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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明媚庶女》》 · 古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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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箭最重要的是手稳,劲儿大,还要懂医术,方便拔箭之后立即止血。她就这么让丫头动手?这么个拔法,怕是军中的硬汉将士都受不住,不痛醒才怪呢。

霍辰烨看了看明玫,知道这次黄莺定是把她惹狠了。他沉思着,没有说话。

夏雨看了看霍辰烨,见霍辰烨没有吱声,低低应了声“是”,走了过去。她紧紧咬着嘴唇,去抓住一根箭尾试了半天,最后却苦丧着脸道:“少奶奶,奴婢,不敢啊。”

箭头被她来回晃动,黄莺痛得身上轻颤。她撑不住轻哼着睁开眼睛,眼睛茫然状地扫了扫四周。

霍辰烨那张魅惑人心的脸就正正在眼前,看到她醒来,就紧绷着声音问道:“你醒了,可还好?”

只这一声,就让黄莺心里五味杂陈。

还是关心她的。

只是这关心,已经越来越少了,尤其当着少奶奶的面,少得让人不用心,就感受不到那关心了。

黄莺深深吸一口气,却痛得一阵轻咳。

刚才她倒在地上,把事情从头到尾又想了一遍,还是没有看出有哪里不对。这点儿上她心里很是笃定,何况她的确也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儿来。

少奶奶凭什么就敢射她?

还不是因为霍辰烨偏心。

这是他的男人,她死心踏地跟了他多少年的男人。可是他的心,越来越不在她身上了。

她没有回霍辰烨的话,眼睛一扫看向明玫,质问道:“少奶奶,我就这般,惹你的眼,非除我,而后快?还要背后,下黑手?”

无论如何,这件事儿上,她不能有半分示弱,毕竟谁都看见,她夜斗歹徒,身受重伤,还保护了小少爷。而少奶奶,自己都承认是无故射了她。

明玫冷嗤一声,没有答理她。话说她只是在她背上下手而已,至于背后下手,哼!

霍辰烨自然明白,明玫要肯下黑手,黄莺哪能活到今日。

他一时也没有说话。

室内静了一静。这让黄莺很是伤心,尤其是霍辰烨的态度,让她甚至有些寒心。这么明显的事实,世子爷都不肯帮着问少奶奶一声,凭什么?她瞥了霍辰烨一眼,见霍辰烨皱着眉头盯着床上的襁褓在看。

外面就传来了金医士的声音。

刚才明玫虽然那么一说,但是院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有人死有人伤,怎么可能没人去请大夫。

黄莺听到,就弱弱地哀哀地朝霍辰烨道:“既然奶奶,容不下莺儿,就让莺儿去了吧。不必再治了,免得活着,多遭罪。还好小少爷,安然无恙……”

霍辰烨没有说话,他弯腰抱起黄莺,把她抱到了外间丫头的厢房里去治伤。

。。

黄莺养伤后,霍辰烨在她住处布下严密的防卫,真的是连一只飞鸟未得许可也不可能出入。

黄莺一时觉得这是霍辰烨对她的保护,一时又觉得这是霍辰烨对她的怀疑和防备,整日里心情反反复复,倒也老实了许多,什么哭闹装死都没有再玩,踏踏实实地养伤,静待霍辰烨的说法。

而霍辰烨这边,忙得要死。

他一等金医士给黄莺拔完箭裹了伤,就匆匆入了宫。那天晚上,他被困城外,越想越觉得对方象是调虎离山,怎么也不肯在城外住下。最后便让一瘦小的护卫拿着腰牌钻了下水道入城,这才从内叫开了城门。

但城门规定不到辰时是不准开的。他一在外带兵的将官,就这样私自叫开城门,还是需要到圣上面前报备一下,免得有人私下给他上眼药。

霍侯府如此大规模地遇刺客,他自然还要请旨,请调京兆尹,五城兵马司,京卫指使司协助排查,好好查一查还有没有这样的危险分子潜藏在京城里。

而圣上自然交待他一堆的公事,尤其是那该死的难搞的北辰使团。

当然不管他本人在不在,这些刺客也少不了被细细审问。

吃刑不过,终有刺客漏了底。果然是西北廖家江湖买凶,要伤小六一以报当年黄莺杀子之仇。

当年黄莺之事后,因为其母惨死,又是先遭的毒手,说起来廖家也不占理,至少算是一报还一报,也算扯平。

按江湖道理,廖家没有什么资格再寻仇才对。但江湖是个实力说话的地方,那廖老爹岳家武行出身,江湖论资排辈是数得上的,痛失外孙如何肯善罢干休,所以黄莺一介孤女才会需要躲避藏匿。

后来黄莺跟着霍辰烨后,由霍辰烨出面,说黄莺救过他一命,是他的恩人,黄莺的债,包他身上了。一面官方施压,一面民间调停,又请了江湖有名望的前辈从中调解,还许以重利。这样那样,连唬带吓加许诺,终于是把这件事儿摆平了。

那么多年,黄莺也确实过得太平,廖家也老老实实没有非分行为。

却不知为何廖家把这件事儿又算到他头上来,竟然出动了数十位江湖高手。廖家不怕的,既然敢这般惹他,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把他里外枝蔓料理干净了就是。

霍辰烨静等着西北的消信。廖家到底为何会如此,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而府里,他又细细问了当时事情发生时的一切细节,包括黄莺闯入左厢抱走襁褓。连白夜都说,原本对她道破小少爷所在位置很恼火,觉得她居心不良。但后来她护着襁褓与对方死战,多次身处险境绝不会假。所以才让她先行抱着小少爷撤退,想着她不管所想为何,总会护着小少爷安全就是了。

而黄莺抱了襁褓跑去正室,据她说也是想看看少奶奶那里如何,是去加以保护的。没想到明玫下了黑手。

而明玫,压根对为何射她一事没有任何解释。其实明玫射她,自然是因为她高声道破六一位置,置六一于险境。再者就是她在正屋时,对床下假人那面露狰狞的下手一斩。这两件事儿,样样是她不能容忍。

黄莺的心思很好理解,若主母死了,一个护小少爷有功的妾室,争取争取至少很有可能成为养母。于是她地位名称儿子都有了。

当然这些都没有证据,好在明玫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她是主母,是少奶奶,是世子夫人,是这霍侯府内宅儿的老大。射就射了,怎么的?

内心十分地冷艳高贵了一把后,明玫还是很吃人间烟火地把这些细细讲给霍辰烨听。她道:“你就当我心狠手辣不容人好了,总之这个女人,我就没有看顺眼过半回。自此之后,便是她还想笑脸以对做小俯低和平共处,我也不许。”

171第170章

明玫旧话重提,让霍辰烨把人带走,作堆儿去别处玩去。她语气并不斩钉截铁,霍辰烨却听出了她意思的绝对。

必须这么做,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

明玫打算着,如果霍辰烨还是不痛不痒的把人那么圈养着,最后不了了之的话……算了,她不信他会用什么强硬手段,所以也不会再等着看他的处置到底如何了。她最多好心地等她伤养得差不多了,就让人把她扔出府去,或者扔到城门外去?

叫你回府,叫你哭闹,叫你来我眼巴前儿晃。

而霍辰烨,当然也有打算。

这次回京,霍府里这样那样的事儿,让他也有些憋闷。明玫也好,黄莺扇儿也好,总之好像大家都不痛快。他一边处理着外事,一边试图理顺内宅儿,却最终左右不讨好,作为一个有脾气的男人,他越来越有隐隐的不爽。

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儿,他心里自然明白,这两个人是绝不可能再好好相处。

这次府里招来如此惊险大祸,无论如何,事牵黄莺没错的。反正也和廖家有关,要在西北好好处理。他就想着干脆还让黄莺去西北,不管最后查出来她在这中间起了个什么作用,在那边处理就好了。

可是他想把人送走是一回事,明玫态度强硬的让他送走是另一回事。

不只是送走黄莺,她明显很想让他也走,那话里话外的意思,让他想忽略都难。她是第几次赶他走了?

他们才刚刚有过一场回府以来的第一次恩爱,虽然他调逗在先,但她也表现得十分主动。这真是难得,明玫从没对他表现出过怎样的主动。他满心以为,明玫心里对他的小防线终于破裂了呢。

可这才转眼,又赶他走。

明玫不是在矫情,她是真的对他无甚心思,只怕他走了,她过得更快乐自在。

霍辰烨心里郁郁脸色难看,他长长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只痛快应了她。

并且这次说动就动,即刻就安排了人要送黄莺离开霍府。

黄莺听说后,呆了半晌。

她知道霍辰烨对明玫好,她从前就知道。但她从来都不知道,如今也不敢相信,他可以偏心到这个地步。明明是她受了伤受了屈,最后什么说法都没有,就这么要送走她?

那她这次回来霍府,都得到了些什么?

以前扇儿用尽心计从西北追着霍辰烨回了府,最后仍是灰溜溜地去了西北,她还嘲笑过她许久。从那之后扇儿就对她服服贴贴的。

现在呢,她这又算不算是无功而返,除了一个和扇儿同样的姨娘身份。她回府的时间更久,所以她岂不是连扇儿都不如。难道以后连扇儿都可以反过来嘲笑她了么?

黄莺咬牙。

旁边的丫头是个有眼色的,见黄莺困兽似的在屋里乱转,安慰道:“姨娘别生气。奶奶这次受了惊动了气,少不了要处罚人的。姨娘又素和奶奶不睦,没准哪把火就烧到姨娘身上来了。世子爷一句话没说就送走姨娘,没准是想保护姨娘呢。毕竟这是内宅儿,世子爷不可能日日在府。若奶奶发起狠来,姨娘也是要吃亏的。”

黄莺闻言脸色一喜,问那丫头道:“你当真这么认为?会吗?爷是为了保护我吗?”

她也无心求证,一副迫不及待地相信了的样子,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子来,打赏那丫头。一边脸上挂了笑意,“是我想左了,还是你看事儿明白。”

西北也好,天高皇帝远,谁的脸色也不用瞧。

丫头见她复又欢喜起来,跟着奉承了几句。心里却暗自撇嘴:奶奶就交待不用逆着她,免得受皮肉之苦。果然顺着说话就是有好处。

丫头出去了,黄莺坐到椅子上,脸上喜色一收,却又愤怒起来。

什么要护着她。要护着她就该把那女人处置了,而不是让她骑在她头上作福作威。

这次她受了伤,若下次她没了命呢?他可会管她?他会连她的生死都不顾了么?她舍生救他的情份,就这么薄如纱纸?

。。

黄莺临行前,要见明玫一面。

明玫诧异了下,想了想没明白这妞要见她干嘛。不过想想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见就见吧,WHO怕WHO啊。

帷帘轻垂,没有其他人在,两个女子默默对坐。

须臾,黄莺轻笑一声,语带嘲讽:“没想到你竟然敢来?难道不怕我杀了你?”

这个问题明玫还真想过。不过,明玫笑道:“箭弩是个好东西,可是除了箭弩,我还有其它好东西,你要试试吗?”

黄莺听了脸色一变,防备地看着明玫,把她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只明玫怕,她吃过真亏的人,心里也怯着。

见明玫的手始终笼在宽大的衣袖中,黄莺十分怀疑那里面果真有袖箭或者别的什么暗器。她是江湖人士,知道多的是能手高手弄些古怪东西在,所以明玫真会有些什么奇巧玩艺儿就不奇怪。她怒道:“你敢!”

“怎么不敢?我不是射过了?也没人要我负责啊。”明玫轻松地道。

明玫越轻松,黄莺越以为真有什么暗器正默默对着她,不由气得胸膛一鼓一鼓的。

她如今背上伤痕累累,睡觉只能趴着睡,坐着不能靠椅背,动了气又痛得一抽一抽的。她哪有力气去伤人啊。

然后她又笑了:“你持械而来,可见还是怕我的。”

“你听说过有几个将门贵女怕个江湖泼皮的?你听说过有几个正室夫人怕个卑贱小妾的?”明玫轻鄙地笑。

“你!”黄莺更怒,旋即又忍了下来。

她叫她来,不是为了自己生气,是为了让她生气的。以后就算她走了,她也要在她的心上钉上钉子。让她只要想起她来,只要想起她可能正和霍辰烨在一起,就痛得难受,日日不得安宁。

她压了火气,摆上一副忆往昔的样子,道:“你防备我不喜我我也知道。毕竟我和世子爷之间,不是一般的感情。我们既有多年的情义深厚,又有救命的恩重如山。世子爷对我的维护是人都看得明白,难怪你会难受。”

她说着,笑了笑道,“你看看我这院里,被护卫得插翅难飞,世子爷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为了保护我真是煞费心机。你再看看你的院子,明明遭遇过歹徒杀人闯院,世子爷可有给你铁桶一般的护卫?如今,世子爷急着让我回西北,也不过是看出来我这次被你阴了,想让我离你远些。”

她用怜悯的目光看着明玫,接着道:“知道我为什么对你一直恭恭敬敬的吗?因为我可怜你。一个女人,空守着个少奶奶的位子,被世子爷哄着为他照看家人,生儿育女。而我,却受尽宠爱,什么责任也不用负担,只须自己快活就行……”

明玫被那目光寒了一下,心说你娘的够了,老子用得着你这副死相看吗。她挑眉道:“是吗?可怜的,从你回府,我只见你次次哭着求怜惜。这么多年的情义深厚恩重如山,都是靠你哭出来的吗?”明玫道,“原来你是哭着快活的。”

黄莺脸色白了白。

从前,她也是英姿飒爽的江湖儿女,因为她的哭求,霍辰烨才让她留下来。而后她慢慢摸清了霍辰烨的脾气,他从来就吃软不吃硬,哭一哭软一软放□段,霍总是会依从照顾。于是她,越来越爱上了哭。

可是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哭,她也从来不觉得得是个什么丢脸的事。这么些年,她都已经习惯了。可是被这个自己深深厌恶着的女人当面揭穿,却让她觉得如此地难堪。

她瞪着明玫,道:“你不过是个内宅混吃等死的无用女人,除了能陪男人上床,除了能给男人生娃,你还能做什么?这样的事情,是个女人都能做。你又在高贵什么?而我,男人深山无聊,是我陪伴左右,男人遇刺逢险,是我相帮相助,男人上阵杀敌,我也不拖后腿。你凭什么跟我比。”

后面的半句,倒也很对。不过前半句已经把明玫惹恼了,她便也顾不得后面了。她道:“你很与众不同吗?难道你没陪男人上床?你是哭着求着才把男人拉上床的吧?看看你回府这些日子,哭求了多少次,也没留住男人一次,作女人你可真失败。噢对了,你当然与众不同,你不能给男人生娃嘛……”

伤疤被揭得鲜血淋漓,黄莺终于怒了,一手拂掉了桌上的茶杯,自己又痛得冒汗。

她指着明玫怒道:“我不能生娃是为了谁?是为了他!我为他付出了多少,你又怎么知道?是我先和他在一起的,他是我的相公我的男人。你才是后来者,凭什么枉想骑我头上作威作福?

因为你,我叫了许多年的相公,他不让我叫了,让我改口称他爷,如今越发连私下叫叫都不许了。在西北,我没名没份地跟着他,后来他说,要你同意才许我才能进门。我终于回了府,你也终于同意了,可他说你怕我,让我见你绕道,离你十步远。后来他又说我气得你早产,再不亲近我了。我有气到你吗?他明明为你在冤枉我……

明明是我先跟他在一起的,明明我才是他的女人。在西北的都统府里,我是唯一的女主人,连扇儿这种从小跟着他的,都得对我恭恭敬敬的。凭什么你,什么都没为他做过,就可以高高在上?

都是你害得我,你抢了我的男人,抢了我的地位,抢了我该得的一切。你这样的女人,死不足惜,我只恨上次没有真的杀了你。”

好吧,终于乱了方寸。再刺激一下,没准效果更好。

“男人不要你,你却怪到我头上来,可见你的智商真让人捉急。你先是他的女人,在西北以主子自称,结果称来称去,却以个贱妾的身份进门。啧啧,连个男人都弄不住,你还好意思叫嚣,真是愚蠢到可笑。你脑子里装的是猪大肠吗?”明玫道,“噢,我知道了,霍辰烨不喜欢猪大肠。”

黄莺气得手指乱抖,她深深吸了几口气,才道:“是,是我愚蠢。才会步步走错,没有早早就处理了你。拖到今天,反被你伤得体无完肤。”

她又喘息了几声,终于有些喘平了,又道:“我当初遇见他时,他不让我跟着她,说他订过亲了。我专门进京打听,才知道他明明没有订亲。不但没订亲,还对提亲的对象万分挑剔,谁都不要……可是这样不肯将就的男人更加迷人不是吗?我就想着,我只要一心对他,总能把他一颗心暖化,让他成为我的男人。”

那个时候,她怎么就没明白,他说的订亲虽然不真,但他拒亲,却是为着别的人。

“我跟了他几年,他对我也渐渐好起来。可谁知他不过回京探个亲,就悄没声息地订下了亲事。后来他回西北就告诉了我此事。可笑那时候我还不信。回京不过短短两三月,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定下亲事?他不是那样随意的人。”

外面打听不到信儿,她就也没放在心上。谁能想到,他订个亲还偷偷摸摸的不肯公开。

“可他很高兴,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微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人都和善了许多。我心下犹疑不定,终于决定还是亲自来京看看。可我这边还没启程,却谁知,他那边忽然要领兵南下。”

“我舍不得这时候不跟在他身边,便只好先放下订亲这回事不管,跟着他去了西南。结果我跟着大部队班师回西北,他却跃马回京,竟然请旨成了亲……我在西北得信儿,什么都来不及做,也什么都做不了,就这么生米熟饭地多了一个奶奶。”

她嘲讽地笑,不知是笑别人,还是笑自己。

“事成定局,我也莫可奈何,好歹我们有多年的情份在,他对我的宠爱在。在这霍府里,我便依然可以谁都不怕。可等我来京了,你怀孕了。我不敢坏他子嗣,忍着没有动你,就这样一步步到了今天。”

黄莺幽怨道:“因为你,他越来越不护着我了,然后反越来越要我听你的了,坚决地要我学好规矩,听你话行事……我进府,是为着这个我何必进来?可你在前面死死挡着,那你说,我不该怪到你头上,我该怪谁?我又该怎么对你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没写完有点儿别扭,我明天加些文字上去,把这场会面弄完整了。

到时候放到下章的作者有话说里去。免得麻烦亲们复来点击这章。

现在困得挺不住了,呼呼去。

亲们晚安。。

172第171章

明玫一直觉得奇怪,霍辰烨怎么就敢把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子放进内宅里,就那么放心她不横行无忌?这种人如果一个不痛快,把你合府卡察卡察怎么办?如果霍辰烨不是脑进水严重,就定然是她还有别的软肋可拿捏才行。至于说纯粹是情到浓处无顾忌,见鬼去吧。

银娘在哪儿,明玫还真不知道。只是黄莺院里的几个丫头婆子都是怡心苑过去的,丫头们听到黄莺无意中提到银娘,她不过一试罢了。

明玫早怀疑黄莺在京城是有帮手的。比如初次见时,她穿着京城时兴的衣衫。那绝逼不是霍辰烨的手笔。霍辰烨那死逼的作风是,给黄莺置办了,也会顺带给她置办的。

并且这个人,一定是黄莺极为信任和依赖的人,她没有带她带霍府,大概就是留在外面方便她有事招呼吧。

明玫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联络的。她并没有让人去寻黄莺的错处,有霍辰烨护着,她动手没什么意思。再者人家武功高手嘛,只要想传,总有些防不胜防的手段。

不过现在就算明玫祭出银娘,黄莺也坚持说那些刺客与她无关,当然更和银娘无关。她是听到声响,习惯性反应冲出来的,

不管明玫信不信,霍辰烨要把人迅速送走,她也没机会多查问了。实际上出事儿后,霍辰烨让人满城搜查,当然霍府周围最近出现过的陌生面孔也不会放过。男男女女,据说抓了不少人,正在细细排查。

然后属下有人发现,在离霍府不远的一个小巷子里,银娘死了。

银娘是黄莺的奶娘,也是她亲娘自小的丫头,和黄莺情分非同寻常。如果说这世上,还有除霍辰烨之外,黄莺会顾惜的人,那就是这银娘了。

霍辰烨当然知道银娘。他听了此事后,默然坐了许久,然后悄悄交待属下看好黄莺,永不许她再进京。又亲自和京兆尹等一帮人去喝茶。

明玫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霍辰烨在送走黄莺后,一直脸色很臭,好像谁欠他二五八万似的。明玫也搞不清楚他是在为什么生气,直觉上似乎不是对她。但她也不爽着,懒得去弄清楚,也不肯多理他半句,反正他在院里的时候少,能躲就躲着他点儿。

霍辰烨依然很忙,要么外出,要么在外书房呆着,常常晚了就睡在外书房。两人见面的时候并不多,偶尔在盛昌堂请安时碰到面,或者霍辰烨回院看望小六一时见一回,但见了面霍辰烨总是周身冷气开放,让旁边的人便也都跟着禁声。

偶尔,霍辰烨也会进屋,强把她抱在怀里,闷闷坐着不说话。明玫便也陪他闷坐。

大家多不知黄莺为何受伤。但对黄莺为什么离开,府里却有多个版本悄悄流传。

当然有接近真实版本的,说黄莺居心不良,被送出去看护起来了。也有说黄莺救主有功却身受重伤,去西北寻良医去了。也有说黄莺得世子爷怜惜,终于要在外一支独大了……

霍辰烨不交待正确说法,明玫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告诉怡心苑的人,不准再提起此人便作罢。

。。

只是两人关系僵着,大多数人都看得出来,尤其身边的人,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比如梨花。

黄莺的出现,真是给无数梦想着爬床大业的丫头提供了美妙的蓝图。

不管她最后的结局是哪种版本,都表明了霍辰烨对她的森森爱意。

别说爱不爱了,只要霍辰烨别不管不顾,做他妾室的待遇都是极好的不是吗?你看,说她居心不良吧,人家是穿金戴银的出去的。就算那样看护起来又如何,在府里也有过看护起来了,人家吃的好住的好用的好,谁能比人家富足清闲啊。

而其他说法,更是让人心动了。

总之黄莺一进府,除了这女人爱哭这点儿惹了多人的烦之外,别的都只有让人羡慕的份儿了。

梨花心里很紧张,又很忐忑,她也没有人可以说,只是那般心不在焉了好几天。

明玫向来事不避人,所以司茶的嫁妆会多过素点儿嫁妆这事儿,几个大丫头都是知道的。跟着她的时间长短有别,功劳和情份自然也不同,梨花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若没有黄莺的事例在前,她大约也就老老实实地干,到时候明玫这么厚道的主子,当然不会少她一份象样的嫁妆。可是有黄莺那么一参照,梨花难免就不时动动心思。

毕竟外嫁的嫁妆和做姨娘的待遇,那怎么同日而语。

何况她年纪大了,也可能等不到再跟明玫培养好深刻感情再嫁了。比如那让人眼馋的狐皮大衣,明玫有三件,所以司茶素点都有,剩下一件肯定是留给素心的,她就铁定没份。别的嫁妆还不知道到时候会删减去哪些呢。

可若是没有那些名贵的东西赏赐,单就过日子的那点物什,算下来,似乎也没有多少嘛。

何况嫁出去,看似自由自在。但从成亲第一天就开始操心柴米油盐,一家子生计,开始数着银子过日子。司茶和素点都是回来过的,她哪里不知道她们现在的日子。这样又哪有背靠大树好乘凉自在。

梨花想来想去,觉得明玫软性,不管她喜不喜欢她当妾室,她反正都会认的。她只要自己过得好又不惹事儿就行,又何须管她喜不喜欢。

何况现在他们两人交恶正是机会,反正世子爷又不是没有妾室,多一个又怎样?别人当妾室又怎好过自己的陪嫁丫头做妾室?别的主母奶奶不都是会用自己的丫头去固宠的吗?

