儿都有她,显然是四处露面并不避讳的,这样都没有招来仇杀什么的,可见霍辰烨当初处理得还是很干净的。

没道理黄莺来了京城不过几个月,又圈在这内宅里没出过门,于是她爹不但知道她的行踪了,还要下手做些什么了?

可她距上一次收到明琪的信也就一个月而已。也就是说,这消息是最近才传出来的。

这天霍辰烨在外书房忙到很晚才回怡心苑。明玫强撑着睡意,躺在床上等着他问话。

霍辰烨见明玫竟然还在等着他,明明还在不爽的人忽然就觉下,身一热。他眼睛一眯,直接扑上床就对着某女连啃带咬的一阵蹂躏。

嘴巴被堵上,男人细细深深亲吻着,偶尔还咬得她一疼。一手托着后脑不让乱动,一手停留在她胸部揉搓着那俩馒头,来回拨弄着那上面的两点。

某女推拒不动,踢腾了两下腿,结果被男人翻身密密实实压上,于是腿也失去了自由。白费力气的扭动挣扎半天,一怒之下就狠狠地咬了那软软的口条一口。

霍辰烨吃痛,放过了女人已经发麻的唇舌,吃吃笑了两声,却身子一低俯身向下。

明玫嘴巴得了自由,忙胡乱叫嚷着道:“停停停,有话问你,有事找你。正事,正事!”

霍辰烨趴在她身上不理,嘴里还含着那小小茱萸,用舌顶不停顶逗着,偶尔厮咬一下,接着吸吮一下,逗弄了大半天,才抽空含糊地道:“回头再说!”

说着松了口,身子一拧,脑袋下移,又移师到明玫小腹处舔咬了起来。

那无人再当顾的小山包上,忽感一阵阵的凉意。明玫使劲挣着手臂,霍辰烨就松开了被他紧攥着的一只手。明玫缩手去擦胸前两点处的口水,却摸到自己那两个小点点俱是亭亭直立,硬挺高耸着。

她那本来想一擦之后就乘势猛揪男人头发的手就顿在了那里。

不知是小腹处的麻痒,还是那口水变得冰凉无比,让明玫不由打了个颤。

明明是有冷意的,却又忽觉心里有些燥热起来。那奇特的感觉,让明玫也微微有些恍神。

霍辰烨那厮是个怪咖,高兴了他就会很粘人,生气了他也会撕掳一发。总之两人经常没少了身体上的蹭蹭磨磨,霍辰烨更是经常擦枪,但明玫不愿,他到底也没有真走过火,常常最后自己解决。

所以明玫一开始,其实也没有想着如何激烈反抗的。

但是现在,情况明显失控。

霍辰烨那边已是口舌一路向下,终于停在那片密林深处,舔吮嘬咬,辗转留连。

那麻麻痒痒的感觉,直传入四肢百骸。让许久未开腥的某女身子越来越热燥,越来越难以忍耐。

男人最终停留在花蕊中心,反复用舌尖儿或拨弄或顶挑,或轻轻嘶咬研磨几下,又用力嘬吮一阵。这样只在浅处的挑逗戏弄太过让人难耐,明玫整个身子都开始叫嚣颤栗起来。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按压着那颗埋在两腿之间的脑袋。

霍辰烨感受到她身体的变化,越发卖力了一阵儿,就听到明玫哼嘤了一声。

他却忽然停了下来,翻身躺到床侧,恶狠狠地骂道:“跟别人就有说有笑热情有加,对我就冷言冷语少加理睬……睡觉!”

