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明媚庶女》》 · 古锦 · 2026-07-26
他不说就不说吧,他总得说,而她,问出来也拦不住,没意义。
然后很快,这事儿不用她问也不用他说,自发地有人显身了。
130第129章
终于离霍辰烨上任只有三天了,然后这天早上请安探病完,霍侯夫人便留下两个姨娘伺侯着,让大家去正堂里坐,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扇儿姑娘就是这时候回府的,然后轻车熟路就往盛昌堂来了。
“府里的丫头扇儿姑娘回府了,说想来给主子们磕头,人就侯在门口了。”才落了府上了茶,侗妈妈就进来轻声禀道。
霍侯夫人听了,脸上就绽出了一丝笑来,温和道:“这丫头也是个有心的,刚回了府就过来请安。快让她进来吧。”
扇儿很快进来,盈盈跪拜了一圈。她是个长相周正清丽的女子,中等个儿,看上去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略施了粉黛,大概在外面并没有细养,皮肤看起来略有些粗糙微黑。明玫看见她的手背上竟有些微微的皲裂。
惯常的府里丫头打扮,不过行事不亢不卑落落大方,面上的笑也很得体,礼也周到,进退得宜的样子。
可见真正要面子的男人,不只喜欢妖治妩媚的,还得行为举止也拿得出手才行呢。
霍侯夫人也是在霍辰烨回京后问起在外面的生活,才知道扇儿一直跟在他身边的。
明玫只当不知道她是何许人也,只淡淡笑着受了她一礼,说了声“请起”便完事儿了。
侗妈妈笑着对明玫道:“少奶奶虽然没见过扇儿姑娘,也定然听少爷提起过的。这就是府里跟着少爷在西北服侍了这许多年的丫头。”说着便看着明玫脸色。
明玫道:“少爷并不曾提起过。”然后扭脸看向霍辰烨。
扇儿听说自己没被提起过,就脸色一黯,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仍然一副谨恭模样。
霍辰烨见明玫看着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一时也不明白她什么心思。他冲明玫点了点头,重复着侗妈妈的话:“扇儿是这些年一直跟在身边服侍的……”
明玫面无表情地听了,就转头对扇儿道:“扇儿姑娘辛苦了。”
扇儿听了,便冲着明玫羞涩地一笑,恭敬地道:“少奶奶,奴婢不敢当辛苦,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明玫点了点头。不再多话。
霍辰烨从前得用的丫头中,除了这留下来的六个,还有一个嫁了铺子上的掌柜,另有两个怀过孕的被打了胎后卖掉了,另有一个,便是蔡妈妈见过后念念不忘的,跟明玫提起过几次的扇儿。
用蔡妈妈的话说,这丫头面上不见多出色,却能在霍辰烨把一屋的丫头都撵出去的时候进去,能在霍辰烨发着脾气的时候仍不急不燥稳稳当当地讲话行事……
霍辰烨在西北多年,不可能身边没有女子服侍。从听说这个扇儿是在霍辰烨离京后不久被霍侯爷送出去的,明玫就知道,这个姨娘是挡不住的。
霍辰烨见明玫没有别的话,便开口问扇儿道:“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扇儿见问,这才把身子转向霍辰烨,柔柔道:“奴婢想着,因为西北有人侍侯,怕少爷这次上任身边不会再另外带人,这样路上就没人侍侯少爷了。所以奴婢特意赶回来的,也好路上能服侍着。”
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霍辰烨的脸,很有些痴痴的望着,一腔柔情尽情流泄在脸上,再没有刚才对众人行礼对话时的端正稳重姿态。
明玫就坐在霍辰烨旁边,自然看得真切。
果然是个聪明的姑娘啊,该收敛收敛,该放电放电,很有的放矢啊。
想着,就悄悄瞥了霍辰烨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霍辰烨就觉得被那目光烫到,不由有些尴尬起来。他眼角扫到明玫,却看不清她脸上神色。他忍着没有扭头去看她,挺直着身子对扇儿点了点头。
扇儿见霍辰烨点头,知道他还会带她去西北了。心里就稍稍松了一口气。
霍侯夫人看着,脸上笑意愈浓。
还以为她安排的丫头全军覆没了呢,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得用的,这么些年跟在身边,有功劳有苦劳,加上从小的情份,并且是个聪明的,知道一回来就先给她报信儿,肯听她安排。
“烨哥儿这说话就要起程了,扇儿回来的刚刚好,这几天好好听你们少奶奶的嘱托,去之后把少爷服侍好了,好让你们少奶奶放心。”
扇儿恭敬应了。
霍侯夫人看着,就让人扶起扇儿来,细细问起她这些年的事儿,明玫在旁默默喝茶。
那边霍侯夫人问了扇儿几句,就看着明玫道:“扇儿这些年,跟着烨哥儿劳苦功高,很是得用。再说如今年纪也不小了,这就又要走了,就莫再耽误了,便抬为姨娘吧,跟着烨哥儿出门在外也名正言顺些。”然后直接对扇儿道,“扇儿,就现在给你们奶奶敬茶吧。”
明玫便应了声:“婆婆说的是。”却默默把刚放下的金鲤戏荷白瓷茶碗又端在了手上。
姨娘可以收,但她不想表现得贤惠大度,不能收的太顺溜了,不然回头给他左一个姨娘右一个姨娘地收进来,便是养猪A计划也烦心。
总得看看,这扇儿有些什么样的急智本事。或者霍辰烨说句话表个态,看看他有多在意她吧。
霍侯夫人看了,脸上就显出不快来。诚心让人敬茶,是要正襟危坐的,哪有自己手上端着茶碗再接别人敬茶的。这贺氏是个什么意思,这样从小跟大的丫头,明显也得主子喜欢,还能往外推不成?
想着就不由撇了撇嘴,一味逞强不容人,可知到时候霍辰烨出门在外,枕头风这丫头吹的就比她这当少奶奶的还多不知多少呢。
那边扇儿也看出不对,嘴上应了一声,却没有马上端茶去敬,只看着霍辰烨。她十分清楚,霍侯夫人虽然开了腔,但少奶奶明显态度冷淡。自然只有霍辰烨的话才最管用。
却只见霍辰烨皱了皱眉,对霍侯夫人道:“因是赐婚,我已经答应了岳父,成亲两月内不立妾室。”到他上任出发,也成亲不足两月。
明玫甚是诧异,这霍辰烨竟然还记得那么一档子事儿来。说实话当初那不过是个闹起来的由头罢了,连贺正宏老爷只怕都不会当真吧。
霍侯夫人一听,便真恼了,“谁家岳家,会连女婿房内事也管的?什么两月内不纳妾,这样的气话岂能做数?”她看着明玫,脸含怒气,“何况事急从权,眼看就要上任走了,什么事能重要过子嗣身份?到时候,是婢生子好听还是正经姨娘庶出好听?贺氏你来说说。”
明玫便又说了句:“婆婆说的是。”然后看向霍辰烨。
霍辰烨没有看她,略沉吟子一下,对扇儿道:“不若你不跟去西北,就留在府里服侍少奶奶也是一样,到时候等两月之期过了再行礼端茶,如何?”
明玫再次诧异了,竟然不带着服侍?
不过若不带扇儿,自然西北还另有人服侍吧?
她想着,啜了口茶,没有说话。当初忍着不去探究他西北的事儿,想着眼不见心不烦来着。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好奇心十足呀。
扇儿听了,立马眼眶微红,她看着霍辰烨幽幽道:“扇儿此次回来,就是不放心爷路上……扇儿这些年在外服侍少爷已经习惯了,路上也好,西北也好,再派别的丫头跟着只怕还要重新适应,爷还是带着扇儿吧。”
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象匹知道自己要被遗弃了的老马。
她这趟回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定下名份,在少奶奶面前过了明路,另一个自然就是,还要再跟去西北。
如此,她就比那黄莺名正,便是以后黄莺也抬了姨娘,也有个先来后到,她位份总大些。
这边厢又从此脱离少奶奶眼皮儿底下自在生活。少奶奶囿在家宅里,跟少爷不在一处,未必就有她早得一儿半女的。到时候,占了长子或长女名份,便是庶出,身份也不一般些。到时谁还敢看轻了她去。
却谁知,进了京就得知霍侯爷伤重。这种时候霍辰烨当然不会用心思在女人身上,她便也不敢到他面前去卖乖。
终于霍侯爷伤情也稳定住了,霍辰烨也马上就要赴任走了,这才回了霍府,谁知还有什么两月内不纳妾之说。
如今,既不得抬妾,又不能去西北,她这一趟岂不是赔得净光。
她娘打听说,少奶奶是个厉害的,成亲当天就给自家婆婆没脸,第二天认亲就得罪了一众族人,发狠话说家家都给送姬妾。她原想着,过刚易折,这样的脾气十分好对付,并且少爷也定然会不喜。可现在看来,这少奶奶不冷不热不动声色,她完全看不出她的想法来。
而少爷,却明显是喜欢她的。虽然少爷看向她的并不多,却每次看她,眼睛里都是有情绪的。
霍辰烨见扇儿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他其实也觉得扇儿是用惯了的,对西北也熟,再换人很没必要,便对扇儿道:“你去西北也可,那就改日再给你们奶奶行礼。多不过一年,年终总会入京述职的。”
扇儿想了一下,以前少爷未成亲,不准通房生孩子,如今自是会不同了。
抬姨娘不为生孩子么,若她留在府里,少奶奶怎么对她且不说,少爷不在府里,怎么生孩子啊。跟在身边,哪怕没有名份,只要怀上了,为了自己子嗣着想,少爷也会给自己正了名份吧。
想明白了便忙道:“奴婢只要能伺侯在少爷跟前,便心满意足了。谢谢少爷肯让奴婢跟着。”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扇儿暂缓升职,仍回御前使用。
然后当夜,霍辰烨对明玫详细讲了关于扇儿的故事,大事儿没有,却都是生活中的一点一滴。概括起来,就是个忠心丫头情深意重万里追随,因此吃得许多苦的故事。总结之:此丫头有资格升职,你别不开心。
明玫甚惑,把声调扬得很欢脱:“我没有不开心啊。唉哟,多个姐妹一同服侍爷了,这多么让人欣喜多么值得庆贺呀!爷,你多多带些姐妹们回家来啊,人多力量大嘛,到时候一面把你侍侯得滴水不漏,一面三下五除二给你老生几十个娃……”
霍辰烨拍拍她不正经的脸,道:“我跟你说正经的。扇儿侍侯得十分用心,人也安分,以后让她在府里安生度日吧。”
自然安生度日,俺也得安生度日,难不成还闹着去死不成?明玫点头,收了笑沉了声,也正经道:“……都听爷的,爷喜欢就好。”然后翻身欲睡。
霍辰烨听她嬉皮笑脸唤声“爷”,觉得挺受用的,可听她正正经经地叫“爷”,心里又极不舒服起来。
他知道她在男女之事上的态度。
从前,他们一帮兄弟去逛楼子,唐玉琦本来去过几次,可是后来,却拉也拉不去了。有一次陈谨丛说:“琦哥儿,你又没成亲,去潇洒几回怕什么?不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么?等将来成了亲,若新夫人介意,就改了不就完了?”实际上他们大多只是去喝个花酒而已,并不是真就留宿做什么。
那次琦哥儿说:“有人跟我说,她不信什么浪子回头,她只信狗改不了吃那什么。”
大家听了便起哄起来,问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不然谁的话能让他当圣旨一样的遵着?从来对兄弟无所隐瞒的琦哥儿却什么也不肯说。
他纵是有心上人,哪家女子说得出来这样的话来?所以他猜也猜得到那是谁的话。
后来,他远走在外,再不去那种地方玩了。他有时候想,也许明玫当初对他半点儿意思也没有,大概跟他的名声很有关系吧。所以他才会一成亲,就特特跟她说了自己从前的荒唐事?
他想着,轻声又认真地道:“你放心,除了……以前身边的,再不会有别人。”他不会再去亲近别的女子,希望她能信他真的能改……
可是到最后,他也没能说出黄莺来。
倒是扇儿,临行前,和明玫细细说起了黄莺来。说她长得多好看,笑起来多美,哭起来多美,多得少爷的心……
扇儿道:“因着少爷宠她,奴婢便也任她差遣,所有粗活儿重活儿都是奴婢在做。不过奴婢到底是霍家的奴婢,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忽然去了上不了网的地方,连着好几天没更新。
终于回来了。双更送上。
131第130章
东府里大嫂子二嫂子。唐家舅妈不好上门,约明玫外出相见,谈庄子上邢家女事件。——霍辰烨离开时,据说跑出庄子折柳十八相送在亭外古道边。找个拿捏得住亲近自己将来对自己好的人嫁了她。
霍侯爷伤重,正逢明玫小厨房新建,霍侯夫人便让她负责霍侯爷的日常饮食,严肃交待她经心些。
好象若霍侯爷营养不良了,就全是她不经心似的。
当然公中的伙食银子是不会再给她追加的,公爹的伙食费如何能拨到儿媳手里来?
司茶为这事儿没少偷偷撇嘴:“见缝插针啊,不只吃食,连补汤也得小姐出了,那些虎骨熊胆人参鹿茸冬虫夏草什么的多贵呀,只一味知道要好的,要上品,怎不知道给银子啊?小姐你说,难道这霍家府库里就没有这些东西不成?”
不只库里一定有这些东西,并且更不只她怡心苑里有小厨房好不好,那盛昌堂里就有不是,虽然她们不常动用。可如今侯爷卧床这样的特殊时刻也不动用吗?
为点子吃食补品,明玫都不想提那点子花用。霍辰烨给的银子数目,乖乖,只要他不再没事儿往外捐,一家子人是吃不穷喝不穷的,还在乎这点子东西?何况就算穷些,这是老爹呀,能少他一口吃食不成。
明玫摆手让司茶不要多说:“哪里就动用什么熊胆鹿茸等等的了,这话可不敢乱说。”回头再给人吃坏了,花再多银子也会被扁的。
司茶笑笑:“奴婢只是说顺嘴了。”
怡心苑照常一日三餐精心备置了送去,补汤也按着医嘱绝不偷工耍滑减料加料,因此得过霍辰烨一句赞:“还是咱们自己院里做的吃食更放心。”
那表情,估记若不是公爹儿媳不便当,大概会把他老爹也移他们院里住着呢。
霍辰烨在府里的最后这些天里,大多守在霍侯爷身边,白天稍稍休息,处理些手头的事儿,晚上就在霍侯爷床前打地铺,着着实实做了好些天孝子。
而在临离去前的这最后三天里,明玫不但见到了扇儿这枚新鲜待定姨娘,就住进了她的怡心苑,还见到了一个怎么也想不到还会见到的故人。
曾经的同窗,拐弯的表姐?霍侯爷的姨娘楚惜惜同学。
楚惜惜同学……
见到扇儿是请早安的时候,而见到楚惜惜,是午饭时候。那时她和霍辰烨回院里休息了一下,霍辰烨因为前晚值夜踏踏实实熬了一晚上,便睡实了。明玫让她的小厨房熬了细米肉沫粥,带着司茶往盛昌堂给霍侯爷送了过去。
才到门口,就看到楚惜惜身子半俯在霍侯爷的床头,正哭得梨花带雨,娇躯颤颤。
明玫一眼看到背影就认出她来。万般诧异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据霍辰烨说,从前在贺家,是她装惊装怕主动投怀送抱而他安慰性拍抚,然后在霍家,又是他迷醉不知万般蹊跷下疑似入了她房拉了她袖。
可当初出了事儿,连霍辰烨都被赶出了家门,她竟然还在?并且还能回府里来?这女子也太能耐了吧?
这样的女子,从唐玉琦到霍辰烨到霍侯爷,转速太快,半点不打滑,让明玫十分不相信她有所谓感情的东西在。她往霍辰烨身上泼墨,还付出被关的代价,自然得有人许她别的好处才行。
如今回来,不知又是为的哪般,可是来讨谁许下的债的?自己怎么会以为她已出局,而忘了注意她呢?
明玫思忖着,好艰难才让自己神色如常。
霍侯夫人在一边坐着,身边站着侗妈妈并几个小丫头。轮班站岗的何姨娘带着二小姐霍辰荧守在床边。
明玫跟霍侯夫人请了安,朝何姨娘点点头,听霍辰荧轻唤了声“大嫂”,过去把食盒放在桌上,便站在那里看着哭泣的楚惜惜默不作声。
旁边霍侯夫人看着,脸上就有了笑意。
楚惜惜虽背对着大家,听了那声大嫂,也知道是明玫进来了。她慢慢吸了吸鼻子转回头,在明玫的注视下站起身来,过来朝着她略福了□子,用那还没收住哭意的嗓子软声道:“少奶奶安好。”
明玫没有回礼,只淡淡道:“嗯,不必多礼。”
于是楚惜惜就着慢慢起身的当儿,顺势就把明玫上下打量了一番。
还是象小时候一样瘦瘦的,却长高了很多,似乎比她还略高些了。皮肤白晰,面色娇艳,容光更胜从前,尤其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并没戴多余的首饰,腕上一只玉镯,头上两只金簪,简单得有些素净的打扮。
她人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神不喜不怒一派淡然,那通身的气势,压得她象个下人一般。
楚惜惜忽然心中一阵酸涩,她为什么那么主动不及多想就给她福礼?她也可以不福礼的,打个招呼就好了。她好歹算长辈,根本没必要那么恭敬地讨好她的,可为什么一见面,人家什么都没说,自己就福□去?
当初明明觉得两人差不多的,七品家的嫡女,三品家的庶女。可咋最后的差距这么大尼?
侗妈妈见明玫并不称呼楚惜惜,便只作不知她们是旧识这回事,热情地替明玫介绍道:“这是咱们侯爷的楚姨娘,因身上不好一直在外面庄子上养病。这现在身体还未彻底大安呢,听得侯爷受了伤,急得茶饭不思的,着急忙慌赶回来,要在侯爷榻前侍疾,尽一尽心力呢。”
侗妈妈满面含笑说着,一室人都看着明玫的脸色。
明玫脸上没什么笑容奉陪,只问侗妈妈道:“你知道楚姨娘病体未愈?”边说边打量着楚惜惜,见她人又瘦了不少,小脸更加削尖了,下巴能当锥子使了,弱不胜衣的样子更加风情了呢。
只是这妞还是老作派不改,起身时眼睛从下往上缓缓抬起将人打量个遍,最后才和人眼神对上,然后便又迅速飘走,一股怯怯弱弱娇羞不已的小家样子。这模样或许很惹男人怜爱,可十个女人有九个会讨厌这种范儿吧?
侗妈妈看明玫肃着个脸看她,心里一愣,就收了那满脸的笑意,恭声答道:“听说是呢。”说着看向楚惜惜。
楚惜惜就娇娇柔柔接口道:“正是。妾身许久未在侯爷面前侍侯,实在惭愧得紧,得了消息又着实担心,这才求了太太回了府里。”
“楚姨娘有心了。”明玫道,便不再理她,轻声问旁边的何姨娘:“现在该不该唤公爹起来喝些粥?”
何姨娘道:“刚刚才喝过药不到两刻,再过些时候吧。”
明玫点头。药里有安睡的成份,至少要睡过半个时辰左右。
因为在侯爷病榻前,大家本都压抑着声音。谁知霍侯爷竟醒了,虽没有睁开眼,却在床上略动了动身。
何姨娘刚弯腰凑近去察看,楚惜惜便扭身又扑了过去,身子一矮半趴半跪在了霍侯爷床头,一双眼睛瞬间就又红了起来,一副梨花带雨泫然未滴的模样,满脸的关怀之情,抖着嘴唇看着霍侯爷,一声声轻唤着:“侯爷,侯爷,妾身回来了。”
好象她是谁思念了八百年的人儿似的。
霍侯爷缓缓睁开眼睛,也不知他有没有看清面前之人,眼睛在楚惜惜脸上略停顿片刻便移开,茫然在室内一扫,然后便又闭上了眼睛。
何姨娘在旁边也轻轻唤了声“侯爷”,霍侯爷也没有半点儿反应。
霍侯爷显然也只是醒来片刻,很快就又呼吸匀长起来。
明玫在旁边见了,心中大定。她最怕就是霍侯爷护着,那时只怕霍辰烨脸上更难看。只要霍侯爷没太当回事儿,也不用他撑腰护驾,楚惜惜还是比较好秒的。
楚惜惜大概被霍侯爷那视而不见的目光伤到了,越发悲悲切切哭起来,并且越哭越大声,若不是这么多人在场,没准会摇着他身体把他晃醒然后大哭大诉一番求怜爱之类的吧。
明玫听得很不耐烦,见霍侯夫人竟然不出言喝止,十分无奈,使了个眼色给司茶,司茶便迅速将楚惜惜拉了起来。
“楚姨娘别哭了。大夫嘱咐侯爷需静养,怎可在病人榻前哭闹骚扰。”
楚惜惜听了,便乖顺地转为低泣。偏带了压抑的声音,挠人耳朵眼儿似的,听来更为消魂。
明玫十分想暴粗口,恨不得让她马上消失才痛快。深吸了几口气,认真回想了一番。
这楚惜惜出过那档子事儿,大约是被关在庄子里去了吧。现在回府里来,是想要恶心谁呢?难不能还指望这妞再玩个什么花样出来不成?
还有这妞也是,这般作做是图什么?便是病榻上的霍侯爷真醒来,难道这当下还能给你什么抚慰不成?