梨花想来想去,没有觉得有何不妥。就开始寻摸如何得霍辰烨的心,如何往上贴的问题。

那黄莺长得虽然出众些,但据说世子爷当年从小小年纪便混迹花楼的,对美貌女子应该也见得太多了。偏黄莺能入他的眼能得他的心,自然是和黄莺对他来说有功劳大有关系。

她,也是可以立功的呢。

反反复复寻思了些天,梨花终于下定了决心。这天霍辰烨回院看望小六一时,脸色看起来还算不错,似乎心情还好。梨花就忙让小厨房做了点心,在霍辰烨一个人在小书房呆着的时候,端了进去。

从来,在内院里,都是夏雨或夏雪服侍霍辰烨,明玫的丫头从来不单独伺侯他的。

霍辰烨看到梨花进来,便有些诧异地看着她。想着莫非明玫有什么交待不成?还是说这些日子冷着她了,让她心感不安了,派了丫头来笼络人心了?

想着便不由撇了撇嘴角。

梨花本来长得杏眼桃腮的,甚是个美人胚子。只是平时多做出一副老实样子来,便少了些许风、情。如今有意勾、引,便也细细描画过眉眼,又摆出副娇媚的样子来,看着更是动人。

她见霍辰烨对她露出笑意,原本还有几份忐忑的心情马上便平复了不少。

男人嘛,哪有不爱俏的。她虽然是个丫头,可又比谁差到哪里去了?

梨花悄悄吸了口气,含笑上前,把手上的托盘轻轻放在霍辰烨身侧。然后她对霍辰烨嫣然一笑,道:“世子爷用些点心喝口茶吧。”边说边亲自从托盘上掂了小点心盘子,含羞含怯地递了过去。

霍辰烨觉得有些怪异。想着明玫这是在玩什么?让个丫头来□他吗?

他的脸便立即冷掉了。

梨花毕竟不算熟手,正脸红心跳得厉害,见霍辰烨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冷冷地看着她,一阵阵的心慌。想想自己打好的腹稿,便忙扑腾一声跪在地上,道:“世子爷,奴婢是真心心痛你,是真心替你抱屈的。”说着眼巴巴地看着霍辰烨。

“噢?说来听听。”霍辰烨眯着眼看不出情绪。

梨花心里打着退堂鼓,想着这爷表面上对丫头们不假辞色的,对妾室却明明那般的好,还以为私下里多好说话呢,怎么也是这般的难搞的?只是事已至此,也由不得她退缩。

她平息了一口气,想着从哪里开始说起。

还是大溜庄吧。大溜庄上,小姐和那徐家爷们儿的情形,世子爷是亲自看在眼里的,完全不是她编排。说了这个,世子爷应该就会相信她了吧。

于是梨花就把大溜庄那日的事情讲了一遍,当然少不了一些诋毁之语。还不平道:“奴婢一直心里不安,觉得这事儿不讲出来,就是对不住世子爷,可是小姐这样行事,又把世子爷放在哪里……”

这件事儿虽然世子爷看到了的,但他自己没揭破是一回事儿,小姐没有跟他主动坦白是另一回事儿。这般遮遮掩掩,便是没事儿也会让人觉得是不是有点儿什么事儿来的。

她现在说出来,真材实料,正好投诚。

霍辰烨心里大感意外,原来这丫头不是明玫派来的,却不知她所为何来。

他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淡淡道:“就是这个吗?”

梨花连忙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她有些迟疑地道:“还有别的,奴婢没有亲眼所见,不敢乱说。”

“说!”霍辰烨略带不耐道。

“是。世子爷可能不知道,我们贺家,原先有个护卫,叫封刀的,对我家小姐极好,我家小姐但有外出,都是封刀做的护卫。听说,当初我家小姐在小汤山遇险,便是和那封刀在一起,在荒山野地里外宿了好几日夜……”

霍辰烨眼中寒光连闪。这丫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胆敢中伤主子?

“此话当真?”霍辰烨冷声问道。

梨花当然也瞧见那神色,她却只当霍辰烨是在为明玫的行为不满。

“当然是真的。当年,我还不是小姐身边的丫头,但当时小姐身边的丫头,叫司水的,知道得一清二楚。上次在贺府,司水姐亲口说的,奴婢在旁边听得清清的,小姐也没有否认。”

梨花急忙把当日司水的话说了一遍。然后又道,“奴婢原本也是不信的,不过那封刀那日和小姐私会,连奴婢等都不让在身边伺侯。还送了小姐礼物,小姐亲自抱着。”她比划着那匣子的长短大小。

“小姐回来后日日摆在床头架上,日常还上了锁,奴婢都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小汤山之事,还有谁知道?”霍辰烨轻声问道。

“没有别人了,当日本来小姐不让奴婢等在旁边服侍的,奴婢便带着两个小丫头站在院外头。后来司水姐忽然来了,直接往里走,奴婢才跟了进去,听到司水姐悄悄对小姐说的话。”

霍辰烨眯着狭长的眼睛盯着梨花瞧,瞧得梨花心里一阵阵地乱跳。

可男人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什么动作表达,让梨花心里又一阵阵地发虚。想来想去,自己并没有作错什么,只是太过紧张了些。

反正在那目光的盯视下也是煎熬,梨花低着头一咬牙,干脆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

霍辰烨依然眯着眼看她,并没有阻止的意思,梨花便知道自己这步走对了。她将心一横,身子慢慢靠近过去,轻声道:“爷一直盯着奴婢瞧什么,瞧得奴婢心慌。想必是爷累了吧,奴婢给您捏捏肩吧。”

说着便轻抬皓腕,往霍辰烨的肩上揉去。只盼着霍辰烨长臂一展,她就可以顺势坐进他怀里去。万事,大吉。

谁知还不待她把手臂搭上去,霍辰烨就抓住她一只膀子隔窗一摔,梨花就砰的一声,直接摔倒在小书房门外的地上。一时七孔流血,美人顷刻毙命。

。。

173第172章

霍辰烨的小书房是怡心苑里单独的两间屋子,有单独的院墙院门儿相隔,所以一时也没有别人发现。只是夏雨听到里面的声响跑进来伺侯,一时吓得呆怔。

好在府里刚出过血腥,这丫头也算经受过惊吓,一时捂着嘴倒没有喊叫出声。

在霍辰烨的示意下,她悄悄找来了管事儿妈妈,把梨花白布一蒙抬出去了。

霍辰烨虽然下了禁口令,但明玫这里,无论如何他需要亲自解释的。

他知道明玫一向对自己的丫头好,若知道这丫头背主求荣,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

霍辰烨自嘲地想,没准比知道他背着她做下坏事还伤心吧?

他想来想去,到底没有提梨花告密之事。只说这丫头心怀不轨,对他意图勾、引。

明玫呆愣了许久,才消化了这个消息。反应过来后她就扼不住一阵阵的怒意翻腾,忽的一下就朝霍辰烨冲过去,对着他好一番的拳打脚踢。

把霍辰烨都打得愣了。

他见过明玫对他的横眉冷对,但何时见过明玫不管不顾的,撒泼打滚样的亲自动手扁人啊。还,扁的是自己的相公他

明玫边打边骂:“霍辰烨,勾、引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就是个来者不拒的货么?你不是喜欢女人么,梨花长得挺美,你怎么不要?你不要就算了,你就那么金贵,不能勾、引?难道你勾、引的或勾、引你的女人还少了吗?从良家嫡女到娼门妓、女,和爬床丫头到来路不明的什么女人,各色人等还少吗,为什么你不让她们去死。”

“你凭什么,你到底是凭什么,敢这般处置我的丫头。她好生生的一个人,就因为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就这么下狠手?”

“你自己就是个有缝的蛋,何必怨苍蝇来叮。你,你们,你和那些野妓一样无媒苟、合过的女人,为什么不该死,为什么不去死?就因为你们是互相勾、引,所以你们便活得理直气壮?你们为什么不去死一死?你们才该去死!你们都去死吧!”

霍辰烨知道明玫心中有怨有怒,回府这段时间,他也曾被连番惊吓过,生小六一时,真是把他吓得不轻。然后上次夜遇刺客回府,他又被吓傻,可想而知明玫又会受了怎样的惊吓。如今又骤见自己的丫头死,伤心难过恼怒不平,各种情绪会集中暴发也是难免的。

霍辰烨抿着唇,他知道自己让明玫不满意的地方多,让明玫憋了很些委屈,他便什么也不说,只揽紧了明玫的腰,任她在他身上挥拳解恨。

明玫打得累了,便咬,在他肩上臂上咬下好几个深深的印子。

她是真下力咬啊。

若不是明玫恶心那咬出的血会沾自己牙上,真恨不得把他咬出一大窟窿来。

霍辰烨吃痛不过,终于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

明玫得了自由,便退开霍辰烨一步,她瞪着他,满眼的怒火。霍辰烨痛得倒吸着凉气,却眸色幽幽沉沉地看着她。那似乎是带着沉痛的,怜惜的眼光让明玫的怒火蹿得更高。

她张着口大喘着气,一边指着霍辰烨的鼻子骂道:“谁准你,用那种,假惺惺的,恶心的眼神看我?你这个混蛋!你哪里有什么深情,你哪里懂什么情义,你的情早被女人们操光了,连渣都是肮脏的黑渣。”

“还有你这张恶心的勾人的脸,一个大男人家,到底要长成这样干嘛,除了勾搭女人,到底还有个什么毛用?”长到别的男人脸上还可以看看,长到自己男人脸上,尽尼玛糟心惹祸。

她越说越气,越看越觉得那张脸可恨,猛然一个左勾拳就打在霍辰烨脸上……

有生以来,霍辰烨从没这么窝囊过。战场上被个小卒子冷不防真刀真枪砍中时,也没觉得丢人过,只是今天,被自己女人一拳砸在脸上。

霍辰烨终于也爆了,他一把扯住明玫胳膊,眼睛冒火地看着她,“你够了没有?”

说着手往旁边一甩一拨。

然后明玫身子就顺着他的手劲儿,不由自主往旁边蹿去。然后,她身子一软,眼前一黑,晕菜了。

霍辰烨手还不及收回,那深深的怒意就变成了滔滔的惊吓。明玫体弱瘦削,畏寒怕冷,他都知道,可他还从没见过明玫这般手推就倒的。他扑过去把明玫从地上抱起来,变着腔调地连声唤着“小七,小七”,变着腔调地嘶吼着“快请金医士,谁在外面,快请金医士!”

门外站着的可怜的丫头夏雨,闻这声如雷动的叫声,忙大声地应了,也顾不得吩咐小丫头子跑腿,自己提着裙角就飞奔了出去。

梨花忽然死了,霍辰烨要跟明玫说此事,自然不好另外让别人知道详情,便还是夏雨守门。

夏雨就想着事关主子对丫头的处置啥的,作为丫头的她自然也不好知道多了内情,便很乖巧地自动站得远些。话说知道梨花是去送个点心就送死的之后,她真心好想离得再远些。

可饶是她离得有些距离了,还是听得到少奶奶那气势十足咄咄逼人的声音。

让她一直担心着这两个人如果打起来了,她应该怎么办?

但,她听到了什么?怎么净是少奶奶撕打辱骂的声音?那要面子的世子爷会不会灭了她呀。她悄悄往外撤得更远些,忽然听到世子爷惊慌失措地喊叫。

夏雨觉得,她的心脏现在空前地强大。最近这一码一码事总让她撞见,这经历实在太锻炼人了。

又觉得她心脏空前地虚弱。饶是她没有亲眼所见,也听得出世子爷挨了打,绝逼的挨了打。这可咋办哪,她以后要怎么面对世子爷,她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么?

夏雨一路狂奔着,一路心慌着,眼泪都憋出来了。

少奶奶这么强悍,好想跟着少奶奶混啊。

对啊,她又不是没机会,少奶奶身边没了大丫头,她是现成的人选啊。以后服侍世子爷的事儿,还是让夏雪去好了。

某处正绣花的夏雪打了个喷嚏,还不知道自己的好姐妹已作好准备,要推她往那危险的前线。她放下针线揉揉鼻子,默默念叨一句:是谁在想我呢?

明玫当然很快就醒过来了,她刚才可能是过于激动,一口气没缓过来,暂时性大脑缺氧罢了。

但是金医士探病很认真,右手探完换左手,左手探完再换右手。这么反复了几次后,他又皱着眉头沉思着,半晌没有说话。

明玫刚刚撕闹完,也确实身体疲累,精神怠倦,也不理会别人,闭着眼睛歇着。然后很快,她真睡过去了。

而霍辰烨,他印象中的金医士哪里是这样的,只当是明玫病体严重,金医士有不好当她面说的诊断。便紧张兮兮地把金军士领到了外间询问。

结果金医士也没给个什么正确答案,只道:“少奶奶要注意保暖,千万莫要使力,平时要多休息,忌食生冷辛辣,忌情绪大起大落。好好将养着,过些日子在下再来给少奶奶把次脉看看。”

霍辰烨见金医士说得郑重其事,还得重新把脉确诊什么的,不由问道:“可是她病体严重,还是说有不好论断的疑难杂症?”

金医士笑呵呵的:“没有没有,目前看来身体虽然虚些,倒也安好。总之复诊完再说。现在要少奶奶多卧床休息些,你莫惹人生气,不然小心你到时后悔莫及。”

霍辰烨还是心里不踏实,这连个说法也没有,叫个什么事儿啊。“金伯父,我马上要去西北了,以后伯父记得时常来给她诊个平安脉,若有什么事儿,一定给我去个信儿。”若真病体严重,只怕她会逞强不说,这次回府,前前后后这些事,把她气得不轻。只是他圣命在身,没有时间在家等她消气再走了。

金医士哈哈笑着应了。

明玫醒来的时候,霍辰烨趴在床边。

她一动,他便坐起了身子看着她。

“你醒了?”他多余地问。

明玫看着他,十分的无力。竟然还在这儿?还想挨揍不成?

霍辰烨瞪她一眼,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似的,佯怒道:“我养伤呢,看看你这狠心的婆娘。”说着揉了揉脸,又把衣领一扒,让明玫看她咬的印子。

明玫扭个脸儿朝里不理睬他。

霍辰烨就继续在那儿趴着。

还嘴贱地碎碎念:“以后不准这么暴力啊,对相公要温柔知道没,不然小心我揍你,这次就念你初犯……多睡会儿啊知道没,躺着不准起来啊,金医士交待让你卧床休息呢。要什么叫我,我在这儿。”

刚才明玫睡时,霍辰烨就一直守在床边。他那时被捶得气昏了头,稍稍一冷静下来,他就明白,这才是明玫的真面目,她本来就是个有脾气的人。他知道明玫冲动也好,爆粗也好,无论如何说的都是真心话,是拿真性情对他了。

最主要是,他觉得明玫是在吃醋,并且吃很严重的醋。

这让他想起她毫不客气对他照脸一拳就想对她眦牙,但心里又有着奇怪的莫名的小小开心。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他们在佛像前跪拜。她问他:“你能不能让我时常揍一顿而不还手?……”

没准她早就憋着坏呢,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等着他。

让她揍吧,手推就倒的人儿,那点儿子力气,还不够挠痒痒的。

只是,“以后不准往脸上招呼。”霍辰烨道。

明玫想,往别处都打不痛么?还是往脸上招呼好使些。

之后,明玫躺了三天,养病。霍辰烨守了三天,养脸。

明玫十分无语。不明白为什么揍了他一顿后,他还能坚留不走。难道以后,需要时常揍一回?

。。

太阳鸭蛋黄似的,有气无力的挂在天幕上。让这冬日的清晨,显得越发的清冷。

明玫躺在床上,默默看着窗上新糊上的白色纱纸,上面映着昏黄的光影。

守门的婆子死了,可她是被坏人砍死的,所以我们可以收拾坏人,找回公道。梨花死了,那么鲜活的一个生命,忽然之间就没了,就那么因为几句话死在男人手上,让人却连谴责都无力。

甚至,没有人觉得她冤枉。“她有这样的心思就是该死”,同为丫头的素心如此说,蔡妈妈范妈妈她们如是说。秦氏霍辰荧她们如是说。

没有人觉得这事儿不对。只有她,怪异地难过。

忽然就想起她刚穿来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个清冷的寒冬,她刚刚醒来,病弱得连抬抬胳膊都觉吃力。然后又确定自己到了这个莫名的世界里,一瞬间心中的寒意远比这天气的寒冷更甚千倍万倍。

那时候,她拖着残躯,小小的身子时常缩在自己的房间里,几乎不理身边任何事……

在许多时日里,她对活着这件事儿茫然而无措。不是因为生活的艰难,不是因为身体的病痛,是寂寞,是深深的无人可解的寂寞,让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在这茫茫天地间踟蹰独行,如一缕孤魂野鬼。

那时候的她,孑然一身,谁都不关心,无牵无挂一身清冷,越发爱伤春悲秋自怜自伤。如今,有人关心她,她也有了牵挂,有了剪舍不下。也依然会对活着这件事茫然而无措。

她还是,孤独又寂寞。那种说笑和热闹都排解不了的,那种萦绕于心无人可解的,那种对所有事情的认知和观念都不相同的,无可沟通的,寂寞。

明玫忽感一阵悲意。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多少年了,她还是没能好好适应这个世界。

她还是在矫情地活着。

明玫不由一阵苦笑。

“好想回家啊。”她喃喃地说,哪怕那个世界已经物是人非,可是哪怕走在大家上,心里知道身周的人都是同类,心里也会踏实许多。

“小姐说什么?小姐是想回贺家住些天吗?”因为明玫生病,被特意叫过来的服侍她的素心问道,“可是世子爷快走了呀……”

明玫看着这个硕果仅存的大丫头,摇了摇头。

素心是个好丫头,自从被指派去小六一处,便尽心尽力照看小六一。那天夜遇刺客时,因为六一跟着明玫睡,她便在自己屋里歇着。后来听到声响,竟跟明玫想到一处了,也迅速包了个襁褓抱着往外冲。

可惜她的迅速,毕竟还要先思考一下,然后找东西打包,等她抱出来往院外跑的时候,院子里正好黑烟四起,没人注意她不说,又被黄莺的一声高呼,把人都引往后院去了。

素心想着便是她大叫着“小少爷在此”只怕也没人搭理她,干脆冲出去找护卫去了……事后明玫知道,吓得半死。她那样的两下子往外冲,够给人家试刀吗?

可是这样忠心耿耿的好丫头,若万一有个什么行差踏错得罪了某阎王,她也一样护不住她。

明玫想着,便十分地泄气。

“素心呀,找个好人嫁了吧。”她说。

“小姐,你别撵我,我绝对不会起梨花那样的心思……”

明玫:……

。。

朝廷和北辰的和谈,在拉锯扯皮许久之后,终于在年尾腊月初时候,双方达成了协议。北辰每年纳贡共计一百万两银子,对此次首先挑事儿认罚,罚银一次性也为价值一百万两的物什。另外割两城入大汤版图。

当然大汤要从已经占据的其他城池中速度撤军。

似乎磨到现在,双方都挺着急的,所以才出了这么个可笑的结果么?是急着赶紧办完,大家各自回家过年?

看看这协议,对方纳贡但不称臣,纳贡数和罚银,对北辰这贫寒小国来说,的确是不少的。但正因为对方穷,所以这数目大小有个毛用呢?人家穷啊,人都快饿死了,拿什么给你啊。拿人给你当奴隶抵银子成么?也可以啊。问题是他们连人数都很少。

所以这什么协议,不是一纸空话吗?这样大汤君臣也愿意?

打下来那些城池,只留下区区两城,余下悉数归还。当初为毛费力地打下来呀。

这种事儿,文臣们也就动动嘴,将理说最不爽的就应该是当初出力流血的将士们了。他们血拼下来的城池,又拱手退还回去了,流血牺牲全部白玩一回么?

可是连明玫看着都觉得大汤明明强势,却表现得过于窝囊了些,实在让人无语。没想到霍辰烨这领兵的主将,却似乎没有什么郁闷。

这边完事儿了,他要迅速回西北去,撤出来的兵力如何安排交接,新的一年防务如何布置调整,总之一堆的事儿等着呢。

而明玫,却收到了一封让她觉得十分怪异的来信。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投雷:大家破费了。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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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3章

唐大太太亲自送过来,唐玉琦附在给唐大太太的家书里,捎给明玫的书信。

唐玉琦在信中,对让两个儿子做明玫契仔之事热烈赞成,说他们就该对她感恩戴德,侍亲行孝,老来奉养。

还列举了许多他所收集到的,关于味道发甜发腻的江湖药物的症状与危害,有些还附了简单说明和解药。

然后还说,想请明玫好好劝阻唐大太太,让她不要再操心他的亲事。他戍边在外,无心成亲,唯愿两个儿子替他尽孝堂。

字里行间,没有特意的问候,但通篇都是关切和信任跃然纸上。

契仔的事,霍辰烨第一个就不同意,所以连提都不用再向两家的长辈提起。所以此事就不用说了。

只是那药物之事,这样的事儿也告知唐玉琦,是有些过了。

明玫看了信,就嗔道:“舅妈真是的,怎么把我们聊的私话都讲给表哥听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关心我我是知道的,只是这般叫他担心,却是不好。舅妈以后快别说起我了。”

她成亲了呀,为□为人母,私下如何且不说,大面儿上,不该做的事儿还得避讳些。

唐大太太笑道:“正是因为自家兄妹,所以才会没什么顾忌,言语中可能不觉就提到了。”其实她也有些奇怪,真不是她去信提的,印象中连往西南派人送东西啥的,都没提到过明玫呀。

只不过她总不好说是自己儿子向别人打听的吧?还是她这当娘的认了吧。

然后就说起唐玉琦的亲事。

这次有意与唐家结亲的,是皇后娘娘的娘家妹妹,毛阁老的二孙女儿。这事儿,是皇后娘娘亲自示意的,皇后娘娘不但主动,还很积极。

宣了唐大太太进宫谨见,话里话外的提。

唐家当然心动。皇后的妹妹阁老的孙女儿,皇上的一担挑啊。进,可以和皇家攀亲,还是正经亲戚。退,又可以和皇室毫无关系,毕竟是外姓人。比娶个公主啥的强太多了。

唐大太太就写信询问唐玉琦的意思。这些年,唐玉琦一直没回过京,连灭了斐家之后,圣上按功行赏,他也没有回来谢恩。

唐大太太知道儿子心里有结,如今在婚事上,她倒十分顺着儿子的意思。那种把儿子摁绑起来成亲的事儿,她如今不肯再干了,估记人家天高皇帝远的呆着,又身居官位,手下掌兵,估记她也干不了了。

唐玉琦又是一个不答应。

唐大太太这个堵心啊,却又无可奈何。便借着送信儿,来问问明玫的主意。她私下隐隐盼着,没准明玫说那毛二姑娘好,琦哥儿就会同意亲事呢。她也知道其实把明玫拉进来不合适,不过唐玉琦既然在信上提到了亲事,她乘机问问也不为过。

那个毛家二姑娘听说长得比皇后还动人些,家世家教,什么都不缺,正是良配呢,错过了真是可惜。

“小七,你觉得那个毛家二姑娘如何?”唐大太太见明玫已经把信收了起来,便问道。

明玫想了想,反问道:“表哥不愿意,舅妈是怎么想的?”