明玫被撩拨得七荤八素的,却就这样被撂在了半山坡子上。

她眯眼瞧着霍辰烨那一副小贱人模样,轻喘了几口忽然就翻身骑上去。

尼玛,管你在装哪种逼,先让老娘泄个火再说啊。

这一夜,先是明玫热情,放肆地畅快了一回。然后霍辰烨逆袭,回报以十倍的热情。于是最后两人什么话都没说成。

第二天明玫很晚才醒来,浑身虚无力,腰酸骨头痛。而霍辰烨早已经练完了刀剑,吃过了早饭,去过了盛昌堂,转去了外书房。留话交待让明玫不用去请安了,他会替她告假的。

明玫躺在床上默默回味了一阵。后来霍辰烨热情似火,欺负得她告饶是真,但昨夜最初,自己并没有什么不适感啊,非但如此,她还感觉,很,那个享受。

尼玛,好让人羞射。

。。

这天天黑时分,霍辰烨带着几个人外出,然后很晚才回来。

他是收到消息,说有一大个子外地不明人士两天前忽然入京,看起来身手矫健的样子。有人听到他在茶楼里向人打听靖安侯府。并且说话的语气生硬,面色不善,似乎对靖安侯府十分不敬。

市井刁民私下里对高门大户酸歪几句也是有的,但这般大喇喇地在公众地方出言不驯,似乎需要几分底气。

当时霍辰烨正在书房里,便随口让身边的良辰去查看一下。

良辰带了府里的两个小厮出去一打听,才知这大个子还有一个同伙,那个人住在城外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住进去后就没出过门,只有这大个子日日进城里,去逛了两天的茶酒楼肆。

而不出门那个人,入住时有人见过,说似乎是西北口音。

良辰觉得不对劲。霍辰烨在西北这么多年,又领兵打仗驱逐鞑掳,西北的人少有不知世子爷威名的。要说逢迎巴结,往府里递贴子或送礼物就是。这么让同伴儿鬼鬼祟祟的敲着边鼓打探府里内宅事宜,不象是个正经路数。

良辰便跟着那大个子,一直跟出了城去。良辰一直跟在霍辰烨身边跑腿儿办事儿,行事上是个脑子细致的,但功夫就一般,是霍辰烨朝着霍府大管家的方向培养的。结果,他和小厮三人竟然被发现了行踪,让人家给逮了起来。

霍辰烨也是大意,想着这京城地界,除了上面,还没有谁敢动他的人。估记连良辰也是这般想的,要不然也不会明知人家身手不简单他也敢跟上去。

总之等霍辰烨知道良辰跟着那人出了城门,有路人发现良辰等三人对敌不过被绑走之时,已经是傍晚了。

详细询问了情况,霍辰烨立即带了护卫追了出去。

地方很偏僻,在城外一个村边的小院子里。良辰三人倒也没有被怎么虐待,只是堵着嘴巴捆绑起来关在屋子里,旁边坐着一个壮硕的汉子,和一个黄瘦的中年人。

那大个子一见霍辰烨,立马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一脸喜不自胜的样子。然后扑通一声跪下,说自己仰慕将军威名已久,且自己从小习武,一心想着要为国杀敌。便从遥远的江东赶到西北,想投入霍辰烨军中。可惜他到之后,霍辰烨已经回京述职了。他在西北呆了好几个月,久等不着,便和西北的朋友一起寻来京中。

“这两日我去城内打听霍府,便有人骂我想要攀附权贵,我一生气,便故意对霍府言辞不恭,没想到竟然被人跟踪。”

那人还细细诉说了自己的身世,姓啥名谁,家人朋友,祖宗三代都说得清清楚楚。“世子爷尽管去查,小人绝不敢有半句谎话。”

又说自己出门在外许久,跟来的朋友又生了病,身上的盘缠已不多,不敢到城内住店,好在他习武之人脚力好,便在城边村上借住了人家一个空院子。省些住店费用。

霍辰烨一边让人给良辰他们三人松绑带出去,一边听那人说话。然后他忽然一挥手,身边护卫拔剑而上,向那两人刺去。

那大个子正说得声情并茂,见状惊怒地住了口,好在他功夫果然高超,一缩一退之后,便站稳了脚跟与护卫们对战起来。

边打还边对那瘦子笑道:“将军肯定是试咱们功夫呢,兄弟别藏私,快拿出看家门事来,别叫将军小瞧了去。”

霍辰烨皱了皱眉头,把手往下一切,护卫们便猛然出招狠辣起来。

那瘦子似乎是真的病弱,很快不支倒地,那大个子便大叫着:“将军手下留情,我们哥儿俩不敌众位的威武,咱们认输了。”