最可能的还是针对霍辰烨那厮的。霍辰烨快走了,不可能因为一个楚惜惜就不来伺侯他老爹,并且他也不可能管到他老爹的姨娘身上。万一最后脾气上来,管你耍哪样,我爱咋的还咋的,没准就正好中了人家什么招了。
算了,虽然她还不知道,这霍侯夫人现在放出楚惜惜来,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是,她来做恶人好了,反正她也看她不顺眼。
明玫转头对侗妈妈喝道:“侗妈妈,你既知楚姨娘身体未愈,为何还敢把人带到侯爷屋里来?”
侗妈妈没想到明玫忽然对她发难,就愣了一愣。她是霍侯夫人的心腹,谁见她不是恭恭敬敬的,这少奶奶就敢喝问她?
她不由就拿眼去看霍侯夫人。见霍侯夫人正一脸不快地看着这大少奶奶,却也并没有什么表示。她只好回话道:“因为楚姨娘哭得可怜,老奴推挡不过。想着难得楚姨娘有这番心意,侯爷身前有这么个人尽心伺服侯着岂不好?这才让她进来了。”
“侗妈妈一把年纪了,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府里缺少侍侯的人手不成?病人怎好侍侯病人?过了病气怎么办?何况侯爷身上有伤正是体虚时候,若旧伤未好又添新病你负责吗?”
侗妈妈被连番问得愣了,放出楚姨娘这事儿当然不是她能拿的主意,但这种被问责时候,她当奴才的不顶替着难道还能推给主子不成,见霍侯夫人仍然没话说,就嗫嚅着道:“……是老奴一时想岔了。”
“那侗妈妈下次可别再想岔了,更别做岔了!”明玫冷声道,“现在还请侗妈妈带楚姨娘下去歇着吧,带病之身过了病气给谁都不好,便在自己住处不要出来了。”
就是说楚姨娘被禁足了,让自己去办呢。敢放出来大概就是自己岔第二回了。
侗妈妈想着,并没有动步。她可以替主子挡责难,可要使唤她,也得是自己主子才行。霍侯夫人端着茶,并没发话,只眼光冷冷看着明玫。
眼神杀不死人。明玫不看她,只盯着侗妈妈。
三人就这么僵住了。
那边楚惜惜一听,便明白自己大概又要被关起来了。她费了多大劲儿才又能回到侯府,如何愿意自己再被关起来,当下也不哼哼唧唧地哭了,干脆大声地哭起来,边哭边求明玫道:“少奶奶,妾身已然大好了,刚才不过是想求个功才那般说的。不信你请大夫来诊脉,大夫一诊就知道了啊。”
明玫皱着眉道:“楚姨娘,你前后言辞矛盾,让人没法信你!何况现在大家都全力顾着侯爷,如今倒还要给身体大好的你另请大夫以辩真伪?楚姨娘这到底是回府侍疾来的还是添乱来的?总之府里也多的是人侍疾,这几日你就先好好呆着,不添乱就算你帮忙了。另外我刚刚好象说过,不可大声喧闹,楚姨娘这么快就忘了?这么一惊一乍的怎么适合榻前侍疾?”
楚惜惜见明玫恼了,倒也不敢过份再闹了,从听明玫说先呆几日她就心下一松,怕万一闹起来了日期被无限延期就不妙了,想着便收了泪,委委屈屈问道:“那妾身几日可以出来?”
明玫略想了一下,霍辰烨三日后就要走了,不让他们碰面尴尬就好了,之后看情况再说吧。便道:“五日好了。到时请太医来瞧过无事了,再听侯爷意思吧。”
楚惜惜点了点头,揩干了泪站在一旁,等着侗妈妈带路。
霍侯夫人冲侗妈妈微微点了下头,侗妈妈就忙一挥手,让身边两个丫头带着楚惜惜,一起走了出去。
明玫便一直被霍侯夫人的冷眼笼罩着。
一片安静中霍侯爷却没有睡太久就再次醒了过来。
何姨娘轻声唤着“侯爷”,一边把霍侯爷抱扶起来,霍辰荧就在霍侯爷背后塞上了垫子。待霍侯爷靠坐稳了,司茶已经打开食盒取了盛粥的玉碗递过去,明玫接了,再递给何姨娘。何姨娘就一勺勺的喂了大半碗。然后明玫递了旁边备用的软布巾上去,何姨娘接过给霍侯爷轻擦了嘴,便在霍侯爷身后站着轻轻拍着背顺食儿。
霍侯爷恢复了几分力气,就问起来:“刚才……谁……在这儿……哭?”
何姨娘不敢隐瞒,就把刚才的事儿细细讲了一遍。
霍侯爷没有说话,只扫了霍侯夫人一眼。
霍侯夫人心里一虚,就解释道:“因着唐家三太太送过信儿来,说要过府来探病。我想着那是楚姨娘娘家姨妈,过来一趟没看到楚姨娘也说不过去。加上当初烨儿的事儿,楚姨娘本是无辜,关这么些年也够了。又有楚姨娘哭死哭活的求着,心一软便答应了。”
明玫道:“太太不会是听错了吧,唐家老太太孝期未过,唐家三太太如何好脱孝上门?”
霍侯夫人就又使劲瞪她一眼,道:“长辈儿说着话,小辈插什么嘴?还有没有规矩了你?通家之好哪有那么多讲究?那唐家孝中难道没上过你贺家门儿不成?”
可贺家和唐家的关系是你霍家能比的么?明玫想着,口上只道:“婆婆说的是。”
霍侯爷就哼了一声。
132第131章
明玫斜靠在霍辰烨胸前,霍辰烨胳膊搭在明玫腰上,两口子正歪在榻上说着话儿,就听扇儿在门口说了声:“少爷少奶奶,厨房新蒸的点心好了。”说着话人就绕过屏风进来了,手上端着盘冒着热气的糕点。
就听见外面司茶有些不满的声音传来:“怎么这样,不等通传就往里进……”
蔡妈妈略小声地打断她:“你守在廊下,怎么不拦着?”
司茶就道:“我坐着呢,看她走来本以为她会先把盘子递给我,没成想她一步不停就进去了。”
蔡妈妈不响了。
明玫已经安排扇儿住进怡心苑旁边的怡和苑里。怡和苑虽然是偏院,却比怡心苑狭长许多,院里房屋众多,却一直闲置着。扇儿是搬进去的第一户住客。
不过她留了丫头在那里打扫,反正不过住三天就要走了,也不用刻意收拾什么。她人却一直在怡心苑这边,说是要服侍少爷少奶奶。
通常,若是忽然进门,司茶她们都要在门口说一声的。有男主子在的时候,更是尽管远离,守也守在外屋的廊下。
明玫一向不喜不相熟的丫头进来。
成亲后她自己的另一个陪嫁大丫头梨花,原来是贺老太太院落里丫头,以前偶尔去她的西厢玩耍,跟西厢众人都很熟,出嫁前才临时作为大丫头替了司水的位子的。
就这样早识的人,因为真正跟在身边伺侯的时间太短,明玫还不能适应梨花进她的内室呢,更何况扇儿这种才见面半天的人。
看看梨花多乖觉,从来不主动踏进来半步。有事儿也是让司茶她们代为通传的,日常便负责带着丹青、红裳、妙蓝、水墨那四个同样是临嫁前才选了跟着的小丫头子们。
明玫猛听到扇儿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上一僵便欲要坐起身来,霍辰烨却将揽在她腰上的手默默用了劲压着,于是明玫便没有再动。心中却暗哧,果然通过房的就是不一样,哪儿哪儿都彼此看光过了,便可以十分地随性,不用再刻意装什么仪态。
看到榻上两人的造型,扇儿跟没看到似的,依然笑得温存淡雅,慢慢走了过来。
霍辰烨看着扇儿,开口道:“你们奶奶不喜欢人随便进来内室,你下次记住了。”
扇儿顿了顿步,看了看明玫,再看了看少爷,有些窘迫的眨了眨眼,竟然有些俏皮的样子,轻笑道:“是,奴婢记住了。本来奴婢是想着,爷在这屋里的时候,奶奶的丫头们定然是不好意思进来的,这才厚着脸皮进来服侍的。下次进门前一定先通报一声。”
挺大方的态度,就把自己通过房的事儿说得明明白白。
成亲以来,两个人在一起便时常腻歪,不只明玫,便是霍辰烨也是十分不喜丫头们这时进来服侍的。
明显扇儿十分了解霍辰烨,知道他不会因此责怪她。她初初回府,才和新少奶奶打上交道,少爷应该会帮她在少奶奶面前混个脸儿熟,甚至会帮她挣些脸面,以便她以后好在府里立足呢。
说着话扇儿走近榻边,把盘子递向两人。微弯着腰看着明玫,带着哄小孩儿的轻柔语气道:“少奶奶,快尝一尝这荷叶糕味道如何,厨房汤妈妈说第一次做,也不知合不合奶奶胃口呢。”
明玫打了个呵欠,并没有动。
霍辰烨就将搭在明玫腰上的手抬起,去盘上捻了一块儿点心,歪着头往她的嘴里喂,一边随口应道:“怪不得我闻到一股荷叶清香。你尝尝看可合胃口。”
前半句是对扇儿说的,后半句是对明玫说的。这一句接得十分到位,有效避免了可能的冷场,化尴尬为和谐。
明玫抬起一只手去挡,一边道:“口干,不吃。”那糕点就掉到了榻上,碎成几掰。
扇儿见这新少奶奶如此不给面子,一愣之下,不由看向霍辰烨。
霍辰烨却对着明玫笑骂道:“怎不早说,白白弄脏了爷的手。”
这样少爷都不恼,可见对这少奶奶十分喜爱。扇儿想着,便忙放下糕点盘子,从怀里抱了帕子递给霍辰烨擦手,又去桌上水壶里倒了一杯水端给明玫。
等明玫接了,又忙去清理榻上的点心碎屑。
明玫将茶饮了,见扇儿过来,忙翻身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的锦墩上坐下。霍辰烨也从榻上坐起了身子,移到一边。
明玫看着镜子,对扇儿道:“没有下次。”
扇儿手上一顿,不解地转身看着明玫,只看到镜子前的一袭背影。
霍辰烨也看向明玫,微微眯了眯眼睛。他早感到明玫着恼了。
“你不是我的丫头,我也不缺丫头,你不用再进来服侍我,专门服侍你家少爷就行。”明玫声音淡淡的,看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发簪,“至少你家少爷在我屋里的时候,日常还有夏雨夏雪贴身服侍你着呢,所以不用你多操心。”
“另外我会在怡心苑里另外布置你家少爷的宴息室,将来也会在怡和苑里另置他的宴息室。你们少爷在别处需要服侍,你们请随意。将来再有别的通房侍妾姨娘的,都专门服侍你们少爷。这种话也由你向以后的其他人传达。你记住了吗?”
扇儿听了尚有些愣怔,霍辰烨却脸色难看。将她的丫头和他的丫头分得很清,另置宴息室,你家少爷你家少爷的,怎么听着都是一副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意思呢?
他左手在榻上“啪”的一拍,哼了一声起身而去。
尤听见明玫在身后那不紧不慢的声音:“你的少爷走了,快跟去服侍吧。出去!”
扇儿什么也不敢多说,忙应了声是出去了。
蔡妈妈范妈妈并司茶她们就赶快进来。
司茶十分担心又心虚地看着明玫道:“奴婢是故意放她进来的,想着她这时候往里闯,少爷该要恼她才对。谁知却让少爷恼了小姐……”
范妈妈也劝道:“小姐千万想开些,回头给姑爷赔个不是才好。只要姑爷对小姐好,别的并不打紧。因了别人得罪了姑爷就得不偿失了。”
明玫笑道:“知道了,我只是很不喜欢别人随意进来。至于少爷,他很快就好了,你们不用担心。”然后掩嘴又打了个呵欠,“困得很,我睡会儿。”
司茶听了,忙把床上被子揭开,服侍明玫上床躺下,给她盖了被子掖了被角,才和大家往外走。
蔡妈妈却慢了半步,转身对明玫道:“其实咱家太太对四姨娘那样,就不错。”
明玫笑笑表示明白。蔡妈妈的意思是,这种从小有情份,男人割舍不下的丫头,拉笼好过施威。不过她还没施威吧?
自从霍侯爷伤后,霍辰烨因坚持守夜侍疾,便把和明玫的厮闹时间改到了午晌。没有一个午觉不折腾一番的。如今忽然甩袖走了,倒让明玫十分不习惯起来,明明很困,却也在床上翻腾了好一会儿才睡着,等醒来一看,已经酉初一刻了。
急忙起身梳洗,一边问司茶:“给侯爷的晚餐呢,厨房弄好了没有?”得赶紧送过去,惯常她总是在酉初送晚饭过去,估记霍侯爷也习惯这个点儿吃饭了。定时进食对病人身体也好。
司茶道:“已经好了,今天是香菇瘦肉粥,瘦肉去过油脂,粥很清淡,汤妈妈还做了一道清蒸肘子,不油腻,还入口即化,奴婢刚刚去看,正好出锅,汤妈妈便让奴婢尝了点儿。已经装进食盒了。”
明玫笑道:“若好吃,就让汤妈妈多做点儿,大家都好好美餐一顿。”
司茶见明玫满脸是笑的样子,并不见生气,便放了心。又悄声道:“还有那点心,扇儿姑娘说少奶奶是给侯爷蒸的,便让汤妈妈装了许多在食盒里,往盛昌堂那边送过去了。听说少爷出去后,先去了书房呆了一个多时辰,后来便呆在盛昌堂里没出来。”
明玫点了点头,她是这么对汤妈妈说的。再说汤妈妈原是在外面酒楼里做帮工,后来和那里的一个厨师成了亲,才学会了些厨艺,可惜丈夫病逝后,她因是女的,空有手艺也找不到肯用她当厨的酒楼,才让霍辰烨领了回来。
这种人,她并不很懂大宅门儿里的弯弯绕绕。
让司茶去提了食盒,两人一起去了盛昌堂。
霍侯爷已经醒来有一会儿了,靠坐在床上,脸上有笑,看着精神还好。何姨娘站在床边,正服侍着吃下一块点心,霍辰荧和扇儿都站在旁边,或端点心,或拿帕子。
床的外圈还围着些人,东府里霍辰焕大哥大约是刚下了衙回来,带着焕大嫂子和炯二嫂子也围在床前。霍大太太和霍霍夫人在一边椅子上坐着。
霍辰烨盘腿坐在床上,正给霍侯爷按摩着两条腿,只是脸色不大好看。见明玫进来,瞥了她一眼,似乎颇有些不满她晚到的样子。
一下这么多人都在,明玫也有些窘。忙忙跟大家招呼了一遍,便将食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的粥和肘子并几样小菜拿了出来。扇儿也过来帮忙。
就听霍侯夫人道:“烨哥儿媳妇儿怎么现在才来,侯爷饿不过,刚刚都叫点心了呢,如这般照料病人可怎么行?”
房里顿时一静。
霍辰烨嘴抿了抿,看了眼霍侯爷,低着头不说话。
明玫忙连声认错,满脸不好意思。心里暗骂这侯夫人脑抽咋的,本来最近挺老实,偏赶着这点儿人多又来逞婆婆威风?
见霍侯夫人又开口欲言,忙指着端出来的肘子,耍着花腔笑着为自己开脱道:“婆婆明鉴啊。媳妇来晚,罪魁祸首其实是这肘子来的。婆婆您不要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要放过一个坏肘子。”
然后也不顾霍侯夫人反应,只管声情并茂讲起来:“话说媳妇原想着公爹不敢多食油腻,本来是准备把这肘子蒸来私吞了的。”旁边焕大嫂子便小声笑起来。
“结果等媳妇儿进了厨房去取公爹的饭食时,却闻得灶上肘子香味四溢,直馋得口水横流呀,恨不得先啃几口再过来。”
这下几个妯娌便都低声笑了笑。
便听明玫接着愁眉苦脸地又道:“可谁让咱是孝顺媳妇儿呢?想着公爹最近餐餐食得寡淡,便想带来给公爹下饭。就硬忍着馋虫让厨娘多蒸了些时候,更烂些才重新出锅,这才多耽误了一会儿功夫。”
她说着,叹了口气,又道:“婆婆不知,媳妇可是在厨房里生生闻着味儿和馋虫做斗争到现在呢,身心备受煎熬。”边说边点着自己的腮帮子,对着离得近些的霍大太太道:“大婶子你瞧瞧,媳妇儿是不是都煎熬瘦了?”
霍大太太人老实,没有多的话,闻言只笑道:“瘦了瘦了,回头多吃几个肘子补补。”
明玫就郑重点头道:“媳妇儿听大婶子的话。”
气氛很融洽,大嫂又发了话,霍侯夫人知道自己也不能太过火,便端起了茶盏没再多说。
那边霍侯爷就表示自己要开饭了。于是有人端粥,有人端肘,有人端着别的小菜,一字排开在床前,霍侯爷眼光所指,何姨娘勺子所到,倒把粥和肘子都吃下不少。
霍辰烨就不时偷空看着明玫,见明玫压根眼风也没扫他,便又绷起了脸。
那边炯二嫂子就轻笑着和明玫闲话道:“哎哟,怎么是弟妹送饭过来,府里没有就近的厨房不成?”
这疑似挑拨的话明玫也不好接,只好傻笑道:“我院里厨房新开张,近不近都方便。回头请大家吃肘子。”
等送走了东府里众人,霍侯爷也已经吃完饭消了会儿食儿了。霍辰烨便抱着霍侯爷去了洗漱间热水泡澡。这种事情,几乎霍辰烨每天都是亲自在做。
明玫见霍辰烨看着霍侯爷的脸色温柔乖顺,让她很有些感动。当年,最叛逆不逊的儿子,其实最是贴心孝顺。
她一般这时候都已走人了,因为等下霍侯爷洗完回来,万一衣冠不整呢。便和霍侯夫人告了退,带着司茶走人了。
扇儿站在那里,又一次有些发愣,她觉得少奶奶至少要跟少爷打声招呼再走的吧?可她们主仆走了,连她也没叫,让她不知道是该跟上去呢,还是该跟上去呢。
等霍辰烨把霍侯爷抱回室内榻上安置好,哪还有自家媳妇儿的影子,越发觉得堵心。
他对着仍守在那里的霍辰烁道:“你不用值前半夜了,早了回去歇吧,今儿我一个人就好。以后我走了,有得你尽心的时候。”他本来和霍辰烁说好,要霍辰烁前半夜值守,他后半夜再来的。可是他现在很生气,还回什么怡心苑啊。
当夜,霍辰烨一直十分警醒,直到近五更天,起身看了看父亲一切安好,这才躺下了。
大约十分困顿,没一会儿,就呼吸匀长,睡得香甜了。
黑暗中,一个窈窕身影轻手轻脚凑近,到了铺边,把宽大的外裳一扔,就光光地躺到了他的身边。
谁知看似睡熟的霍辰烨却压根就没睡,一掌劈到那女子脑后,那女子就身子软了下去。他人一个翻身就蹿了起来,一把抓起地上的宽大衣袍,往那女人身上一裹,然后推开前面大窗,挟着那人就到了院子里。然后站在墙内往上一甩,就把那人甩到了院墙外。
133第132章
盛昌堂的院墙高近丈许,在墙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时,霍辰烨已经闪身跃窗而入了。
门口守着的赖婆子和孙婆子很警醒,立时就坐了起来,互相对看了一眼,就轻手轻脚打开门进了屋内。
屋子里漆黑一团,一个婆子摸黑打了火石,燃起了墙角的落地羊皮宫灯,满室才有些荧荧的光亮。
看了看地上,霍辰烨正醒得香甜,微微打着小呼。室内其他地方也一如往常。
难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们明明是听到了先前开门的声响的。
两个婆子又轻轻退出门外,站在外面十分诧异。还有后来声音略大的闷响,不远不近地传来,却不知是哪里。正互相对看着傻眼,却听院门口当值的扈婆子一声惊嚎:“楚姨娘,楚姨娘……”
原来扈婆子听到墙外响声,忙提灯出门去看。这下一看不得了了,只见楚姨娘衣不遮体躺在地上,身下有血流出,人已昏迷不醒,这才一阵惊叫。
霍侯爷夫妇的内室是在盛昌堂正屋的东次间,因着霍侯爷病势沉重,来往探病人不断,夜间也有子女连值。霍侯夫人在众人劝告下,才让人将西梢间的大炕铺整了番,这晚她就歇在那里。
这样的事儿没人敢不禀告,霍侯夫人闻言出来得很快,比她更快出来的,还有歇在外间耳房里的好几个丫头婆子。外面嚷嚷了一阵儿,又很快没了声息。
天微明时候,外间值守的婆子都起来了,然后是吕姨娘带着霍辰炎过来接替他,霍辰烨才从地上起身,交待了一番,就到梢间的炕上睡了。明玫依然卯正过一刻的时候,过来盛昌堂请安送饭。
安置好霍侯爷,叫起了霍辰烨,霍侯夫人在正堂里坐定,挥散闲杂人等,留下两子两媳,这才淡定开口道:“昨儿个夜里,楚姨娘出事儿了。”然后示意侗妈妈。
于是侗妈妈就上前给大家细说:“昨儿夜里约五更天,家里似是进了贼子。偏楚姨娘夜深不寐,竟跑到盛昌堂院外晃荡,被贼子打昏剥光了衣服……”
秦氏听到此处,便口中一声低呼,迅速往霍辰烁身边凑近,抓紧了自己老公的衣袖。
霍辰烨看了明玫一眼,却见她眼光在霍侯夫人和侗妈妈脸上来回扫了两下,微皱着眉头似有疑惑,却根本毫无紧张的样子,更别说来抓他衣袖了。不由就皱了皱眉头:这小女人胆子那么大干嘛,他默默移了移身形,就把明玫的小瘦爪子抓在了手里。
明玫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就也微张着嘴,露出些许害怕的样子来。
楚惜惜的丫头沉香,也只哭着说楚惜惜夜里睡不着,折腾了大半宿,后来干脆起身重新沐浴了一回才又躺下,她侍侯完困极睡过去了,被叫醒才知道楚惜惜出事儿了。沉香发誓说自己只睡了一小会儿。
沉香是楚惜惜的心腹陪嫁丫头,她的话当是十分可靠。并且当晚要水了,走动了,说话了,都有人证。
然后又招来了第一时间看到听到动静的各路婆子丫头们来询问,互相佐证的结果,进贼之说十分靠谱。
就听霍侯夫人说道:“内眷出了这样的丑事,却是万万不可张扬的,要不然传出霍家内宅不谨的话来,整个霍家女眷的清白都可能被疑。此事也暂不告诉你们父亲知道,免得他动气伤身。我的意思,府里夜间多安排护院值守,在外也可悄悄寻查贼人。至于楚家,到时我自有话说。”
霍辰烨问道:“母亲预备怎么跟楚家交待?”