若还是象以前那样一味地挑着高枝,想着高门,那她就啥也不用说了,打打哈哈就行了。

唐家以前,虽说门第高些,但老侯爷释了兵权之后,剩一家子吃祖宗没个有大出息的人。于老皇帝那儿,又是黑名单上挂着号的,想与当权派联姻也可以理解。但是现在裴家完了,老皇帝去了,唐家洗白得很彻底。

唐玉琦做粽子成功,身有大功,得新皇重用,是新一届的掌兵权人物。

唐家自在享受高门生活就好,若再一味地凑当权派,就没有必要了。

可是,唐大太太一阵苦笑:“咱唐家,也不是非往上面凑。只是之前,也不是没给你表哥提过亲事,可是他总是不愿意,这次也是,让人焦心。我若逼他,不只是母子离心,只怕人更不肯回京了。”唐大太太说着,想起以前的事儿,心里一阵感慨。

“所以我想着,只要我这边松了口,皇后娘娘有了口谕,你表哥就不好违命不遵不是。好歹先把亲成了,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纵使他不爱回来,也好叫我放心。”说着,语气里有着一丝哽咽,半晌才忍住了。

她见明玫坐在那里一派冷静,完全没有附和她的意思,略觉诧异,忙问道:“小七,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此事不妥?”

明玫想了想道:“外间传言说,毛家想把这二孙女儿也送进宫去,舅妈可知道?”

唐大太太道:“有过耳闻。不过皇后娘娘亲口对我提起的亲事,想来坊间传言做不得真。”就算以前有过送进宫的意思,只怕现在也改了主意,要不然皇后怎么可能贸然提起。

“舅妈可知道,不久前圣上微服出宫,在京城各处巡了一遭的事儿?”霍辰烨跟着去逛的,贺正宏参与满城布兵装路人保护的。

唐大太太点点头。圣上出巡,事先为了安全计,瞒得严密,但事后却是有些风声传出来的。她马上反应过来,问道:“……难道有什么牵扯?”

“那倒没有。只是听说,当时圣上一行人在酒楼歇脚时,偶遇一位小姐食罢出门……”明玫道。

因为是微服,所以酒楼并没有清场。人家小姐吃完东西下楼,身姿楚楚,气态不凡,面纱被风吹起,不知落入何人眼中就是了。

这事儿,只怕当时伴驾在侧的人都有看到,只是大家只敢当作一个偶然的插曲,不敢胡乱猜测些什么就是了。

这事儿没听说有什么后续,不知到底这位小姐有没有被看到眼里。

唐大太太心知肚明,这小姐定是毛家二小姐了。

关于毛家二小姐的亲事,皇后娘娘早就旁敲侧击了,她因怕唐玉琦不愿,装着糊涂没敢应声。如今皇后娘娘似是有些不耐烦了,前几天,让人传话到了唐大舅舅那里。

她原本就嘀咕,谁敢那么大胆,传皇后亲妹妹的闲话。

现在看来,定是毛皇后与娘家在此事上有了分歧。否则,自然由着皇后安排与圣上相见才最便宜不是吗?如今安排到大街上去,可见毛皇后是不愿意此女进宫的。

也所以毛皇后才会催着唐家。

唐大太太虽然没有第一手的资料,但不愧出自高门,这方面的弯弯绕绕捋得极快,并且想得十分靠谱。

内阁之中,老资格岑阁老告了老,另外一个相当有资历的中坚力量申阁老,也成功跟在毛阁老屁股后混了。毛阁老成功在内阁铺设下这一支独大的大好局面。

没想到不久前,发配充军的刑阁老,竟然被宣召入京,只怕不日就会到了。

看情形,怕是要起复了。

到时候,分庭抗礼只怕都是轻的,只怕要反踩他一头。

毛阁老也没别的指望,就这一个够劲的皇帝孙女婿。便觉得孙女儿不给力,皇帝宠别的美人儿,她倍受冷落,连累的娘家人也陪受冷落。

便说要把二孙女儿送进宫去,帮着姐姐固宠。

可是毛皇后不愿意,皇帝虽然喜欢新人,但宫里头嘛,新人层出不穷。她也吃不来那个醋。但好在她有儿子,正宫嫡出,她指望儿子就是了。

她和儿子,需要的是强有力的武力支持,而不是娘家那边能得多少话语权。何况毛阁老年纪不小了,又是文官,就算将来门生比较多,也只是在文官系统耍耍嘴皮子而已。

其实毛阁老真正想的是,多送个孙女儿进去承宠,将来不就能多些皇子重外孙吗。到时不是多份指望?现在把一切希望集中在皇后这个唯一的儿子身上,万一皇后一直不得宠,最后皇子也失了宠呢?宫里美人们吹吹风,谁知道就会把风向吹到哪里去了。这事儿太不牢靠了。

毛皇后坚持认为把妹妹送进宫纯属资源浪费,和娘家说不通,便直接在青年才俊中选人了。选了一圈,家世好个人又有能耐还单着的武将,就选上唐玉琦了。和这样的人家联姻,将来才是助力嘛。

就算圣上无意,这毛家和皇后,也只会顺了这头得罪那头,十分没有必要。而若圣上有意,那恶心就大了。唐大太太想明白这中间关节,忙道:“这么说来,咱家是决计不能现在回应皇后什么的了。”

那意思,竟然是先观望一下。等圣上明确表了态,比如提一句“二姑娘不小了,也该择婿了”之类的,到时候毛家没了指望,皇后再一搓和,唐家就捞一好媳妇的样子。

看来唐大太太,还真是对这媳妇儿十分的满意。

先是一个邢阁老孙女儿,再来一个毛阁老孙女儿。唐家可是够高端的啊,唐玉琦这辈子就与阁老孙女儿杠上了咋的?

这毛家姑娘,对于唐玉琦来说,真心不合适。

明玫抿了口茶,问道:“圣上微服私访的事儿,我是过了几天才听说的呢。舅妈好像知道的挺早?”实际上霍辰烨当天晚上就漏了风,但明玫怎能对别人说霍辰烨当差回来那么大嘴巴?

“我也是过了几天才听说的。”唐大太太笑道,“也不知道有个什么好瞒的。”

明玫附和道:“是呀,我们都是过了几天才听说的呢。要是早知道,我也好想去偶遇去。”她说着,看着唐大太太笑,然后慢慢加上一句,“就去那酒楼包厢里藏着,等圣上来了好瞄上一眼,看看龙颜是何样的威武才好呢。”

唐大太太听着明玫强调着“几天”,“偶遇”字样,灵光一闪,忽然就明白了。

皇上微服出巡,既有些临时,也很是保密,她就不说了,象明玫这样,老爹老公都参与了的内眷,都过了几天才知道,那毛二姑娘竟然能那么及时地来一场偶遇,可见毛家内眷得信儿之快应变之敏。

而此事,皇后显然不会参与。

可见毛阁老现在在朝中的影响力和对时事的掌控力了。只是手伸得太长了,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唐大太太喃喃道:“听说,邢阁老就要回京了?”裴家定为乱臣贼子,邢家就是帮凶,一家子几乎死绝,现在还能起复么?她原本不太相信的,现在也有些真相信了。

明玫见唐大太太想明白了,就笑道:“谁知道呢。要是这样,将来舅妈的孙子,外家是邢家也好,是毛家也好,可都是阁老呢。”

皇帝把邢阁老全家收拾干净了,却让霍辰烨救下他家根苗,给他留着希望。到时候回来,邢阁老再无旁的依仗,只能拼了那把老骨头为皇上效力。

有皇上的支持,毛阁老的一言堂就得解体,而皇后,自然会给自家老爷子使力。帝后较劲,做为妹妹的毛二姑娘又支持哪边呢?邢阁老毛阁老对战,会不会引起唐家外家不同的小兄弟们跟着打擂呢?

并且,为了制衡,皇帝这般引进姓邢的,当然也不会灭了姓毛的。所以这种斗争会是长期的。就算他们不想战,也绝不敢言和。

唐大太太很快笑道:“听说毛家二姑娘姿容非常,咱家只怕高攀不起呢。”她说着,拉着明玫的手攥在掌心轻轻地拍,满脸都是感激之意。

她知道,事关朝堂,别说妇道人家不该说,日常听都不该听的。明玫这般引导着她想清楚这些事儿,就没把她当外人。

“小七,你说,拿什么理由给皇后娘娘回话才显得不搪塞?”

“表哥还未出孝吧?”明玫道,死老婆,男人要守一年孝。死祖母,孙子要守一年孝。作为在祖母身边长大的,又是长房嫡长孙,守重孝三年也合适。合并执行,就得四年。

邢家姑娘愿意再等两年不?

当然唐家也未必愿意再等两年才让唐玉琦成亲。

或者哪个道士掐指算过,犯什么太岁了,冲撞什么不宜与属什么的婚配了,如此等等,理由当然满大街。不然来狠的,就说

那货已经与别家在议亲了。

两个人闲话了好久,唐大太太临走时,拉着明玫的手道:“小七,能不能帮帮舅妈,劝劝你表哥。他是真不愿成亲,可,总不能就任他这么一个人过。”

她知道这么说不合适,惯常有点儿绯闻的男女,避之还来不及呢。她不过为了儿子,病急乱投医罢了。

明玫却完全没有撇清,她认真地点点头,道:“让我想想怎么劝。”

人生一世,总有些人是自己真心想关心的。唐玉琦,明玫是真心地希望他过得好,希望他日日可以随意舒展着四肢,高傲地仰着下巴,爽朗地大声说笑,一如曾经相伴的许多时日。

如果可能,很想他遇到好姑娘,美满一辈子,而别去苦哈哈的孤独终老。

忽然就有些泪意。

。。

明玫坐在桌前,掏出信纸摊开,默默看着。

信是普通驿路送过来的。信封上是写给唐侯府世子夫人收的。

所以给她的那几页信,是敞开着没有单独密封的,唐大太太取出了写给自己的家信,把信封一并拿给她了。

明玫看着那信封上的,驿站特制的戳,和那“转交贺七表妹”几个小字,看来唐玉琦也不怕人知道他写信给她。

不过由唐大太太送来,有她经过手把过关,怎么都跟私相授受沾不上边儿了。这点儿上,倒像是唐玉琦的风格。

唐玉琦自然也有专门来往京城送信的信使,他却特意让驿路送信。唐大太太当时玩笑着说:“是怕专人送过来的话,会让烨哥儿有想法吧。”

但这不是个玩笑,因为霍辰烨就可能真的会有想法。

还有信上的内容,认契仔也好,药也好,拒亲也好,都不是唐玉琦有必要写这封信的理由。

好怪异的感觉。

明知可能对她不好,还这么巴巴地专门送信给她,这样的事儿,唐玉琦不会干才对。

霍辰烨肯定会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但明玫有一瞬很想把这封信藏着掖着不让他看到,就让他猜忌去,就故意气死他。

可这只是想想而已。和霍辰烨,现在离不开分不了,便不能总如小女孩一般斗气,既然还得过,就得使劲儿往好处过。

“又是你们的计谋,又算计上我了?”晚间,霍辰烨回屋的时候,明玫把信往霍辰烨面前一摔,质问道,“要不然琦哥儿怎么会给我写信,还说了一堆的废话。你看看这上面哪件事儿,是必须我才能解决的?”

有西北他们合伙利用她的先例在,她完全有理由这样说。

霍辰烨挑眉看着她。她这般说,就是连唐玉琦也疑上了?

霍辰烨没有说话,拿起信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心里很是高兴,忍了半天,嘴角却还是止也止不住地弯了弯。

明玫很想再捶他一顿。死逼,听着她对唐玉琦语气不善,他就心里爽。

霍辰烨笑道:“琦哥儿听了,不知会如何伤心难过,这表哥明明对你满纸关心,啧啧,你这个女人,真是……”他眯着眼试图隐藏眼中的笑意,顿了顿也没说出她这个女人怎么了。

“真是你们?混蛋?又想干嘛?”明玫怒道,然后又带上点儿不安,“若再传出什么闲话来,可是会殃及我六一名声的。”

“疑心病真重!哪有这样的事儿?”霍辰烨道,“你放心,谁敢因为一封信传你闲话,我灭他全家!”

这安慰好,安慰得人心里一颤。

明玫瞪他一眼,踢他一脚解恨。心里暗骂:尼玛,这么说,老娘是不是可以和别人常来常往通通书信啊?

。。

没两天,霍辰烨终于上路了。

可这死逼无论如何也不肯带着扇儿同行。

把个扇儿哭得,只想死在霍辰烨的马前算了。

因为霍辰烁和三房的霍辰炫同去,送行的妯娌好几个。本来就各自强忍着,扇儿那么哭法,弄得几个人都是泪意涟涟。大人哭起来,跟着送行的小孩子害怕,便也跟着哭起来。一时间那场面,竟是很有些煽情。

明玫怕自己不小心乐起来,就使劲低着脑袋,不让人看到表情,偶尔悄悄冲怀里的小六一做个鬼脸。

霍辰烨骑在马上回头,等来等去都不见躲在人堆里避风的明玫抬头,不耐烦道:“我们这就走了,你们都先回去。”

明玫就速度抬起了头看了看他。

霍辰烨正瞪着她,见她脸上还有笑意,一时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回到她们母子身边,伸手把母子俩搂了,手还在明玫腰间掐了一把,口中却装模作样与儿子作别道:“六一,等爹回来,带你骑马!”然后才转身回去,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明玫看着那背影笑,觉得看背影还是比较好看的,真的。

霍辰烨走了,明玫这里便使唤夏雨夏雪两个大丫头。她这么长期观察下来,发现那两个大丫头都还是不错的,霍辰烨在或不在,她们都挺守规矩。

只是夏雨更娇柔爱哭些,夏雪更能扛住事儿些,明玫便把对姨娘的视查管理工作派给她。当然,现在的姨娘,就是扇儿。一对一人性化管理。

内宅无事,倒是明璐送来了好消息:她怀孕了!已经足了三个月。约明玫一起去留峰寺还愿。

已经是腊月十八了,这时候的家庭主妇们,都忙着备办年货忙得脚不打地了。但明璐说,家里的事,什么时候弄得清。她在佛前许了许多遍的愿,一定得去。

明玫这阵子在内宅呆得早腻了,于是爽快应了。腊月十九这天,两个人一起留峰寺进发。

175第174章

明璐的这个孩子,来得着实意外。知道时,已经两个多月了。之前身体不舒服,她也只以为是这段时间以来,带养庆哥儿操心劳累了。

庆哥儿就是司水生的儿子。因为司水生了儿子,焦恩赞姐夫赞明璐操劳贤惠,才使得母子平安,便打赏似的睡了明璐。于是打赏来一个孩子。

明璐撇嘴笑。打赏个屁,自从她有了庆哥儿养在身边傍身,便更不理会他了。他为了缓和关系好找银子使,自说自话自找台阶。“他才等着我打赏呢。”

马车慢得没人脚力快,马车夫只怕颠着了谁,两姐妹说说笑笑的,一路上倒也热闹。

素点也怀孕了,本来也想跟着来给菩萨上香,只是月份尚小,明玫不让她跟,答应等她坐稳了胎,再跟她出来玩一趟。不过安新依然带队护卫。

但司水就一定要跟来,她成亲后,一直呆在新家里,很想出来松泛松泛。可怜的谭劲,霍辰烨这次就没带他去西北,明玫问什么原因,司茶脸红的什么似的不说话。

倒是谭劲自己说:“世子爷说,安新老婆都怀孕了,我老婆还没有……”,说他忒不中用丢他脸了,让他留下加把劲,等老婆怀上了再去西北也不迟。

明玫听得直乐。

明璐这边,没想到司水也来了。原本两个人尽一切时间围着庆哥儿转的,现在竟然两个人都出来了,这么把庆哥儿丢在家里也放心?

此时司水正和司茶坐在一辆马车里。两个人却没有原本以为的那样激动。在一起很久的姐妹,分开了很久之后,也变得有些无话可谈了。

司水看着司茶,那定然是常做活而显得粗糙的手,那普通的对襟衣袄和长襦裙。平民的生活就是这般,操劳,操心,平常的日子,有什么办法。再看看自己,一身绫罗,长长的披风。高门里的生活,当丫头都跟外面平民不同,何况自己是姨娘,半个主子。

司茶也看着司水,心里多少有些别扭。以前她叫她司水姐姐,可是现在她是别人家的姨娘,再管她叫姐姐,就好像自己也被归入了姨娘类人里似的。

两个人互相悄悄打量着,偶尔对视一笑,却并没有多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近况?不用问也知道是怎样的了。

一路晃晃悠悠,明玫一阵阵地犯困,盹着盹着就歪在明璐肩上睡着了。

明璐笑看着肩上这颗小脑袋,心里很是感慨。没有这个妹妹帮衬,她现在还不知被人哄得如何了呢,更何从怀上身孕。

明玫从小身体不好,早上连贺大太太都准她不用请早安的。现在在婆家,听说霍侯爷也一样不用她早到请安。一直习惯睡懒觉的妹妹,为了陪她上香起了个大早。可惜她们姐妹从小养在各处互不亲近,象现在这样,靠在一起睡觉的情形,更是从来没有过。

明璐心里一阵的暖,笑着把明玫的脑袋慢慢从肩上往不移,让她身子顺着躺平了,让人枕着腿舒服地睡。

明玫直到山门处才被叫醒,看到自己把孕妇当垫儿了,十分地不好意思,埋怨道:“二姐姐怎么不叫醒我?”

明璐笑道:“哎哟,叫什么叫,正好可以看看你流口水的呆样子呢。”

“才没有嘞,睡觉我从来不流口水,清醒时才流,当别人吃好吃的的时候。”

明璐笑起来,又嗔道:“看着小瘦小瘦一颗脑袋,却偏能压得人腿麻,快扶着我走。”

两姐妹手拉着手,一起进了留峰寺。

明璐拜得很虔诚,明玫跟着意思意思,慢慢她就不耐烦起来,因为明璐哪是在哪尊菩萨面前许的愿啊,她是见菩萨就拜呀。一个殿拜完,明玫闷得头发晕,正想找个借口出去走走呢,就见司茶在跑进来找她:“安新在外面,说有事要报小姐。”

明玫辞了明璐走出来,见安新正在殿门口急得搓手,见明玫一出来,忙上前低声道:“小小姐,封队长回来了,在旁边偏殿地等着见你。”

封队长就是封刀,当初做护卫队的队长,安新现在仍然这般唤他。可他启程去西北比霍辰烨还早,怎么会这时候跑回来找她?

封刀一身风尘的样子,正一个人在偏殿里站着,见明玫进来,忙迎上来,开口就道:“小小姐,黄莺在送往西北的路上,独自逃跑了。”

“啊?”明玫十分没有转过弯来。黄莺逃跑了,所以嘞?

“黄莺得知霍世子发话永不许她再进京城,就老老实实地养了几天伤,等身上伤好得差不多了,前天,乘护卫不备就逃掉了。”

“霍辰烨不许黄莺再回京城?”明玫问道,她现在才知道,并且深觉霍辰烨会这么决定,十分奇怪。

当初招呼都不打一声将人领进门,让他出去双宿双栖都不肯,就赖在霍府要给她名份,如今一送走,就送得这么坚决?

绝对不会是因为她的要求。

封刀说:“是的。霍世子收到信儿,说上次霍府闹刺客,是黄莺几次三番挑衅廖家才招引来的。因此十分不满,说她为霍家招祸引灾,不配做霍家人,禁止她再回京城,再入霍家。”

原来是那个银娘,按黄莺的吩咐,几次给廖家传信儿。言辞激烈地辱骂挑衅,说当初不过她失了武功,霍辰烨为着她的安全考虑,不肯与廖家对上,所以才答应了廖家许多无耻条件。

如今她进了京回了霍府,身上功夫也恢复了,才得知霍世子曾经答应了廖家什么。因此她十分愤恨不平,觉得廖家杀她娘亲在先,失了儿子十分活该,有什么脸狮子大开口要人赔付?

既然死了儿子拿了赔偿,那么她娘的仇就等于没报。于是叫嚣要重报母仇,扬言要拿廖家的幼子开刀……

话说,人家廖家痛失一子,费事巴拉又生了一个,还要再给人家弄死,会不会欺人太甚啊?

廖家这才急了,花费巨财,招了江湖上的亡命徒……

“小姐没有功夫傍身,护卫们万一有个不到位,就会被歹人寻了空子,到时小姐和小少爷就危险了。那黄莺所以敢挑衅霍家,定是仗着自己身有功夫,便是来些歹徒也不会第一时间伤到她。她又事先知情,反倒可以搅混一池春水,寻机行事。”封刀道,“那护卫这般问那黄莺,那黄莺不认,反说是小姐伤了她还污赖她。逃了之后,据说人往京城方向来了。”

所以封刀才迅速回京送信儿,他担心那黄莺正是冲着明玫才回京的,怕明玫这里还不知防范,再出意外。

他一路往京城赶,心里想的是,若路上追上黄莺,就给她弄个意外事故,管他呢,这女人太居心不良了。

结果竟然没追到。

明玫却十分感慨,当初封刀做护卫队长的时候,可是有那牛掰到天上去的通讯方式的。结果离了贺家,现在送个信儿都要跑死马地亲力亲为了。

还有当初不知他什么契机下入的伍,若非进了霍辰烨的手下,随便哪儿,以霍家护卫长的身份,怎么可能打了许久的仗,才能领上几十个小兵。

明玫十分怀疑霍辰烨故意整他。

不过封刀说的故事听起来挺顺的,可明玫还是觉得不对。如果是这样,那亡命徒不是该冲着黄莺去的吗?为什么压根就是冲着她怡心苑,冲着小六一去的?