霍辰烨不理,一护卫毫不客气一剑刺穿了他的臂膀,另一护卫如法炮制。很快他们两人四臂俱废,鲜血直流。

“你废话太多,而我耐心不多。要么说实话,要么死,你们有一刻钟时间做选择。”

然后让人严加审问。

不但认识他,还知道良辰,这样也敢把良辰绑来此处,胆子非是一般的大,并且分明就是要引他过来。

可引他过来是为什么呢?他看得出这大高子罗里罗索,是在尽力拖延时间,只不知拖延时间意欲何为。

那大个子还是试图耍嘴皮子,又是大呼冤枉,又是说什么盛名之下其实难符,最后干脆骂霍辰烨小人,没有容人之量,不过逮了他的奴才就,就使劲折腾自己,说自己瞎了眼来投奔……吆喝了一大堆,却什么有用的都不肯透露,一副要杀要剐请随意的硬汉模样。

于是不过噗噗两剑,两人各被刺个喉对穿。霍辰烨领着大伙儿嘚嘚地回去了。

不招有什么关系,不管他们是在谋算什么,他都会查清楚的。

霍辰烨一行人回来的也算快,不过城门早已关闭,护卫拿着腰牌叫了半天的门,里面只是不应。

霍辰烨越发觉得不对,他本来觉得那两个人专门宿在外面,不过是不敢在城里动手,想把他们引出城来的,又或者有同伙埋伏或接应,以便得手。

可是这些都没有。

难道,只是为了把他阻在城外不成?

。。

午夜,靖平侯府。

外院的马厩忽然走水,草料堆着火,浓烟滚滚十分骇人。

最先发现的是外院护卫,一通嚷嚷之后,整个外院住着的下人俱被惊醒。草料堆挺大,可是并不值钱。加上无火只起烟,所以最初大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一起浇水灭火,试图尽快控制火势,以便惊扰到内宅儿。

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一伙儿贼人此时从墙上跃身而下,趁乱对着霍府众人乱砍乱杀起来。

霍府的护卫们迅速回头,与这些恶徒缠斗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其他巡夜的护卫听到声音也迅速赶到,将这六个不速之客团团围住。六个贼子见状,越发的拼命起来。

霍府的护卫们见形势完全在已方控制之下,便越发稳扎稳打起来。他们不急,没必要拼着受伤猛拼。反正这伙儿人,一个也跑不掉的。

谁都没有想到,这举动正中贼子下怀。他们这伙儿人只为吸引护卫的注意力和战斗力而已。另有两个轻功极佳的同伙早已趁着先前那阵儿浓烟和混乱飞越入二门,直奔怡心苑而去。

169第168章

婆子的叫声尖细而短促,在静寂的夜里突兀地响地,又猛地嘎然而止,接着扑通一声倒地,横在了怡心苑的门口。

两个本想趁夜暗袭的黑衣人,就在那叫声过去,轻轻松松登堂入室,进入了怡心苑的院门。

他们静静站在门口将院里环境迅速打量了一遍,便互相做着手势,准备沿着院子两边的厢房,分头行动。

谁知忽然两个亮晶晶的什么东西当头飞来。两人吓了一跳,没想到这院里竟然还有高手,当下不及多想,举刀便挡。

那东西掉到地上,噼里咣啷一阵脆响,却原来是两个盘子。

白日里白夜刚得了明玫嘱咐,说外面似有江湖人士对霍府不怀好意,让白夜在霍辰烨没在院里的夜间尤其警醒一些。

白夜于是也没睡,在西厢房间床上打坐练功。

她本是江湖人士,喜欢个干脆痛快。当初奉命入府保护明玫时,心里还多少膈应了一下。一个内宅儿妇儿需要保护,应该跑不了是干的阴损事儿多了,还十分担心自己会被派去做些什么缺德肮脏的事儿呢。那时她还打定主意,她只保护她的人身安全,不替她跑腿干私活儿,不然她就跑路,让她另请高明去。