大兴县楚家,好歹也是七品官家。楚惜惜触犯了家法被关,理由合理楚家就无话可说。可如今人快死了,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一个不好厮闹起来,此事可大可小。
霍侯夫人冷笑道:“那楚姨娘不守妇道,半夜跑到院墙外,和外院下奴勾搭,被值夜婆子远远看到,那贱奴担心事发,才砸晕了楚姨娘独自逃了。如今人已经被拿住了。”
也就是说,霍侯夫人已经找了个男仆做替罪羊了,准备拿这套说辞对付楚家了?
可这种话楚家会信吗?楚惜惜被关在庄子上五六年,这初初一回府,就和人勾搭上了?
明玫看着霍侯夫人一脸笃定的样子,一时也不知道这女人是另有楚惜惜的把柄在手,还是对自己那拙劣的计谋信心十足。
若是前者倒也罢了,当初既然两人合作让霍辰烨被赶出去,互有把柄也不足为奇。只是若是后者那就糟糕了,到时不只侯府名声问题,依着老皇帝如今昏馈的程度,只怕一时脑血断流给霍侯爷或霍辰烨带来杀身之祸都有可能。
秦氏也觉不妥,便轻声说道:“依媳妇儿看,说是勾引下奴只怕不妥。不若说楚姨娘在外结识了来路不明人士,贿赂府里下奴私开院门儿,进府相会的好……”然后有一众丫头婆子仆役作证,楚家便不信,他们也没有证据不是。
霍辰烨沉声道:“隐去被剥光衣服之类的,其它就照实说!府里进了贼子打晕了楚姨娘,如今正在追查。楚家若是指责我霍家护卫不力之类的,就多许他们些银子安抚就是了。”一副胸有成竹天塌下来我扛着的样子。
反正楚惜惜人已经那样了,以楚家贪慕虚荣巴结逢迎的惯态,白白得罪侯府实属不智,谋取更大好处和实惠才是硬道理。这样对付楚家,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不过这样会不会透着心虚呢?若楚家或者贪得无厌狮子大开口,之后再索要无度时时敲榨呢?又或者楚家根本不怕得罪侯府,反而以此为把柄,告上公堂呢?
明玫想着,就看了霍辰烨一眼。
霍辰烨看出她眼里的不赞同,就捏了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慢慢划了几个字。
明玫就低着头没有吱声。
霍侯夫人听了,脸上不由露出笑来。这个法子好,就用银子安抚!她从听闻出事儿开始,就安排这个安顿那个,也是太紧张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个法子来。
反正她有法子对付楚家,致于赔银子安抚之类的,她实在是乐意多要求些啊。想着,就道:“那就听烨哥儿的吧。”
就这么替楚惜惜议定了后事。
明玫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儿,这个女人虽然十分让人不耻,可就这么忽然要死了,按现在的情节发展,之后岂不是包括她娘家在内,都可能没有人在意她的真正死因么?一个人半夜游荡,然后撞鬼般出事,骗鬼呢。
明玫觉得自己也十分不是好人。
因为她得知楚惜惜是在盛昌堂院外出事儿的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楚惜惜还能不能救回来,而是收拾侗妈妈。她亲□给侗妈妈去办的,不许楚惜惜出院子,她竟然还是将人放了出来,才间接造成了楚惜惜出事儿。
不遵少奶奶命也好,办事不力也好,对一个长辈的陪房来说都不算大事儿,但致人死命却是大事儿。以此为由头做文章,把侗妈妈收拾掉或交给楚家收拾都十分便宜。
如今霍侯爷倒了,霍辰烨马上要走了,霍侯夫人没有了头上的帽子,不知道会怎么折腾她呢。如今她就先折了这顶头上司最得力的臂膀,让她以后无力给她张牙舞爪去。
她也快变成和这帮后宅女人一样的黑心黑肝了吧?哪怕别人事关生死,她也只算计自己那点儿小得失了吗?看看那些女人,平时娇娇弱弱,吓一吓就会昏的样子,可议起别人生死来,谁都不含糊。
明玫心情不由十分低落。
出得盛昌堂,她往楚姨娘被发现的地方拐了拐。那地儿离盛昌堂院门不远,是花木间的一方泥地。有片泥土被血色浸染,一片深黑色。怪不得不能变更事故现场,这里的特征的确比较明显。
楚惜惜住的小院儿叫惜园,在盛昌堂的西侧,院墙有两米来高的样子。这样的院墙,想翻只怕不容易。楚惜惜躺在床上,身体看起来很完好,她呼吸微弱,只是脑袋后面有一个大包,包上有伤。
因脑后的伤,她被摆成侧躺的姿势。明玫撩起衣服看了看她的身上,背上有大片的青紫。
屋子里守着两个婆子,安安静静的,明玫没有闻到药味儿。要么药还没熬来,要么根本就没人张罗。“大夫怎么说?”明玫问守着的婆子,那婆子愣了一下道:“老奴们本不是这院里伺侯的,侍侯楚姨娘的人都被带走问话了,老奴们刚刚才接替过来,并不知晓详情。”
因为霍侯爷病着,府里现住着大夫,看诊十分方便,早该有药灌过了才是。这个样子,莫非根本就没请大夫?
“楚姨娘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下那婆子答得很顺流:“脑后有敲伤,流过很多血。刚才老奴替楚姨娘穿的衣衫,未发现别处有伤口。”
可外面地上分明有两摊血。一部分只有一小团,大约是头上磕破流出来的。另一片却很大,并且深深浸到土里去。很象是下,体大出血造成的。
明玫吩咐那婆子去请大夫来。那婆子应着往外走,却被赶来的侗妈妈拦住了。侗妈妈道:“已经请过大夫了,正在熬药呢。少奶奶先请回吧,这头部被撞击的病,也是个不能惊扰的。”
霍辰烨一直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到了楚姨娘院里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此时见侗妈妈如此说,便进来拉了明玫快步往外走。实际上明玫自己也知道,象楚惜惜这样赤果果躺在外面被围观了的情形,便是大夫能救回她的命,她也活不成了。
明玫与其说想找大夫来保住她的命,不如说想安抚自己那不安的良心。
如今被侗妈妈一阻,被霍辰烨一拉,她就顺势而行了。这良心还真是少得可怜啊。
霍辰烨挥挥手不让司茶跟着。于是司茶就远远缀在后头。
就听霍辰烨狠狠道:“你个狠心的女人,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滴水未进,你竟理都不理。”
这话其实夸张了,他昨晚还是吃了霍侯爷吃剩下的饭菜的。
明玫抬头看他:“你怎么不吃?”
“你给我送饭了吗?我去哪里吃去?”霍辰烨瞪她一眼,愤愤反问道。
呃,这货整个下午都磨蹭在盛昌堂,人家盛昌堂开饭都不叫他一声不成?
明玫一脸不信。
霍辰烨也不再多说,只管拉着她快步回了怡心苑。明玫知道他有话说,刚才他在她手心里划的字,便是“回头再说。”
回屋,关门,上床,压上。
明玫被压得进气儿少出气多,难受得直推身上那一坨,可惜男人发了狠想让她吃些苦头,让她的小细胳膊如蚂蚁撼树般徒劳无功。
明玫急了,便往他腋下挠去。这硬得跟石头似的一块竟然也怕痒,一下子就笑起来。
其实霍辰烨并不是怕痒,只是他这边瞪着眼晴装凶狠,她那边却十分无辜又无奈地行这般小儿行径,半分不怕他的样子,倒显得他生气有多幼稚多无理取闹似的。——虽然他本来就是在无理取闹。
可这行为却偏偏让他觉得十分有趣。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在他生气发狠时会不怕他。从小如此,包括霍侯夫人。
笑了一会儿,霍辰烨放松了压在明玫身上的身体,用一边手臂略撑起身子,用了带点可怜巴巴意味的口吻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自家男人,嗯?看看你家男人,不只从昨晚开始就滴水未进,还片刻未睡。你都不管了吗?”
明玫黑线,这是,撒娇么?
她打量了一下,果然发现霍辰烨嘴唇发干起皮,眼睛里有隐隐的血丝。
明玫用手指沾了一些自己的口水,放霍辰烨唇上抿了抿,道:“好了,这般滋润,我管过了啊。”
霍辰烨一副我咬死你的表情,没一会儿自己又撑不住笑起来,然后就忽然低头真的对着那两掰粉唇吸吮啃咬起来。
明玫好容易得空吸口气,忙道:“好了,别闹了,你不是有话说?”
霍辰烨捏捏她的脸,亲亲她的鼻尖,道:“你就不能专心点?”
话虽这样说,他到底还是克制了一下,因为知道说的那事儿要紧。
134第133章
“你知道我为什么滴水不进吗?”霍辰烨问道。
明玫摇头。刚才那意思,不是说因为她不送饭才斗气不吃的么?
“本来盛昌堂那边请我吃饭,我就推说你会送过来,里面有我爱吃的菜而推掉了。——结果你送的饭菜却没有我的份儿!”男人控诉说。
明玫懒得理他。这是有多深的怨念啊,就值得这么反复地说?
自从早年莫名其妙在那院里喝醉,出了楚惜惜那档子荒唐事儿之后,霍辰烨就十分介意在那边吃饭,哪怕霍侯爷在场。若是推不过便会十分小心。
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该警惕的警惕着,该心虚的心虚着。霍侯夫人自那之后也并没有再十分强留他了。
按平常的惯例,他会在安顿好霍侯爷之后回来怡心苑吃东西,然后休息一个时辰左右,再回去值夜的。他昨天忽然改性儿自己不回来怨谁?真是欲加之罪呀。
“后来等我给爹爹清洗完安置上床,却发现屋里人都散尽了,只两个婆子守在那里。屋子紧闭了门窗,点燃了香炉。”霍辰烨冷笑道,“守着的婆子说,因为才刚过来屋里探病的人多,特意点染了香炉熏熏屋子。可我闻着,却有一股甜腻的味道,很象某些楼子里常用的迷迭香。”
迷迭香,黑市大量有售,牛皮癣小广告众多,有微微的迷幻微微的迷情作用。
多在楼子里使用,以助那些自愿而来的家伙们放松身心,全力享受。更能让那些各种原因涉足此处,仍自诩正人君子的家伙们迈出最后一步彻底裙下称臣使的。
(这东西提醒良家女人们,看好你家的男人和娃,别让他往那黑的地方去。别指望他出淤泥而不染,实在是白太好染黑,而黑不好漂白啊。)
用这东西对付霍辰烨,这些内宅妇人们哪有他的造诣深哪。
他佯装不知,挥退了婆子,便浇灭了香炉,换上了能醒神的蓝菊香。
而稍稍留意,又发现婆子在灯罩里,只放进了半截蜡烛,而桌下抽屉里的备用蜡烛和火石,也都被收起来了。
他还会再用别人送进去的饭食点心么?
故意折腾了大半夜,到了四五更的时候,蜡烛燃尽了,他也躺下打呼了,外面便有了动静……
明玫听说后吓得舌头发硬,大眼圆睁,“你你你你……一丈高的墙啊……”楚惜惜虽然瘦弱,但胜在胸大屁股肥,所以应该不比她轻啊。
她这麻杆一样的身材,强强八十来斤吧,可以被人扯在手上放风筝吧。
霍辰烨笑了笑道:“我被气狠了,同一招用了两次,欺人太甚。”
怪不得他出手就要人命。
那么隔墙一撂,那女人没有七窃流血实属不易。
“其实我手上有分寸的,原没想立时就要她性命的。让她活着好过死了,膈应我更能膈应那位。”
结盟的一方没得到好处反而吃了大亏,能不从盟友身上找补回来些吗?又不是多基础牢固的铁血关系。
活着的楚惜惜就会成为那位的麻烦,担心盟友变线人啊,担心被逼供啊被出卖啊被敲诈啊等等。——犯下这样该砍头的事儿,他宰她不如让那位宰她,他还可以旁边瞅着拿把柄。
“……哪怕只是让那位日夜不得安心也好。谁知道那贱人那么不经摔。”霍辰烨道。
发生这样的事儿,这可怜的娃也不能象摔楚惜惜一样把他后妈直接过墙摔。更何况哪怕是顾忌着霍侯爷的身体,他也得和她继续母慈子孝现身人前。这大约让人加倍憋气。
“你说你家太太这么闹腾图什么呢?”
霍辰烨道:“还不是这世子之位,还不是我手里握的娘亲的嫁妆惹人眼红!”除了霍侯爷,别人并不知道他已经把手里银子都捐出去了。
这回着实凶险,和上次醉酒拉拉袖子完全不是一个性质。明玫重新想了一遍还是不由一阵后怕,这家伙刚才竟然还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大家议论这件事儿?
现在他老爹正不中用,也不能有效保护他。若霍辰烨中了招,一早定然被人堵个正着坐实了。
就这淫行乱伦,私德污秽,就够褥夺他的世子之位了。而论祖宗家法,再轻也跑不了一个出族吧。何况这事儿还选在他老爹眼皮子底下发生,若再把他老爹气出个好歹来,他就更死不足惜了。
到时很可能不只是世子,只怕侯爷,也马上就另换其人了吧。
霍辰烨不但小时未按她的调子一步步成长,现在更是越来越壮大中,已非当年吴下阿蒙。明玫还以为这霍侯夫人早就放弃谋算这些东西,改玩明面上的小把戏,比如跟她这当媳妇儿的穿小鞋戴紧箍帽之类的,这样还能图个寿终正寝不是吗。
可谁知道,人家明里暗里手段两把抓,并且阴狠手段也跳跃升级了。
“若昨夜被人得逞了呢?”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若一个疏忽不慎着了道呢?
霍辰烨哼了一声,戾气崩发:“便是一群人围着作证,我也是同样的手法处置。谁看到谁倒霉!”土匪法则之不留活口。
呃,果然有非常手段啊。
明玫忙缩了缩脖子,“我什么也没看到,我什么也不知道!”
被掐了一把,男人一脸狞笑:“你不觉得现在已经晚了吗?”然后又扑上来咬她。
果然这谈话的姿势十分重要。这么在床上躺着,还相叠相覆,不论多严肃的话题,最后都能向着某个奇怪的方向歪楼去。
“等等等等,那个,你真觉得给了楚家银子就能解决问题吗?”
霍辰烨抬头冷笑,“给他家银子,凭什么给他家银子?楚家把这样的贱人硬塞进我家,让爷让霍家多少没脸,爷没收拾楚家就不错了,还想收银子,一个大子儿也别想拿到。”
“你想怎么办?”
“公事公办!谁跟他唧歪。我会让人去报京兆尹立案缉凶。这就是给楚家的交代。”所谓凶手,到时候无非给哪个倒霉蛋身上多加上一条犯事儿记录罢了。
“那你还让太太用银子安抚?”明玫不解道。说完又明白了,这货自然是在忽悠他后妈。
“你瞧着吧,等楚家一来人,谈下来安抚银子需三千两,那位没准敢上下哄骗着往公中报三万两。”内院帐上的银子有限,须得从外院拨。外院的帐房管事儿庄生只听他老爹的,偶尔也给他面子。至于霍侯夫人那脸,从来不好使。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受她多少诘难呢。
他就要她收有凭支有据,到时候拿她个现形。
“我说话就走了。”霍辰烨道,“本来烁哥儿想跟我去军营里混的,想要挣些功名。烁哥儿若是跟着我,她这里自然不敢拿你怎么样。可是爹爹忽然倒下了,我一人远离已属不得已,还怎好两兄弟一起离开。烁哥儿就只好留下来侍侯爹爹。”
“只是这样一来,我离的远,便不能及时护着你了,只怕被人可劲儿欺负。——你自己机灵点儿啊,回头我给你留俩人,身手极好的。小事小非,少搭理她就是。惹烦心了,就揪住出头作怪的下人爪牙,只管一顿痛扁,打死算我的。”
“这次拿住她假公济私败坏家业的把柄,若她强硬,你也可以强硬,要挟她,找族人评理去。你不知道,我们族里有好几个清高遗老,学问高辈分大,要面子认死理,大道理能讲三日不休,到时能把她念得去跪祠堂去。”
明玫连连点头,道:“其实我手上也有把柄的,就是那个洛月,当初就是她随意买来勾引你的,还有两人的契书……”
霍辰烨听了一笑,道:“我早知道了。可那有什么用,说到底,不过是长辈给晚辈个女人而已。私下里给的也好,明面上给的也好,谁能说出个什么来。没准反被人家说你善妒。”
呃?是这样吗?
那当初为了那一张契书她出钱出力的算怎么回事儿啊?
霍辰烨道:“那契书拿回来还是有用的。因为那个见证人就是个戏班头子,人心眼儿多,又是个不怕死的混赖人,结交的人鱼龙混杂,从市井混混到达官贵人,若那洛月肯出一千两银子给他,没准他就能把那契书拿去官府给盖上戳了。到时候,你就后悔莫及了。”
明玫横眼:“现在被我没收了,是你后悔莫及吧?”
“没有没有,绝不后悔。”霍辰烨忙道,“是夸你做得对的意思。”
“那你说,那楚惜惜又是图什么呢?”
这事儿一旦被发现,霍辰烨自然少不了倒霉,那楚惜惜呢,基本只有死路一条了。她又如何肯舍命相陪?
“哼,谁知道她图什么。或许上次人家能护得她周全,这次她以为还能护住她呢。”反正她图什么都不要紧,因为她图不到。
可明玫还是觉得不对。
只是护她周全?或者许她以钱财?到底是什么能让楚惜惜这样的女子,在被关五六年之后还学不乖,继续不知悔改地毁人不倦?
明玫想起那大片的血土。她明明有过大出血,而哪怕内脏破裂,也不会引起□大出血吧?可是却没人提起这回事儿,霍侯夫人的人甚至楚惜惜的丫头沉香都绝口不提。
“给公爹治伤的金大夫人可信吗?”明玫问道。
“可信。是爹的人。怎么?”
“我想让他给楚惜惜瞧瞧。”
“有什么问题吗?”
明玫说了自己的疑惑。
只可能是楚惜惜怀孕了,反正败露也是性命难保,她还不如铤而走险搏一把。
霍辰烨听得双眉倒竖,怒道:“竟是这样!怪不得那位说她对楚家自有交待。原来是有这把柄在手!”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得立时一掌劈死那贱人,免得给他老爹脸上抹黑……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霍辰烨呵欠起来,明玫便让他稍息,自己起身去让人给他准备饭食。
司茶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正装模作样绣着东西,扇儿捏着帕子站在旁边。见明玫出来,扇儿便笑着迎了上来:“少奶奶。”
明玫略点了下头,带着司茶去了厨房。
素点和素心左厢房门口,蔡妈妈范妈妈靠近院子大门那里。扇儿看了看身后门帘,又一次有些发愣。少爷一个人在屋里歇着,竟连个人在旁边伺侯都不留?
她有心进去,想想少奶奶不让她进这屋的话来,她也真不敢造次。可不侍侯少爷,她也没别的事儿干啊。
扇儿越来越觉得她看不懂这少奶奶的行事。
以前在西北,那个莺姑娘,就很喜欢在她和少爷有亲昵动作的时候让她近身服侍,比如少爷拉了她的手,比如少爷扶着她的肩,比如少爷揽着她的腰……然后时不时的看着她笑。
她就尽心服侍,然后响应般地偶尔露出一点心酸一点幽怨来,那莺姑娘瞄到,就会笑得很开心。
可少奶奶却会不爽。
记得有一次,黄莺烤了只叫化鸡。后来少爷回来时,是她把鸡端去了少爷面前的,这些活儿一向是她在做啊。于是黄莺一怒之下“不小心”抓破了她的手臂。当然她也“不小心”将两道血痕让少爷看到了。然后少爷责令那黄莺剪掉指甲,又亲自给她上药。
可少奶奶却不玩不小心,她当着少爷的面给她没脸。
正想着,明玫带着司茶已经去而复返。司茶带着两个小丫头,端了些粥菜和包子,都是她们早饭时剩下来的,大约放在笼子上蒸热了点儿就端出来了。
竟然给少爷吃剩饭?少爷知道么?扇儿觉得这太不真实了,她已经理解无能了。
也没人理她,明玫走在前头掀起帘子,司茶带着丫头端个托盘鱼贯而入。
明玫进去,叫霍辰烨道:“快起来,吃饱喝足有劲儿睡觉。”榻上闭眼养神的霍辰烨就轻笑一声翻身坐起。
司茶她们在屏风外摆好小食案,抬进里间去,然后几个人又出来了。扇儿便热情地和司茶说起话来:“这天儿这般冷,饭菜凉得快,汤妈妈倒手脚麻利,这么快就把剩下的饭菜热了一遍了呢。”
司茶见她将声音拔得挺高,不明所以,看着她没有作声。
扇儿便又道:“有小厨房就是方便啊,就是咱们以后有事儿耽误了时辰,也不用担心吃到冷硬的剩饭了呢。”
司茶点了点头。
扇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里面也没人叫她。她故意没去帮忙,少奶奶就自己打帘子。她在外喧哗说是非,少爷也跟没听到似的。她不只看不懂少奶奶,连自家少爷也看不懂了。少爷在西北,那么差的条件下都是烩不厌精的大家少爷作风,怎么回了府,日常竟这般不讲究起来。
她被安排在怡和苑住,可那么大个院子,那么多房子,只她带着一个小丫头并一个婆子住在其中一个小院,少爷也不过来,也没有别人过来。她要住那里发芽么?这边怡心苑明明空房还很多,还有倒厦,还有耳房,偏不让她住。不过就几天时间,她和别的丫头合住一间也没问题啊,却这都不行。
说少奶奶不喜她吧,少奶奶也并不罚她。这让她心里更加没底儿。她倒宁愿少奶奶发作她一顿,也让她知道哪该如何行事,所谓知已知彼啊。
等她有了子嗣傍身,不管少爷是不是还在西北,她是一定要争取回府养着的,那黄莺岂是个能容人的,没准她无声无息就着了她的道了。所以以后要和少奶奶长久的相处,她得知道如何自处才行啊。
更让她心里不安的是,少爷也似对她冷淡了,昨儿送点心到盛昌堂,少爷扫了那点心一眼,就没再看过她一眼。可她不能近身侍侯,也不能试探少爷对她的心思到底如何了。
这个时时揣测老上司和新经理的好员工,百思不得其解后忽然想起另一种法子来:不然就当面锣鼓唱分明?