难道说,是因为你欲灭我子,所以我先灭你子?

明玫摇摇头。这不太对,就算是要灭人子嗣,至少也会给黄莺顺带一刀吧?可是那两个黑衣人压根儿就不认识黄莺的样子,没有看过画像啥的就敢替人寻仇吗?

明玫摇摇头。那些刺客的来路,只怕另有隐情。

正说着话,就听门口司茶和司水打招呼的声音。原来司水找过来了。

司水这次求着跟来留峰寺,就是特意来找明玫的。明璐怀孕了,让她心里十分地不安。以后明璐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对庆哥儿如何?还会对他好么,会不会对他起坏心思呢?

这问题搅得她心慌不已。别人,她也求不着谁,想来想去,还得求明玫了。

所以司水一直注意着明玫的行踪,见明玫出去了,她跟着明璐跪拜了一会儿,就寻个借口跟了出来。

没想到又看到明玫和封刀在偏殿里说话。

封刀似乎十分不喜司水的样子,看到她进来,就冷着脸后退了两步没有说话。

明玫问道:“司水,你可是找我有事?”

司水也顾不得封刀在场,就跟明玫哭诉起来:“想求小姐替我向我们奶奶要个保证,将来如果我们奶奶生了儿子,求她把我的庆哥儿还给我。”司水觉得别人或许不行,但明玫如果开口了,明璐总会听得进去的。

明璐若生子,庆哥儿会如何?这事明玫还真想过。

明璐亲自养了这么久,也很有感情了吧,当不至于动庆哥儿什么的。何况焦府那么一堆庶子女,又不是多这一个。只是庆哥那么小,应该还没有正式记入明璐名下,所以嫡出身份什么的,就看还肯不肯给他了。

别的,最多以后在生活上,就按府里的惯例,不会给他私人贴补了就是。

明玫十分不耐烦:“司水,你为人妾室,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凭什么要求主母奶奶怎么样?孩子养在谁身边,是主母奶奶自己定的不是吗?”

庆哥儿若真养在司水身边,又有哪里好?她能给他什么?钱财?名份?教养?她自己不是都说过,孩子养在嫡母名下是他的造化吗?

就算一份为母的心肠,那她现在也什么都不需要做,若明璐生了女儿,自然此事就不用想了。若明璐真生了儿子,对庆哥儿就不会有那么上心了,到时她再想法跟庆哥儿培养感情多好。现在要人给你保证,凭什么?分明是想惹恼明璐的节奏啊。

明玫有些心烦,也懒得跟她细细掰扯着解释,撂下这句话就转身往外走。

她还有话问封刀呢。

几个人不理会司水,转身往外走去。扔下司水一下人站在偏殿门口,咬着嘴唇半天,才往旁边院里找明璐去了。

转出院门,就见一个小沙弥路过,看见明玫,就站住身子笑着跟她打招呼道:“女施主还没有在这么冷的冬日里来过留峰寺呢。”

明玫看了那沙弥一眼,没有印象。不过留峰寺她也真没少来,有沙弥认识也不奇怪。

明玫笑着点了点头。

那小沙弥不过十来岁的样子,见明玫样子和善,更加殷勤地道:“其实都说留峰山上春日里风光优美,其实冬日里的风景更美呢。”

“是吗?”明玫应了一声。

“可不是,现在这样的光景,外面但有点儿水,都结上冰了呢。但我们留峰寺后山的那条河,却从来没结过冰,还隐隐有白蒙蒙的水汽飘着呢。若是在清晨,那河边的树上还挂着冰溜子,在水汽里亮晶晶的……女施主得空可以去瞧上一瞧。”

“真的么,那得去看看。”明玫笑道,转头看向夏雨。夏雨忙送上打赏,那沙弥兴冲冲地道谢走了。

明玫也真的起了兴致,她本来就打算抽空去后山玩的,便干脆让夏雨回去给明璐说一声,他们现在就去后山瞧瞧冬景去。

几人边说话边往外走,谁知才一出留峰寺的后山门,就被一群黑衣蒙面的家伙围住了。

那帮人看起来有十来个之多,见到他们一伙人,二话不说上来就砍。

明玫看了下自家这边,安新带着四个护卫,另外四个是霍家的府卫,再加上封刀,十员战将,战起来倒也不吃亏。

但她很快就发现对方有增援,远远围上来的四个人手持箭弩,正一一瞄着她的护卫。

身边,留峰寺的后山门又紧紧闭了起来……

176第175章

“安新,让我们的人不要死战,快跑,往后山跑,那里有山石有密林,找地方掩护自己。”站在这光秃秃的山墙下,只能给人当靶子。

她边说边拉着司茶和小丫头妙蓝,没命地冲向不远处的一片乱石丛跑去。

安新和封刀见状,忙挥舞着手中刀剑击挡箭矢,护着她们往那边山石处跑。

她们这边情况还好,也许是安新和封刀的武艺高些,反正无一人受伤,其他后面跟过来的护卫就没那么幸运了,不时有人中箭。

大家都向她们这边聚扰过来,一伙人在大石间跳跃,且战且退。

黑衣人快速地围了上来。

这样当然不行,这里虽然有石头挡箭,但人家不但可以近攻,还可以远射。

安新忽然一声忽哨。

明玫一喜,忙问道:“怎么?我们还有人?”

带的护卫差不多都跟来了呀,还有两个府卫在寺里守着,叫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是。明璐那里倒不用担心,留峰寺和尚众多,且也有武僧,寻常歹徒在寺里横行只会被捉鳖。

何况佛前行凶,罪孽会被加重的。反正人们信这个。

安新道:“没有。只是示警,没准附近有江湖正义人士,会赶来援手也说不定。”

这是黑天教给他的。

明玫那点惊喜就消散了。哪儿那么神呀,在这空无人烟的后山,也就惊动俩鸟雀。

而那边黑衣人,显然对这胡哨声感到不安,当头的一个手势,他们攻得更猛了。

眼见有两名护卫已经倒下了,明玫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伙儿十分古怪,既不回答“来者何意”这样的问题,也不接受任何停战协议。

就是不停地杀过来。

妙蓝小丫头不过十岁,竟然眼睛瞪得溜圆,偶尔还趴着石缝悄悄往外张望一下,并不十分害怕的样子。过了一会儿,她对明玫道:“小姐,我们干脆分头跑。我跟司茶姐姐分别往左右跑,总能引开几个坏人。小姐往后山跑,护卫都跟着小姐过去……”

这正是明玫的意思,各自散开,能跑一个是一个。当然不是妙蓝这样的跑法,她一个小丫头子去引坏人,去找死还快些。还有司茶,都不是她的丫头了。不过不管是不是,谁都不能送死就对了。

“分三拨,封刀安新跟我往后山走,其他人分别护着妙蓝和司茶,往左右方向跑,进树林,躲山洞,以躲避为主,不用尽力追杀或捉拿对方,最重要是把命保住。各自机灵些,快跑!”

一句了,她迅速往后山方向跑。封刀和安新当然紧紧随后,其他人也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跑起来。

明玫只管没命地奔逃,反正有封刀和安新断后。只到跑不动了才发现,那些分散出去各个方向的黑衣人,又大多朝她这边围了过来,她这边几乎吸引了全部的黑衣人。

分出去的护卫都不是孬种,不可能三两下被人干掉,只能说,这些人只是冲着她来的。

不过他们似乎觉得她无路可走似的,大有围而不攻的意思,封刀和安新都有中箭,不过令人惊奇的是,废柴如她,除了气喘如牛,竟然毫发无伤。

面前拦路的大河,想必就是小沙弥说的那飘着白雾从不结冰的河了。她每次来留峰寺上香,都会到后山去逛,所以不管那小沙弥是不是坏人一份子,今天她都是在劫难逃。

她看着那河水,岸挺陡,离水面约有二三米高。如果那河水冻不死人的话,倒是个逃生的好路子。

她站在岸边喘息,对方也停了下来。一圈的弓弩对准了他们三人,不时的飕飕放着冷箭。封刀挡在她身前,高大的身影几乎把她罩得完整,而安新,似乎想要往左边冲突探路,才走两步,左臂上就又中了一箭。

明玫早就看明白了,这些人不打女人!

他们只是要活捉她,并且似乎并不想伤她。但对安新和封刀就没那么客气了,只要他们离开她远一点儿,就会一阵乱箭。

“你们会游水吗?”明玫低声问道。

安新靠近过来,一边挥舞着剑,一边道:“属下略通水性,以前在家门口浅池子里游过。队长你呢?”

封刀:“我是旱鸭子……正好,你带小小姐从河里走,我断后。”

安新默了一瞬,一剑削掉了自己臂上的箭身,然后吸了吸鼻子,就对封刀道:“属下定全力以赴,队长你多保重!”说完就要拉着明玫去跳河。

明玫看了看安新那插着断箭的手臂,又看了看腿上肩上各中一箭的封刀。

安新手臂受伤了,带她也许行,但带封刀绝对不行的。可她和安新走了,封刀绝对得在这儿变筛子。

她会游泳,泳技还不错。虽然不知道这样有些澎湃的河水中,拖不拖得动封刀,至少可以一试。

不过估记安新一个人也不会先走的。

明玫想着,也不多说,到了岸边边儿上忽然对安新道:“你还是背着我吧。”

安新一想也是,背着反而好游些。于是错身到明玫面前,刚弯腰准备蹲下,明玫忽然在他后背上猛推了一把。安新往前一蹿就掉了下去。

“安新,你自己快走。我会游水。”

也不知道安新能不能听得到,反正很快就扑通一声落了水。

人影在奔流的河水中起起伏伏,很快远去了。

封刀一直舞着刀护着他们身边,见状也是吃惊不小,“小小姐?”

“你跟我走,我会游。跳水!”拉着封刀就跳了下去……

水还是很凉的,只是没有那么冰罢了。两个人起起伏伏顺流而下,不知道漂了多远,终于到了一处浅潭。明玫累坏了,而封刀,晕菜了,被一处水中暗礁撞到了脑袋。也正是因为这样,明玫才能顺利把他带这么远。不然不会水的人到水里之后胡乱挣扎使力,明玫还真弄不住他。

费了老大的劲,才把封刀拖上岸。明玫又是拍脸又是摁胸的正折腾着他,忽然水里又传来一阵声响。

明玫回头一看,一个黑衣人竟然游水追了过来,也要在这里上岸。

可能在水里还戴着巾子覆面会影响呼吸,那人倒没有遮面。

明玫一看,鼻高眼深,异邦人。

她连翻滚带拖拉的才把封刀弄上岸,离岸边很近,虽是草地,但冬日的枯草遮挡不了个什么,那人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明玫想了一下,干脆迎了上去。那人一半身子还在水里,见明玫往他面前去,便盯着她不动。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她挺和气的问道。

那人显然听不懂,皱了皱眉看着她,眼睛四处扫着,看还有没有别人。

明玫忽然朝他身后叫道:“封刀,这里!”

那人下意识就扭过头去。

明玫合身往上一扑,就把那人又压进了水里。

她早想明白了,那人人高马大的,等他上了岸,她和封刀两个人,没有半分机会,但在水里,却不是完全拼力气,或许她可以凭着水性逃脱也不一定。

结果,明玫发现,在水里,那人也没有好搞到哪里去,头先儿还仗着她跃下的一股冲劲儿把人压在水里,很快就没有反手之力了,但好在两人顺流而下,很快远离了那一片草地,封刀暂时无碍了。

总之,明玫最后也晕菜了。

。。

再醒来的时候,在一辆普通的马车上,旁边躺着的,还有另外一个家伙:黄莺。

……可怜的霍辰烨,这是招惹了谁呀。

黄莺见明玫醒了过来,大张着嘴巴笑了起来:“少奶奶,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吧。”

明玫看她一眼,她形象狼狈,头发凌乱不堪,这样还笑那么开心?

“见到我就这么高兴?”

“那当然,你一直是高高在上的少奶奶,现如今,也终于落到和我一样的地步了,能不高兴么。”黄莺道。

明玫不出声,她仔细听着周围的声音,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然别的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只此一辆马车,也就会只有一个赶车的人,了不起三两个人吧。他们竟然不堵上她们的嘴?

“你为什么不大声呼救?”明玫问道。那么闲跟她打招呼说闲话。

黄莺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那两个人超厉害的,他们说了,这里鬼都叫不出来一只。并且,胆敢声音大,就割了舌头,先奸后杀。”

明玫打个寒颤。尼玛。

她很识时务地默默闭嘴。人家既然敢不堵上她们嘴,敢用这么破的一辆马车装她们,大概就是有把握的。

封刀不知道醒来没有,安新应该逃出去了吧。明玫想着,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衣服是换上的干净的,不过靯子仍湿达达的穿在脚上,一阵一阵地发凉。

明玫慢慢蹭着身子,一点点往车门的位置移过去,脚挨到车门了,又试着把鞋子蹭掉,然后用脚使劲把鞋子往那车门缝外推。

那么塞了一会儿,没想到还真给塞出去了。

“那些人是北辰人,绑了咱俩,想引世子过来救,好趁机灭了世子爷呢。我听到他们说话,说等一下就要将我们分开,装在不同的马车上,走不同的路。”黄莺说着,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猜,我和你同处危险之中,他会先救谁?”

他当然指的是霍辰烨。

不过这么老套的玩法还要玩?明玫翻眼,“先救你好了。”

“肯定先救我。怎么,你不服气?”黄莺歪眼。

“你还是这么自信?佩服。”

“少说风凉话,你等着瞧好了。”黄莺道,神色间有着志得必得的坚毅,“我知道他喜欢你,比喜欢我多。可你只是他儿时的执念罢了,他只是一时糊涂看不清自己的真心。并且他心里明白,我喜欢他比你喜欢他多。我付出的真心比你多,我付出的代价也比你多……到时候,你就知道,谁才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这女人自己的执念也一点儿不浅呢,那样子,若人家不先去救她,她会去死吗?

明玫默默腹诽:可怜的,你就是收获不多。你愿意付出,就在那儿默默付出到死就好子,出什么妖蛾子啊。你一边付出,一边不甘不平愤愤然,你是有多自虐啊。难道还是有人逼你付出的。只能总结一个字:贱!

“何况,他就算不想跟我成亲,就算我什么也不是,可我就是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这样的男人,欠了就是欠了,他不会不认。哪怕是为着这个,他也会先来救我。”黄莺道,“别以为你了解他,我才是最了解他的人,你什么都不懂。”

这句话倒还有点儿靠谱,让人觉得她不是疯颠了。

不过明玫无心跟她唧歪这些,只问道:“黄莺,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又怎么落在他们手里?”

他们不会也那么大阵仗去捉她吧。

明玫只是认真询问,方便做些推断,谁知这一句话又踩了黄莺的尾巴,她恼道:“你管我怎么逃出来的!”

她被绑得粽子似的,只有嘴巴能动了,却朝着明玫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可惜人躺在地上,便吐不利索,自己嘴巴边便沾上长长的唾沫丝。

明玫只有手腕和脚腕处绑着绳子,不过她不想踢她,恶心地往旁边移了移。

黄莺尤不自知,仍叫嚣道:“我怎么落人手里的又要你管吗?我愿意!”

“这件事儿,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你自己将自己置于险境让他来救?”明玫问道,“你不是口口声声对霍辰烨情深一片么,那你还这么害他?”

“害他?我哪有害他?我只是看他先救谁而已。我总得知道,我付出了那么多之后,当我有生命危险的时候,那些付出还在不在。”

“你这样,可想过被他知道后,会落个什么下场?”

“我付出的,我要拿回来而已,那是我该得的。至于下场,你以为我真在乎什么寿终正寝?我只是不想象现在这样过得凄惨而已。你怕了吗?你等着瞧吧!”

明玫听她说付出的要拿回来,忽然就想笑。

话说最难消受美人恩,吃了人家的,得给人家吐出来。原来人人如何,脸长得美也不能打折。

“黄莺,你总说你救了他,他该感恩,可你救他是你自己愿意的不是吗?有人逼你救他?你不救,他有自己的护卫会去救。他们更救得心甘情愿不求回报。你救了求回报了,你的救命之恩便不值钱。所以黄莺,你不该怪谁,都是你自找的。你找上他,然后被辜负,有什么好怨?我是被他找上的,我都不能怨不能悔,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知道你为什么落得凄惨吗,因为你从来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你从来都高估你自己,却不知道其实自己什么都不是。”

明玫道:“还有,不管先救谁,他最后都会选我。从前就是啊,他不要你却娶我,他已经选过了,你掩耳盗铃有什么用。”

再说你想跟着他,还真不配!尼玛的,爱死哪儿死哪儿去吧。

。。

很快,明玫被换上了另一辆马车。这辆马车看起来普普通通,里内却非常豪华。明玫被松了绑送上马车,里面有个俊美的男人正靠在榻上眯着。看到明玫上来,这男人忽然露齿一笑,雪白的牙齿一闪,他说:“女人,终于又见面了。”

呃?

明玫呆愣的表情让男人昂起了下巴,他冷冷地注视着她片刻,道:“你不记得我了?”

“我该,记得你吗?”明玫问道。

男人忽然恼了,一把揪过明玫,就扒拉她的衣服。

说实话单说女色,怎么看也是黄莺更可口些,那些人对黄莺都规规矩矩的,没想到会挑她下手。这是什么口味呀。

明玫吓了一跳之后,伏身就想去咬他的手。却见他手停在她的颈上,并没有更进一步往下扒她衣服,那冷凉的手指轻轻摩梭着她的肩膀,道:“我的印记。我的女人,敢不记得我了?”

啊???

肩膀上,那个牙印,一直怎么用药都消除不掉。

某些片段飞速回到脑子里:扳指,鸡血。

明玫惊疑不定地打量着男人。

男人见明玫终于想起来了,就松开她,身子又往后一靠,道:“我叫阿旦。”

177第176章

阿旦说完自己的名子,便不再出声,一直紧盯着明玫在瞧,上上下下地打量。

明玫看他拽酷冷傲的样子,侧扬着脑袋靠着靠背,眯眼睥睨着她,好像叫个阿旦有多了不起似的。明玫“噢”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阿旦,北辰人。电光火石中,明玫想起那个北辰王子挞挞旦。

她不由仔细打量他。满身的衣料似乎都很昂贵,却没有什么佩饰,随意而舒坦的样子,可神态中隐隐的凛然威风,却怎么也忽视不了。

“你是挞挞旦?”明玫问道。

男子还是傲然地一动不动,只眨了下眼睛,表示回答。

原来如此。所以,这个人怎么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劫持了她,以及为什么要劫持她之类的问题,似乎也不必再问了。

明玫拗出一副笑样子,客气有礼地抱了抱拳:“久仰大名。”

挞挞旦还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完全没有跟她寒喧的意思。

于是,明玫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她却是多少有些安心的。这人既然是行大事儿的人,费了这么大的事儿把她劫来,终究是要讲究个利用价值的。在她这初初被带来,还没有被怎么利用上的时候,应该暂时还不会有危险才对。

她只需拖延着时间,静待有人来救了。

谈判专家不是教给我们,被劫持时,要打感情牌吗?明玫于是仔细回想着,当初那一次惊心的夜遇经过。

印象中,她撸光了他身上的佩饰,他留给她一个牙印,一地鸡血。

她试图找到一个友善的话题开场,来缓和两人间那冷僵的氛围。可是,应该说些什么呢?

还是先叙叙旧吧。

“呃,以前,我救过你命呢。”明玫道,多少有点自我标榜。

挞挞旦看着她,眉眼不动,看不出赞不赞同她的说法。

“你的东西,我都埋在村口的路牌下了,你有没有去挖出来?”明玫又道。

挞挞旦依然不理会。

明玫继续道:“我当初想把你的东西偷偷拿去卖掉来着,可是后来想想,对你这人还是有点儿发怵,便没敢卖。”她带着点儿发誓似的道,“我真埋在牌下了的。”

挞挞旦总算动了动嘴,一字一字慢慢道:“发怵?没看,出来。”

从刚才开始,他便一直刻意地在以威势施压。而她,知道他是挞挞旦之后,还半点儿没有露怯的样子,反而在自说自话的想要缓和关系。

很好,还和以前一样,坦然无惧,审时度势,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最有利。

挞挞旦似乎笑了笑,虽然只是动了动唇角,但周身那种冷冷的,甚至有些凌冽的气场立马缓和了下来,他人慢慢坐直了身子,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明玫坐那里。

那里很好,有软垫有靠背,比坐在冷硬的地上好多了。

明玫不客气地移过去,心里暗乐:这算不算,是个不错的开始?

挞挞旦却忽然皱眉问道:“你的鞋呢?”

明玫看了看脚:“呃,怎么掉了一只?”

她想了想,把另一只鞋子也脱掉,掀开车帘,顺手将鞋子隔着那小小的四方的窗子扔了出去。

挞挞旦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阻止,手从背后拔拉出靠着的一个薄毯子,扔在她身上,一边问道:“为什么又扔?”

明玫眉开眼笑地展开毯子盖在身上,脆声道谢,又解释道:“一只鞋子别人捡到也没用啊,要扔扔一双,捡到的人才好穿嘛。”

挞挞旦冷着脸道:“你倒好心。自己的东西丢了,不是诅咒别人捡到也用不了才开心么?”

“……呃,仔细想想也对噢。”明玫狗腿道,又问:“我的衣裳首饰呢?能不能还给我,我也不喜欢被别人穿戴了去。”

挞挞旦下巴示意了下座下:“首饰在那里,衣服,似乎湿着呢。”

明玫点点头,忙弯脚去找自己的首饰。一个小小的布帕上面,摆放着两个发簪。一个带流苏的镶红蓝宝石蝴蝶金簪,和一个白玉兰羊脂玉簪子。其他的东西,都掉完了吧。摸了摸头上,戴着一个肯定不是她的冠形发饰,明玫也没取,摸索着胡乱把自己的两个头饰插了回去。

本来别人帮她换的衣服整理的头发,搭配挺好的,被她这么补上两支完全不搭调的簪子,很有画蛇添足的感觉。

挞挞旦看着她动作,道:“看看你的首饰,还没有那个女人的多呢。”

“呃?”明玫道,乘机打听一下:“你和她,很熟么?”