有本事的下属都是这样,总是个性满满,想法很多。你想分享他的能耐,就得忍耐他的刺儿头。

结果入府这许久以来,明玫从没交待过她做什么暗中差使,只让她住在离院门最近的地方,方便护卫怡心苑。

白夜人挺爽快,这么久的相处之后,也越来越喜欢明玫的为人。黄莺来后,连她都忍不住去揍她了,明玫都没交待过让她下个黑手啥的。

如今她十分信服明玫,明玫既有交待,她便认真执行。

从最初那铁石相撞时,白夜便觉出不对来。那声音,她听着有些耳熟。

可惜在大宅门儿里安然度日久了,她一时也没往那凶险的地方去想。又听着守门婆子问了话,外面也答了话,似乎没什么不对,便也放松了警惕。谁知这两人刀光来的避头盖面,一个照面就灭了守门婆子,让她救护不及。

她心里懊恼之极,觉得完全是自己的麻痹大意造成的,当时感觉不对,就应该出门去查看一下的嘛。总之气极的她,抄起桌上没及时收走的点心盘子,便顺势甩了出去。

一来打人,二来示警。

有了这番动静,那两个黑衣人便也不再试图隐藏行踪,便一起举刀朝白夜砍来。两人当然得速战速决,办正事要紧。这种地方,惊动了人,绝不是他们可以久留的地方。

院子里一时刀光剑影,呼喝声不断。

正屋内室,明玫也被惊醒。她迅速披了羽绒大衣翻身起来,一拳把窗棂捅出个大窟窿来,细看外面的情形。

天色昏暗,只看得清院子里两人用刀一人使剑,刀光粼粼剑光闪闪,乱纷纷缠斗在一起,身影晃动看得人眼花。

明玫回身看了看依然酣睡的小六一,迅速拉动了床头的一根铃绳。

明玫向不喜晚上丫头睡在室内侍侯,连值夜的丫头也是睡在暖阁里的。

因为霍辰烨随时可能回来,守夜的夏雨压根就没敢睡。她听到院里的响动慌忙跑出来看,然后骇了一大跳,转身就要往正屋门口跑,准备去擂门叫明玫。

却听到隔壁房里的铃铛响。

也就是说,明玫是醒着的,在叫人了。夏雨便没有往外冲,悄悄守在窗口看着外面的情形,一边等着明玫叫。

很快便听到隔壁的开门声,蔡妈妈快步走进正屋。

明玫见蔡妈妈进来,便将已经包在襁褓里的小六一往蔡妈妈怀里一放,悄声道:“蔡妈妈你走后门,带着六一去后罩房选一间屋子躲起来……”

蔡妈妈如今是跟在六一身边服侍的人,明玫早把她指派过去统管六一身边的事儿。——后来小六一越来越难搞了之后,明玫把素心也指派了过去帮手,还带着两个小丫头丹青和水墨。

现在六一跟蔡妈妈很熟,也愿意让她哄抱。

蔡妈妈点点头,也不多说,抱了六一转身就走。

这边明玫又忙着打包另一个襁褓。

然后她拉动了暖阁的铃绳。

夏雨也很快就到。

明玫吩咐夏雨掌灯。

夏雨吓了一跳:“少奶奶,掌不得灯啊。那会把歹徒引到这里来的。”掌灯照不亮歹徒,却只会把自己亮在灯下做靶子呀,偷袭也得在暗处呀。

“就是要往这里引。不然歹徒在院里乱蹿,不知道会伤着谁。”

明玫看不出白夜是处在上风还是下风。只是俗话说双手难敌四拳,就算白夜武功高超,以一敌二久了也会势弱,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她这里能引一个过来,借主场优势,巧妙周旋着拖延一下,或许就能等到援手了,也或者还可以把人收拾了呢。剩下一个由白夜缠斗也轻松些,白夜就不会涉险,或者还能反攻干掉那呢个。

“可是奶奶,伤着谁也不能伤着奶奶您啊。”夏雨说着快哭出来了。少奶奶若有个闪失,世子爷回来会饶了她们吗?为人奴婢的,能不保护主子吗。

明玫却想错了,她看夏雨吓得花容失色的,以为她怕把歹徒引过来后自己危险,便道:“你不用怕,屋里全部的灯亮起来后,你就去洗漱间里躲起来。”