于是等明玫和霍辰烨出来的时候,扇儿就迎上前去,笑着叫了声“少爷少奶奶。”
两人都点了点头。
扇儿就看着明玫,真诚地道:“少奶奶,扇儿过了这许久才回府,都忘了府里的规矩了。是不是哪里惹了少奶奶不开心,少奶奶只管教导,扇儿一定改。”
明玫听了,简单应了声“没有”,然后就转身将霍辰烨的披风象征性地拢合了下,然后道了声“世子爷慢走。”
霍辰烨脚步顿了一顿,又笑着替明玫裹了裹衣襟,说了声:“穿太少了,廊下冷,快回屋去”。
然后一个迅速转身回屋,在榻上歇息。一个往外书房去安排事务,然后在书房里补眠。
而彻底被无视的扇儿再次傻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跟着那只爷去侍侯。
谁能告诉她,明明她已经越来越心思玲珑,明明没有人打骂责罚她,为什么她还是觉得越来越难混了呢。
135第134章
金军士甚至没去房内查看楚惜惜病体,只蹲在那片血土上观察了那里的几处血块儿,就断言说楚惜惜流产了,看情形有孕应不足双月。
霍辰烨迅速让人提了沉香问话。
几个凶神恶煞般的人出现在沉香面前,不等人家恐吓些比如:“汰!不说实话就XXOO再OOXX再卖入暗寮做永世被插肉条!”或说些“哼哼,就从小脚趾开始剁起,二十个指头看你能坚持到哪一个”之类的,只人家问起:“姓楚的怀孕了,谁的种?”她就知道大势已去。
当下发挥楚家人惯常的识趣作风,把事情竹筒倒豆子说了个详细。
原来当初楚惜惜那般算计了霍侯爷入了侯府,霍侯爷十分不爽,进了门也压根就不答理她。
久旱的楚惜惜大感不妙,眼见无论她怎么小意温存,都哄不回霍侯爷来,并且还惹了霍侯夫人的眼,不论白天黑夜,只要她单独近身侍侯过霍侯爷,哪怕递过一个帕子,都会被逼着喝那苦苦的红花汤。
后来霍侯夫人懒得天天防着她,便干脆成了定例的每日一碗。
楚惜惜慢慢看清楚了形势,这两个BOSS,她总得抱住一个的大腿才能存活。
两下比较,楚惜惜聪明地选择了霍侯夫人。
于是才有后面的联手,陷害了霍辰烨,霍侯夫人的承诺便是,三年之内,定让她爬上霍侯爷的床,定让她有自己的孩子。
结果和霍辰烨拉拉扯扯事发后,她被霍侯爷送到了庄子上。一关就是六年。
当然霍侯夫人安抚无数:静心等着吧,等一个能回府的契机。之前的约定总会兑现。
可是三年过去了,没能回府,五年过去了,没能回府。楚惜惜早没有了耐性。
可霍侯夫人也没有办法。几年前霍辰烨忽然载誉归来,让她也措手不及。朝廷又是封赏又是任官,风头浪尖上,她也不敢出手啊。何况不等她想出什么招来,霍辰烨又走人了。
直到这次,霍辰烨回京成亲,需要筹办婚礼各项事宜,时常呆在府里,对她维持着面上的尊敬有加。霍侯夫人才算又觉得有机可乘了。
便又给楚惜惜送来信儿:霍辰烨回府了,会在府里呆至少三个月,你做好回府准备。
楚惜惜欣喜之余,深觉机不可失。霍侯爷不理她,可她还有几个六年可度?何况霍侯爷也老了,就算以后被她长期哄下来哄上了床,能不能产下子嗣也未可知。
最后楚惜惜痛下决心:借精!
只要她怀孕成功,到时候把霍侯夫人当年对付霍辰烨的法子再炮制一回,让霍侯爷稀里糊涂上了床,就完事儿了。
她这种心思并不是现在才起的。这无聊的六年,她早已找了个跟霍侯爷有几分相像的男子备用,只是一直没敢真的实施罢了。如今机会来临,便顾不得许多了。
然后,她果然怀上了。
回府后才知道,她这边想的是让侯爷“醉酒”,霍侯夫人想的却是让霍世子“醉酒”。
楚惜惜度了一下形势:霍侯爷病重起不来床,暂时是也醉不成了,这孩子当然先糊在霍辰烨头上比较好。到时候她再逮着个服侍霍侯爷的机会,再爬回床就好。
然后霍辰烨会觉得这孩子是自己的,霍侯爷也不敢说这孩子就不是他的。
到时候她就双保险了。不管霍侯爷最后是好了是死了,不管霍辰烨仍是世子或成了新侯爷,都不会下狠手处置自己的孩子吧。
她所以选霍辰烨快离京才回府,就是怕时间久了她身怀有孕的事儿暴露……
沉香在供词上画了押,霍辰烨就让人放回了她。
明玫知道故事详情后不由咋舌,她曾深觉这楚惜惜是个奇女子,果然没错。真的,不说别的,至少那种叫做当机立断的东西,从来就比别人强悍百倍。
。。
楚家人接到报信儿,依然来得很快。楚家老两口携三子两媳,其他随行人员若干,不过午时末,就声势浩大开到霍府来了。
霍侯夫人见客,将一切摊开来说。
用霍侯夫人的话说,事情是这样子的:楚惜惜被关在庄子上时,忍不住寂寞私通下奴,蛛胎暗结,这才急急想辙回了府,想将肚子里的孩儿糊到霍侯爷身上。
谁知回了府才知道事不凑巧,霍侯爷已经伤到不能自理了。于是楚惜惜才急了,晚上等服侍的人睡下了,自己悄悄顺着梯子爬上了墙,从墙上往下摔以摔掉孩子。结果技巧没掌握好,玩大了,眼看着要赔上性命。
噢,哪来的梯子?是白天丫头们摘桂花让人临时放在那儿。
事情合情合理,楚惜惜坠了胎是事实,有一干人做证,连沉香也身体完好非被逼供状态下的讲述了事发经过,也印证了霍侯夫人的说辞,楚家人一时无言以对。
但楚家人不能理论,可以悲情。一家子从楚惜惜在她娘肚子里开始说起,十几年给她金衣玉食吃着,绫罗绸缎穿着,精心细养了十几年送入霍家,BLABLA。
说到动情处,连楚老爷这一老男人都抹了两滴泪儿去。
他是真有些伤心和不爽啊。
这二女儿长得也不差,当初能迅速进了侯府,还以为会比她姐姐本事些呢。谁知道什么作用也没起上,净让人家关着了。
看看她大姐,不过是跟个老伯爷,就能给娘家两个兄弟都找了差使,还平息了两起楚家人惹下的祸事呢。
总之楚家人各种伤心难过,这样那样或理或情的叙说,直闹得霍侯夫人脑仁疼。
此时的楚惜惜并没有真的死翘翘了,还躺在床上残喘着呢。
这么心痛闺女却只是看了几眼就密室会谈来了,也没见见着闺女时就急急询问大夫,查看药方,关心死活。
霍侯夫人心下鄙夷,也不跟他们多罗索了,快刀斩乱麻地许了一千两银子,让他们自行去抚平心中的伤痕去。
然后楚家人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说定三千两。
霍侯夫人说三千两可以,但此事是霍家的奇耻大辱,现在又逢霍侯爷病重,怕惊动他动了怒伤了身,万一事后楚家口没把门儿的,再把此事漏了出去,那这三千两银子不是白付了吗?
楚老爷义正词严:“我楚家人一向嘴紧,绝不可能向外漏出口风的。若有,愿退还三千两银子给霍府。”
霍侯夫人心里暗笑,等的就是这句话了嘛。口上却道:“拿我家的银子赔付我家,那楚家岂不是没得到教训。”
她要求楚家老爷现在就给他写张收到两万两银子的收契证明来,到时候有什么首尾,就得照着两万两赔付霍家。
楚老爷立时明白这货要私吞,暗叹侯府练出来的就是不一样,随便一下就这么大的手笔啊,早知道自己也不用畏畏缩缩不敢张口了。一时又寻思着那多出来的一万七千两,自己能不能想法从中分一杯羹呢。
心里想着,嘴上当然不肯立时答应:“万一侯府自己透出风去,再赖到楚家头上,楚家岂不是到时说不清楚。”
于是霍侯夫人也让步,由她再另写份契书,表明实际支付只有三千两银子,原因备注详细。
于是协议达成。写好了契书,双方落了印。
事情算彻底谈妥了,只等银子显身,就一切尘埃落定。
。。
霍侯夫人亲自找了外院帐房管事儿庄生说话:“我这里要支用两万两银子来,即刻就要,庄管事儿给手下人说一声,我让人跟着你去取。”
庄生是个身形干瘦的中年人。少时读过许多书,却于科考上不利,连着下场了好几回,却连个秀才也没捞到。后来便专心学习会计学了。如今一手算盘打得铁精,管着侯府帐房,从没有出过半点儿错出。
如今他早得了嘱咐,听了霍侯夫人的话,只装傻道:“夫人一向不是从内院帐上支银子的吗?怎么会问到属下这里?这件事儿,侯爷知道吗?”
霍侯夫人对这庄生极不满,他总是满嘴侯爷侯爷,不把她这侯爷夫人放在眼里,她从来就没有从他这里多支出过一两银子来。
她想着,也没了好声气,道:“你倒是忠心!只是不巧,如今侯爷病着,世子马上要走,庄管事儿倒说说,这以后侯府,得听谁的呢?”
庄生一愣,沉默了好一会儿,仍是推脱道:“夫人要支这般多,属下却是无能为力。侯爷交待过,凡超过千两的银子支出,都要侯爷过目才行。要不然,属下也动用不了这么多银子来。”
这话也不算错,但也不见得平时行事就这般苛守。
不过到底这庄生还是口风有松动啊,霍侯夫人心中略定。
当下她也不跟这庄生客气,连捏造个支银子的理由搪塞都不愿了,只冷笑道:“侯爷病着,如何用这些俗事去打扰?庄管事儿说拿不出银子来,却是哄人,难道你想要我给你一一举实例不成?我说要支用就是要支用,庄管事儿只管让人备银子就是。”
庄生见霍侯夫人态度如此强硬,作难道:“帐上没有现银,连银票都没有。夫人若实在急用,可以凑上来千把两。其他要去各庄子铺子上收了帐才行。”
然后又道:“可是现在又不是月低,不到交帐时间……”
霍侯夫人一听,不知是该怒还是该笑。她又不是没主持过中馈,会不知道府里的开销。偌大一个侯府,只有现银千两?
不过这庄生向有铁公子之称,不这么推三阻四倒不象他了。便又威胁道:“无论你用什么法子,现在立即先给我凑齐三千两来,其他的日后再说。若三千两都凑不上来,我看你这个帐房总管也不用干了。”说着便端了茶,再不理会庄生。
庄生闻言一凛,沉思了片刻才道:“夫人且让我回去想想办法。”
三千两现银很快送到,好大一只箍着铁圈卯着铜钉的箱子装着。庄生亲自送过来的,还笑道:“也是属下运气好。正好铺子上有一笔欠款到了帐,因为之前属下追这笔债追得紧,那掌柜的得了银子即时送到府里来了。这才解了属下之急。”
霍侯夫人很满意,便趁热打铁道:“剩下的银子,五日内要,可有问题?”
庄生想了一下,道:“属下这就去凑。便是五日不成,十天八天的,也就凑齐了。”
霍侯夫人见庄生彻底服了软,心中得意。五天也好,十天也好,倒不急在这一时。口上却道:“那便八天!”
庄生不敢再强,忙点头应下,让霍侯夫人出了张领银凭据走帐,又写了张八日后支银一万七千两的备单,道:“属下好据此去各铺子上提前催缴本月银子。”然后才躬着身子退下了。
这边霍侯夫人见银子说妥了,庄生下去了,再也止不住心中的欢喜,忙让人先往娘家送信儿去:银子眼看就有了,快让侄儿放手去办吧。
霍侯夫人的娘家,自然是贾家大房。而这大房,从来就没放弃过图谋贾国公爷的世子之位。
贾国公爷儿子比他爹还瘸,连贾国公爷自己都不好意思为其请立世子,到现在还世子之位悬空呢。
而大房,深以为他们才是正统啊,这贾国公爷就是从他们大房手里,硬生生把爵位抢走的啊。
以前不说了,有皇上纵着,大房也无法。可毕竟此一时彼一时。这次献银,就是大房的当家人发现的地库,立了大功啊有木有。
圣上的褒奖只于口头上。贾家大房纵是想在世子之位上作文章,可苦于没人得力的人往上递话帮腔啊,于是想到了贾谨。
贾谨,族中弟子,断指时大房作为族长为其帮腔说过话,如今人正当红,正得用。
于是求贾谨在圣前美言几句,他们好往礼部上表请立他家长子为世子。
贾谨满口答应。
贾谨虽然如今人抖得起威风,可惜偌大个京城,却并无人肯跟他结交。圣上用他,却也没有给他多赏些银子使用,手头还是十分拮据苦逼。圣上也派了护卫护他周全,可那几个护卫分明瞧不起他,连有人当面辱骂他都置之不理。
问之,答曰:“我等奉命保护你的安全,不包括替你骂仗。”
连声属下都不称。当然,人家确有官位品级,而他,无职无名。
越在官场上行走,越是明白官高一级的重要。远的且不说,就最近的,京兆尹、五城兵马司、京卫指挥史三家联动的严打,那雷霆之势,就深深地吓到了贾谨。
空有圣宠没有实权还是不够的,权力就是实力,实力说话是多么颠覆不破的真理。可他不能入仕了,就得另找些有实力的靠山,才能长立不败之地。
这位正为四处结交和打通上层脉络,急需银子花用而发愁呢,况且他自己家兄弟也不成器,完全不堪扶,也不敢图谋什么世子位。
于是与大房一拍即合。
贾谨的开口价便是两万两打点费。最后事儿成了,再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有了爵位也就有了银子啊,相符相承的。贾家大房于是满口答应,四处筹措。当然,嫁入高门的霍侯夫人是他们最大的指望。
有强硬的娘家,就有强硬的腰身胆气啊。霍侯夫人深以为然,扶持自家兄弟,没说的。
可她手头就是把霍辰灵的嫁妆银子全拿出来,现银也不多啊,毕竟已备下的以物件居多。
明玫日常炖给霍侯爷的汤,掏的是自己腰包没错吧,可如果有人查内宅儿的帐就知道,人参也好萝卜也罢,样样都上了帐从公中支了银子的。当然这些银子落在了谁的手里不用说了。
可如此这般连吃食上都算计着,也没有攒下多少银子来。
如今终于这么一下子就全解决了这大笔钱来,霍侯夫人怎不喜出望外啊。
。。
霍侯夫人细细交待了奴才回了贾府怎么说话,又让人备了几样礼物一并捎回去。才又急忙过去见楚家人。
先拿了银子把楚家解决了再说,这没品的一家子说变卦就变卦,拿不到那两万两银子的收契她如何心里踏实。
现银交付,楚家人满心欢喜。急急便让人把银子抬到了自家的马车里,嘱车夫先赶车回去,他们之后再租了马车回去。
显然三千两银子落袋为安后,楚家人便不急了。
楚老爷重新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说起自己的另一个女儿楚怜怜来。
“到底姐妹一场,如今妹子遭了难,好歹让她来送一送妹子也好,只可惜才刚出了月子不久,不好出门。”
楚惜惜的姐姐楚怜怜,就是那位郑伯爷家的宠妾。
郑伯爷早已老得走路都抖抖索索了,竟然还金枪不老,硬是播种成功,让这楚怜怜不久前生下一个大胖小子来。
据说怕这老来子被成年子祸害了,这郑伯爷几乎是拿命在护着啊。日常有空就抱着不说,但凡有口吃食,郑伯爷都亲口尝过才让这对母子食用。
好在那继室夫人一向对郑伯爷也言听计从的,对这对母子是从头到尾好汤好水地侍侯着,倒也让这儿子长得不错。
因此也越发得郑伯爷疼爱。
不用说,楚怜怜有了儿子撑腰,如今在郑家也底气正足。
霍侯夫人默默撇嘴,什么才刚出了月子,明明出了月子两个多月了好不好。只不过再得宠,到底不过妾室,不是想出门就能出门的罢了。
想起楚怜怜上次来霍府,那拉开了架式的哭闹不依样子来。寻思着有那撒泼,加上有郑府护着,她没办法只好多出些银子,两万两之数也更说得过去些,便想着如何激一激这姓楚的,让他想法让他家那女儿来闹场才好。
正想着,就听楚老爷慢慢吞吞地道:“我家长女入郑伯府这么些年,都是备受宠爱。如今儿子也生了,日子依然过得很好。只是我这可怜的二女儿,自小比我这大女儿还聪明伶俐些,怎么偏偏入了霍府,如今就落这么个下场呢。”说着又用帕子拭泪儿。
这就象个信号一样,一家子又纷纷该掏帕子掏帕子,该举袖子举袖子,抽噎声一片来。
霍侯夫人额角一抽,只不知这楚家又要玩什么把戏。
那楚老爷果然又道:“我那可怜的惜惜,一向十分痛爱她的三弟。我家老三也没别的想头,就十分想入金刀卫当差。侯府向来有面子,侯爷也好世子也好,就是霍夫人,也是识人无数的,定是能给相关有司递递话帮把手吧?”
那金刀卫等于是皇上的仪仗队,里面尽是勋贵子弟,队内装备耀眼,从马鞭马鞍到人的盔甲军靴,无一不讲究,连佩刀都是正经的金柄,是皇城里最拉风的朝廷卫队。
这楚家老三一心想往那里混。楚老爷也十分支持。进去那里,一来好结交些权贵子弟,二来自家倍儿有面子。楚家已经父子三人官身了,这么个小儿子,再有这么个体面差使,那楚家真就十分圆满了。
楚老爷见霍侯夫人脸色难看,却也没有立时翻脸,知道自己猜对了,她果然是也有忌讳。
毕竟银子已经搬走了,她私吞银子的契书在自己怀里揣着呢。
楚老爷心里得意,口上就继续道:“我其实吧,很想上公堂去追查到底,看看我们楚家女儿,到底是如何落到这一步的呢。”
才说好不张扬出去,这收了银子,又反口想上公堂了?
霍侯夫人抖抖手上的契书,冷哼道:“楚老爷是想赔银子是吗?”
楚老爷连快嘿嘿笑着道:“侯夫人说哪里话。一来守法良民都该有事报官不是吗?人命关天,这可不是普通的口舌是非。二来,我觉得还是得和世子爷说说话,看看霍世子这个大男人是什么意思,这还是咱们两家的事情,并非到外面乱说不是吗?”
霍侯夫人就明白过来,这楚家老头是想把事儿往霍辰烨身上引啊。
就听楚老爷在那里解释似的道:“既然是在庄子上住着,又如何会莫名怀孕呢?那奸夫不也是霍家的人吗?既是下奴,何来如此大的胆子,会不会是受了谁的胁迫替罪呢?要知道你家世子以前可是和我家惜惜有过不好传言的,连侯爷都发了脾气不是吗?如今偏这么凑巧又是世子回京后的这段日子内,我惜惜有了身子……”
果然,这是在她这里得了便宜,还想到霍辰烨那里再捞些好处了。
而明摆着金刀卫的事儿,也只有霍辰烨才办得到。
想起当年楚惜惜和霍辰烨的绯闻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啊,就是现在,霍辰烨只怕也得哑巴吃黄莲,辩说不清啊,她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笑来。
这楚老爷虽然无赖了些,但他若能把这事儿再往霍辰烨头上扣,拿捏住霍辰烨替他谋金刀卫,也算是本事了。而她,就也没必要替他顶着。
想着就道:“既然如此,楚老爷还是找正主说话吧。另外金刀卫的事儿,我一个妇道人家是半分也出不了力的。”
她在旁边看看戏,加把柴就好。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西。
姓楚的若拿捏住霍辰烨自然她有热闹可瞧;那霍辰烨若被激得性气,宰了这姓楚的也不是没有可能。——若真如此,到时候,就更热闹喽。
霍侯夫人想着,便着人快去请霍辰烨过来。
楚老爷就也露出笑容来。他早知道这霍侯夫人是做人后妈的,未必就真替这假儿子着想。果然一试探一个准儿啊。没准到时候她还能做做帮手,可劲儿把事儿往霍辰烨头上堆也不一定呢。
这样想来,胜算更大了呢。
楚老爷摸了摸下巴,大家一起坐等霍辰烨上场。
136第135章
霍辰烨上午出去安排事情,然后去了盛昌堂等着自家老婆。结果明玫往盛昌堂送的午饭,饭菜汤齐全,不过又是没有他的份儿。于是好容易忍着等自家老爹吃过了,安置好了,就抓了自家老婆往怡心苑拖,看样子就不肯饶过她。
明玫觉得很冤枉:“你不是说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休息的吗?我又不知道你在哪里?”