“熟?”挞挞旦道,略带嘲讽地笑了笑,“没跟你熟。不过上次,合作愉快。”

合作?明玫心里咯噔一下,道:“上次闯霍府的刺客,是你的人?”

上次霍府进刺客的事儿,如果是挞挞旦干的,就很合理了。那根本不象黄莺那号人的手笔啊。

不错,脑子很灵活嘛。挞挞旦笑起来:“有我的人是没错的,只不过他们是被人雇用了,你别怪到我头上来。”

他在京城,自然让人时刻关注着霍家。正好就发现了黄莺跟银娘联络的事情来。那个银娘鼓动着廖家去霍家惹事儿,好让黄莺浑水摸鱼得到机会。

他当然就借机推波助澜加以利用……

明玫看了看挞挞旦,没有说话。

“不是冲你去的不是吗?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可是那是冲着我儿子去的啊混蛋!明玫敢怒不敢言,扭头挑帘看窗外。

才发现马车虽然平稳,但其实行得极快,两掌宽的车窗外,树木枯草飞速后退。

挞挞旦见她情绪低沉下去,竟然好脾气地道:“既然担心姓霍的连自己儿子也保护不了,干嘛还跟着他?”

明玫惊讶地扭头看他。

挞挞旦笑道:“那男人待你不好,你跟我走,我会待你好的。”

……啥?明玫诧异,还忍不住低头偷瞄了下自己。

这么不挑嘴儿,她这样没长相没身材的残花,也要?玩笑开大了吧。

挞挞旦看她那心虚的样子,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为什么姓霍的会宠那个女人?因为喜欢那女人的脸么?”

“……可能吧。”男人的心思,不都差不多,干嘛问咱。

挞挞旦收了笑,凑近她问道:“那你说,姓霍的会不会真的先去救她?”

“……会不会呢?”明玫沉思状。心里想着这挞挞旦这么认真盯着她是什么意思,这么在意这个问题,是会觉得霍辰烨不重视她就放了她呢,还是会觉得她利用价值不如黄莺大,便结局了她?

明玫纠结地揪头发,顺手就把头上那只流苏蝴蝶簪给拔了下来,在手里随意地摆弄着。

不小心一个用力过大,就把那蝴蝶给掰了下来。

明玫傻眼地看了看蝴蝶,一扬手,扔出了窗外。拿着光秃秃只挂着三根流苏的金簪左右摆弄着。

“你还没说同不同意呢。”挞挞旦道。

他发现逗她玩很有意思。

“什么?”

“就是跟我走的事儿啊。”挞挞旦道,“我们北辰,地广人稀,有一望无际的草原,骑着马可以任意驰骋,也有一望无际的沙漠,在很远的地方就可以听到驼铃。有连绵的雪山,有青色的盐湖,连天都比你们这里高远,云也更加的洁白……”

“……那你有几个老婆?”明玫弱弱地认真地问道。

这意思,是有在认真考虑了?

挞挞旦笑了起来,“我们草原不象你们这里,甭管几个老婆,大家又不住在一家,谁也碍不着谁。回头我把草原重新划分,可以划给你一大片草地,将来那就是你和你的孩子们的部落,你尽可以在那里自由自在的生活,谁也管不着你。”

“……那倒不错。”是真不错,女人可以自立山头各自为王,这就比大汤只将女人关在院子里强些,“那容我考虑考虑。”说话间又把手上那个簪子的流苏扯了下来,又是顺手往外一扔。

“怎么又扔?”

“蝴蝶都掉了,秃簪带一流苏,不配套,单调又难看。”

说着把光秃得更彻底的金簪又插回了头上。

“你现在剩光秃一簪,更难看。”挞挞旦道。

明玫听了就取下簪子,折断扔出去一截,另一截拿在手上。

挞挞旦:“这又是为什么?”

“你说难看啊。”

“我是问你为什么折断了,只扔一半。”

明玫:“折断好,让捡到的人无法可用啊。”

挞挞旦也不急恼,呵呵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一路在留线索,可是,到现在他还没消息,那就是坏消息。”

说着他举手敲了敲车厢壁。正前方打开个还没有脑袋大的小窗子,露出半个人的脑袋来:“主子有何吩咐?”

“姓霍的还没有动静?”挞挞旦问道。

“已然带人往大孟城方向追过去了。”那人道,“亲自去的,只带了十个贴身护卫。”

挞挞旦点了下头,那人缩回去了。

“你看,他果然去救别人了。你呢,考虑好要跟我走了吗?”他看着明玫,认真等她的回话。

明玫咽了一口唾沫,迟疑道:“……那你,能不能,让我把儿子也带来?”

178第177章

这边不急不忙地闲话聊天,那边霍辰烨正带着护卫,一队人纵马狂奔着。

黄莺能顺利躲开名为护卫,其实很算是押送人员的众人耳目半路逃掉,自然也是霍辰烨有意放水。

府里招刺客之后,虽然黄莺的行为是功是过还两说着,但她武功恢复了却没有告诉他是事实。

那时候,霍辰烨只想把黄莺送去西北呆着,不管查出来的结果如何,以后都不要再回霍府后宅儿了。否则就会象明玫说的那样,武力值太高,不可控,会让人害怕。

从知道银娘死开始,霍辰烨便觉得黄莺肯定是被人利用了,不然银娘好端端的如何能横尸街头。细查下来,果然发现连廖家都是被利用的。对手,自然是那战场死敌挞挞旦。

这件事儿,虽然是挞挞旦的处心积虑,但自然也是黄莺的过错。她不动歪心思,就不会被利用。

霍辰烨自然会怒。虽然那时,黄莺已经在送往西北的路上了。

说实话她会逃掉,霍辰烨心里隐隐也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家宅不宁的根源在哪里,他不是真不知道,只是宁愿不细想宁愿不知道罢了。

不过知道不知道又如何,这个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女子,功劳苦劳,对他的恩对他的情对他的好,他也不能辜负罢了。

虽然招来挞挞旦的人是很可恶,但若说因为这个斩杀了她,霍辰烨自然下不了这个手。他只能松松手,她自己要出走,就不怨他了。

她就真的走了……

不过既然走了,就不会也不应该再回来的了。他容许她跟着他抛头露面是一回事,但她做了逃妾,是另一回事,霍府还是要脸的,他也还是要脸的,她心里当是明白的。

黄莺走了,自然有护卫要追查一下的,结果却发现,黄莺被人劫了。

哪怕他对黄莺有意见,哪怕他心里不当黄莺是妾室了,但此时出了此事,人家把信儿送他手上了,他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挞挞旦送信儿给他,摆明了阵仗,说自己这边共有护卫三十余人,让他也只许动用私卫,不准大张旗鼓追捕他等,很有些单挑的意思,说等他放马过来较量,看能不能救回自己的女人。

否则,撕票没商量。

霍辰烨心里明白,挞挞旦敢这么大胆不是玩笑。他在大汤生活多年,就着力在人员笼络和地形勘查上,某处的山林密道,有可能比他还熟,手下有各种能人,还有相当一批死士级的忠勇追随者。

当然,这里毕竟是大汤的地盘,他绝不会怕他就是了。

大孟城是个山城,整个大孟府境内都是连绵的山岭。这里也是西北的南防线。常常在山区要隘设置关卡,就极难出入。所以当北辰打过来的时候,为了确保北辰兵马不可能顺利杀向京城,常会在这里设置重兵。

如今当然和平时期,这里的山区又多成了荒山野岭。

挞挞旦就选了这大片的山地,做了和他较量的战场。

霍辰烨一路赶到大孟城,查得黄莺日前确实到过此处,她甚至有下车在家小脚店里用过餐。不过随即就被一群很彪悍的人带着走了。这事儿看到的人很多,很容易查证。

从收到黄莺被绑架的信儿到现在,已经三天过去了,才终于发现对方身影。大家少不得都有些兴奋。

在城门口处,霍辰烨亮明身份,安排手下去附近卫所调集人手,以便到时包抄。

敌我对阵,绝对的主场,还跟他讲什么一厢情愿的游戏规则呢?

既然发现了踪迹,就绝对不会让他们跑了。这一次,要力争把这伙猖狂的家伙一网打尽。

城守急急赶过来欲招待作陪,有的没的哈拉着,身后忽然一阵马蹄疾响。

专门负责信息收集的属下陈东打马追上来,悄悄告诉霍辰烨另一个骇人的消息:明玫也被劫走了,目前位置不详……

小七被劫走了,位置不详……

霍辰烨的脑袋嗡嗡的,有片刻的不能思考。他打马在原地跑了三圈,飞扬的尘土让人影都快看不清楚。属下都静静立在一边,等着他的指示。

霍辰烨终于停下来,问陈东道:“四散还是藏匿?”

这是江湖上人士惯用的逃匿方法。四散就是在不同的地方预备下外观同样的马车四或八辆,然后同时向不同的方向奔去。到下一站再用同样的方法。有专门的镖局或车行接这样的生意。藏匿就大多是原地窝藏,不留行迹,便是转移也多乔装改扮。

陈东道:“四散,我们人手不够,一时还没定下来夫人现在具体位置。”

“方向?”

“正北。”

霍辰烨:“速查!确保夫人安全。”他本想让人通知各处,不准所有马车通行。想一想又作罢了,若不坐马车,还不知道对方会把明玫夹带在什么东西里面呢。

想着将手中马鞭朝前一指:“走!”然后一甩马鞭狂奔了出去。

黄莺就在前面的丘陵之中,他不可能先奔别处……

小七,你那么机灵,可能想出办法来?千万保全自己别吃亏才好……

这一战打得非常激烈,霍辰烨这边十多个人,遭遇了对方二十多人的围攻。霍辰烨带着属下死拼,终没有放出约好的信号弹召集附近卫所帮忙。

小七还在他们手里。他这里不讲规则,小七危矣。

……

黄莺被救出来的时候,十分的狼狈。据说因为她有功夫,所以对方对她很有戒心,不时将她绑于马后飞奔拖拉一阵,待她施展轻功到精疲力尽才绑起来扔车里。一路如此。

黄莺见到霍辰烨,便用她那双脉脉含情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她泪流成河,泣不成声。

“你到底,还是先来救我了。”她说。几日流汗缺水,让她的声音嘶哑难听,但她觉得这句话,饱含了她所有感情。

周围跟着的属下闻言互相看一眼,迅速扯缰退开几十米。

霍辰烨坐在马上,满身血迹,发丝凌乱。以少胜多的结果是,他这边几乎人人带伤,而对方见僵持不下,四散逃开。

霍辰烨脸上有着隐忍的怒气和焦急,问道:“可有受伤?”

黄莺脸上尚眼泪纵横,闻言就绽开一个美如昙花的笑来,她轻轻摇晃着臻首,软着嗓子道:“不曾,妾身不曾受伤。”她的男人啊,从来嘴硬心软。说什么永不许她回京,严重得好像永不相见似的。可他还是会关心她,还是舍不下她。

黄莺心里又软又甜,忽然觉得这一场罪,受得真是万分地值得。

却听霍辰烨又问道:“小七现在何处?”

黄莺轻轻摇摇头,道:“妾身不知……”

一句未完,就见霍辰烨夹马要走。黄莺忙深深地吸气,积攒了所有的力量,猛地纵身一跃,跳到了霍辰烨的马上。

她要紧紧抱着他的腰,贴上他的背,感觉他的气息,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汲收他身体的温暖。毫无防备地,忽然就被霍辰烨反手揪着臂膀扯了下去。

黄莺落在地上,惊异不定地看着霍辰烨。

“黄莺,你心里清楚,从你逃走那时起,你便不再是霍家人。你以后与我再无关系,所以请你自重些。”

“烨郎!”黄莺呆住。

霍辰烨再不理会,打马就走。

黄莺施展全身的力量,运起轻功拔腿急追,一边也顾不得再细诉什么衷肠,只捡最要紧的扬声大叫着道:“七年的恩义就这么说断就断,烨郎,你如此狠心?那许多年月,是谁陪在你身边,是谁替你挡刀剑?是谁舍命救你于危难?……”

狂奔中的霍辰烨忽然猛的一扯缰绳,调转马头向着黄莺的方向又疾驰回来。

黄莺见了,心中不由一阵狂喜。她就知道,她的救命之恩,他从不曾忘。她停了步住了口,含笑望着霍辰烨,静等他来揽她上马,双双归去。

霍辰烨打马奔到近前,止了马,坐在马上看着黄莺,冷冷道:“让我们把话说清楚。黄莺,你救我三次,我从不曾忘。上一次,你引刺客入府,差点伤我子嗣,我饶你一次。你自己心怀不轨欲伤我妻,我再饶你一次。这一次,匪类劫走我妻有没有你的功劳,我会查清楚。但你自作自受落入贼手,我伤了这许多弟兄,拼死救你于危难之中,已然还你一命。

所以,我还完了。从此之后,你没有救命之恩可用。

这些年你跟着我,不过两厢情愿。实际上,是你自己主动了很多年的结果,你怨不得我。只是黄姑娘本事大,我霍家容不下你这样的大菩萨。如今我们恩怨两清,以后就相忘于江湖吧。再见乃路人,黄姑娘不要再试图和我攀亲认故才好。”

说完扭转马头,打马又走。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让黄莺反应不及,傻怔无语。等霍辰烨奔出一段距离来,才忽然明白过来。她左右看了看,忽然抓住了一位后面赶上来的属下的马尾,跟着一路狂奔。

这一招,这几天倒是被练出来了。

那属下扭头一看,也不敢打马加速,只好往旁边的兄弟马上一跃,把马让给了黄莺。

黄莺便一路高叫着霍辰烨追了上去。

“烨郎,我若说,我挑衅廖家,只是因为我自己真的气愤,你信么?”

“不信。”

“我若说,那天刺客入府,我只是见刺客那么厉害自己心里也害怕了,怕真的出了什么大事儿,才会去救小少爷,才会想乘机到少奶奶面前去立一功,你信么?”

“不信。”

“可那天刺客入府,并没有攻向少奶奶,你为什么不认为是少奶奶故意和北辰人合作,以欲引来我好除掉我呢?那箭扇,明明是北辰人的东西,少奶奶却有,不可疑么?”

“一派胡言。”

“你反正就是不信我就对了。”

“是。”

“其实你也不确定我一定有错对不对,你只是厌烦我了对不对?我知道你不想要我,都是为了她!因为有我在,她就不高兴!可她除了一个所谓高贵的出身,其他的方方面面,不过是个无能的贱人……”你凭什么就那么喜欢她,你为什么就为了她不要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黄莺很想一句句的质问,却在她骂出“贱人”的时候,霍辰烨忽然扬地马鞭抽了过来。

他一鞭毫不客气抽在她身上,然后一扯一带,把她摔落马下,口中喝道:“何方大胆女子,胆敢辱骂我妻?再有下次,定不饶你。”

言罢也不看她,策马扬长而去。

他抽她?他问她是何方女子,他是当真要与她成为陌路了吗?他当真,要与她相决绝吗?

黄莺忘了痛忘了哭,只不敢置信地看着远去的身影呆立很久,然后慢慢蹲下、身去,嚎啕大哭起来。

。。

正北,狂奔,几日几夜不眠不休,终于,有人发现了一只滚落道中的珠子,殷红水润,如离人泪。

那是明玫袜带上的一颗坠子。

霍辰烨捏着珠子,道:“让八个方向的人都撤回来。她沿这条路去了。”

就算挞挞旦想故布疑阵,也不会想到用袜带坠子。

只可能是明玫。

霍辰烨捏着珠子,四处扫瞄着,好像明玫就会在旁边哪里忽然出现似的。心里不知是踏实下来了,还是更觉悬心了。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集中了几路人马紧追上明玫的时候,看到的是那样一副景像。

179第178章

那是一片避风向阳的平缓山坡,坡上是大片大片绒绒的枯草,还有些不知名的耐寒的绿色植物,零零星星点缀其间。

明玫身上披裹着厚厚的白色皮毛长衣,一手向后撑着地,一手随意搭在膝上,嘴里叼一根绿绿的草叶,正懒洋洋坐在草地上晒太阳。

四野无声。谷底,一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偶尔有马响亮的喷鼻响起。

远处,挞挞旦在一片山坡上奔走着,正四处采摘着鲜艳的花朵。

一切是那样的自在悠然,静谧而安适得让人觉得不真实起来。

霍辰烨带着他的私卫四人伏在山坡对面的小山梁上,看着对面坡上的小女人。分散出去的人大多还来不及赶到,还有几个人,被他派去调集卫所的兵士去了。相信他们过不了太久,就会带着人从四面包抄过来,将这里形成合围之势。

对方情况不明,多拖一刻明玫就多一分危险,霍辰烨等不及大部队来,就自己冒险带着人悄悄摸了进来,于是他现在的位置并不太妙。

山坡后有更高陡的山崖,包括他现在所在山梁的后面,也是一座陡峭的山峰。如果对方在高处设伏,用强弩攻击,他们别说救出人来,只怕会全军覆没也不一定。

草地周围看不出有伏兵,而周围更高处,也不见有异动。

明玫身为肉票,完全没有肉票的自觉,那么悠然自得倒也罢了,连挞挞旦也敢这么独身行动,这实在不合情理。

霍辰烨他们不敢贸然冲出去,只能静静等着。等对方有人暴露出隐蔽地点,等援军到达。

霍辰烨盯着明玫细看,见她忽然微微仰头打了个哈欠,眼睛便显出些润意来,估记懒猫犯困了。然后她抬眼四处看了一下,就起身往坡下马车走去。——其实两人相距甚远,霍辰烨并不能完全看清楚她的表情,但他觉得她应该就是那个样子没错的。

说不清什么原因,霍辰烨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辗转追奔,不眠不休,连日里担心不已,心急如焚,就觉得,她至少也该憔悴些不安些才应景吧?虽然他也希望她没吃苦没受罪安安生生的,但在绑匪手里太过安生了,太过毫发无伤了,又让他觉得莫名的不爽快。

那种奇怪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些沉沉的。还有他原来一直觉得怪异的,北辰人对明玫的友好态度,都如浮漂一般,在脑海里起起落落,按捺不下。

那边挞挞旦见明玫往山坡下走,就挥舞着手奔过来,把手上那一小束采摘的野花递给她。明玫接过,放鼻端闻了下,很清香嘛,她微微笑了笑,轻轻点了点下巴表示赞赏。

那模样,竟有点儿女王的范儿,挞挞旦看着就朗声笑起来。

这边霍辰烨紧紧握着手里的长弓,计算着射程,很想一箭把挞挞旦即刻灭掉。

而挞挞旦混然不觉这危险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他一副很快活的样子,在草地上撒着欢儿的跑起来,边跑边大声对明玫道:“我们那里的草地,比这里的好上一百倍一千倍,大片大片,连绵不断,一年四季都有美丽的花盛开。将来你跟我在那里生活,保管你日日心旷神怡。”

明玫笑着点头,脚下不停。她真心晒得困了,想去马车上睡一会儿。

只听挞挞旦又道:“你以为我会白咬你一口?你身上早就印下我的印记,你早就是我的女人,只不过那个不长眼的笨蛋娶了你罢了。现在物归原主,你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以后只管开心快乐地跟着我就好。”

明玫顿觉奇怪,她止住脚,回头看着挞挞旦。他怎么忽然说起这些来了?

“不过我虽不计较姓霍的,却想问你,在河边的时候,那个你趴在他身上,又是摸他胸又是摸他脸的男人是谁?长得很俊美啊,是你的护卫么?你跟他什么关系?以后可能断了?”

明玫心道糟糕,这货忽然发疯说这些鬼话,好像是故意说给什么人听的似的。

应该是霍辰烨追来了吧?是他没错吧?

她强忍着没有抬头四处张望,甚至微微低了头,掩饰脸上的情绪。挞挞旦这段时间待她是不错,不过霍辰烨来了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分分钟可以把剑横在她脖子上以做要挟,现在这般挑拨离间自然也没安什么好心。

挞挞旦从坡上跟下来,站在身侧看着她道:“怎么低着头,害羞了?不过一个野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你实话实说就行了。放得下就放,放不下我就帮你杀了他。再说我们也已经坦诚相见过,那天从河里把你捞起来后,你的头发是我帮你梳的,你的头冠也是我帮你戴的,当然,你的湿衣衫更是我帮你换的……”

对面山梁上,霍辰烨鼻子喷火,脑门儿却有汗,握着弓的手微微有些发颤。他紧紧盯着挞挞旦,似乎要用眼中的利箭将他十万洞穿。

很好,他人越来越接近谷底,离他的射程也越来越近了。

明玫看挞挞旦站的位置,在她的侧后方,所以如果猜的没错,霍辰烨应该在她的左前方位置。明玫抬头看了下对面的山梁,忽然扬手把那束野花朝挞挞旦身上摔过去,一边大声骂道:“混蛋,别以为你埋伏了那么多人在这里,我家将军就会怕你!别以为你信口胡说,就能激怒他!你不过一个专门拿妇嬬下手的小人,等着瞧吧,我家将军很快就会把我救出去的!”

边说边飞快地往坡下冲去。

挞挞旦倒是被她骂得愣了下,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女人大概是猜到霍辰烨追来了,这才这么故做姿态起来。

那脑袋瓜转得果然够快,那翻脸速度也果然了得,真是十分的识时务啊。

挞挞旦不由又笑起来。

然后他几步蹿下来,拉扯住明玫,一手随意地搭在她肩上,凑近她耳朵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样子十分的亲热。

明玫没有挣扎,没有摔开她的手,只是有些疑惑地扭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竟是笑了起来,然后她点了点头。那表情那样的友善,和刚才很有气势的摔东西骂人完全不象一回事儿。

他们的互动让霍辰烨的怒意咻的一下升腾得更高。他眯着眼睛盯着明玫,脸阴沉如结了冰。

他对她说了些什么让她那么高兴,她为什么不躲开他肮脏的手?这几天他们是怎么相处的?……

霍辰烨深深地调整呼吸,努力压下自己的心浮气燥,悄悄移着箭头的目标位置。

忽然旁边侍卫一声惊呼:“小心!”

有人偷袭。

原来他们早已暴露,原来挞挞旦只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们被包围了。

这一战不但打得激烈而且持久。霍辰烨这边以少敌多跟对方死拼,那边又有人将明玫放上马车奔逃而去。霍辰烨这边力战到底,终于援兵到达,将对方合围。对方激烈突围,又是一番苦战。然后霍辰烨带着一帮人先行撤出,去追马车的方向。不停遭遇对方逃离分散出来的个别人的偷袭。总之在这大片的山地里兜兜转转了近三天,才终于在山口外截住了真正载着明玫的马车。

马车上,明玫睡着了。霍辰烨斩断车锁冲上去,默默盯着她看。她身在宽敞柔软的榻上,盖着厚厚的毛毯,眉目舒展,睡得很酣畅很香甜的样子。旁边的小杌上,还摆放着点心茶水。

忍不住各处摸摸捏捏。很好,完全没有哪里受伤。她果然过得很好。

明玫睡得正沉,突至的骚扰令她十分不爽。她翻转了一□子,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道:“阿旦,边儿去!”