夏雨听了,呆了一呆,反应过来主子这是在安慰自己呢,忙把小腰一挺,道:“奴婢不怕。奴婢护着奶奶。”

明玫看着这个娇弱爱哭的丫头,明明害怕,却硬装出坚强的样子来,不由笑道:“那倒不用,你等下就大叫一声:少奶奶在此,谁敢乱闯……就行了。然后你迅速找地方藏起来就行。”

夏雨一边动手掌灯,一边小声说道:“奴婢真不怕。要不等下奴婢再去洗漱室拿个铜盆来敲,这样更容易引人注目。”

明玫差点乐了。这也太刻意了。

屋子亮堂起来,明玫站在窗前往外一看,却见院门外又闯入一人来。

却是黄莺。

她手提一把明晃晃的宝剑,上前就和黑衣人战在一起。

和黑衣人战在一起?

明玫一愣,她盯着黄莺细看起来。打是真打,也很出力的样子,因为白夜的招数明显慢了下来,看样子得力不少。

不过这个黄莺,来得还真是快真是及时啊。

她看了片刻,然后转身问夏雨道:“夏雨,你当真不害怕?”

夏雨坚定地点头:“奴婢真不害怕。”少奶奶这般冷静,让她心里也平静了不少。

“那好,你等下就抱着小六一,回他的厢房里去睡,可敢?”

夏雨看了眼床上的襁褓,坚定地点点头,道:“奴婢当然敢!只是,要不要让徐嫂一起。万一小少爷哭起来,奴婢怕哄不住,再引来贼子……”

明玫点点头,道:“好。”

她拉响了徐嫂屋里的铃铛。

彼时已有多名丫头婆子被惊醒,有人大声嚷嚷起来,很快院子里便人影纷纷。

见徐嫂过来,明玫把襁褓往夏雨怀里一放,对两人细细交待了一番,就把两人赶出了屋。

然后她就继续动作不停,把枕头什么的塞进被子里,伪装出有人睡着的样子。然后抓了床头架上一件自己的外衣,把里面也塞得鼓鼓囊囊的,放到了床下,微微露了点衣角在外面。

最后迅速打开床头架子上的匣子,取出那柄沉甸甸的茧锦扇来,手握扇柄躲进了窗帘后面,正对着床的位置站定。

院子里,白夜得了援手,继续打斗一会儿,终于捡个空子抽身跳出圈外,撮唇就是一声长啸。

这是江湖人惯用的招呼同伴的方法。很快外院传来同样的一声长啸。

那两个黑衣人自然懂这个,于是更加急了,双双狠下杀手,黄莺后背须臾就中了一刀。

黄莺一声痛呼,迅速就地一滚,总算没有再吃一刀。

不过白夜一啸之后,迅速又加入战圈。二比二的形势,黑衣人便再不肯恋战了。忽然一个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来一晃一丢,忽然就一股浓烟升起,院子里眨眼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明玫正想着黑衣人这是要借机逃遁呢,还是要冲着她这灯火辉煌的地方来呢?就听黑暗中黄莺忽然高声叫道:“快来人呀,快去保护少奶奶呀!快去后院左厢房里保护小少爷啊!”

明玫听着这声音在大叫中靠近,直接蹿过正房过堂,往后院左厢去了。

那两个黑衣人显然不是傻瓜,紧跟着就蹿了过去。

白夜紧跟在后面,心里暗暗骂娘,边追边把手里长剑作匕,脱手飞掷出去。那离她较近的黑衣人一声闷哼,肩臂上插着长剑陡然回身,又给了白夜一刀。白夜正全力追赶,一时不防他带着重伤还回身如此疾猛,臂上也吃了一刀。

跑在最前的黄莺从左厢里紧紧抱着小襁褓夺门而出。这边两个黑衣人便舍了白夜疯狂地攻向她,或者说是她怀里的婴儿襁褓,竟有些不管不顾同归于尽的打法。

白夜赶到,可惜战斗力下降,两人合力一处,也频频遇险。还好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一人影飞掠而来。却是黑天。