“那我能在哪里?到了饭点,也没见你派人寻我。”霍辰烨道。
“好好,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明玫看着霍辰烨的脸色,忙忙道歉,“但是饭菜都留着呢,进门儿就有得吃。”
“哼,我不想吃了。”霍辰烨负气道。
明玫暗嗤一声真幼稚,就听霍辰烨咬着她耳朵又道:“我想吃你。”
语气暧昧低哑,明玫听得老脸一红,忙四处瞄了瞄,嗔怪着躲开了些道:“路上呢啊,注意形象。也不怕人听了去。”
手上也使力,想要挣开被攥着的手,“你慢些,拉得这么快,人家走不动了。”
“累了等下上床休息,又不用你出力……”霍辰烨轻笑道,拉着她脚下步子迈得更快了,“再慢吞吞我就抱你走了啊。”
司茶她们远远地跟在后头,明知道不可能听到,明玫还是心虚地往身后看了看。
霍辰烨明显脸皮厚很多,见她乱扭头还不耐烦:“快点吧乖,我现在就忍不住了。”
这大白天的,说的这是什么话呀。
进房就扑腾到床上,剥光了一番揉捏厮磨,惹得女孩儿身上一片绯红。然后男人附在女孩儿耳边轻声道:“小乖乖,我想吃你,我要尝尝你的味道……”然后又面授机宜了一番,更把女孩羞得面红耳赤。
男人在那染脂成韵的腮帮子上就一阵轻咬,然后顺着脖颈一路啃咬舔舐着往下,在胸前逼留许久,然后缓缓下移,在柔软的腹部逗留一阵,终于,他将头埋在她两腿之间,或吸吮或舔噬或嘬咬着她最柔软的花心。
女孩儿身体软成一团,呼吸越来越短促,最后终于喘成一团。她浑身颤栗不已,细碎的□声不断从口中逸出,然后觉得自己尿意越来越难以控制,她忍耐到不耐,终于抬起一条腿来,盘到那埋首其间的脑袋上,将那拨乱其间的物什按压在那里。
这姿势让她幽口更是大开,男人那柔软又灵活的舌头便进入的更深。
可女孩还是觉得不够,她还是想要更多,想要更多,真的,尿意越来越难以控制,酥麻的感觉充斥着全身,迷乱喘息间,她觉得自己终于还是尿床鸟……
下面有细液不可控地流出,而脑中亦如烟花般瞬然炸开,火树银花璀璨夺目,那一瞬间她茫然不知所之……
男人也早已万分不耐,他一边在她幽谷里探索,一边用他那坚硬的□磨蹭着她的胸脯,等感受到那温热清流,男人才稍稍停歇,微微抬头,用那浓重的鼻音问她:“小乖,为何不理你家幺幺,它很难受知道不。”
女孩儿意识还有些迷茫,身子酸软,闻言她用手握着那坚硬滑动几下,然后又移步去拨弄那旁边的皮囊。
男人喘息声渐起,可女孩儿却慢慢回过神来,看着眼前撅起的大白屁股,她抬起手来,让手指沿着那两掰白嫩间颜色浅深的中缝,一路向下刮擦,然后复又向上,来回不止。
看那中间有几根稀疏的黑毛,也不时拔拉几下。
然后男人听到她如欣赏名画般一本正经地叹息声:“瞧这一个小圆圆,还有这一片红褐色……”
男人笑倒在她身上。
然后屁股一拧,转头回来,正位,那个再战……
……
楚家人上门的时候,他们正在午睡。
霍辰烨晚上值了夜,上午又出去安排事情,一直没有好好歇着。结果等两人折腾完,都累了,双双睡得死沉。
霍辰灵就这么冲进来了。
内室很和谐,丫头们自然听得动静,都是未婚的小姑娘家,难免就躲得有些远。反正院里人都规矩了,没有人敢靠近。而霍辰灵,就这么闯了进来。
司茶在东厢门口一边连声叫着“大小姐,等等”,一边急步来拦,还是慢了一步,那霍辰灵啪的一声掀开帘子就冲了进去,一边叫道:“哥,我给你准备了……”
然后声音嘎然而止,再然后慌乱地退出去,低着头又火烧屁股般走掉了。
霍辰烨被惊醒,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就迅速察看了一下床上两人的睡姿:明玫枕在他的臂弯里,粉嫩的小嘴儿微翕,睡得正香甜,黑鸦鸦的头发乱乱的散落在他的胸前胳膊上,手脚八爪鱼般扒在他的身上,从被子外面也完全看得出造型。两人身上盖的倒严实,只是自己□着肩膀……
心下一松:无大碍,再睡。
。。
霍侯夫人和楚家人坐在盛昌堂的花厅里,左等右等,不见霍辰烨人来,也久久没来人回话儿。
霍侯夫人等得不耐烦,正要着人再去催,忽然外面进来七八个京兆尹的官差来,说是听闻侯府闹贼,上面派他们来彻查此案。
那领头的二十来岁,说叫徐奈,自报了家门后就直接问楚家老爷:“你们这群人跟侯府什么关系?”
好象跟侯府很熟似的。
不让人通传,就敢直接闯进侯府正房花厅,自然是有人报过信儿的。
那楚家老爷忙陪笑道:“亲戚,正经的亲戚。”
“真是亲戚?”那徐奈就向霍侯夫人求证。
小妾的娘家,霍侯夫人如何肯认做亲戚?如果小妾的娘家都认作了亲戚,那和她自己娘家又有什么差。
何况这楚家这么不识趣,得了她一句话,以后还不巴着侯府常来常往起来?
霍侯夫人就道:“只是认识的人。”
那徐奈听了这话就笑道:“现在的贼子所以能得逞,很多都是装熟套近乎,拉扯着亲戚关系拜访走动,其实正是探路踩点子……带走!”
就有手下上来,扭住了楚家这一帮人。
楚老爷早知事儿不对,只不知是谁陷害他们,此时被扣着双手,心慌起来,但依然挺着脖子大声叫道:“徐大人,大家同朝为官,何必辱人至此?”
那徐奈闻言笑道:“同朝为官,可有官凭?”
那玩艺谁抄在手上啊。楚老爷气愣。
“没有是吧。刚才冒认侯府亲戚,如今冒充朝廷命官?带回去细细审问。”
手下人应了是,就把有哭有骂有不服的楚家人如数带回衙门去了。
……
楚家人作为来历不明人员被押走,当然搬上马车的银子也作为来历不明的银子被收走了。
当然被带走的楚家人少不了被搜身。刚刚签下的契书连同傍身银子被摸得干净。
这事儿霍侯夫人虽然并没有亲见,但自然可以想象。她早想明白这些人定然是霍辰烨找来的。想起楚老爷身上的契书会落在霍辰烨手上,身上一软,就瘫坐在椅子上。
当然这些人并不是只来弄走楚家人的。人家是真正来办案的。
然后叫了霍家的下人来询问案情。随事带走了侗妈妈孙婆子赖婆子扈婆子沉香和惜楚院看门的侍侯的人若干,还有其他相干不相干的下人。这些人基本全是霍侯夫人亲信,所以那天早上发现楚惜惜后,霍侯夫人才有迅速压下消息。
郑家那几个大爷,没事儿还想找事儿呢。只不过有郑伯爷顶在前头,苦无良法罢了。楚怜怜一向也并不怕他们,反正跟了个老头儿,她过的就是有今日没明朝的日子,真到了那时又再说。
可如今有了儿子,她就要替儿子想想了。而这儿子以后混的好,更是楚家长期的依赖啊,又如何能不为他们母子考虑。
就因为楚怜怜生了儿子,郑伯爷高兴着,硬逼着自家长子,郑伯府世子爷给楚家两个儿子谋了职呢。他们全家对楚怜怜都言听计从的,连楚老爹都觉得自己这大女儿着实本事。
他如何能让楚怜怜受自己妹子的连累。
楚老爷心里几番思量,忙又对着霍侯夫人笑道:“侯夫人说笑了,两府里住着,哪能一样。侯夫人只管放心,惜惜的事儿,再不会经由楚家漏出去半分的。”这又把话拐回来了。
一边还说着要让人去送信儿给楚怜怜,刚坐完月子,好生养着不用出门了。
楚老爷刚刚笑得有点儿得意,听霍侯夫人这般说,心里咯噔了一下,随即就笑道:“咱不会说道怀孕的事儿,我只是想问问为何”
谁知他并没有得意多久,就听霍侯夫人道:“霍家这事儿若传出去,不知道在郑府的楚姨娘会不会被牵连到呢。”
楚老爷一愣,和楚怜怜何干?
137第136章
至酉初,霍府早已恢复了原来的平静。明玫跟着霍辰烨往盛昌堂去送饭请安。
“可有带我的饭?”霍辰烨故意找茬。
“……?”大家一起从怡心苑出门,然后等下要一起回来,或吃了再去或回来再吃,有必要带去盛昌堂吃?
娇嗔个P呀。
“我明日辰时就走了,到了也没吃到过你送的饭。”霍辰烨道,提起离别,又叹息:“我去收军整编,熟悉军务,安排布防,可能几个月后就能回来了,你在家一定要好好的,别给我少块儿肉了。”
这人对送饭的事情还真是执着得很啊,是想和病人抢食儿还是咋的?明玫忽略他前半句,只看了看自己道:“放心吧,进霍府这么久了,我还能维持这膘型,大约就不会再掉了吧。”
她本就瘦弱,没多少好掉的。只是今年天气一直较暖,已经十一月份了,还没有下过一场大雪。只要天不过于冷,她就好过得很。
盛昌堂里,来看侯爷的人很多,东西两府里,不见得明天都能来送霍辰烨,比如霍辰焕等,明天还是要上衙的。所以都这时候表示一下。
霍侯夫人坐在那里,没有个待客的样子,神情廖落低头不语。见明玫和霍辰烨进来,神色淡淡的,倒也不惊不慌。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在霍侯爷面前绝口不提楚姨娘引发的这一堆事儿。
和厅里众人互相见过礼,大家多围着霍辰烨说些东西有没有齐备啊,路上的注意事项了,多写信回来了这样那样的话。一屋子就显得有些喧闹起来。
霍侯爷靠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儿子目露慈祥。他中的毒看起来还是很严重,脸色还有些青黑。这毒的主要后遗症是让他手脚四脚都很僵硬,连舌头都很不灵活,一句话需得加许多停顿。
霍侯夫人忽然道:“焕儿,你跟我来。”
霍辰焕便跟着霍侯夫人去了西厢说话。
“……府里进了贼,楚姨娘伤着了,京兆尹带走了府里一些仆妇去问话,你和他们应该打交道比较多,能不能去看看情况,让他们早日回府来。”她的得力人手全没了,办事儿很不方便啊,想传个话儿都没有人可用啊。
府里有些传言霍辰焕是知道的,可京兆尹敢来侯府拿人,霍辰烨在府里而没有出面阻止,大约就是不想与这位婶婶对面打擂台吧。
霍辰烨显然已成气侯,他又何必去得罪,何况这婶婶也没跟他说实话。
霍辰焕脑袋转了一会儿,道:“侄儿只在东城区行走,与京兆尹却不熟……不过婶婶交待的事儿,侄儿自会尽力,明儿就托托人,看看是个什么情形。”
霍侯夫人忙道:“就是,不过是些下人,问完了话也就该放回来了,何必那么多人关在那里。”
霍辰烨想着,既是问完了就放回来,你着什么急啊,等着不就是了?显然你也明白大概没那么利索给你放人吧。
何况他说了“托人”,这婶婶也没有“打点”一下的意思,那就只是纯打听一下吧,多不过费点儿力,倒好办得很。
心里想着却并没有说出口,只道:“是是,婶婶且等我消息吧。”
霍辰焕回头就拉着霍辰烨悄悄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儿?需要我去找熟人拜托一下吗?”他要听听霍辰烨的意思,做人情,也应该做在他这里才是。
霍辰烨满不在乎地笑道:“家事而已,能有什么严重的?不过多关几天而已。反正我明儿就走了,是出不了力了。大哥只管看着办就是。”
果然是母子对擂,霍辰焕明白了,也笑道:“既是家事,那我就不插手了。交待弟妹以后有什么需要帮手的,尽管找你嫂子说去。”
霍辰烨听了,这才有了兴致,对霍辰焕郑重抱了抱拳,口中却没甚规矩地道:“那还用说?有事自是要麻烦嫂子去,大哥若不帮着管,弟弟回来就找大哥麻烦去。”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霍辰焕就举起拳头捶了下霍辰烨的肩膀,道:“还跟哥哥淘气呢。”很亲昵很哥儿俩好的感觉。
女人们凑一起少不了家长里短,几个妯娌得了空,话题便一直围着最近的楚姨娘事件打转。
明玫和秦氏她们自然有口径一致的官方回复,当然人家也不把这个做最终答案,想来各人自有自己打探消息的手段。
总之有热闹看,各自心里乐呵一回。炯二奶奶回了自己住处后,更是在院子里大笑了三声。然后又收了笑,低声感叹了一句:“这倒霉的霍辰烨。”
她的丫环朱颜听了,不由问道:“奶奶,你说怎么大家都想着和烨少爷扯上关系?”
炯二奶奶脸上就现出些愧色来,叹息道:“栽脏他最便利,所以大家才会第一时间想起他。”从她嫁来就是这样。
朱颜知道自己奶奶在想什么,忙劝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自己不洁身自好,也怪不得别人……奶奶也不用觉得不安,仔细想多了伤神。”
炯二奶奶摇了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人家有缝无缝是人家的事儿,可是自己却也做了那无耻苍蝇。
朱颜见了,就又道:“若非大奶奶上次故意想绊你一跤,差点使你跌倒到烨少爷怀里去,奶奶又如何会将计就计祸水东引?说到底,奶奶只是自保罢了。”
炯二嫂子沉默了半天。她想起提起楚姨娘时,明玫轻描淡写说贼子的话:“这世上总归邪不压正,鬼祟伎俩便是一时得逞,也总归会不得善终。所以,咱不怕那些窜出来的魑魅魍魉……”
那笃定的语气,不甚在意的神态,一直往她的脑海里钻。
贼子直来直去的作恶,有什么鬼祟伎俩可言,那分明是警告对他们心存不良的人的。
一般的女子,对纠缠自己男人的人,总会有几分酸涩的敌意,可她却半分没有。至少这段时间以来,对她就是这样,让她一个人的独角戏唱不下去,一见她就莫名觉得自己低了她一截。
好象自己是个被她看穿心思的小丑……那感觉真是十分的不好。
她也是千宠百娇的堂堂公府小姐,竟连个三品武将家的庶女都不如了?就成了她口中的魑魅魍魉了?
想着,不由心中凄酸,落下泪来。有什么办法,人强不过命……
朱颜被她的变脸弄得惊慌不已,一边掏了帕子替她擦拭,一边轻声问道:“奶奶,难道出了什么岔子不成?”
炯二太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最近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她拿帕子摁了摁眼角,才道:“没有。不过你看那楚姨娘,明明盘算得十拿九稳的事儿,结果现在却落个半死不活……到底是今非昔比了。”
朱颜听得心里一紧,知道她后半句是说的霍辰烨,便忙问道:“那奶奶,我们怎么办?”
炯二嫂子又默了默,道:“明儿你去送信儿,让哥哥想个说词来接我,就说我有要紧事儿要回娘家去。”
还是回娘家住着吧。
朱颜微惊,见自己奶奶神情还算平淡,忙点了点头。
。。
明玫站在府门外台阶偏后侧的位置,在人群的最外围,看着骑在马上的霍辰烨和众人一一道别。
马上的男人内着深青色小立领窄袖劲装,外披墨色滚毛边大披风,头发用了乌木簪束起,并没有多余的其他装饰。
如蛋黄一样的冬日暖阳照在他的身上,给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让这男人看起来更加俊美无匹。
这是她的男人,长得很美。
跨下的马是好马,鞍是好鞍。
明玫看了一会儿,见霍辰烨不时向各位凑前说话的人抱拳,并没有注意到她,便收了那本是做给他看的依依不舍的眼神,默默转开视线。
五辆马车,装得满当当的,第六辆马车很豪华,上面有侯府的标记。
扇儿红着眼睛正给府里主子们磕头,比明玫表现得更依依不舍多了。长辈儿们或夸她懂事乖巧,或嘱托她好好服侍少爷,半分不可马虎云云,她都使劲儿点头应了。
明玫往人群中间避了避,没有跟她正面交接。
扇儿眼睛轮了一圈,大约也不好穿过人群来找她,便跪在人群正前方磕了个头,说是拜别她这位少奶奶的。明玫便远远说了声“请起”,并没有多余的话交待。
扇儿满脸失望。她已经把黄莺的事儿告知了奶奶,奶奶还是对她不冷不热的。小红搀扶着她的手略用了把劲儿,扇儿回过神来,起身一步步过去上了那最后一辆马车。
明玫便转眼看着前面那俊马的铁蹄,想起扇儿临行前对她说起的黄莺姑娘来。扇儿是个聪明的姑娘,眼见在西北PK不过那黄莺,才回来寻找机会,最后向她投诚的。
她并没有列举出黄莺有多不得了的好,但她重点细叙了黄莺有多得男人心,说了些生活中两人浓情脉脉的小片段,小细节。
所以,这次俊郎一骑飞尘去,到时会携娇双双把家还吧。
想着,一边又悄悄移步到人群最外侧。这里无人遮挡,阳光普照,让人身上立时泛起些暖意来。
这次霍辰烁不去西北,霍辰烨便只带了贾谊。贾谊很快就到了,和表嫂一起从自家的马车上下来,又抱下自己的两个孩子,然后略和众人寒喧两句,就翻身上了马,勒马站在霍辰烨身侧。
表嫂程氏眼睛还有些红红的,下了马车很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过来跟大家见礼,然后便拉了明玫站在旁边。两个孩子大概被母亲的样子吓到,两人拉着手站在母亲身边不敢作声。
明玫嘴角绽笑,什么也不说,只看着程氏。把程氏羞得满脸通红,冲明玫摆了个凶猛样子,道:“怎么,你不……”一句未完,见明玫完全没有悲伤的样子,不由皱起了眉头。
两人感情明明很好啊,又新婚燕尔的,竟然这样?
明玫看出了她的疑惑,忙悄声道:“我现在不哭,等一会儿回去捂被窝里哭去。”
一句话说得程氏“噗”的笑出来。
两个孩子看娘亲笑了,互相捏了捏手示意,然后也相视笑起来,象分享了什么秘密似的。
明玫看着两个小家伙着实有趣,正要逗弄两句,旁边程氏拉了拉她袖子。一抬头,霍辰烨正在那里注视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贾谊到了,大家要走了,在城门处,还另有同僚和好友在那里等候送行呢。他只是想和她最后对一个眼神告别。
明玫却一时不知该拗出个什么样的表情给他,没办法就只好对他挤眉翻眼做了个夸张大哭的鬼脸。
霍辰烨哭笑不得,愣了愣才瞪了她一眼,扭身一提疆,打马走人了。心里酸酸想着,这小女人,真真是个狠心的。
。。
楚怜怜来得很快,带着两个泼皮族人上门,直接求见明玫。
表嫂程氏进府探望了霍侯爷,然后和霍侯夫人坐着说了会儿话,便去了怡心苑陪着明玫闲唠嗑。
明玫很热情地留饭,一定要她尝尝她的小厨房出品。
正喝着茶,听说楚怜怜求见,程氏一脸奇怪:“妹妹怎么认识她?”