……

霍辰烨僵在那里,心里一片冰凉……

明玫睡到自然醒,一扭头就看到一言不发坐在地上看着她的霍辰烨。

明玫霍地一下坐起身来,“霍辰烨,真的是你么?”

霍辰烨看她一眼,眼神凉凉的没什么温度。然后他又扭头看着别处,没有说话。

那样子,很少见。

明玫心里沉了沉。那样子,只怕是生了大气了,并且,定然是生她的气呢。

她忙揉了揉眼睛,翻身下去窝进霍辰烨怀里,连声道:“霍辰烨你来了,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可是你怎么那么久才来呀男人,我等你等得好心焦。”语气带着点儿惊喜,带着点儿责怪,带着点儿劫后余生的庆幸。

明玫觉得这表达挺完美的,谁知霍辰烨完全无动于衷。

他把她从他怀里推出来,手上用力一扯,把她推坐在软榻上,喝道:“坐好。”

明玫乖乖坐好,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拉他衣襟:“霍辰烨,你受伤没有?我听说他们埋伏了好多人,你没事吧。我就说,多少人俺家霍大将军也不怕,铁定把他们收拾得妥妥的……”

“闭嘴。不用你装样!”

明玫就默了下来。

不用多猜,她也明白,他一定是初来救他时,看到了什么令他不高兴的画面。

她不想生气的,她也想对来救自己的人装星星眼,把他说成英雄盖世,天神下凡,好好矫情一番。可是她会做的戏不多,只能装到这个地步,让人一眼看穿。

180第179章

两人默默坐着,霍辰烨慢慢把头压在膝盖上,塌着肩膀,看起来那么的疲累,也那么的颓然。他把头伏在膝上半天不动,好像睡着了一般。

明玫看着心中十分不忍,她见过的霍辰烨,从不曾是这个样子的。他时常是张扬的,强势的,带着点自以为是的高傲,还有此许的侵略性,爱以“爷”自称,表示自己的高高在上。

虽然真成为爷们儿后,他已经收敛了不少,但也从来没有这么一种,带着点儿说不清的零丁孤苦之意的怪感觉。对,似乎就是那么个意思。那姿势,很象遭遇什么而显得分外无助的弱质女流。

呵,霍辰烨呀,那只“爷”竟然也会有无助的时候么?明玫为自己的文艺腔暗暗汗了一下。

不过霍辰烨浑身散发的那股子阴冷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让明玫也觉得十分不舒服。她不知道他是否有受伤,他身上有股浓浓的血腥味儿,冲得她胃里都有点儿难受起来。

才探身摸上他的肩头,他就猛地甩开她的手。“你走开!”他头也不抬地说。

斗方马车,她能走到哪儿去。

明玫从榻上下来,拢了拢衣衫,靠着霍辰烨坐在马车底板上。她没有出声,她想不吵他让他歇一歇睡一会儿,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再说。

霍辰烨却对她的靠近很是烦燥,他挪着无处可挪的身体,道:“你离我远点儿!”他的声音不高,却冷冷的很生硬,让人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然后发现没有空间可以移动后,他十分不耐地推了明玫一把,那带着点儿鄙夷带着点冰冷的眼神动作,让明玫心里也寒了一下。

她身子随着力道往外侧一歪,然后,她终于消停了。

这段回京的路程赶得很快,如非必要,几乎没有怎么停下来。

不过明玫最事儿多,她被霍辰烨身上的味道冲得总想吐,不过她也不好意思表示出嫌弃这位一路都不睬她的,却是踩着七彩祥云来救他的英雄,只好忍不住时就说自己要方便。

霍辰烨每每脸黑得什么似的,总是一言不发地出去找僻静的地方,清场,守护,然后继续不理她。

心里对那斗方车厢异常愤恨:这狭小车厢里,他们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晚上如何睡觉的,白天拉撒的问题又是如何解决的……他觉得他不能多想,想多了只会想杀人……

他也不能多说话,说话就想发怒。忍耐再忍耐,就这般要么装睡,要么装死,一路上也没看明玫几眼,几天后两人一起回到了霍府。

霍辰烨一回府就去了外书房,连霍侯爷那里都没有过去。

谭劲跪在霍辰烨面前请罪,“属下该死,没有保护好奶奶。属下只注意着看护小少爷了,奶奶去进香,属下见跟着的护卫实力不低,便大意了。”

霍辰烨道:“不管你事,我也大意了。”

霍辰烨把谭劲留在家里,当然不是只让他加油造人的。霍辰烨走时,担心挞挞旦在京里留有人手再来闹府,便安排谭劲带人护着府里安全。

当然重点是怡心苑了。

因为北辰使者上次上门,对明玫表现得还算友好,之后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加上刺客入府时,明显的对明玫的正屋毫无攻击性,要不然那些人根本不会跟白夜黄莺她们在院里缠斗,能直接抽空冲进那无人守护的正门里去。

所以霍辰烨也好,谭劲也好,因此把守护的重点都放在小六一身上。连明玫自己也是这么觉得,所以她会把所有得力的人都放在小六一那边,那天逛庙,才会把白夜黑天这些人都留在府里。

谁知就真出了事儿。

不过好在现在人回来了,那些都且不说。

霍辰烨恨恨地想,她被掳了,没准她求之不得呢,日子过得,明显比小六一还自在呢。

他坐在那里,一阵的心酸,本来是安排府里防务的,默了一会儿,却道:“让人把六一抱过来。”他想看看儿子,一路上,他已经多少次想起过儿子了,不象那个狠心的无良的女人,只知道自已笑得灿烂。

那边有人快速去怡心苑传话。这边霍辰烨安排谭劲等人,让他们住进怡心苑左手边的怡畅苑,全天侯地守护着怡心苑。

怡畅苑原是霍辰烨以前的练武场,与怡心苑之间的隔墙没有外墙那般高大。所以后来他成亲之后,武师陪练护卫什么的全挪进了前院。如今,他也顾不得避这些嫌了,怡心苑连番出事,让他懊恨不已。实际上他甚至想过把怡心苑里的书房小院儿腾出来,让这些护卫们住进去才更放心些。

没想到明玫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明玫一回府,就传话让她萝卜胡同的十二护卫留下二个看院之外,全数住进怡畅苑来。

所以当谭劲带着护卫们在怡畅苑收拾院子屋子,安置自己铺盖的时候,就遇到了那些扛着树苗花盆诸如此类以园丁名义进府的另一拨护卫。

两拨人如何配合,是个问题。谭劲着人去报霍辰烨,安新着人来报明玫。

那时候,霍辰烨带着小六一,正在盛昌堂跟霍侯爷请安。没说上几句话,就有人来请,霍侯爷就道:“你去忙吧,把一哥儿先留我这儿。”

他很爱跟小孙孙玩,这小家伙儿还不能坐,软软的一团,却开始长牙了,一个小小的白牙包,十分喜欢抓他的手指去啃着。

两爷孙就那么玩磨牙游戏。

霍辰烨独自回了怡心苑。这趟回来,虽然是为了送明玫,实际上,一路上,他都在想明玫会不会跟他说些什么,比如解释,比如想法。

他明天就走,不能再拖了。路上置气,回来,却得关着门儿好好谈一谈,他一路深呼吸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等下能尽量的心平气和,却在见到明玫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脾气不是想控就可控的了。

那边明玫出怡心苑的时候,被在院门口的护卫拦住了。

“少奶奶,世子爷说,让奶奶没事儿不要出门。”那护卫道。

“噢?”明玫皱眉看了他一眼。

那护卫一脸的紧张,被明玫一看,立马挺立了腰身,接受检阅一般。

明玫见他语气恭敬,神态却坚决,半分没有让步的意思,便知道,是霍辰烨的死命令了。

跟个护卫较劲儿没必要,明玫只顿了一下,便道:“我知道了。”说着退了回去。

那护卫就大松了一口气。

明玫仰头看了看头顶那片天,在门内站了好一会儿,心中很是惊异。

于是她也是被软禁起来了吗?

她知道这次有点儿麻烦,别的不说,她被掳这么久,外面定有很多传言,如何善后是个大问题。

她去寺庙时带的人都还好,有伤无亡。司水妙蓝他们躲过追杀,或者说没有什么人追杀,回去找了明璐。明璐玩弄铁娘子手腕,放话说谁敢出去乱说一句,乱棍打死全家。

可是这事儿依然瞒不住。

安新在水里被呛着,顺流被冲下去二十多里,才在一个转弯处被冲上缓滩。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了。封刀失踪,到现在也没有半点儿消息。其他的,最后都顺利归来了,可是当初却七零八散,各种境遇,所以统一封口之事,是绝不可能的。

然后有逃出的护卫回了府,报告到霍侯爷那里。霍侯爷迅速组织了府里护卫各处排查,并给霍辰烨送了信儿。

那边明璐在寺里,见有人陆续回去,只是一直不见明玫,她情急之下也让人报了贺正宏。

贺正宏迅速领兵围了留峰山。

留峰寺也被细细排查,那小沙弥的确是寺里的小沙弥,没有被人引诱利用。总之,这一番排查追踪下来,人失踪了这事儿,怎么也瞒不住的。

还是霍辰烨得了信儿,才统一了口径。说是他上任途中,携夫人同行,原来只是想让夫人顺路游玩一下后派人送回府的,现在终究不放心,才亲自送回来了。

明玫很觉得这更有点儿欲盖弥彰的意思。

总之不管外面是怎样的传言,要把她关在这么个地方等死,不可以。

霍辰烨回来的时候,明玫就坐在那里等着他。

“霍辰烨,你什么意思?不防把话挑明了说,让人死也死个明白好不好?”明玫道。

“什么死得明白?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哼,比我活得好多了自在多了。”霍辰烨道。

“我知道你为我没有拼死挣扎在不痛快。可我力拼不过,只能迷惑他而虚与委蛇,难道我受尽折磨你才开心?”

“可你那么气定神闲,自在得好像在享受一般。是不是我来不来救你都没关系,你不管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你哪怕是和那个人过日子,都可以过得下去都可以活得很好是不是?”

如果真被掳跑了,能不能和那个人好好过下去她不知道,但她会尽力朝好了活是真的。

当然这种话打死她也不敢说出来,哪怕是在这种理论的节奏中。她得坚决地,预以否认。

明玫道:“不是。不惊慌是因为笃定你会来救我,我心里盼着你来救我,也觉得你会来救我,所以才沿路扔下东西给你信号。你果然来救我了不是吗,我心里不知道多感激……”

还没表白完,就被霍辰烨打断了:“这样虚情假意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为什么要象个伪装的戏子?那个敢说敢为的人哪儿去了,那个理直气壮气势如虹,连我也敢打敢骂的人哪儿去了?你为什么现在连真话都不敢说,你在心虚什么?”

不久前,她才觉得别人象戏子,于是她也成为戏子了么?

“我心虚?我为什么要心虚?难道我落入贼手是愿意的,是主动的?我被掳了,又回来了,你从见到我开始,就眉眼不对,冷言狠语,你在怀疑什么不满什么?”

“霍辰烨,你又能否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特不想救我?我活着回来了,你不开心是不是?来救我耽误了你就任,累你受了伤,流血又流汗,十分多余是不是?我应该在外面死了以全名节,好过这样给你霍家摸黑,更带累你的名声是不是?”明玫道。

霍辰烨青筋暴露,一脚踢翻了那梳妆台前的圆墩。

“我不想救你,这样的诛心之语你也说得出口?”霍辰烨几乎是咆哮着道,“那你是怎么回来的,难道是自己逃跑的?噢,我看不出你有想逃跑的意思,你自在的很呢。你其实才是不想回来是不是?我救你才是自作多情是不是?”

他越说越气,那压抑了许久的怒气似乎再也压抑不住,他冷声道:“我救了黄莺,然后我又撵走了黄莺,她不会再回来招你的眼了,你高兴了吗开心了吗?以后我这怡心苑里,再没有半个对你不敬的声音,再没有不对你眼的人,你满意了吗?现在又有人等着对你好,你得意了吗?于是我现在是不是真的象你说的那样,可以去死一死了呢?这才是你想要的对吗?”

明玫从榻上站了起来。

“……所以你怨我是因为黄莺走了?因为我没有尽职尽责地照顾好她,让你为难了?你英勇大义忍痛斩情丝,而我龌龊卑鄙与人不清不楚?”她问道。

霍辰烨没有说话,他绷着脸盯着明玫,等着她发怒发飙。她说的很对,就是事实,就是他心里的想法。他知道这么提起黄莺会让明玫生气,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怨气想撒,他就是想要她生气。

他虽然硬着心肠说与黄莺断了关系,但心里还是多少觉得自己有点儿对不起她。让对他真心真意的一个女子,从此孑然一身,孤苦伶仃,他心里也不痛快。可他觉得他这么做至少是对得起明玫的,他是为了明玫才那样做的。可那时候,她在哪里,和什么人在做些什么?

明玫仰着头望着屋顶,好一会儿没有说话。屋里静得只剩下彼此浓重的呼吸声。

她对着屋顶眨巴了一会儿眼睛,然后皱了好几下鼻子,喉头滑动着吞咽了好几下口水,然后长长呼了口气,这才对着霍辰烨道:“霍辰烨,对不起。”

霍辰烨心里一怔,他瞪着明玫没有吭声。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句“对不起”让他心里猛地一酸。他只是想撒出来他的怨气,他只是想让她知道,他就是憋闷,他就是不爽。

可他不想要她说对不起。

他这么为她,她不是应该心中感动,而不是抱歉吗?

明玫望着窗外,眼光落在不知名的什么地方,又看了许久,才对他又道:“霍辰烨,对不起。我说过我不会是个好妻子,所以我说你娶错了人,我说的是真心话。成亲这么久以来,你对我很好,我都知道。是我不好,才会贪得无厌,想要更多。我仗着你对我好,发可笑的脾气,使幼稚的小性,没好好帮你管好内宅,对姨娘不闻不问,没有唯你是从,敬你如天……细数起来,许多的过错,实在让人惭愧。”

她说着,轻轻对他福了一礼。

霍辰烨脸色难看地把头扭向一边,不看明玫。

“该死的!”他狠狠地诅咒道,也不知道是冲谁。

“可是这件事儿,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想法周旋,而不是一头撞死。你来救我我很感激,但感激归感激,却感激不至此。我想,你心里一定也觉得,能为你殉节的人,能付出性命维护你的人,也从来不会是我,对吧?”明玫道。

霍辰烨咬着牙,这是什么混话,他拼死救她回来,是为了让她一头撞死殉节?

他冷着脸尚未开腔,明玫已经接着道:“可是现在这件事儿已经出来了,我们没办法当它不存在,没办法回到从前,我们只能往后看,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你若能忍耐我这样的过往,还想一起过日子,我以后就尽力去学,怎么样做个合格的正室夫人,怎么处理好内宅事情,怎么照顾好你们一家,照顾好你的女人们,好让你的女人们心情愉快,能尽情尽心地伺侯你。我想别的女子也不是谁天生就会此道,我们总能把日子平淡地过下去,和别人一样,过成这俗世间的大多数……”

霍辰烨冷哼道:“谁要和你,成为什么狗屁的大多数!”

明玫道:“那么或者你有本事,能求动圣上,开个先例。你不是有功之将吗?你不是圣上近臣吗?能不能求个恩旨,让他否了他爹的圣意,赐我们和离或者休弃都随你,我都同意。至于贺家那边,我来处理,可以么?”

霍辰烨闻言,手上青筋根根暴起。她说什么,求恩旨,为和离?他眼睛喷火地看着明玫,看着她面色平淡,嘴巴一张一合地自顾说着。

“这样的话,让我带走六一好吗?他还太小,我不想让他长于别人之手。我可以住在京城方便你去看望他,我也可以离开京城有生之年都不再回来,随你的意思。我会把他带大,好生教养,按你们霍府的意思,请师傅教他文武艺,什么都给他最好的。

霍家子孙,我不敢夺。十五岁束发,他能自己照顾自己,就让他回归霍府。以后他仍是霍家的子孙,和我没有半点儿关系,我以后可以再不见他……只求你这件事儿,你答应了可好?”

明玫尽量说得心平气和情真意切,霍辰烨却越听越怒,到后来他脑袋嗡嗡的,好像把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他忽地一拳砸在梳妆镜上,把那可恶的照着他愤怒扭曲的脸的镜子砸得碎裂成许多片,一条猩红的血线在那满是裂纹的镜面上缓缓向下蔓延。

霍辰烨却完全没觉出痛来,他两步逼近明玫,狠狠盯着她看。这是怎样一个无情的狠心的女人啊,到今时今日,她想的竟然是逃离,离开霍府,离开他?

他抓住她的肩膀一阵摇晃,他咬牙切齿道:“你这个女人,你到底长没长眼睛长没长心?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明玫被他晃得一阵头晕,霍辰烨还在叫嚷着道:“你总撵我和别人双宿双栖,是不是你自己早有此念?”

他说着笑起来,“哈哈,和离?休弃?好让你和别人风流快活?你休想!贺明玫,你是我求来的,我会放你走?啊,那我这些年岂不是个笑话,你就给我死了这份心吧,或者你慢慢等着,等我死了,你再去……贺明玫!贺明玫!”

那个叫贺明玫的,身子软软无力,窝囊的,又晕菜了。

181第180章

明玫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她紧紧咬着嘴唇,似在尽力忍耐,却又无声无息。

她最怕冷,这样的天气里,她竟然额头鼻尖儿上都有细密的汗,心知她刚才必是难受得厉害了。他心里又气又急,又后悔刚才自己的举动,又憋闷委屈,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对着明玫大叫道:“贺明玫,你给我醒醒,谁准你昏倒,谁准你装晕!你快给我醒醒!”

金医士被催着飞奔而来,一边施针急救,一边交待:“少奶奶情形不对,速请贾太医过府来瞧瞧……”

霍辰烨手心出汗,急声叫人去请,然后又连声问金医士:“怎么样,她怎么样?”这个死女人,她到底怎么了。

金医士看着他,皱眉道:“我交待过让你不要气她,你倒好,刚才大吵了一架?”他扫了一眼乱糟糟的地上,“现在以我的水平,只怕胎儿不保,只能指望贾太医的妙手了。”

然后又忍不住道:“烨哥儿,你没事儿砸镜子玩?也不怕碎片飞到少奶奶身上伤了人?自己去救回来,气不过还要自己伤了才好?现在痛快了没有?”

他做大夫的,又是军医出身,被敌人砍了那是没办法,最烦那种没事找事儿型的伤病。

霍辰烨被他前面的话击到,根本没听到他后面的唠叨,他不知道是喜是惊,傻了半天,才道:“胎,胎儿?……怎么会……怎么会……”

“不过,烨哥儿,你想开些。这胎不保也有好处,少奶奶的身体,这时候受孕,只怕勉力维持到分娩,会有诸多危险。”

“……危,危险?”霍辰烨道,看了看自己刚才抓住她乱晃的手。

“小少爷还小,少奶奶好生保养身体,将来多少小少爷不能要,你也不用急在这一时。”金医士安慰道。

霍辰烨呆呆的,没有说话。

贾太医来细细诊过脉,和金医士意见一致:这胎尽力保还是有些把握的,不过于大人来说却不宜要,否则随着胎儿越大,大人的身体越危险。

霍辰烨心里乱糟糟的,站在那里傻了半天。

被人掳了,他可以救她,身体有病,他却无可奈何。还有她那该死的,乌七八糟的心思,也让人如此地无力。

霍辰烨问:“她身体,怎么才能康复?”

“只有些奇方良药可试了。另外就是,保持心情愉悦,生不得气。”

奇方?霍辰烨见过一个,明玫说那是个奇方,就收在她的的梳妆台里,只是听说,那药引极难得。他顺手翻找出那药方,让两位大夫过目。

两位都很认可地点着头,又摇着头。贾太医见识多,说这药方治病确是有奇效,尤其对妇科,别说是少奶奶这种宫寒的,便是子宫有伤,也很容易愈合呀。

他说这方子他见过,早些年宫里曾有位贵人用过,以前伤过的人,后来都怀孕生子了。不过么,贾太医指着那药引道:“这雪蟾本是毒物,又有灵性,生在那极地冰寒的地方,本就极少见,更难捕捉。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啊。”

宫里的贵人们哪个不想得这一药引的,可惜寻而难得。他玩笑道:“有人若得了此物进献,那就是锦绣前程啊。”言外之意是,这东西是有钱有权也买不到夺不来的,少奶奶若想用此方,看运气了。

霍辰烨听了,默默收了那方子:怪不得她一直收着这方子,却一直用不上。

方子可以慢慢想办法。此方不行,再寻别的方子吧。至于心情愉悦,霍辰烨看了看明玫,这个他不担心,她常心情愉悦。把他气死,她还能笑出来呢。

明玫清醒后,对着围着她的人不好意思地笑:“我身体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爱犯困,说着话就能睡过去。刚才又睡着了吧?”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霍辰烨冷着脸,看看,还能笑出来呢。

明玫看看金军士,看看贾太医,大家都挺严肃的样子。她最后看着霍辰烨道:“怎么,难不成我病入膏肓了?噢,那不是更应该笑么?”和离也好休弃也好,两家面上都不好看。死老婆多好啊,再找高门贵女美娇娘,什么都不耽误。

两个大夫互看一眼,知道这是刚才架没吵完呢,忙交待霍辰烨一声:“决断宜早不宜迟。”然后收拾东西出去了,好给他们空出战场继续吵。

霍辰烨听了明玫的话,又想怒想飚来着,但生生忍着了。只在心中鄙夷道:仗着副极能气人不能受气的体质,你强!

他心里纵然还有气,却也被这番连惊带吓地弄忘了些,只是一时脸上还转换不过来表情罢了。

他坐在椅子上,脑中反复想着两位医者的话,脸色阴沉。好好的,她的身体怎么弄成这样儿。好好的,他们怎么弄成这样儿。

一时想着这孩子留不得,万一明玫有个万一,可如何是好。一时又想着这孩子来得很是时候,两个小东西年纪差得少,正可以作伴儿,明玫要顾惜身体,照顾孩子,就会收了旁的心思吧。

他不是真的相信她会和别人怎么样,但那某些情景就是那般挥之不去,让人心里无比烦燥。他对于她,可有可无?