此时院中浓烟已散,明玫看着直从院门外蹿进来的黑天,心说大哥啊,你怎么才来……

黑天加入战圈,很快情况逆转。夫妻合力挡着两个黑衣人对小襁褓的强力攻击,让黄莺得以抽身退走。

。。

黄莺抱着小襁褓,身形疾速地掠进了正屋的内室。

外面打斗这么久,自己儿子身处险境,身为亲娘竟然一直没有出去露过面,连出个声喝问一句都没有,真真孬种至极。——也让她完全没有了被歹徒杀伤的可能,实在可恨可恶。

黄莺心里恼恨又不屑。这种胆量,不知道世子爷瞧上她什么。让她不管怎么做小伏低,也还是处处吃瘪。她受尽委屈,苦熬了这么许久,现在好了,终于什么都可以解决了。

反正不出声不见人是吧,只有死人才不出声不见人呢。刚才浓烟那么大,大家谁都看不清楚,或者她被那黑衣人进屋捅死在屋里了呢?谁知道啊。

黄莺脸上就露出些笑意来。

扫了眼床上,被子鼓鼓囊囊的,有人蒙头在睡。显然这么大动静不可能没醒,只是害怕罢了,不知道有没有在里面瑟瑟发抖呢。还以为不让丫头进屋是为何呢,原来是怕别人看到她这副怂样子吧。

黄莺心里呸了一口。嘴上却柔声试探道:“少奶奶,那歹人想抢小少爷来着,妾身给奶奶抢回来了。”边说边轻轻靠近,一把掀开了被子。

一堆衣物枕头。床上没人。

脚下似被什么一绊,低头一看,一片棉衣衣角。

原来藏在床下。黄莺鄙夷的一笑,她把襁褓放在床上,然后弯腰一把拉住那衣角往外一扯,戴着硬皮手套的一手五指成爪迅速照脖颈处按下。

然后,她滞了一下。拉人的重量不对,斩杀的手感不对。又是个假的!

不待她反应过来,忽听背后传来嗖的一声微响,然后风声瞬间逼近,紧接着她臂背一阵巨痛。

强撑着回身,看到明玫站在窗边,正淡淡看着她:“黄姨娘,你在这里做什么?”

黄莺答不上话来,只觉胸口一阵憋闷,然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她知道,她的双臂和背上,定然中了一排的暗器。

这次,只怕是栽了。

明玫这扇子共有七根扇骨,每根都是一支利箭。不过她好心地,把最中间的那一支的弹簧拧松了。所以没有射出正中背心的那一箭,黄莺双臂和后背,很规矩地排列着六支利箭。

均匀,对称,好看!

府里的护卫紧跟着黑天之后赶到,当然把那两个黑衣人收拾得妥妥的,生擒活捉是基本款,人已经被打得软了,是拖着往外走的。死什么的,大概是不能够了。就看他们两个会怎么活吧。

白夜做为方便各屋乱蹿的女人,顾不得包扎伤口,捂着手臂领着一队护卫过来,站在门外问明玫是否安全:“少奶奶你在吗?你这里有没有异常情况。”

明玫趴在窗口的格子上对着她笑:“我这里什么事都没有,白嫂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再说吧。”

白夜见明玫无事,就放了心,笑道:“少奶奶没事就好。属下也无碍的,只是皮外伤。还是先把各处看一遍才能安心。”

然后就带着人继续往别处查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寻,看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失踪,有没有坏蛋藏匿。

霍辰烨就是这样,在惊魂时刻已过,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终于急急忙忙地赶回了怡心苑。

进院随便抓了个人就急声问道:“少奶奶呢?小少爷呢?”

被抓那婆子正忙着收拾院子,冲洗血迹。闻言正要回话,霍辰烨已经丢开她,快步往正屋去了。那婆子心道:这世子爷,实在是多此一问嘛。

正屋里,黄莺身上很疼是真,双臂都使不得力是真,但这痛疼反而让她的脑子更加的清醒起来。她细细回想了一遍今晚之事,试图找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然后,如仙人纶音一般,她听到了霍辰烨说话的声音。