明玫无奈道:“不认识。”想了想也不隐瞒,便把楚惜惜怀孕流产,楚家人上门闹事儿被京兆尹带走的事儿简略说了一遍,反正这事儿也瞒不住,只隐去了粘带上霍辰烨的部分,“大约是为着这个来的吧。”
贾谊和霍辰烨这两表兄弟,好得亲兄弟似的,霍辰烨早年和楚惜惜的那点儿纠葛,程氏早就知道。
听了,立马一脸厌恶,道:“姓楚的都是没脸没耻的,她算个什么东西,就敢来求见堂堂侯府世子夫人?她若在门口规规矩矩地求见,就派个婆子帮她传个话也算给她脸了。她若不尊重,直接打出去就是。”
然后对明玫不客气道:“竟也让这种人进门,府里这规矩可太宽泛了些。”
明玫很想说,连洛月都能进来呢。何况人家是正经姨娘。便无奈笑道:“有婆婆在呢,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只听婆婆的就是了。”
程氏听了,便悄声对她道:“我来就是想跟你说,如今烨表弟走了,你一人在这府里,也不用总受人拿捏。要知道,长辈更有长辈。咱贾家,还有国公爷坐阵呢。”说着,淘气地朝明玫眨了眨眼睛。
程氏一向端庄,没想到也有这般俏皮的时候。明玫明白她的意思,不由笑起来,朝她感激地点点头。
程氏见明玫明白了,才又道:“若受了委屈,你只管让人给我送信儿去。我不行,还不能装装爷爷的腔调回信不成,便是过来装装钦差大臣,也不是不可以。”她可以以贾国公的名义训人。
程氏见过明玫两次,都相处得很好。如今两人相公一同走了,更有同病相怜的意思。
想想自己还好,公婆和厚,只不过辛苦些,照顾着家人也就是了。说辛苦,并不要她亲自动手,有奴有仆的,又辛苦到哪里去。倒是明玫,她是知道的,当年连霍辰烨都在这府里呆不下去,何况为人媳妇儿。这才专程来跟她出出主意的。
明玫笑起来:“那可说定了,到时候不许推辞。”
138第137章
其实明玫倒没觉得有必要用身份地位去跟楚怜怜说话,再说楚怜怜那样的人,大概并不是给脸色看就有用。
但程氏这般替她出头,她也不好显得不愿领情,或让人家觉得她是扶不起的阿斗。便让婆子顺着她的话意去门上回复。
那婆子据上去门上便一顿冷嘲热讽。
楚怜怜带来的两个族人和她一起当时就撒起泼来,外院护卫得了嘱咐,直接动了粗,揍了那两人一顿。
楚怜怜看硬来不行,便拍拍身上灰,起身走了。
事实证明,这女子是很小强的。下午晌明玫携程氏吃了饭歇了午,送走了程氏,这边厢楚怜怜又上门来了。这次她携同那老伯爷,规规矩矩执了郑伯府的贴,带了四色礼盒,探望霍侯爷来了。
两家虽然来往不多,但也不是没有来往。这无论如何也不好打出去了。
楚怜怜一见霍侯夫人的面就一通跪地大哭,哭得霍侯夫人皱眉无法。人家又不是她家的姨娘,她又不能拿人家如何。只好拿话安慰,同意楚怜怜说的,给楚家人作个证,承认是亲戚来着,把楚家人放出来先。
这一通哭闹,把郑伯爷心都哭碎了,自己都快流下泪来的样子。见霍侯夫人允了,竟亲自上前去了楚怜怜扶起来,拍抚着安慰,让霍侯夫人看得目瞪口呆。
然后楚怜怜提出要与明玫单独谈话。
郑伯爷忙怜爱地道:“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你这么哭法是想要我的命不成?”说完才想起这是霍府,不由自己作主。便看着霍侯夫人气虚浅浅,面带不善道:“霍侯夫人不会不允吧?”那样子,若是霍侯夫人不准,他便不活了似的。
这郑伯爷年纪一大把了,善于装死。就因为楚怜怜生了儿子,这老头儿一高兴,几番寻死觅活硬逼着自家长子,郑伯府世子爷替楚家两个儿子谋了职呢。
如今若在霍府也玩一场寻死记可就大家难看了。霍侯夫人没有多说就允了。
花厅坐下,楚怜怜就款款福了一礼,道:“妾身父兄如今还关押着,说是怕串供,探访都不让,求世子夫人发发善心,放了妾身父兄出来吧。”
其实说是怕串供,她还不是有法子见到,有法子知道了事情的详情么。
明玫笑:“我家太太刚才不是答应替楚家人说话了吗?再说楚姨娘其实求错了人吧。你父兄为什么被押着能不能放出来,你得去衙门打听才行吧。我一内宅儿妇人,可不懂这些个。”
“世子夫人少装蒜,”楚怜怜怒道,“你便是瞧不起我,也得把我让进府来单独听我说话不是吗?可见我自有我的办法。郑伯爷虽然不大管事儿,可也不是管不了事儿,我两个兄长的职位还不都是郑伯爷说句话的事儿。”
他逼迫自家儿子,当然是说句话的事儿。明玫笑道:“楚姨娘说的是。那你让郑伯爷出面不就是了,何必跟我说这些?”
“哼,你当我没说吗?问了一圈儿人,那京兆尹只说案情重大。我倒不知道,便是你侯府进了贼,和我楚家有什么关系?”
那该死的三千两银子,一会儿说是有内贼里应外合偷的吧,那侯府差点致人命的贼子也和你家有关喽。一会儿说是既不是贼,那定是明抢的,不然不过一个姨娘的娘家,这么多人上门做什么。一会儿又说是拿了侯府什么把柄在敲诈吧。
几种指摘,楚家人自然什么也不肯认,只能说是给的。可人家不信啊,说天下哪有白给的道理,我们也有人去了侯府,怎么没给我们些。然后便将楚家人关于小黑屋里没人答理了。
“楚姨娘有疑问,应该去京兆尹问吧?”
“妾身自然是问过的。既然是侯府世子爷报的案,才把我父兄拉扯进去的,还请世子夫人帮着消案才成。至于那三千两银子,也要给出个合理的说法,要不然,我是不依的。”
“我家里进了贼,自然是要报案的。如今贼子没逮着,相关疑犯自然是不放的。楚姨娘,你既来见我,就说些有用的吧。”来回扯皮,有什么意思。
“怀孕,我妹妹怀孕了。”楚怜怜道,“可我妹妹如何怀孕的呢?难道就她该死,那让她怀孕之人呢?我父兄顾念妹妹名声,不肯说出侯府的龌龊丑事儿。可若是我父兄有什么闪失,或因此失了官,我楚怜怜定宣扬得全天下都知道,霍侯府世子爷与他老爹的姨娘有染,不,是强`奸,对,就是强`奸!事情败露后,便欲除去楚家人以遮掩。我就不信,天下悠悠之口你侯府都能堵上。”
说着得意地笑起来。
明玫问道:“还有呢?”
楚怜怜见明玫远没有她激动,略略迟疑了一下,随即就笑道:“世子夫人不会不明白我说的意思吧?如果我楚家出事儿,至少得赔上你家的世子爷。你家太太未必在意,但世子夫人不会不在意吧?”
“所以你想怎样呢?”
“不过是想让说好的事儿兑现罢了。三千两银子京兆尹那里怕是拿不出来了,还得世子夫人补偿一下才行。另外金刀卫的事儿,想必还得世子操些心。”
胃口还是不小啊。
明玫笑起来:“你编的故事很低俗。可是楚姨娘,你知道你妹妹本人是怎么说的吗?你知道你妹妹的贴身丫头沉香是怎么说的吗?你知道你妹妹跟他生孩子的那男人现在在哪儿吗?所以怀孕实情,霍家是有的,过程很详实,连细节都有,证人自然有许多,你觉得霍家会任由你胡说不成?”
楚怜怜一惊,没想到连那奸夫是谁都查出来了。
但她随即就笑了:“那又如何,侯府便是知道实情,难道敢公布出来不成?还不是得说家里进了贼。”
“侯府不原公开你妹妹无耻怀孕的事儿,顾及的是霍府的面子没错,可你真觉得这件事儿能动摇世子爷半分?你可懂这世上,男人和女人是不一样的。这种事儿男人沾上,不过是一个风流,最多算是下流。可男子用家世功名一遮挡,便什么都过得去。可是女子却但凡沾上,就是个死了。另外,编故事也要靠谱才行。想想堂堂霍侯世子爷,相貌出众,军功傍身,想要多少美貌干净的女子不可得,非要你妹妹那种残花败柳?还□?到最后,你妹妹不过多污了一层名声罢了。”
楚怜怜本意不过是吓人的,她也不可能愿意把自己妹妹的丑事公之于众,只是没想到唬弄不住。若真是什么好处都落不着,她也不必顾惜妹妹的名声。便道:“世子夫人不用吓我,我妹妹反正是活不成了,自然会拼死一闹。不知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可舍得下地位脸面……”
就纯粹要拼谁更不要脸是吧?
侯府世子是玉器,你家妹子是瓦罐,谁要跟你拼着摔啊。
明玫笑道:“楚姨娘难不成以为,只有你会编故事吗?就没想过,若妹妹传出与人通奸之事,你这位郑府的楚姨娘会不会被牵连到呢?”
楚怜怜一愣道:“与我何干?”
“一家子教出来的子女禀性,大都差不多少的,因此才有家传渊源之说,楚姨娘你说对不对。”
“什么意思?”
“听说郑伯爷女色不断,却有将近二十年,郑府没有伯爷子嗣出生了,偏楚姨娘就能。郑家其他人难道不会怀疑那贵子怀得蹊跷不成?”
楚怜怜不由大恼,还堂堂世子夫人呢,就敢这么空口白牙污上她来?
“世子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毁谤也是罪!本女子若被污陷,也不过拼却一死。”
一会儿要死两个人了。
明玫笑起来:“谁说不是呢。可若是真事儿呢?比如被查出那奸夫是谁,如何勾搭上的,如何成的事儿,细节详实得如你妹妹这般……楚姨娘当明白,这世上的事儿,真真假假原也说不清。比如你妹妹,明明有那么个奸夫,可霍家却愿当那人不存在。比如楚姨娘你,便是没有那么个人,也不见得郑家那几位大爷,就找不出那么个人来是不是?”
这世上的事儿,也并不是拼命就能达到目的的。
楚怜怜能在郑府立足,自然是因为有郑伯爷宠着,信着。郑家那几个没事儿也想找出几分事儿的大爷,有郑伯爷顶在前头,一向对她是苦无良策。
但楚怜怜原先也并不怕他们。反正跟了个老头儿,她过的就是有今朝没明朝的日子,真到了那时又再说。
象她这种,既不怕死,也不要脸的货,自然没人拿她有办法。倒混了个风声水起。
可如今她有了儿子,她就要替儿子想想了。
若有这样的闲话传出去,且不说郑伯爷会如何想,以后郑伯爷百年了,那郑家人以此作伐,别说分产了,让她儿子不得入祠,甚至把他们母子赶出郑家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楚怜怜瞪着明玫,恨不得上去抓她两把。
“所以楚姨娘,你有功夫在这儿瞪我,不如赶快想法通知到你父兄,让他们替你闭紧了口别透出风去,不然你妹妹的名声搭上你的名声全毁,连带的你儿子也跟着糟秧,岂不可怜。”
她以前敢拼死闹腾,因而在郑府得以横着走,那是因为她无所顾及,虽然也给娘家父兄讨些好处,但他们远不是她的软肋。如今哪怕她还敢豁出自己命去,难不成也能押上自己儿子不成。
楚怜怜傻在当场,然后她很快脸色变幻,身子一矮就跪在地上,成了个戚戚可怜的小女子,开始表现伤心欲绝水磨功夫起来。
明玫起身走人,再不理她。她倒也不敢追着喧嚷。
楚怜怜行事跟变脸一样快,转身就缠着霍侯夫人兑现承诺。出了霍家门,直接跟着霍家派出的管事儿再去京兆尹打点,给自家父兄好一番交待。
楚家父兄当然也明白,楚惜惜如今不行了,楚怜怜的儿子以后混的好,更是楚家长期的依赖啊,又如何能不为他们母子考虑。
他们全家对楚怜怜都言听计从的。楚家人第二天就被放了出去,也没有再上霍府,一家子夹着尾巴回大兴去了。
明玫十分感慨,这一家子真是。那楚怜怜上门,竟然没去看自己妹妹一眼。他们全家都觉得这楚惜惜定是活不成了,没必要再在她身上费神儿吧。
实际上楚惜惜也十分小强。这么一翻过山车翻摔下来,竟然也无大碍。
从霍侯夫人的人被公差带走一空,明玫便拨了人照顾楚惜惜。金医士认真号了脉,说楚惜惜身上有挺严重的内伤,还有就是因滑了胎而失血过多,伤了气血,总之这副身子是残败不堪了,要想活命或活长了,就得好好调理。
明玫让他只管开药,没有看着人死置之不理的道理。
然后连番施针灌药,楚惜惜早已醒来,据说身上散了架似的痛,不停呻吟两声。
霍辰烨给明玫留下的两个人是对夫妇,将将三十来岁。都是中等身材,又黑又瘦,常年晒伤妆,看起来一副很不起眼儿的模样,据说是真正的江湖高手。
男的叫黑天,女的叫白夜,名字起得也很江湖很拽猛,只怕人不知道他们是假名似的。
黑天被霍辰烨安置在外院护卫处,人却并不跟着府里护卫轮值,只听怡心苑安排行事。白夜就跟着明玫,在怡心苑里帮手。
明玫见惜楚院无人可用,便临时让白夜去替楚惜惜守着院门儿,等闲人不得进出,让这楚惜惜能安生养身。
楚惜惜醒来,自然听了丫头们说了自己家人和姐姐上门闹腾过。可是,她不记得有任何人来看过她,更没有人替她延医请药。
她对明玫感叹道:“从很早开始,我就知道你人很聪明,如今看来,得嫁高门贵为世子夫人,果然好本事……我如今如此不堪,多亏你肯伸把手,但凡能多活一日,便都记着你的恩德。”
这话很虚,但明显生存的愿望还很强烈。这就很好。
无论如何,楚惜惜离奇怀孕莫名滑胎的事儿还是传出些风声来。而紧跟着楚怜怜上门的这个人,却也十分地让人意外。郑伯爷府的正经继夫人,楚怜怜的当家主母,魏太太。
说是连伯爷都上门探望过霍侯爷了,她却还来晚了一步,大有很罪过的意思。
夫妻两口分两拨探病,还上的是不甚亲近人家的门,这郑太太此举实在没必要到惹人嫌。加上自己老公带着别的女人来过,她随后再孤身出场,也未免过于窝囊了些。但这魏太太还就是笑着一张脸来了。
139第138章
霍辰烨走了,大家重新排班侍疾。上午,明玫+何姨娘+霍辰荧;下午,秦氏+吕姨娘+霍辰炎;晚间霍侯爷睡得较踏实,也不用喂药喂食活动筋骨,就霍辰烁带着霍侯爷的小厮霍亮值夜。每班都另配婆子丫头若干。
因为霍侯爷这病,不知多久能好,也许几月,也许几年,不能把大家都累残了,得做长期抗战准备。
至于霍辰灵,说她要全天侯侍疾。全天侯的意思就是,她正常作息,正常请安,有空就多在床前活动,属于灵活机动人员。
再一个霍侯夫人,要处理府里一应大小事务,让霍家正常运转,属于大忙人一个,也是得空就在床前侍疾,也是机动人员。
这样的安排很好,张驰有度,大家都做得不错。
明玫早上送了早餐到盛昌堂,看着何姨娘侍侯着霍侯爷吃了,霍辰荧在那里轻轻给霍侯爷抚着背,明玫就在旁边递个帕子,就算侍疾了。然后便有婆子给来霍侯爷敲腿捏骨什么的,让他全身肌肉可以活动。
然后过半个时辰,大家围着侍侯汤药,喝完药霍侯爷再坐一会儿,需要搞出口就明玫带着霍辰荧回避到外间,何姨娘带着婆子操作,处理完霍侯爷就睡下了,大家就闲了下来。
说来惭愧,作为儿媳妇,说是侍疾,真正动手的事儿其实有限。
何姨娘中等身材,娟秀白净的脸,她大多站在床边位置,霍侯爷醒着时更是不远离半步,眼睛一直在霍侯爷身上,动作很温柔,只是话很少。霍辰荧更是腼腆内向,话少到了讷言的地步。
明玫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看着站在旁边的霍辰荧。小姑娘知道明玫在盯着她瞧,荧白的小脸就慢慢红了,眼神不自在地左右飘忽。
明玫笑道:“我不过看两眼,二妹妹就这般害羞?若是将来小相公看两眼,二妹妹可要怎么办哟?”
霍辰荧没想到明玫提这个,脸一下子更如熟虾子似的,脑袋也越垂越低,轻声带着不依地说了句:“嫂嫂!”就再没了下文。
何姨娘见了,却心中一动,就看了明玫一眼。
这大少奶奶,凡常也是不爱闲话的。
荧姐儿十二了,这个年纪也是该相看的时候,可是太太还没有提起过她的亲事,寻常也不带她出门应酬。灵姐儿不过十三,听说太太已经有了相中的人家,只不过没有正式过礼罢了。
“小相公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眼看着一天大过一天了,还求少奶奶帮着荧姐儿操操心吧。”何姨娘道,一双眼睛便紧紧粘在明玫脸上。
明玫笑道:“那是自然,有合适的小相公自然会紧着自家妹子。别的不敢说,至少咱侯府的姑娘,嫁妆是不用愁的。”
说着又看着霍辰荧笑,“到时候我亲自帮手置备,定让咱府这几位千金大小姐,都能风风光光地出嫁。”
给女儿找人家自有侯爷太太作主,明玫自然不敢大包大揽。但嫁妆之数只怕差别不会小了,这正是何姨娘最为担心的地方。
灵姐儿是嫡出,炎姐儿姨娘是从小服侍老爷的丫头提的,情份也不一般。只是她,两下不靠,在府里一向低调为人,便有不公,也只能低头忍着。
若是大少奶奶有心偏帮一点儿,哪怕一碗水端平地对待三个小姑子,那她都不用再操心了。
何姨娘想着,脸上就露出些喜悦来,她蹲□子正正经经朝明玫福了一礼:“妾身替荧姐儿谢谢大少奶奶。”
霍辰荧见了,就忙也福了一礼,飞快抬起眼睛睃了她一眼。
明玫坐着没动,受了她们一礼,只管取笑霍辰荧道:“二妹妹果然操心自己婚妆啊,提起这个,福礼都来了。”
“荧姐儿有大少奶奶这样的嫂嫂是她的福气,福个礼算什么。”说着就转身交待霍辰荧道:“以后要好好听嫂嫂的话。”
霍辰荧点头,声音小小地对明玫道:“求嫂嫂多教导荧儿。有需要荧儿和姨娘的地方,嫂嫂只管开口。”
说完大约觉得这话有点儿露骨了,忙又补充道:“嫂嫂入府时间短,府里有的事儿可能没有荧儿和姨娘清楚。”
说完可能觉得又有些不对,好象暗示府里有隐暗似的,便有些讪讪地住了嘴。
明玫笑起来:“正是呢,二妹妹回头好好给我讲讲府里以前的趣事儿。”
霍辰荧便松了口气,笑着点了头。
又成那个不言不语的小姑娘了。
何姨娘就看着明玫温柔地笑。
早听说这娘儿俩不受霍侯夫人待见,霍侯爷待之也一般。但稍一留心就发现,这娘儿俩的吃穿用度,一样也不比那性格开朗讨人喜爱的霍辰炎差。
能在最小气抠索银子的霍侯夫人手下把吃穿用度保全了,怎会是蠢人……
霍侯夫人坐在西次间的大炕上,正在为银子发愁。
她站起身来打开柜子,抱了一个花梨木的雕花匣子出来。把匣子的银票再理了理,还是三千二百两。
霍侯夫人叹口气,这离两万两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把那银票拿出三千两来装在锦囊里,想了想把剩下的二百两也装了进去。
她手头紧一点没关系,现在也没事儿可以动用到她的私房,还是先把娘家兄弟的事儿敲定才好。
那贾谨也好,贾谨后面的老皇帝也好,都是谁也不知道能指望上几天的主儿。
何况她这边现在也正好便利,内宅也好,外院也好,整个霍府,谁敢再跟她别苗头。
她就抢个时间差就好,在霍侯爷好转过来能掌事儿之前,逼着庄生,把两万两银子挪出来先,哪怕以后霍侯爷让她再把银子还回来呢,到时候再慢慢想辙掰扯就是了。
刚把锦囊揣进怀里,霍辰灵进来了。
见了自己女儿,霍侯夫人笑着就是一声轻斥:“多大的丫头了还没个稳重样子,怎么走路还是急冲冲的带着风。”
霍辰灵紧挨着霍侯夫人坐下,道:“我只在娘这里这样。”然后就又问道,“娘,上次在古玩店看到的那架翡翠屏风,那清碧的颜色,夏天摆在屋里看着也凉快,您不说要买回来的吗?再等大概人家掌柜就出手了。”
霍侯夫人笑起来:“你倒操心自己的嫁妆,那可要两千两银子呢。”
大户人家的女孩儿嫁妆都这样,看到哪样凑哪样,要不然临时抱佛脚,有钱也未必买得到好东西。那天看到屏风,霍侯夫人说要买给霍辰灵,这丫头一直记着呢。
当然这些都是记公中的帐,霍侯夫人倒不心疼这银子。
“咱们侯府差钱吗?娘倒心疼银子。看看大嫂的嫁妆,多少精细物件……”
霍侯夫人听了心里一阵不痛快。
侯府是有银子,可是她不能随意花用。便是给女儿准备嫁妆,她也要报在外院帐上的。哪象人家有私房的,可以用得那样顺手。
霍辰烨的私房,也不知道有没有交给贺氏。不过那贺氏,私房也少不了,嫁进来这么久,吃穿用度,样样让人羡慕。压根就没把份例放在眼里。
自己就这一个宝贝女儿,怎么也得给她留些私房在手里,让她将来到婆家的日子好过些才好。
真是哪儿哪儿都需要银子啊。
也是因为银子,霍侯夫人很矛盾。
一方面,从明玫成亲当天的不敬,到疑似故意的泼水事件。然后认亲也好,侍疾也好,一桩桩一件件,对她这婆母的态度上都可以指摘,都让她憋着口气儿,想要好好收拾她一顿。
结果府里连番的事儿,又有霍辰烨在,她也忍着。如今霍辰烨走了,霍侯爷病着,府里她为王了。自然想好好收拾收拾这贺氏出出气儿才好。
但是她又有别的想头。娘家正着急用银子,她手里还拿不到银子。那庄生不停地推诿,根本没把她这个主母放在眼里,万一庄生那里实在挤不出来银子,明玫这里,若能先挪用些也好。
所以一时对明玫,她不知道是该哄着还是该打压好。
想找人商议一下,就习惯性地叫了声“侗妈妈”。
门外站着的常妈妈忙一脸讪笑地进门道:“太太,侗妈妈没回来呢。太太有什么事,吩咐老奴也是一样。”
霍侯夫人才想起来侗妈妈不在,惯常得用的人都不在。
不由对常妈妈挥了挥手,示意没什么事儿。
常妈妈心里一阵失望,恭敬地垂着头,躬着腰退出去了。
常妈妈也是霍侯夫人的陪嫁丫头,也是给霍侯夫人跑腿办事儿的,还管着个小库房。只是没有侗妈妈那么得心,如今侗妈妈走了,才唤常妈妈来贴身跟着。只是霍侯夫人已经不习惯跟她说心里话。
何况有的事儿,也是说起一件事,需要补充说明前面的十件事儿来才能说得明白。
一下子被带走将近二十个下人,霍侯夫人最近新提拔暂用的人手,都是这样的B角。
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霍侯夫人不由心烦起来。
“你表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贾金兰昨天上门。似乎是要住一阵子,霍侯夫人单独整理了个小院儿给她住。不过她白天一般都跟霍辰灵玩在一处。
“表姐去二嫂院里说话了。”
“你快去看看你父亲,多在你父亲那屋里呆着,倒总知道往这屋跑,小心别人说你不用心侍疾。”
霍辰灵噘嘴道:“哪有,不是大夫交待父亲要静养的吗?女儿是怕总在他身边晃打扰到他。”虽这么说,但看出母亲面色不虞,还是出门往东次间去。
临到门口又退回来,悄悄附到母亲耳朵边,说起了怡心苑的事儿,然后才转身走了。
霍侯夫人听了,脸色变幻了好一会儿,就打发常妈妈去叫明玫过来。
她决定了,得先用些手段解解气,也让媳妇知道知道这家由谁当。然后再提要求,到时候,估记就好说话多了。
明玫正和何姨娘母女说着话儿,听常妈妈传报说霍侯夫人气冲冲叫她,心想定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就给司茶交待了几句。司茶便让站在门外的蔡妈妈范妈妈站到盛昌堂的院门外去,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报信儿的,免得全军覆没。
话说最后霍侯夫人缺人手,明玫便每次请安至少带那么四个人。好在霍侯夫人还不真是猪脑子,从来不用她的人。
不过也没关系,不管用谁,新任用的嘛,自然不会那么亲信了。比如这常妈妈,跟在霍侯夫人身边儿的,竟然还悄悄提醒她霍侯夫人在发飙。
这边明玫一进门,霍侯夫人就指着她怒道:“你你,你这没脸的东西,竟然白日宣淫……”
明玫没有吱声,象是被骂蒙了的样子,心里却真真是火起。她当然已经知道霍辰灵又闯她怡心苑了。不过老娘睡的是自己的男人,你闺女看到现场版才该去上吊不是吗。
霍侯夫人见明玫竟无甚羞愧的样子,便又骂道:“你贺家女到底要不要脸面,去!去院子正中,给我跪两个时辰去!”