霍辰烨摔摔头,看明玫一眼,无论如何,放她一马,等她生了再说。反正外面什么野男人,他先收拾了就是。

寻思来寻思去,觉得还是倾向于前者,听医嘱总保险些。

只是不知道明玫怎么想。

他默了半天,才沉着脸,闷闷地对明玫道:“……你怀孕了。”

说着看着她的脸色。

明玫还在回想刚才吵架时的内容,准备接着继续呢,闻言瞪了霍辰烨一眼,反口道:“你才怀孕了!”

一个还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呢,还来俩?咒谁呢。

明玫的话让霍辰烨好气又好笑,她总是这样,不管人什么情绪,都能让人瞬间哭笑不得。不过她得知自己怀孕了,完全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意思,又让他心里十分地郁卒。

他绷着脸瞪着明玫,脸上的表情挺凶狠。

“……你,不想要?”霍辰烨试探地问道。说实话他自己心情很复杂,怎么决定都觉得不妥当。

明玫看霍辰烨那样子,倒不像是瞎扯淡,想想刚才贾太医也大驾光临,莫非真是怀孕?

她下意识地抚上肚皮,然后看着霍辰烨,心想尼玛不会吧,玩奈特的放纵,就留下一颗种?这死逼对女人挺磨即的,生孩子这么利索?

她真不知道啊,她生完小六一,还没见过红红呢,现在接着断更谁弄得清啊。

可是,要真是有了,不要么?要么?不要么?

她呆呆地想着,忽然就想起小六一来。心里明白肚里那玩艺儿大概还是液态,可还是止不住地把它想象成缩小版的小六一模样来。

两个人默了半天,霍辰烨估记明玫也很难决定,于是他就开口,有些艰难地道:“这孩子,我们还是不留吧……”声音还是带着点儿转不过弯的生硬。

明玫奇怪地看他一眼。她刚才就觉得不对劲了,为什么她怀孕了,他问她想不想要?在这个妇女最好和母猪比生产能力的年代,难道这货不是应该露点儿喜色憋点儿笑啥的么?难道恨屋及乌,讨厌了她,所以不要这娃娃了?

明玫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道:“为什么不要?莫非,你担心……他不是你的种?”

霍辰烨那脸就变成了猪肝色。

他大叫了一声:“贺明玫!你,你认识别的男人很了不起是不是,你还敢提?”

想起她和那什么鬼扯旦的亲近样子,想起她睡中的那声“阿旦”,他就止不住的怒意。太医说,她不能生气,他已在尽力压抑了,可她那张嘴,什么都敢说,真是让人忍不可忍。

“我身正不怕影斜,为什么不敢提?那你又是什么意思?”明玫疑惑道,“还是说,你不要这个,等着别人给你生?黄莺能生了吗?扇儿么?还是又有了别的谁?”

霍辰烨青筋暴跳,狠狠地瞪着明玫,胸堂一鼓一鼓的,心里使劲地念叨着:我不打女人,我不打女人,我真的不打女人!!!

“难不成是你想通了,不要这孩子方便和离?”明玫再问道。

霍辰烨终于忍不住一拳挥去,又砸在了那倒霉的梳妆镜上。

那已经裂得很消魂的镜子,终于哗啦一声,如大厦倾。

明玫看着那一地的碎渣渣,默了默,然后弱弱地开口问道:“那你到底是想怎样?我说象别人那样过日子,你说不愿意。我说和离,你也不同意。以前我让你和黄莺她们好好在外面生活,你也生气。”

刚才说了半天,人都搞晕过去一回,却什么事儿都没解决呢。到底要如何,还是说说清楚的好。

“噢,对了,还有一个办法,”明玫道,“不然我搬出去住好了。我去萝卜胡同住,或者你看哪处合适,我住到外面,不碍你的眼,你看行么?以后这怡心苑,你想安排谁住都行,想住进多少女人就住进多少女人,我绝对不给脸色看。这样可以么?”

182第181章

霍辰烨气得手指乱抖,他忍了半天,才道:“好,好,很好!还有一个办法,你留,我走!我走行不行?我走得远远的,不碍你的眼!你不是想让我去死一死吗?我如你的意,去死一死好了!你就在这里开心地过吧,舒畅地笑吧!!!!”

他说着,抬步就走,照着面前碍事儿的屏风就是一脚,然后摔帘出去了。

贾太医和金医士在旁边厢房里喝茶,就见霍辰烨怒冲冲出去了。他们知道,这一架算是吵完了。

到底怎么说呢,主人竟然没交待,就这么走了?

明玫从小是个易病体质,跟贾太医没少打交道。贾太医也算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一直对她很有好感,这才肯开金口道:“老伙计,你跟两位都熟,也不想法劝劝?人被掳也是身不由已的事,谁也不想的,找出罪魁祸首就是了,还得让世子爷消消火才好。”

他来得晚,一个晕着一个捶镜子,他觉得是霍辰烨冲明玫发脾气来着。

干太医这行的,不是在宫里就是在各大高门里转悠的,个个嘴巴紧着呢,除了病人,对其他人和事都是“看到听到不知道”的态度。

他能这般开腔,定然是这次被掳之事外面的风声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并且听贾太医的意思,明显是向着明玫的。

金医士心道:这少奶奶果然是个会来事儿的,多少打过些交道,都会向着她呢。

金医士笑道:“不用劝,小夫妻闹闹别扭,说和好也就和好了。”

他自己也一向是向着明玫的。不过这一次,金医士是向着霍辰烨的。

女子被掳这么大的事儿,霍辰烨完全没计较,心心念念地把人救回来。刚才她晕倒,他满脸的急痛慌张,声音都是抖的,可见对自己老婆是多么心疼爱护的。

倒是明玫,去叫他的丫头这样叙说病发原因:少奶奶先还跟世子爷高声理论,挺有精神的样子,后来似乎很激动,然后不知怎么忽然晕了……不用说,肯定是很理直气壮,言辞咄咄,把人气得捶镜子。

他等下要去说说她。

这样的时候,风声谣言四起,女人还可以缩在自家院里,见的是日常那些人,家里有男人撑腰,下人们就不敢多说什么。但男人在外头,面对的是外面形形□的人,听到些难听的话在所难免,压力反而更大些。

总之大家都要承受压力,更要一致对外才行。懂事的女子不该这时候闹脾气。

明玫躺在屋里床上,尤细想着霍辰烨的话。然后她觉得,若真如此,当然很不错。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不是么?他

她在家里善良贤惠地照顾照顾老人,刮风下雨没事儿打打孩子,又不用担心没人扛米没有换灯泡啥的,最多老娘不吃肉了。

他坚守在祖国的边防线,也没有需要当和尙啊三月不知肉味啊这样的问题好困扰。

到时候他载誉归来,她可以仰慕仰慕他血染的风采,还可以不要求军功章有她的一半。

不吵不闹,平安到老。兵哥哥和军嫂的生活多么美好。

明玫知道霍辰烨对她好,一直都好。但他对别人也好,让人腻味。但这次不同,看他一路上前所未有的对她冷冽,还以为她被掳的事儿戳中他的死穴,这次他真的要闹翻脸呢。

连孩子都不想要了的人,自然是狠下了决心分道扬镳的节奏吧?

反正她被掳了也是事实,改变不了的事实。加上这许久以来,明玫也积累很多情绪,便不想再做什么挽回。一路寻思的是,怎么着都行,随他处置就是了。

明玫觉得她的态度还是很真诚的,真的,她已经尽量心平气和了不是?

她可以被驱逐出霍家,她可以被死亡,她可以从此不存在了……只是不能关着让她等死,否则活着还有个什么趣儿。

可是,金医士说的什么?说他只是担心她的身体,为了她舍弃子嗣?他因为她晕倒吓得手抖声颤????

这么说,他不嫌弃她被掳的名声?他不是要带走她的六一不还?他不是要关着她?尼玛还可以更乌龙些吗?

明玫哭笑不得。那他们在闹什么?

明玫想了想,吩咐妙蓝去带六一过来:“就说我想他了。”

妙蓝答应着去了。没多久,徐嫂蔡妈妈她们抱着小六一就从盛昌堂回来了。明玫细细问过,没有人要搬小六一铺盖什么的,更没有人有什么交待。

——若要带走六一,别的不说,徐嫂大概是要带着的吧。小儿用惯了的奶娘,哪用说换就换。

让带小六一回去睡觉,明玫躺在床上,看着地上那碎镜片上殷红的血迹发呆。

谭劲求见。

谭劲是来问,他们这队人,和安新养着的那队人,是要一起排班轮值还是各自安排的。他说霍辰烨有交待,让他们这队人也完全听明玫的指挥行事。

“属下以后是您的人了,少奶奶有事尽管吩咐。”谭劲道。

霍辰烨曾说,谭劲最长轻功和暗器,反应灵敏,身手功夫是他护卫里拔尖儿的,日常他跟在身边,他便不用分心注意周围闲杂人等。

当然这是求娶司茶时的夸赞之语。实际上这人,应该也是不差的。这样的人,放到她这内宅作用不大吧。就算府里招过贼,也不用千年防贼吧。

何况这么多人,是防军队来攻咋的。

明玫有些好笑,又有些伤感。自己怎么这么冲动了现在?话说,其实她已经不冲动很多年了呀。唉,这事儿闹得。算了,踏实睡一觉,然后乖乖去处理后事吧。

连番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明玫确实浑身疲乏。她踏实地睡了一觉,竟直到酉时才醒来。

素心服侍在旁边,见明玫醒了,就低声道:“小姐睡着时,世子爷回来过一趟拿东西,脸色很难看。后来又让夏雨夏雪给他在小书房里放了铺盖,现在在小书房里呆着呢。”

明玫点点头。

素心就有些担心地道:“听夏雨说,世子爷一直在小书房里整理书籍什么的,都是些平时收藏起来的,象是要把那些书籍搬走的样子,也不让别人帮忙。门外,站着两个护卫呢。”

小书房在她这怡心苑里,这种内宅儿的地方,霍辰烨偶尔带一两个小厮,没想到现在竟然带护卫进来。

这么不寻常,当然让人担心了。

明玫又点点头:“他吃饭没有?”

素心道:“回院后肯定是没吃的。”只是她不知道明玫为什么问这个,“小姐要让人去请世子爷过来开饭吗?”

明玫想了想,道:“不要,咱们自己吃。”

素心:“小姐呀……”虽然小姐和世子爷没少吵过,但世子爷要搬东西走,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啊。会不会搬走了就真的再不回来了呢?

小姐到底有没有明白呀……

明玫一边吃东西,一边细细给明玫讲道理。明玫第一次发现,这妞提前发育到老太太的水平了,十分地唠叨。她频频点头应着,吃过东西,让素心端了饭菜,提着灯笼,象模象样的,第一次,往那小书房去送食。

两个护卫一左一右站在院门口,见明玫过来,忙抱拳道:“少奶奶。”

“世子爷他在里面吗?”明玫问。

护卫答道:“世子爷在书房。”然后又为难道:“不过世子爷交待,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明玫笑眯眯的:“我知道,他让我过来帮他一起收拾那些私藏典籍,怕人多手杂弄坏弄乱了。”边说边接过素心手里的食篮,提着往里走。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有点儿拿不准这少奶奶说的是真的假的。

不过霍辰烨其实是指派他们在此等着搬东西的,临时站一下岗而已。明玫从来没去过外书房,这样的情形也没有先例可参考,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将少奶奶算作“任何人”。

可少奶奶已经很客气了,若她硬要进去,他们能硬拦吗?

想想这里不过是内院里的小书房,不是霍辰烨日常办公学习的外书房,也应该不会有什么机要事端才对。少奶奶要进去,没关系吧?

两人用眼神交流着思想,然后谁也没动身去拦着。

明玫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去了。

院子依着地势,建得很狭长。里面静悄悄的。

明玫一抬头就看到正对着的那扇崭新轩窗。一下子想起了梨花来,她就是从这窗子里被一把撂出来的。

明玫心里寒了一下,眼睛不由四处乱瞄,没看到哪里有什么异相来,但她却莫名担心自己脚下会不会踩到些什么,不由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屋子里,霍辰烨正坐在案前,看着手里的一张画卷。听到外面轻微的脚步声,以为是夏雨她们进来了,便道:“出去。”

明玫轻轻走近了去。

“出去!”霍辰烨飞快地将画卷合起来,一面怒声喝道。

明玫看着霍辰烨的动作顿在那里,倒真有些迟疑了:莫非,那画卷还真是什么看不得的东西?

霍辰烨一直没有扭头,没听到脚步声向外倒有些奇怪,他迅速用袖揩了下眼角,稳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满面怒容地转过身来,恶声道:“我说让你……”

见是明玫,他的后半截话噎在嘴里,人就愣在了那里。

明玫看着霍辰烨的眼睛,心里也无比地诧异,甚至是有些震惊:霍辰烨,他刚才,竟然在哭??!!

183第182章

“霍辰烨?”明玫愣愣地叫他,愣愣地看着他。

这个要面子的男人,一个人躲着在哭?跟她被掳有关系吗?是由她被掳想开去,胡思乱想了很多呢,还是因为那副画呢?

这个男人,她曾恨他多情,却从不敢说他无情。这个男人,用金医士的话说,他对她好得没话说。用那些八卦女人们的话说,她拥有这样一个男人,多么令人羡慕嫉妒恨。

这是她的男人,她从来都是希望他这样,希望他那样,却从来不曾给过他什么。他们把日子过成这样,难道只是因为他的过错,只是因为其他女人的搅和?她从来只在心里抱怨着这日子不是她想要的日子,这生活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方式,却没有多积极努力地去改变什么。

明玫心里有些酸酸的。她一瞬间好像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明白。

他们之间,争吵,冷战,似乎没什么用。到现在为止,闹腾来别扭去,什么事儿都没有解决,反而越来越多了。

男人那边有一个黄莺。这次他先去救她了,于是她的希望就会熊熊燃起,只要他不下狠心,不管他放什么狠话都不管用。她铁定还会找上门去的。

然后忽然间她这边也出了个疑似奸夫的异国王子。好劲暴好狗血。

于是他的小妾,她的花边,大家在比拼下限吗?

现在莫名又多一个要不要都让人纠结的小东西。

再加上外面定然会强劲刮起的闲话……

明玫揉了揉额头。她本来是来哄他的。当然现在还是,一样一样来,先搞定男人吧。

霍辰烨却听出她声音有些不对,想着可以被她看出异常,自己可能被同情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怒道:“滚!”

明玫不吱声。

霍辰烨怒气越发高涨:“我说滚!听到没有!”

“……好。”明玫低低的声音,人却纹丝不动,站在那里看着霍辰烨。

霍辰烨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并且他自己情绪也稳定下来了,终于扭头看过来。

就看到明玫一脸的笑意,道:“看这里看这里,美女在这里。”

还是那么欢快呢。霍辰烨冷着脸,一脸厌恶的样子看着她。

明玫把食盒放到案上,撇着嘴道:“这么大一美女送上门来,你还不满意?噢,买一送一噢,这怀里还揣着一个呢,这么划算,你要不要?”

霍辰烨继续瞪她。

明玫忽然颠颠地跑过去,拉住他的袖子道:“我来给你送饭的,你不表扬我一下?”

霍辰烨胳膊下意识一挥就想甩开她,却被明玫紧紧地抓住了,然后看他想挣来着,干脆把整条胳膊抱住,她道:“我要牢牢抓着你一辈子,你休想甩开我。”

霍辰烨身子一僵,就愣在了那里。

他动了动嘴唇又闭上,过了半天才怒道:“贺明玫,你有病是不是?”一会恨不得他快消失,一会儿又巴着他不放的样子。

明玫认真点头:“你看出来了?我正在治。”

霍辰烨咬牙。

他气恼又没法,便站着不动,只冷冷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在耍我玩?这样很有趣?”变脸比变天还快。

见她仍使劲抱着他胳膊不放,他便用另一手去扒拉她。使劲到一半,想起她那身子,没准推下就又倒了,便自己松了劲儿,只不耐烦道:“快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那你吃完饭我就走,我还要收拾碗盘呢。”明玫笑眯眯地求表扬:“我贤惠吧?”

她边说边试图扯着他向案边走,可她发现根本扯不动,霍辰烨铁塔似的站着,毫不配合。

“你管我死活?饿死不是更好?”霍辰烨道。

明玫笑起来。她忽然想起,这样的说话方式,似乎他们吵架时总在用。

“那怎么行,我就这一个男人,可千万不能饿着了。”她说着说着变了脸,不满地瞪着他威胁道:“霍辰烨,你再恶声恶气跟我说话,小心我晕给你看啊!心疼不死你。”

霍辰烨瞪着她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在生气好不好,她用的是什么态度?

什么人啊这是。高兴时巧笑蔫兮,不高兴时气死人兮,真是好想掐死她。

霍辰烨看得出来她放低态度,是来求和解的。真翻脸到底他也狠不下心,又总觉得就这样完事了,心里又堵得慌。他就那么瞪着她,飕飕地放着冷气。

可他的冷气被完全无视,明玫看着他,聊起了家常:“霍辰烨,你要走了,我好担心。”

霍辰烨嗤道:“……你会担心?我用你担心?你担心你自己就行了!”

“我就是担心我自己啊。”明玫道,“外面肯定风言风语的,让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说我以后出门,会不会被口水淹死呀?你要在家就好了,谁乱嚼舌头你去给我捶死他。”

霍辰烨发现自己又自作多情了,噎了一下没有说话。然后又默默在心里说这种事儿谁敢当面说?当面说了你不会反说回去把人气死,不是长着气死人的嘴吗?至于私下窃窃私语什么的,二皮脸还怕这个?

明玫把霍辰烨弄得没脾气,除了瞪她也没别的招。她却继续轮着二师兄的武器上阵,摇着他,十分地委屈:“你怎么不说话,你不管我死活了?你果然不关心我,也不问我被掳之后的情形,也不管我被救之后的事情。”

霍辰烨呕得要死,好象怎么说都不甘心,半天才道:“有什么好说的,你被掳之后,不是过得很舒坦么?”

“哪里舒坦?谁被掳了会舒坦?霍辰烩,你没见我消瘦了?”她把脸再凑近一点儿,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收到了一记眼刀,“你没见我回来后身体大亏,又是昏睡又是晕的?”

“……什么时候昏睡过?”

明玫笑道:“下午啊,我昏睡到刚刚才醒,噢,还有些头晕呢……”

霍辰烨:……鄙视她鄙视她鄙视死她。

就这么这个笑眯眯,那个冷兮兮地对了一会儿眼,男人悻悻地别过了头去。

明玫见男人的态度有些软化了,她却忽然多愁善感起来,轻声问道:“霍辰烨,你说,经过这事儿,咱们以后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霍辰烨闻言扭头看着明玫,半天没有说话。

他不象明玫,会想些什么这样那样的生活方式了什么的。在他的概念里,老婆要对他从一而终,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死人。而他们俩,当然要荣辱与共。她被掳了,是她的不幸,更是他的耻辱。

当然挞挞旦此番,不只是为了掳他女人以羞辱他那么幼稚,他们有他们的算计。说到底,身为武将家的女眷,明玫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她能平安回来,而不是被绑到两军阵前已是侥幸了,他怎么会为这件事儿再怪罪明玫。

他恼火的是她的态度,面对挞挞旦时的态度,和回府后对他的态度。让他甚至觉得,她对那个挞挞旦是有好感的,而对他霍辰烨,是不耐烦的。

“不是你口口声声地要搬走要和离的吗?”霍辰烨最气恨这个。

明玫道:“你一直对我那么凶,让我以为因为我被掳的事儿,你厌恶我了。所以我才使性子,装硬气,怕被你看贱了去。可现在我知道不是那样的,你还对我好,还担心我的身体,我后悔了,我后悔说那些话……”

霍辰烨半天没有说话,他低头盯视着她,没看出她在说谎,便哼道:“知道就好。”

“那你呢,挞挞旦说过那么过份的话,你会不会介意?”明玫问道。

这件事儿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她当然知道他介意。只是他不说不问,她就得主动提出来,看能不能缓解那个结。

霍辰烨终于忍不住问道:“他说你身上有他的印记?你身上那个牙印,到底怎么来的?”

牙印的问题,霍辰烨很早就问过。明玫说,那是儿时和明璇打架,被那无良姐姐咬的。

现在正主儿出现,明玫当然不会再隐瞒,便详细说了第一次遇到挞挞旦的情形。然后又忙撇清道:“我那里才八岁啊,第一次去西北,没想到遭遇这个,这些年我都不记得那事儿也不认得他人了。你别想多了乱吃飞醋啊。”

“原来是旧识。”霍辰烨道,还真有些酸酸的,“那你还有没有别的要说的?他真的,给你换过衣裳?”

“……若换过呢,你还要不要我?”明玫看着他,认真地问道。

霍辰烨嗯了口唾沫,声音干涩:“真的,换过?”

霍辰烨其实一直不信的,他是了解明玫的,她对人和气愿意维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是一回事,但若真被冒犯,她绝对不可能还在那里跟他悠哉地晒太阳赏花,她咬也会想法咬他好几口去的。

这女人烈起来,他又不是没见识过。

只是,明玫的脸色怎么这么奇怪?莫非,真有什么情况?

明玫不答,只默默看着他不语。

霍辰烨脸色铁青,心越沉越低。他手臂使力,慢慢把明玫按进怀里,口中喃喃道:“我会宰了他的……我一定会宰了他的……”

谁管你宰不宰他。明玫固执地抬头盯着他的眼睛,弱弱地问道:“那你,还肯不肯要我?”

这话让霍辰烨更加地心酸。那虽然身材小小,但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贺明玫呀,跟他刺猬一样的吵闹,口口声声要和离,原来是害怕这个。

他怒声喝问道:“你是我老婆,我应该要谁?难不成你这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退路不成?”

明玫看着他,就慢慢笑了起来,那笑容,很有几分恬淡安心。这个男人,脾气又坏,人又博爱,但有时候,还真是很男人。

她攀着霍辰烨的肩膀道:“我站得好累呀。”

霍辰烨正情绪有些激动,被她这忽然完全不合气场地话弄得一愣,然后便不怎么温柔地揽紧了她,把她抱坐到一边的凳子上。

明玫搂着他肩膀不下来,在他颈窝处蹭着撒娇。霍辰烨没法,自己当了肉垫坐下,让明玫坐在他身上。

明玫静静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那时候我被敲昏了,我其实不知道谁换的衣服。不过我想,应该是挞挞旦的女随从给我换的衣装。”

“是吗?”不是为了哄他吧

“因为那时候,挞挞旦根本不在。”明玫笑道。

霍辰烨心里一松,才知道被明玫作弄了。不由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道:“那你不早说,故意气我。”

“谁让你不问我?还有什么想问的一起问啊,不然自己气坏概不负责啊。”

“那在山坡上,挞挞旦跟你说什么?”