她喘息了这么一会儿,早已积攒了一把力气,听着那脚步声渐近,便慢慢在面上挂上惨笑,然后无力地抬手指了指床上的小襁褓,道:“少奶奶,有歹人要抢小少爷,妾身已经拼命夺回来了。妾身,真的尽力了,可你为何,你又为何,要伤,妾身……”

然后她软软地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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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69章

霍辰烨进门,就听到黄莺临晕死前的这样一句话。就看到明玫面上淡淡的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把扇子轻轻摆弄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见他进来,也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然后继续摆弄着手上的扇子。

而黄莺,脸色惨白口吐鲜血,无力地跪靠在床边,背上,刀伤箭伤,鲜血淋漓。床上,一小襁褓静静躺在那里。

霍辰烨陡然心里就一紧。

他自然一眼就看得出,黄莺身上的箭矢拜明玫所赐。可他一直知道,明玫绝不是个肯算计别人的人,她只有被招惹得狠了,才可能狠手反击。

黄莺这般,只怕犯了明玫的大忌。她做了什么?

霍辰烨眼睛就紧紧盯着那个小襁褓。

黄莺抱了襁褓就出门迎战,得空抽身出来后又急于往明玫这里跑,竟是没有注意到。可是霍辰烨习武之人六识敏感,又全身心都在屋里这几个人身上,立时就觉出了不对。

那小襁褓无声无息,根本就不象个,活物!

一个最坏的念头冒出脑海,让他的脚步顿在哪里,竟然一时无力挪动。他试探地看向明玫,问道:“小七……你,还好么?”

明玫见问,诧异地冲他眨了眨眼睛,道:“我很好啊,明显是别人不好吧?”

还是那样的调调,那语气神态甚至带着点儿微微的轻快和淘气,让霍辰烨的心就安了下来。他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揭开襁褓看了看。一捆衣物。

“六一呢?”他忙回头问道。

“睡了。”明玫简短地答。

得了肯定,霍辰烨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明玫说睡了,就一定是在哪里妥妥地睡着了。他又忙蹲下、身来查看黄莺的伤势。刀伤斜过肩胛,不过伤口不算深,应该无碍的。一排利箭却深深没入皮肉里。只是也没有在什么关键的位置,大概又要吃些苦头了。

他完全放下心来,这才停下问了一句:“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儿当然说来话长,明玫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她用下巴示意了下黄莺道:“具体的,我不清楚,得问她了。”

霍辰烨噎了一下。不清楚?

倒在地上的黄莺听了,直气得肝颤着痛。不清楚?不清楚就敢射她?实际上箭初初射入皮肉时最疼,挺过那一阵儿也就好些了,现在不过整个膀背都是麻的,却没有流多少血,哪至于让她就真晕了。

只听霍辰烨问道:“请大夫了吗?”

明玫嗤了一声,道:“我射的她,我再给她请大夫,当我有病啊?”

大方地承认自己下的手,又如此地满不在乎,霍辰烨于是心里更加肯定是黄莺做了什么。

他已经从明玫的话语里,听出了浓浓的不耐烦。

他没再多说,扬声唤人。门外的夏雨应声进来。

这丫头完全状况外,看到室内的情形就吓了一大跳。当时她和徐嫂抱着襁褓去了后院左厢,没想到贼子很快就来,虽然先到的是黄莺,但她和徐嫂当然也不肯把小少爷交给她。

两个人紧紧把襁褓护在怀里,结果黄莺根本就不废话,一掌在她们两个臂上切过,就让两人臂膀发麻。黄莺劈手夺走襁褓,她和徐嫂连死的心都有了,小少爷若有失,她们定是小命休矣,反正是个死,便各抓了把剪刀锥子就跟了出去。

结果两个黑衣人随后就到,明显刀刀俱攻向小少爷。还以为黄姨娘要对小少爷如何呢,却谁知黄姨娘把襁褓护得死死的。她和徐嫂才放了心。

当时完全没见黄姨娘受伤啊,没想到现在却这么惨烈。

夏雨完全呆住,对霍辰烨让她去请金医士的话没有反应。

明玫听了却道:“要让她醒来何须金医士。夏雨,你上,把她身上的箭给我拔了。”这箭都是特制的,她还要循环利用呢。

若拔箭都拔不醒,那就差不多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