既然要打压,她就要重重给她没脸,跪院子中央,让来往的侯府下人都看看。
明玫挑眉出了门,一句话没有辩解。
跪四个小时,你大爷的大爷的。
边走边低声跟司茶素心作交待,司茶素心轻轻点头。
那边常妈妈手拿一个软垫子过来,谄媚地对明玫道:“大少奶奶,这上面稍软和些,没那么硌腿。”
司茶接了垫子,道了声谢。主仆几人磨磨蹭蹭到院子正中,司茶铺好垫子,明玫扑通往垫上一跪,就眼花身晃地“晕”了过去。
司茶素心得了嘱咐,一边一个拉扶着她,扯着嗓子大叫起来:“不好了,快来人啊,大少奶奶晕倒了。太太,你饶了我家少奶奶吧,你怎么能罚跪那么长时间啊……”
“四个时辰啊,大少奶奶腿都得跪肿了,太太饶命啊……”
两个丫头一人一句地嚎,把正屋里人都吓了一跳。
东次间里,霍辰灵早知明玫被叫走是怎么回事儿,此时也不出来围观,免得明玫急了骂她。何姨娘冲霍辰荧扬了扬下巴,霍辰荧便跑去院子里看情形。
西次间里,霍侯夫人见明玫已经被抱扶了起来,身子软软趴在素点身上,腿脚打弯使不上一点儿力的样子,不由一阵怒:她明明就是装的好不好,刚刚才跪下吧,就腿肿人晕了?
院门口范妈妈蔡妈妈也忙冲过来,七嘴八舌围着明玫叫起来。然后司茶蹲下,背起明玫就往院外跑。
霍侯夫人看着明玫身边的人那么着急地围着,听那丫头子们哭叫得凄惨,又怕惊动霍侯爷,又怕真有个万一,也不是个事儿。一时竟也没有阻拦,只在心中冷笑:跑了初一还能跑了十五不成,咱们下回再见分晓。
当然明玫没有那么脆弱,出了盛昌堂很快就“醒”了,拍着司茶的背道:“你慢些,颠得我头晕。干脆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扶着走好些。”
140第139章
139.
明玫才回到怡心苑,各方人士都已经得到消息,陆续造访。
代表秦氏来的是她的奶娘宁妈妈。宁妈妈客气地问了病,然后又道:“能歇歇是福气呢。我们奶奶说,她偶尔也很想装个病偷个懒呢,只是从来没敢这么做过。”
说着,要笑不笑地看着明玫。
这种带着调侃或微嘲讽的话,要是闺密之间说说,那绝对是真情大实话。可是这不太熟的宁妈妈说出来,却很让人听出些别的意味来。
比如司茶,她就觉得这宁妈妈分明是来看热闹顺带添堵的,当即回敬回去:“二少奶奶才是有福气呢,这装病偷懒的话,我们奶奶可是连想也不敢想,更别说到处乱说了。你看二少奶奶只需要去盛昌堂看一眼侯爷就是侍疾了,我们家奶奶还要送饭问药,一日三餐不缀。你说明明你们那院比我们院近那么多,二少奶奶怎么不往盛昌堂送饭呢?当然我们奶奶很高兴,能伺侯侯爷饭食既是尽孝也是福气呢,可你家奶奶如何不肯要这福气呢。”
宁妈妈被说的无语,讪讪道:“这是太太的安排。”
司茶就道:“就是说呀,太太怎么不安排二少奶奶呢。”
主仆刚刚在盛昌堂莫名受的气还没匀过来呢,也是该这宁妈妈倒霉,送上门来说点子讨她嫌的,不被喷才怪。
明玫笑着制止司茶道:“那是咱们院子里的饭食好。”
然后又对宁妈妈道:“能者多劳,弟妹身体棒真是让人羡慕。如今府里事儿多,这帮着太太管家理事儿的,少不得要弟妹多操劳了。我这身子一向瘦弱,天冷手脚冰凉,天热又心虚气短,且得将养。于管家上,只怕有心也无力呢。以后这府里,仰仗弟妹出力的地方多着呢。”
宁妈妈听得一愣,暗暗思量着明玫的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太太掌家,二少奶奶帮着一二,这大少奶奶向来不伸手的。
如今提起来,却一副要把家事托付给二少奶奶的样子。这是在示好,让二少奶奶放心,她不会跟她争着掌家吗?
虽然她是世子夫人,不过长辈不发话她争得到吗?至少现在想沾指内宅儿事儿,得太太说了算吧?
宁妈妈满腹疑惑地走了,自去找秦氏说话。
这边宁妈妈才走,三小姐霍辰炎带着丫头过来探望。问了两句病,见明玫身体并无问题,便好奇地打听起来:“嫂子怎么惹了太太的怒?嫂子身子无恙了后,这跪还要补上吗?”
十二岁的小女孩儿了,比大她几个月的霍辰荧个头还稍高些,不过声音却脆生生的,一脸毫不掩饰的八卦相。
“当然要补,长辈说过的话,哪能说话不算数。”明玫道。只不过她得给她无限期延后!
“那嫂子再去盛昌堂,裤子穿厚点儿,免得跪地上的时候腿冷。我有次被罚跪,腿都冷麻了,被丫头扶着都站不住,过了好久腿才能伸直。”霍辰炎传授经验。
明玫很意外,不由问道:“这么乖巧的三妹妹也被罚过跪呀?谁这般忍心?”
“太太教导得对……”霍辰炎道。嘴上这么说着,脸上还是不由露出了些委屈的模样来。
看来霍侯夫人这货,是谁都被她打压过呀,回头再好好打听打听以前的事儿。
没想到金医士也来了。明玫主仆并没有让人去请啊。
后来才知道是二小姐霍辰荧让人去请的。倒让明玫佩服了一下:一旦确立了友好互邻关系,这关心就表达得十分到位嘛。
明玫笑着说自己已经没事了,但金医士还是给她把了脉,微皱着眉头沉思半晌,最后道:“少奶奶要注意保暖,注意不要出力,平时要多休息,忌食生冷辛辣。好好保养着,过些日子在下再来给少奶奶把次脉看看。”
明玫见金医士说得郑重其事,甚觉好笑,觉得当医生的都很会忽悠啊,若她是真晕过了一次,听了他这番需要复诊的话,还不知道心里得多害怕呢。不过他是霍辰烨父子信任的人,明玫也就没多说什么,只连连点头称是。
旁边司茶她们却听得很认真,一样一样记到脑子里去。素心当时就拿了件厚披风出来给明玫披上。
明玫便问起霍侯爷的病来。
“侯爷身子一天天见好了,现在睡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想来过不了多久,腿脚不那么僵硬,能下床活动活动,就会好得更快些。”
“侯爷这个样子,是不是受不得气?若是被气到,会不会很危险?”
金医士听了,眯着眼睛瞧明玫。他虽然一向对明玫印象很好,便他跟着侯爷日久,心里自然侯爷最大。
心里琢磨着这是有什么事儿要气着侯爷的,不会顺着些吗?
他这阵子住在府里,府里的事儿也偶有听闻一言半语,至少京兆尹那般大张旗鼓来拿人他是知道的。
可能有不得不禀告的糟心事吧。不过既然这么认真问他,就是有在担心侯爷身体。知道担心就好。
想了想便道:“侯爷没那么大的气性,能气到自己有危险。”实际上因为中毒,侯爷反应还会稍慢点点。
明玫听了,就松了一口气。
她想要把霍侯夫人踢开,难免会使些手段,到时谁闹出点儿什么事儿倒是不怕,最担心是把侯爷气出个好歹儿来。
厨房汤妈妈使人来说饭已备好了,明玫就让人给金军士备一份出来:“按单子给公爹备的饭食,公爹很喜欢。我这小厨房出的各色菜点也不错,金医士尝尝如何。也帮忙看看公爹的饭食单子用不用初充或修改。”
金医士也不客气,点头应了。司茶便把金医士领到西厢的小间里开了桌,去叫了白夜来作陪。
白夜虽然挂职护卫队,但他和黑天都不属于府里正式职工,直属怡心苑辖管,基本上,除了没事儿时在护卫队混,平常办的都是明玫交待的私事儿。
白夜没来,却传来一个大消息:就在刚才,霍侯夫人派了府里大厨上的扈三儿家的出门办事儿,大门上将她拦下搜了身。
“小姐猜猜搜到了什么?”来回她的蔡妈妈问道。
扈婆子不过是个在盛昌院守门儿的悍妇,没想到竟是她的儿媳得了重用。
蔡妈妈那么稳重的一个人,竟然有心思给她出谜题了,那定然不会是坏消息。
明玫道:“银子?”
蔡妈妈笑起来:“小姐真聪明。是银票,三千二百两旧银票。”
明玫本来歪在榻上,微微有些发困,一听银票立刻睡意全消。
她本来准备先告几天病,休养着,慢慢等着霍侯夫人动起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先来了这么一出儿?
最近府里不是招过贼么,明玫假借霍辰烨的旨意,让外院护卫处悄悄盯紧了府里进出的下人。
尤其是盛昌堂派出去的。
这不,还真抓到了一个。很好。
“家贼不可外扬。严审。银子充公入帐。”明玫道。
蔡妈妈听了,转身出去报信儿去了。
扈三儿家的不过是个厨子,平时也不显山不露水儿的,竟怀揣巨款。银票哪儿来的?要往哪儿藏匿去?扈三儿家的什么都不肯说,只要找太太作主。
没人答理她这茬儿,白夜领着护卫处几个人,得了明玫的话儿,便将她作为家贼关小黑屋里严审起来。
皮肉之苦是少不了的,就看是怎样的苦法了。
明玫看看时辰,差一刻才到午初,明玫也不告病了,直接让人提了食盒,仍旧往盛昌堂送饭去。
忽然外面一阵笑声传来,然后就见霍辰灵带着自己的表姐贾金兰,一路说笑着进了正堂。贾金兰昨天就到了,看那样子,是真打算住一阵子了。不过人家自有亲表弟妹,和明玫不熟也不近乎。
见明玫竟然在正堂坐着,霍辰灵不由愣了一下,斥道:“你给爹爹侍疾,怎的自己坐在这里享受?”
明玫懒得理她,把指头竖在嘴边“嘘”了一声:“公爹睡着了,妹妹小声些。”
贾金兰一副熟女的身材装扮,偏偏又梳了少女的发式,看着倒也有些别致的韵味儿。见霍辰灵明显不喜明玫,她自己对她也无甚好感,便掩口笑道:“这男人们在外面辛苦奔忙,咱们女子在内宅到底轻松,哪怕侍个疾,也可以端坐不动就行了。”
明玫道:“贾姐姐说的是。白天侍疾帮手多,都很轻松。只每晚烁兄弟一人侍疾,难免辛苦些。”
霍辰灵道:“哪是当然。你当就你孝顺不成!”
明玫强捺住想抽她的冲动,只对贾金兰道:“有表姐来帮着侍疾,白天咱们的人手更充足了,自然就更轻松了。”
141第140章
明玫起身去了西次间。
常妈妈在门口守着,见了明玫过来,十分地意外,然后很快又换上了笑脸,叫了声“大少奶奶来了”,这既是打招呼,也是往里通传了。
然后常妈妈殷勤地迎上前几步,伸了伸手想要扶着她的样子,只是身边跟着的司茶素点不肯让位。
看起来很正常的样子,莫非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里面没有人应声,明玫想着万一里面在暴怒着,会不会迎面砸自己一个茶杯什么的?便在门口驻足,大声道:“婆婆,媳妇儿来给你请罪来了。”
然后听到里面一个淡淡的声音:“进来吧。”
听着真不象发怒。明玫这才进了门儿。
霍侯夫人半靠在大炕上,面前的小杌上放着个打开着的空空的匣子。她似乎心不在蔫地正闲闲拨弄着匣子。
见了明玫,沉着脸就要质问。
明玫不等她开口,站在门口就忙道歉道:“婆婆,媳妇儿惹了婆婆生气,罪该万死。刚才媳妇儿去院里跪,结果才一弯腰,就眼前一黑没了意识。丫头们被吓得不轻,这才慌了手脚。”
“其实没那么严重,真的,才出院门儿没一会儿媳妇儿就醒过来了。特意过来跟婆婆说一声,让婆婆不用担心。”
说着,亲热地上前来,站在霍侯夫人身边,举起小拳手轻轻地捶了几下她的肩,“只是大夫说,我这段时日气血虚得厉害,随时会目眩神昏,需得将养些时候。婆婆也等我吃完整剂药再罚我吧,不然媳妇儿昏倒了,别人还以为婆婆专门刁难我呢。”
那动作亲昵得跟是人家女儿似的,语气带着微微地撒娇,更象女儿。
她已经想好了,这霍侯夫人要是还坚持要罚她跪,她就悲声扑上去求情。这次跪也不给她跪了,直接扑她身上就晕倒去,把她压到下面垫个底儿。
霍侯夫人被明玫那故作亲热的劲儿弄得心里膈应得很。有心再发作她一顿吧,想着和前次晕菜间隔太短,她再给你装回晕,传出去好象她这当婆婆的连病妇也不放过似的。
看着那张笑脸,霍侯夫人生硬道:“就依你,调养完了身体再说。”
能病着一直不好不成?再阵子再罚又晕,看到时候别人是说你忤逆不孝还是说她当婆婆的手狠。
何况罚她真不是目的。
想着,便说起霍辰灵来:“……看中个屏风,好几千两银子呢。东西确实是好,过了这回也不易遇到这么好品相的了。我想既是你妹妹喜欢,买了来就当攒给她的嫁妆也好。便不想动用公中帐,谁知道我这手头现银,竟然还差着两千两呢。”
明玫很识做,马上接道:“买屏风啊,用不用媳妇儿帮着想想办法呢?”
霍侯夫人听了,觉得这媳妇儿总算上道,莫非那一吓还是有用的?心里气平了些,便道:“有你操心,那自然是好。既是这么着,我便等着了。”
明玫暗嗤,你就等着吧,我上门来给你宰,美的你吧。
然后明玫告退,去服侍侯爷吃药。
直到秦氏来换班的时候,两妯娌站在正堂门口正说着话儿,忽然听到西次间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然后又是什么摔到地上的砰咣乱响的声音。
然后就见张妈妈慌慌张张地出院门去了。
明玫带着人回她的怡心苑去了……
霍侯夫人发了很大的脾气。可是听说因为扈三媳妇儿啥也不肯说,银票来路不明,已经被认定为是偷窍主家所得,庄生入了外院的帐了。
最后霍侯夫人干脆出头,说是自己的私房,要庄生把银票取了来。庄生很为难:“太太,已经入了帐的,手续都办全了,这笔银子要再去了,帐上怎么做啊。”
霍侯夫人没有嫁妆,霍辰烁成亲时就已经添了不少东西去了,当时就宣称自己这些年的月例,省吃俭用的,都用到他身上了。如今不过两年,月例五十两银子的她,除去日常用度打赏等,竟然又能攒下几千两来,谁都可以笑而不语一下了。
当然更多的人不是不语,是各种揣测纷纷。
霍侯夫人对银票的用途,说法仍然是那个屏风。
可这么大一笔钱,让扈三媳妇儿去支付,还有些偷偷摸摸的意思?既是如此,为何问她时不肯说呢?并且若有心,去店里问一声掌柜,也就知道那屏风多少银子,可有下定之类的了。
总之霍侯夫人还是把银票拿回去了,但银子来路不明,去向不清,弄了个满府皆知。
关于来路,很好说,十个霍府人有九个会认定,这是借着掌家,涮摸府里的。而于银票的去向,各种可疑言论呀,连“莫不是外面养着个什么人不成”这样的猜测都有了。
明玫便在人多的时候当众表示:“太太有这银票在手,妹妹的屏风定然再不用媳妇儿再操心了。”……
这件事儿霍侯夫人弄了个灰头土脸,气得不行。好在贾家也等得心急,第二天娘家兄弟就亲自来了一趟,把银票拿走办事儿去了。不但贾家催着,霍侯夫人自己也很着急。
她一边逼着庄生,一边哄着明玫。又少不得和霍辰烁商量,让他把媳妇儿的陪嫁银子弄些出来周转,恨不得个个都是能生蛋的鸡。
明玫对她的要求都回复“可以帮着想想办法”,并且也当真翻捡出几样物件让丫头拿出去打听行价,一副凑钱的模样。后来吃逼不过,到底给了霍侯夫人较明确的答复:“原来说凑着买屏风的两千两,现在想想法还是可以的。”
如果霍侯夫人再逼问,她就准备真拿出两千两银子来,一次给个一二百两,分个十次二十次的给完她,图个平安。也好让霍侯夫人知道,她确有嫁妆银子可以抠的。她想时不时能抠一抠,就得跟她客气些。
若给,她也必定每次都给得大张旗鼓,且看秦氏怎么办。
听说秦氏嫁时,压箱的银子一共三千两。这已经是相当多的了,可按明玫那种给法,她不是得把压箱银子都拿出来吗?