明玫看着他笑:“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不过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就提前告诉你吧。他说:‘我说了这么多,如果他还能容你,倒是可以跟着他过过日子。’”明玫当然没说,他后面还有“他若对你不好,就来找我”之类的话。

霍辰烨冷哼:“你很得意是吧,倒是有情有义呢对你。”

“谁让咱可爱呢。”明玫道,很快又正色道,“虽然我听不懂他跟属下的谈话,但我总觉得,他图谋不小,并且胸有成竹的样子。并且这个人很是能忍,又很会麻痹对方,尤其对你,很是了解的样子。若战场相逢,你对此人还是多些忌讳的好,能一招制敌就别用多招,干净利落地斩落马下就好,别再见个礼叙叙旧什么的……”

明玫絮絮叨叨的,霍辰烨却呵呵笑起来,“知道了。”他说。

那么,挞挞旦可以去死了吧?

明玫看霍辰烨一眼,这么大男人了,时哭时笑的,有意思吗?

她忽然道:“这次被掳,我遇到黄莺。我们在同一辆马车里。”明玫道。

霍辰烨很感意外:“黄莺也在车里?”

“是啊,这么互相讨厌的两个人被放在一起,多可笑。她比我先到,被绑得不能动弹。她朝我吐口水,嘴巴不干不净地骂我,说我沦落到草窝里,便及不上她半分。并且她人很兴奋,言辞凿凿说我们两人同处于危境中,你必会先去救她。”

霍辰烨诧异,没想到黄莺会这般挑衅明玫。

“马车上闲极无聊,我就会嫌弃地想,这么把自己置于险境的女人真是愚蠢。但也忍不住会想,是什么给了她这样的底气,让她敢说你一定会先去救她呢?”

“后来才想明白,她虽然偏执,但其实很聪明,她知道她在你心里的份量,知道你定然放不下她,不管你嘴里怎么说狠话……你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霍辰烨听了,本想说那时候那还不知道明玫也被掳了。可如果知道了,真不管黄莺了么?

他后来就知道了,在大孟城,可他也还是先去救黄莺了。不为别的,因为那是最合适的选择。

挞挞旦显然是有意如此安排,让他无法兼顾,好让明玫误会他的。

他动了动嘴唇,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半天才无力地道:“只是欠她的恩情,总要还她。不过,她已经走了。”

明玫摇了摇头,道:“你不用担心黄莺孤身在外无人管顾。你的心意她感受得到,就算你不回去找她,她也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她走不了,你们分不了。”

霍辰烨看着明玫,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容她再伤害到你……”

明玫摇摇头,道:“霍辰烨,你还是不懂……”她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说好。并不是她打她骂她或砍她一刀才叫伤害。

霍辰烨搂紧了她,道:“你要什么,我懂。你只须信我就好。”他怎么会不懂,她跟那挞挞旦和颜悦色地一笑,已经令他难受至此。他怎么会不懂。

184第183章

可是明玫不信。她冲着霍辰烨直摇头。她真的不信。

霍辰烨道:“黄莺她,因我以前,有过承诺在先……总之你放心,我已经处理好了。”

明玫还是摇头。

“你不信我?”霍辰烨问道。

“嗯。我不信。”明玫道,“你的‘处理好’已经很勉强,而她压根不会觉得你处理好。所以,你们一定还有后续。”

“小七……”

“你常叫我小七,让我想起小时候,打打闹闹,不痛不痒。可我们也不再是小时候,斗过嘴斗个气无伤大雅。过日子繁琐细碎,没法象小时候一样撑过全场。霍辰烨,我自己喜欢轻松温暖向的生活,我神烦有夹杂不清的生物出现。黄莺或许很好,可她是好是坏,那是你们的事,和我无关。偏我避不过躲不开,这生活状态让我神烦。”

“有时太烦了我会想,如果当初,我一个照面,就把黄莺黑棍打死或转手送人卖入娼嫽等等,一了百了就好了。可是我庆幸自己没有这么做,没有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人。可是我有时忍不住会想,如果我这样做了,你会怎么样?霍辰烨,你会怎么样?”

霍辰烨怔住,他从没想过明玫会这样做,连明玫会这般想也觉奇怪,他喃喃道:“你不会……”

明玫笑起来:“是呀,我不会。你从小把我看穿,知道我不会,才会把她领进来嚣张。就因为你的纵容,她的嚣张,让她最后很受伤。而我,我没有伤人的嗜好,我射伤了她,我心里也觉不舒服,也觉得受伤。”

“可是霍辰烨,如果我会了呢?如果我当时这么做了呢?你会不会将我灭得连渣也不剩?”

霍辰烨喝道:“胡说什么,你心里就是这般想我的?我会这般对你?”

“嗯。你对我很好我知道,可我有时候就是会这般想。所以我不动她,不是我动不了她,而是担心你护着她。”明玫道,“霍辰烨,听说你觉得我怕黄莺,曾要求她离我远点儿?我想问你,我为什么会怕她?就算是穷凶恶极的人,也有的是法子对付,我为什么要怕她?”

“你心里明白,我怕的是你,给她撑腰的你。我想维持和你这种,貌似亲密的相处关系,我就只能妥协,对你,连带的对她。所以霍辰烨,我说过的搬走也好,和离也好,不是冲动讲讲而已,是我心里由来已久的想法,我觉得妥协不下去的时候,我给自己的一条退路……”

“貌似亲密的相处关系?”霍辰烨把怀里的人提起来一点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地问道

霍辰烨眯着眼睛,脸色冰冷的问道:“你时刻在想着退路?”

明玫看着他,道:“是的。我在想着退路。我知道说了你会不高兴,可你明天一早就要走了,我不想把这些话留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讲。霍辰烨,我不想跟你吵架,那你呢,想不想听我讲真话?”

霍辰烨道:“嗯,不吵架,你说。”

“我普普通通,无大才大德,是个善嫉的女子。你坚持要娶我,我也小小地得意过,觉得你对我很不错。可是,你不只对我好,你对别人都很好,从小我听过许多你与别的女人的事情,让我觉得,我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也没什么好得意的。所以后来,我又没什么感觉了。但是无论如何,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所以我有试着努力过,尽量做一个合格的少奶奶。更加想和你好好相处,能过得象我们说的那样,不离不弃,白首携老。”

她说着笑笑,问霍辰烨:“你记得这话吗?你早忘了吧?”

“没有。我如何会忘,那时候,我们跪在佛像前……”那是他唯一虔诚的一次啊。

“可是我们没有做到。扇儿回来,黄莺回来,许多事,让人厌烦。我努力培养的情义在慢慢消磨着。甚至有时候我想,你会不会是因为我够软弱,才会心心念念娶我进门,好让你的心头好不被正妻欺负。”

霍辰烨神情一僵,“你竟会这么想的?”他把怀里的人拉起来,声音沉沉地问道。

明玫顺着那手劲儿站起身来,退开一步离开他的怀抱,也看着他,道:“没有,我只是偶尔才这么想。若我能一直这么想,那就好了,我就不会象现在这样,有时想进,有时想退,徘徊不定,将日子过得粘粘腻腻。就象你的怀抱,有时让人觉得很温暖,可有时也会让人厌烦……”

“马车上,黄莺说,她要我走着瞧,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可这明明是我的鹿,在我的栅栏里,别的人到底是凭什么要来抢夺?还理直气壮得好像我的栅栏里是她的领地一样。并且,我觉得那鹿,或许也喜欢随别人而去。”

“小七,你胡说什么,我一时半刻也没有如此想过。”霍辰烨道。

“黄玫妩媚热情,全心全意,或许你们可以谱写一段传奇,而我们,大约只能做一对平凡而庸俗的夫妻。所以你放不下黄莺,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气愤。我只能默默找自己的路。反正我仔细想想,也气愤不过来。没了黄莺,还可能有黄鹂,有黄雀,甚至来只黄鼠狼。”

霍辰烨看着她,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的神色悲喜莫辩,只深深地看着明玫,半天没有说话。

“我不相信你,事事只能自己想办法。被掳时,黄莺安安稳稳等你来救她,她甚至不挣扎,不喊叫,可我想的,是我的护卫。我沿路丢物,不能坐等,是希望我的护卫能看到,来救我一命。”

她看着霍辰烨:“我等的,是我的护卫,我没有黄莺那般的自信。”

“可你明明对我也有关心,也有爱护,我却越来越不信你。所以你会烦,你会怒。这次就是这样,我以为你要关着我,不让我出院子,我怒火爆棚,甚至想过鱼死网破,才闹出这么大个乌龙。可是霍辰烨,这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

霍辰烨沉声道:“是我的错……”

明玫觉得他说的并没有诚意。她道:“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或许只是,我们想过的生活方式不一样。你想要妻子贤惠,美妾常伴,而我……”

“小七!我说了,只是因为过去的承诺。我已经处理过了。你就信我,我想过和你一样的,轻松温暖的生活。我只想和你一个人,白首携老。”他看着明玫,“你就信我!”

明玫打住了话头。她知道,她的不喜欢,挡不住他的喜欢,所以她现在已经不敢有这么高的要求了,她想的只是,他能把黄莺之流放到外面去,不要强求她和她们假惺惺姐妹般地相处,大家各自过日子就好了。

她连自己亲姐妹都相处得不够好,却硬要和不相干的人甚至有些奇怪关系的人去亲如姐妹什么的……

不过男人既然这般说,她也没有吱声。半天才道:“我只看做的……”

霍辰烨把她重新拉进怀里,骂道:“善妒的家伙。”他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戏谑的表情,倒有几分认真评价的意思。

善妒是种美德懂不懂。大家忙着过自己的日子,都很忙的,谁有空妒呀真是。

。。

后面的聊天就变得越来越轻松起来。明玫那货,心情好就十分会逗趣,霍辰烨又十分吃她这一套,两人腻歪了半天,夜沉沉,还没有回房睡觉。

明玫心里明白,男人软弱的时候,不见得喜欢让女人看到。她可以假装没看到的,可她还是问出了口,还用了最简单最直接的傻句子:“霍辰烨,你刚才在哭?”

霍辰烨忽然被问,有一丝狼狈。他忍不住怒骂道:“你眼瞎不成?哪只眼睛看到我哭?”

“呃,反正我要去告诉所有人,你一个人躲着哭。”明玫歪着脑袋,摸了摸下巴道。

霍辰烨恶狠狠地盯着她,怒声道:“我当然得哭,不是我哭你才会开心吗,我能不哭?”

“知道了,原来你在哄我开心。”明玫点点头,笑起来:“为了不辜负你的眼泪,我得好好笑一笑。”

霍辰烨咬牙:“狠心的女人,我怎么遇到你这个魔星。”

明玫:“很温柔善解人意的女人好不好?”然后她拍拍肚子,道,“宝贝别听你爹爹瞎说,他单童言无忌罢了。”

185第184章

两人聊得很好,可实际上,明玫并不相信霍辰烨真的能做到。什么唯她一人,白首携老,这不过是个很丰满的理想。而他们,活在骨感的现实中。

扇儿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不来不去。而黄莺也就在某处,有悲有喜,不离不弃。

她能如何,能真的动手灭了谁吗?她有这份狠劲儿,又何必等到现在。对于霍辰烨,她又能如何,她除了仗着他的几分喜欢,别的毫无办法。

而霍辰烨也一样。他对明玫的解释并不全信,也不满意。对挞挞旦,明玫和他相处时,若是有些迁就和逢迎他都能理解,可那半睡半醒时的一声阿旦,又做何解?明玫在挞挞旦手下能活得毫发无伤甚至有些悠然自得,不能不说是她的一种本事,可这也正成了他的一种隐痛。

这件事,一直困扰了霍辰烨许久,每每想起,都一阵心酸一阵恼怒一阵悲意一阵无力。

可是有些东西,存在了就是存在了,不以谁的悲喜为转移。

婚姻从来没那么纯净,总有些许的渣渍,或多或少,浮浮沉沉扰人心。好在两个想要好好过日子的人,可以守着这么个共同目标,将其他的视为次要,可以选择忽略或容忍。

霍辰烨第二天一大早,城门开时,便带着他的人马,扬马跃鞭地走了。

而明玫,依然很晚才醒来。

贾太医依约过来扶脉。昨儿个世子爷最后什么也没交待。主人不多说话的正常向,当然是尽量调理好孕妇身体和保胎了。所以还是要孩子?

贾太医便寻思着,怎么给这少奶奶递个音才好呢。

昨天一直没有机会,今天他便借着扶脉时只有明玫丫头在场,把保这胎的利弊细细说了。

“少奶奶年纪轻,又有子嗣傍身,何必这般招惹凶险。”贾太医劝道。

“我暂时倒没有觉得身体有大的不舒服,所以想尽力一试……”除了和怀六一时一样的爱睡之外,她并没有什么特别难受的感觉。

贾太医听了,才明白明玫并没有被刻意隐瞒,是她自己要留下孩子的。便笑道:“那我尽力帮少奶奶保胎就是了,少奶奶也千万要保持心情愉快,外间的事,少理为妙。”

他话说到便罢,怎么决定还得她自己拿主意。说实在的,保胎需要他这太医费心,落胎就不过一碗汤药下去,各府里防着丫头勾搭小爷,主妇手里都常备着呢。

明玫点头。流言什么的,暂时不关她痛痒。当然她知道贾太医的善意,做为回报,少不了塞了两个大大的红包,连明璐二姐的谢意一并致上。贾太医也没有十分推辞,笑着接了。

他们是合作多年的老关系户了,都是识做的人,多说多余。

霍家倒没有什么,,霍辰烁跟着霍辰烨去了,朱氏对明玫越发的客套恭敬,只想把关系处得再瓷实一点儿。而霍侯爷身为武将,倒也没有女眷不许见外男什么的严苛家规,何况他也早对自己儿子无能为力。自己儿子都没说媳妇儿受掳要怎么样,他更没有多余的话。

倒是外面,传言就说得五花八门儿。一般当然都是说明玫被掳,定然清白尽失。由此推断,霍辰烨和明玫两夫妇定然关系十分紧张难堪……

不过明玫也没有多理会那些,她以体弱为名,多呆在院子里养胎,几乎不出霍府的大门,流言什么的,倒一时并没有倾扰到她这里来。

而霍辰烨那边的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

霍辰烨离开那天,已经农历腊月的二十七了。

这么急着赶过去,是因为当初夺了北辰七城,按照协议,除了留下两城之外,其他五城要归还回去。当然北辰人更急着宣读此圣旨,他们已经和去西北宣旨的钦差一起,先行到达北塞了。

而霍辰烨,作为当初亲自带兵打下几座城池的大将,这几座城里驻扎的,也全是他的部下,他要收编从那五城撤出来的部将。

可是霍辰烨这里一耽误,西北那边就出了大事儿了。

圣旨到达西北宣读之后,西北地区一片哗然。浴血奋战来的城池无条件归还,这是件多么恶的事情。大汤将士憋屈得不行。再加上北辰人派兵接收城池时,大概也是诸多挑衅,然后大汤将士就失了理智,五城守军哗变。不听号令以下犯上,逃兵,和北辰兵将私自打起来,屠城中平民和抢劫财物泄愤……行为不一而足。

而大汤境内,当初西北地区百姓也饱受北辰兵士的烧杀抢劫,死伤无数,刚刚结束的战乱让流离失所的人们还没有完全安定下来,但他们好歹有了希望。夺了对方七城,边境线可推进几百里,于是他们这里便相对安全一些。加上有些百姓还对打败了北辰人,抱着朝廷能不能把北辰人抢去的东西归还的念头,苦苦等着朝廷的决议。没想到等来等去等到这样的消息。激起了许多百姓对朝廷的不满,西北竟然也发生了多起民变。

据说,挑头的就是焦岳城的百姓。城内的还好,住在城外的百姓,离的最近,受兵祸最严重,民愤最大。本来霍辰烨反打回去,很有些当地百姓为自家主将觉得骄傲,提起来自己是焦岳城的,底气都足些。可是现在,夺了的城池归还,于是霍辰烨功劳苦劳,都成了笑料。所以焦岳城的百姓,不但有对朝廷的愤怒,更有对大将霍辰烨的同情。

百姓总是离真相很远,被别有用心的人一挑唆,一扇风点火,便一窝蜂地闹腾起来。

所以乱糟糟的西北,没有兵将维持治安,靠着衙门根本平息不了□。

而谁也没有想到,前来接收五城的北辰兵将,竟然趁着西北大乱,再次大举入侵大汤。这一次,整个西北一般散沙,被北辰人推枯拉朽般,就攻了进来。北辰人不但收复了自己丢失的两城,还连下了大汤四城。

也就是说,最前沿的窦靖城,和焦岳城,青庆城,红周城,全部易主。

大汤西北大门洞开。

北辰人又一次,在大汤的国土上吃上了年夜饭。

并且这一次,北辰单方面撕毁刚刚与大汤签下的协议,四大部族联盟,举全国兵力五十万众来犯,来势汹汹,誓与大汤死磕到底的架式。

许多人才恍然明白过来,原来北辰一个协议来来回回撕扯了那么久,是为了缓过一口气卷土重来呀。

好在西北的大多数将士还是靠谱的,迅速组织起来,在西北打得如火如涂。

可惜雄关已破,其他西北一些小城便没有那么高的抵抗力,一时间被打得十分惨烈。

西北多城失守,大汤兵将且战且退,一路败走。

霍辰烨赶到西北,迅速收拢兵力,鼓励士气,有功之臣被清算的谣言不攻自破。当然大汤败势已显,虽然败退得慢些,但终归是一个节节败退,一路退往荆城一带。

西北境内的大孟山,是一座连绵数千里的山脉,多处山峰雄奇,是大汤西北的天然屏障,是大汤京城在西北边区的最后一道防线。此防线破,则之后的大片平原沃野地区,无雄关可守,无天险可凭,北辰铁蹄完全可以长驱直入,直达京师。

而荆城,则是大部队越过大孟山的必经大道之一,这里地势开阔,是最容易攻下的地方。

霍辰烨就在这里荆城坚守不退,誓不让北辰人越城池半步。

外面打得再激烈,于京城,于内宅儿的明玫来说,影响也不过是,表示一下担心自己战场上的男人而已。

彼时外面已经有很多传言,人心惶惶的私传荆城快顶不住了,北辰人快穿越大孟山,打到京城了。于是本来冷清的霍家热闹起来,很多人借着新年刚过,来攀扯着亲送年礼拜年,借机套套贺家的话,看贺家人有没有往哪个方向去避祸的想法。

明玫统统闭上怡心苑大门不见,秦氏接待各方人士,忙得脚痛,连霍侯爷都不堪其扰。

然后这天,连贺正宏都亲自过府了一趟。他对明玫表示了安慰,说让她放宽心,养好身体生好娃才是正经,外面的事情不须她操心,让她在府里什么传言也不用信什么也不用管地静养。

贺正宏都把大兵拉到城外列阵以待了,还这么专程跑来一趟以示安慰,明玫表示十分受用。她看贺正宏的神色,提时西北败仗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便觉可能外面的情形,并不会象京城传得那样凶险。

首先北辰人可能占了点便宜是真的,但要说他们能势入破竹地一路打过来,明玫觉得不靠谱。上次开打,霍辰烨虽然主要目标放在抢夺城池上,没有以消灭对方有生力量为主,但这并不代表着,北辰可以利用和谈这几个月的时候,真能凑齐五十万众。这不过是噱头罢了,霍辰烨曾说过,北辰地大人稀,全部人口不过百万左右,去掉老弱妇女和儿童,全国也就共有五十万兵将的样子,然后总得分兵留守驻扎各城,能出来打仗的,能有二三十万就不错了。

而大汤的西北,常驻军就有二十万众。加上北辰如果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大汤其他地方的援军赶到,更够他们喝一壶的。

所以往常,北辰才一直只敢扰边不敢占据城池入侵。

只不知这次,北辰为何敢一改往常作风,真正的一城一池打将起来。

高层大佬们对时局有另一种解读,他们认为,这场战场,霍辰烨该负主要责任,一方面他没有及时撤军收兵,才引起哗变,再者,他没有及时就任,布防不给力,更是此次大汤西北失守的关键。并且,那哗变的兵将,多是霍辰烨为三城都统时手下的兵将,在前番击溃北辰,夺下城池中很多立过功而胜后驻守当地的。连那□的百姓,也多是焦岳城,青庆城,红周城这三城的百姓。所以结论:霍辰烨,罪魁祸首。

就在贺正宏来过的第二天,毫无预兆地,霍侯府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包围了。

霍府除了日常买菜和倒泔水的马车,被经过严格检查后放行,其他一律不准出入。

明玫想来想去,贺正宏来得也未免太及时了一些,还有当今圣上,似乎也并非那么草包。于是她便安心地窝着。

五城兵马司不过防盗贼屑小之辈的,现在竟然当起了保全了?反正明玫是当他们保全的。

陈谨丛就是五城兵马司派来的保全之一,似乎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头目,于是明玫接收消息十分方便。

她更感兴趣的,都是些有的没的。其中霍辰烨特意让人传信儿回来给她的,却是关于黄莺的消息。霍辰烨说,黄莺一直注意他的行踪,几番接近他都被驱赶,后来在他部下一位将士那里,侨装做了私卫。前番一战,又借机冲到了他的面前来保护他。霍辰烨怒她扰乱阵型,当众打了一顿军棒,逐出军队不许她再出现。当然霍辰烨估计没脸公开她的身份,只私下让人把她带上了船,让般顺水而下把她送去大汤的最南端。警告她说两人已不相干,如果她再故意出现在他眼前,绝不客气。

明玫心说来了吧,有这次就有下次。

186第185章

霍辰烨在荆城苦守了几个月,这边各路援军才迟迟见到人影,却更打击士气。

先是大汤东线驻军抽调了合计六万人马先行到达西北,却在西北境内遭遇挞挞旦的伏击,这班人马因为是东线好几个省份抽调的,内部协调十分不好,主将也各听各的互相不服气,战败之后,四散逃了,也没个得力的将士震臂一呼聚拢回来。

然后是南边抽调支援的部队,竟然也不过区区五六万人马,绕过大孟山进入西北境内,原本想绕到挞挞旦军后方包抄呢,结果也被挞挞旦分兵设伏包了饺子。这伙人初入西北,还没熟悉山系地区呢,一路且打且退,一径退出西北境内。最后绕到大孟山外围,又费了许多时日,终于到达了荆城,与霍辰烨合兵一处。

大汤的军队,主要集中驻扎在西北和西南两处,几乎占了全国兵力的大半。东线本来兵力就弱,并且大部队驻扎在辽东湾,既防着水路生变,也死死看住了北辰南下的步伐,这比抽调人马过来西北加入混战更加意义重大,来这么点儿人马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而西南,却有驻军近三十万众,为何也只来了五六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