庄生很头痛,连天又出去收帐去了,据说三五天不见一次人影。
而管着外院的霍辰烁,很不情愿,既不愿以辞退庄生为由逼他,也不愿去算计自己老婆的嫁妆。
霍府外院,一向是霍侯爷亲自管着。霍辰烨在时也协理。现在一个倒了一个走了,霍辰烁这从没管过外院的忽然成了主力,下面各管事儿还没用顺手呢。何况象庄生这样的,又不是府里的下人,只是侯爷聘来的,基本只听侯爷的。
而霍辰烁真没有霍侯夫人那胆子,就敢当这霍府是他们母子的天下了,帐上的银子可以动那么多。
“到时候拿什么去补那窟窿呢?爹爹好了之后,问起来怎么办呢。哥哥回来之后,查起帐怎么回呢?”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暂理,很短暂地代理,不可能随意调用那么多银子私用。
“不然让舅舅们等等,等爹好了,好好跟爹说说,借些银子去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哼,你想得多简单!你爹肯借,你舅舅他们这么多年还用过得那般辛苦。这事儿,半点儿都不能让你爹爹知道,他若知了,定然是护着那边的。”
现岳父家要用他的银子算计他前岳父家,他会不会同意呢,这事儿真是。
霍侯夫人半点儿不敢赌。
“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就在你爹爹管事儿前,咱们凑齐银子,把这事儿办好了。将来你舅家显赫了,你才可以仗腰啊。”
说实话,霍辰烁不知道他需要怎么仗。他爹虽然病着,但他一个侯府嫡子,依然过得很好啊。从来没多操过什么心,何况现在他哥在军中已经掌权了,也肯带他去立功去,他将来也可以象哥哥那样拼军功啊。
霍辰烁到底只有十五六岁。
一直以来,霍侯夫人对霍辰烨都是大力夸赞。在他娘的嘴里,这个哥哥什么都好,什么都出色。让霍辰烁也很有些对哥哥的崇拜,哥儿俩也很亲。现在忽然外祖家对立起来,让他很有些迷茫。
霍侯夫人其实一向不给儿子说这些龌龊阴暗的事,但是她也没办法呀,现在她是既缺钱又缺人,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成为心腹的,不跟儿子说跟谁说呢。
而秦氏,婆婆话里话外的意思,自己男人愁眉苦脸的叹气,很快她便知道了详细原因,她故作不知,但很愤怒……
怡心苑,明玫靠在窗前榻上昏昏欲睡。司茶进来,轻轻摇她:“小姐快醒醒,素点儿回来了。”然后转身对身边的素点道,“小姐才坐下一会儿的功夫,竟然也能睡着。”
明玫闭着眼睛,懒洋洋道:“小姐我醒着呢。”
司茶就笑起来。
素点就蹲□子,压低了声音道:“安新说,消息都散过去了。”然后详细跟明玫讲起来。
蚂蚁巷后街,是条窄小阴暗的街道。有位京郊人士叫驼子的,常在那里卖些“祖传”的金刚丸啊迷迭香啊之类的。府里迷迭香,就是从此人手里来的。侗妈妈的儿子侗大勇去买的,哪天,什么时辰,穿了什么衣裳,买了多少,用了多少银子,早查了个明明白白。
当然,侗大勇已经被京兆尹带走“协助调查”去了。而此事,经过安新他们改头换面,成了另外一个版本:贾府表小姐进驻霍家后,霍侯夫人派心腹去买了迷迭香,说是要成全表小姐云云。
至于如何成全,下人胡乱猜测,语蔫不详。
此消息被霍家几个没睡醒的下人,一大早赶着泔水车时拿来闲磨牙,一个不注意被风吹进了错身而过的秦府买菜的仆人耳朵里。
现在府里,满打满算就霍辰烁一个成年男人,若用那东西来成全表小姐,会是成全表小姐和谁?
秦家太太若闻了讯,自然会有一番思量。
明玫点头。秦氏已经不爽了,她再给她加把柴,之后就看秦氏的了。
素点就又说起了八卦来,“那驼子爱吹牛,说许多大府第,都是他的客户。那郑府更是老熟客呢。”
“哪个郑府?”
“郑伯爷府啊,前段时间来过,楚怜怜那家。”
大家都笑起来。感情这玩艺儿都是她们姐妹在用啊。
142第141章
能左右得了霍侯夫人的人,明玫仔细想过。
首先是霍辰烨说过的那几个族老,是真的有些古风。但个个年纪大得都快爬不动了,她一个当人媳妇儿的,除非婆婆十恶不赦让她没了活路,否则有什么理由请人家来主持公道?并且就算她找了合适理由请动了,族老们最后把霍侯夫人训过了,霍侯夫人不会卷土重来么?族老能长住侯府么?以后的日子里,她也好霍辰烨也好,只怕也得出力将族老这几家人家好好罩着了吧。
这条费劲又不实用。那些族老终不能给霍侯夫人什么实质的惩罚。
说实话这霍侯夫人又没有做出什么不得了的出格的事儿来。就算有,比如楚惜惜事件,就算她拿住了把柄,却也是不能说的秘密。打肿脸当摔的这种事儿,任谁都得做。
还有就是大房婶婶,说起来是霍侯夫人长嫂,她若是个端得住的,也可以弹压着霍侯夫人,评评理呀之类的,明玫也可以找她。但是几次接触下来,明玫发现这人就是个好脾气女士,就算她拉笼得过来,也不见得能弹压得住霍侯夫人,何况人家为何帮她呢?还有那两个堂嫂子,甚至包括堂哥霍辰焕,都不是轻易会帮她的人吧?
其他,就是霍侯爷了。明玫相信若她与婆婆较劲,霍侯爷大约还是会端平一碗水的,并且以霍府名誉为第一考虑的吧。可是他这么躺着,就是他好着,有媳妇儿老去公公面前告状的吗?
最后,还得靠自己。
府里的情况也简单。两个姨娘,两个庶女。其中一个靠自保,一个得侯爷宠爱,总之这两位姨娘没有霍侯夫人的死忠就对了。
霍辰灵是个被宠坏的姑娘,处处爱针对她,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哥哥,但心思大概没多少。也就表面功夫,好对付。
而霍侯夫人这个头号天敌,已经让明玫到了不能忍的地步。不只是她算计她,而是这个人,各种行径龌龊到让人不齿,看着她着实让人难受,更何况是在她面前做小伏低。
可就算她多么厌恶这位都好,也不能由她来做这个恶人。
如果这位侯夫人退了,是该她这长媳接班管理内宅的。继婆婆可以是恶婆婆,继媳妇更可以是恶媳妇儿。
哪怕传出一点儿她为了当家踢走了自己的继婆母的音儿去,比人家挂上恶婆婆称号的后果可严重得多了。
她不好直接出手,只好借力。
秦氏最好使,她有娘家疼爱,心机一般,忍耐力有限,她本人识趣,并且也不是个手软的。若自己利益被侵犯得狠了,暴发起来比霍辰灵这种强过太多了。
秦氏和霍侯夫人,本来说不上多亲密的关系,虽然比她强,但有缝就好扎针啊,窝里斗斗更和谐啊。
明玫坏坏地笑。
果然,送晚饭到盛昌堂的时候,就听说秦家太太来看过霍侯爷了。动作真迅速啊。
秦氏在那里侍疾,多少有些心不在蔫。
霍辰烁是晚饭后过来的,那时两个婆子正在给霍侯爷捶捏着活动筋骨。
贾金兰大约是晚饭后散步,也过来了。
倒凑了个济济一堂。
秦氏脸色难看,连贾金兰给她打招呼都爱理不理的。贾金兰看得莫名其妙,就凑到霍辰烁身边悄声地问道:“烁哥儿,秦妹妹怎么了?”
霍辰烁不明所以,看了秦氏一眼。秦氏装没看到没听到,转身去桌上给霍侯爷倒了杯水。
霍辰烁以为秦氏在为他娘想动她私房银子的事儿烦心,想着之后自己再给她解释清楚就好了,便对着贾金兰笑道:“她很好啊,没有怎么样啊。”
贾金兰一副不信的样子冲着霍辰烁挑挑眉毛撇撇嘴,然后就自个儿低声笑起来。
秦氏见两人有说有笑的,心里直长毛,脸色更是不好看了。
明玫看着,也觉得好笑。
霍辰烁见明玫看向他,就问起霍辰烨来,“哥哥应该早就到了吧,嫂嫂接到哥哥的信没有?也不知西北军营跟西山大营相不相似。”
男生对军营总有着天生的向往,霍辰烁大概也是如此。
“接到了,说都安置好了。还遗憾你这次没能去,说贾谊表兄编入他的亲卫营了,将来可以兄弟齐上阵呢。”
实际上,这是明玫接到的第三封霍辰烨的来信了。
写第一封信的时候,才刚刚出京,明玫是在他离开的第二天就收到了信的。上面说的是关于邢家小姐。
那小妞竟然得到消息,跑出城去,勇敢表达了对霍辰烨相救的感激之情,想要跟着霍辰烨去西北侍侯。结果霍辰烨没太搭理她,然后被扇儿姑娘给秒了。但她到底表现了一把十八相送的依依不舍,据说场面很有爱。
而霍辰烨很不耐烦,他在信的结尾提醒她说:“宝贝儿,好好处理了,别养成了仇。”
第二封信也是在半路上写的,说了连日里的奔波劳累,问她有没有心痛他,有没有想念他。自嘲说自己越来越婆婆妈妈了,竟然才这么几天就开始想家,想家里的某个人。
这第三封信才送到,说的是到了后的事情。说幸好她没有同去,现在驻守的地方更靠北地,大冬天的也更显荒凉,一眼望去看不到一颗有绿意的树。那里条件差极了,城守府里窗户还漏风,他们到了才整修……
拉拉杂杂好长一篇,连常吃的泡饼也说给她听,却并没有提那一定存在而她深感好奇的女人问题。
想想反正他离那么远在外,也不能遥控,暗自伤神才是毛病,过好自己的日子是正经。她如今,真是内忧外患啊,便先安内好了。
明玫道:“我还没有回信呢,烁兄弟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写在信里的吗?烁兄弟其实可以自己给哥哥写信,有事直接问他也好。”
霍辰烁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呢。正准备向嫂嫂打听一下驿路的事儿。”
“驿路的事儿我倒知道。官家的驿路送信过去,普通要半月到二十天左右。你哥哥走时托了人,有急件的话,可以在兵部来往文书里夹带一下,也就七天左右就到了。”
霍辰烨送回来的信就只用了六天不到,他自然另有消息传送渠道。当然这却不好明说,哪怕是兄弟。
霍侯爷已经活动了一阵儿,喂了汤药,再稍歇歇,便要去泡药浴了。
霍辰烁上前去扶抱着霍侯爷往浴房里走。侯爷已经能扶着站起来了,只是腿过于僵硬,走路踢正步,且抬一次腿得歇三歇。
好在他也不用赶时间,尽可以慢慢走。
最近明玫每天都给他读书解闷,也请匠人给他做了一架轮椅,可以推出去晒晒太阳走一走,也算尽了些为人儿媳妇的体贴心力。霍侯爷看到她也算高兴,时常能对着她目含笑意。
所以明玫在盛昌堂呆的时候,大家也能聊些闲话说笑一回,不象侯爷刚病倒时那样,屋里总是一片静静悄悄无人出声。
只剩下了明玫几个后,秦氏就走过来道:“大伯走时,几乎没有随身带服侍的人去,也不知道在那边有没有合适的人侍侯。”
说着有意无意看了贾金兰一眼。
明玫看了看她,笑起来。
当人弟媳的,那么关心大伯的身边人可以么?不过这秦氏,倒是很会见机引水啊。
不过这样也好,她借她的手行事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明玫干脆道:“是啊,还是婆婆说的对,就该早抬几个正经姨娘。这样便是孤身在外,身边也好有个贴心人照应。”
秦氏就道:“如今抬了也不晚啊,然后派人送过去服侍不是一样?”
明玫笑道:“弟妹说得对。不过抬谁好呢,我得好好想想。这姨娘可不一般,送到西北去,就在那边一房独大了,若得了世子爷的眼,大概以后我见着了,也得礼让三分呢。”
就帮着她扇扇风又如何,真当霍辰烨是那种鲜桃烂红薯通吃的人么?
秦氏被明玫的态度弄得有些疑惑,她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说出“我看贾姐姐就合适”之类的话来,只微扬着头不动声色去瞧贾金兰。
当然她是兄弟媳妇儿,明玫也完全不担心她敢从自己屋里对大伯子荐出位房里人来。
实际上她们倒小看人家贾金兰了,这妞一向以国公府嫡女自居,何况如今她交好的堂兄贾谨正得势正可以借力,人家会瞄着一个妾室吗?这霍家两妯娌也太小人之心了。
贾金兰和明玫一向并不交好,刚才见秦氏对她也态度冷淡,如今见这两妯娌这么热聊起来,还以为她二人故意冷落她呢,并没有在意她们的聊天内容,自己起身往西间找她姑母去了。
明玫见贾金兰走了,便不客气地给秦氏也添添堵,因笑道:“弟妹,我也要回去了。刚才值夜的妈妈说这里等下要焚香清浊呢,估记也是时候该焚起来了。刚生香炉时烟气大,我受不得那个味儿。”
秦氏对香正敏感,闻言便心里一沉,笑着送了明玫出门,便转身唤了值夜的婆子:“今晚这屋里要焚什么香,拿来我瞧瞧?”
这位婆子是新提上来,才到盛昌堂当差的,并不知道晚上要焚香的事儿,但听二少奶奶问,便听话地转身打开旁边柜门,拿出一个盛放香饼的黄漆小匣子,从里取了一块香过来给秦氏看。
秦氏拿着那香饼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好象是惯常用的清桔香饼,确有清浊的功效。不过到底不放心,便亲自去那柜子前,打开柜门仔细查看,果然见刚才香匣子的后面,另有一个黑黑的小木匣子。她取出来一看,是一把线香。
靠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甜味扑鼻而来。
秦氏心里一沉,她虽然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娘亲说的那种迷迭香,但这种味道,很有些靡靡之意,闻着就不象好东西。
想想自己男人今晚会在这里独宿陪房,看看西次间还在那里闲话的贾家表姑娘,秦氏只气很银牙咬碎。
连大伯那样的世子之位都不争取了,就盯着她家男人不肯放了不成?是远水不解近渴么,那得多饥渴呀。
秦氏一边狠狠地腹诽,一边把那黑匣子合上带走,此香没收。
只不知别处还有没有,何况人家不会再买么?
拉着那值夜婆子,铁青着脸交待:“今夜这屋里不准燃香,若有人燃了,明天就乱棒伺候。”
那婆子喏喏地应了。
回去后秦氏又派了自己的两个婆子过去盛昌堂一起值夜:“你两个一替一换不准睡死了……”
秦氏到底不放心,夜长梦多,她如何能千年防贼?人家不在这屋点不会在别的地方吗?只要婆婆支持,府里多的是地方可以行事,何况那贾金兰也单独住着一个院子。想想哪天表姐弟说着话儿,自己男人不知不觉吸两口气进去,最后化身禽兽……她得想法子尽快彻底解决此事才行。
又想起婆婆想动用她嫁妆的事儿来。虽然霍侯夫人和霍辰烁都还没有直接问她要,但是霍辰烁原来都将自己的月例银子交给她保管的,现在全数取了去,以后他手无分文,自己做媳妇的能吃香喝辣看着他难受吗?今天白天本来要出门,想了想手上没银子,最后没出去,但显然是心里难受因而脸色难看,还得自己陪着小心。
以后这样的时候,只怕不会少了。
前头侯夫人陪嫁几十万两,所以大嫂不过拔根毛的事儿。可人家到底是继子媳妇儿,婆婆也不见得敢过分,她怎么陪得起?还有霍辰烁,遇上这样的亲娘,还全部身家往上押,那日子怎么过呀。
霍侯府并不缺钱。秦氏隐约听说,因为婆婆私自挪用很多前头夫人的嫁妆,因此侯爷对婆婆在银钱方面再不信任,府内帐目也相对看管得紧。
可见婆婆是个胆大的,以前动用前头夫人嫁妆事发,现在竟还想要故伎重演不知收敛……
秦氏一夜没睡,早上起来顾不得两个大黑眼圈,就让人去给娘家送信儿,让娘家哥哥嫂嫂们明天来一趟霍府给她撑腰。
她就要把这两件事儿往侯爷面前捅去。
迷迭香,她有把柄,连什么时候什么人去买的都清清楚楚,这种下三滥的物什买进府里,能有什么正当用途。
她要祭此把贾家表姐送走,将来不管是谁家姑娘,霍侯夫人都不好再使这一招了吧。
还有银子,既然公爹在银钱方面不信任婆婆,相信公爹便是身体不好,这次也不会再纵容。算计了前头夫人的嫁妆,还算计儿媳的嫁妆,这霍侯夫人如此跌份儿,也不怕人笑话。只要公爹不坐视不理,她的银了就能保住了……
143第142章
明玫昨儿个就听说,秦氏当晚派了两个婆子在盛昌堂一同值夜,痛快笑了一场。
她觉得秦氏挺剔透,却没想到秦氏发作的这样疾速。她没敢做的事儿,人家都做了。
照例过去盛昌堂送早饭请安连带值上午班。
然后不久,就见东府里,霍大太太带着焕大嫂子过来了,炯二嫂子回了娘家,不在此行之列。一番相见探问病情,才安排霍大太太坐下,就见西府里霍三太太也带着一家子内眷过来了。
又少不了一番厮见。
再然后没多久,另有客到。秦氏娘家老妈带队,领了几个儿子媳妇一群人过来了。这秦太太才刚过府来探望过侯爷,如今这番又来,任谁都看出了些不对来。
东西两府里的人更是嘀咕,他们可都是被秦氏派人请了来的。
所以,秦氏,或者秦家人有动作要做,是每个人心中的想法。
明玫看着形势,大约也能明白秦氏是要做何事。让娘家作靠山,让族亲旁家做证,把手中证据示众,她要掌握主动,提前维权,早除隐患。
这行事方法明玫也曾经想过。只不过霍辰烨那厮,对霍侯夫人比她还瞻前顾后,想的太多,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后妈可以靠边儿,弟妹还是要顾的,以及霍府脸上,也要蒙上光洁的遮羞布……
何况现在霍侯爷的状态,让她也没胆孤注一掷将事儿闹大了。若霍侯爷被气歪了,别说霍辰烨会如何怪她,只怕连贺正宏老爹也不会饶她吧。
希望秦氏给力。她定替她好好加油助威。
因为有外男到,年轻媳妇都躲到了稍间里。明玫忙着安顿招待大家,乘机出来交待司茶她们,等下要如此这般见机行事。另外又让范妈妈去请庄生和金医士过来……
秦家到底是外客,坐着说了会儿话,就被秦氏领着去了她的院子里。剩下这一窝子霍姓人,大有互相眼色相询的,连霍侯夫人也十分疑惑。
因为明显有事要说,倒不好都围着霍侯爷的病床。明玫让丫头们设座,几个太太并排坐了,自家媳妇儿或坐或站在自家婆婆身后,等着下面的情节。
霍侯爷的床边,只站着何姨娘和霍辰荧两个,随时准备端茶递水什么的。
果然才上了茶没一会儿,就见秦氏去而复返。她一阵风似的掀帘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屋子当中,朝着病床方向抹着泪儿道:“公爹,有人要谋算我们,请公爹做主……”
此语一出,室内便是一静。这事儿,听起来挺大的嘛。
霍侯爷靠坐着,舌头不灵,只以询问的眼神看向秦氏,示意她继续。
霍大太太直接开口催道:“烁哥儿媳妇儿莫哭了,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就听秦氏接着道:“我娘家人听说了咱霍家,竟有人去外面悄悄买迷迭香回来。原本我娘还不信,结果仔细打听了之后才知道,此事确凿。所以今儿个才会上门,因为不放心我,不放心相公,怕我们一不小心就着了道。”
屋里便有不知那迷迭香是何物的,也听出了那不是好东西,互相使着眼色。
霍侯夫人一听迷迭香,手上一抖,茶就洒出来些许在衣襟上。她吸了吸气稳住神,轻喝道:“秦氏,你胡说什么?”
“婆婆,我没有胡说,”秦氏道,看了霍侯夫人一眼,一脸的倔强,“我娘家已经查问清楚了,蚂蚁巷后街,卖药之人叫驼子,家住京郊,家里有娘有弟,他不敢乱说的。”
秦氏说着也不再看霍侯夫人,转脸仍朝着霍侯爷,道:“媳妇儿昨儿在这盛昌堂,也正好看到,就在这屋里,就在那柜子里,竟有味道古怪的线香。媳妇儿拿了让人去问,才知那东西果然就是迷迭香……如今府里只有相公一个男子,夜里在此值夜,此物自是要用在相公身上,却不知是谁要这么陷害相公?”
听说已经查清楚迷迭香来路,霍侯夫人心里就乱成一团。这种东西,让人去买自然不会傻到还告诉人家买者是谁,可是那买药的侗大勇如今还关在京兆尹呢,难道是这小子抗不住打招出她来?
她没想到这事儿让秦家知道了。不过不管秦家知道多少,都不该这么大阵仗来问罪。烁哥儿是她儿子,她这当娘的还会害他不成?秦家弄这么大阵仗来,让她不好掩过此事,倒明显是害了她了。
想着,转念一想,秦家这阵势,莫非并不是冲着她来的?要知道这府里,最不可能害烁哥儿的就是她了。
这么一想,霍侯夫人就稳下了心神,脑子倒好使了。
想起她买的香上次已经全用于霍辰烨身上了,自己手里并没有剩下。再说那迷迭香本是线香,因无故在内室燃香太过奇怪,她便嘱人掰断揉碎撒在香炉熏香里,如何还会有成形线香?
就算有,怎么会大咧咧放在此处柜中?
想着,灵光一闪,不由喝问道:“贺氏,可是你买的迷迭香?想要迷乱烁哥儿心智,行不堪之事?”
她几乎很确定,这东西定不是她买的那些,不是霍辰烨就是贺氏另买来,想要如法炮制在烁哥儿身上。她目光凌厉盯着明玫,恨不得立时拿了她治罪。
此言一出,大家的眼光便都落在明玫身上。
这府里,如今如果有什么人要对霍辰烁不利,可不就是她嫌疑最大么。
明玫并没有象其他媳妇儿一样站在自己婆婆身后,她带着四丫头两婆子六大护法分开站在霍侯爷床头床尾,闻言也没有扑通一声哭下喊冤,只站在那里愣怔道:“媳妇儿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香啊婆婆,媳妇儿不知道那迷迭香是什么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处的。正想请教婆婆:婆婆如何知道用这香可以迷乱烁哥儿心志,行不堪之事?媳妇儿原本以为,此香是那种对男子有害对女子无碍的毒香呢,听婆婆的意思好象不是?婆婆如何对此香这般熟悉?”
秦氏说了此香会对男子有害,却也没说到“迷乱心智”这般具体。霍侯夫人显然对此香知之甚详啊。
大家的目光便都转到霍侯夫人身上。
霍侯夫人闻言一滞,知道自己说话欠妥,被捉到了破绽,一时不好改口,便决定气势上压人,毕竟她是婆婆。就听她怒道:“我自然是听旁人说起过……你还敢不认?这府里除了你还有谁会起这等心思?”
明玫正色道:“媳妇儿可是做错了什么让婆婆有这些误会?媳妇儿虽入府时日不多,却也和烁兄弟与弟妹相处融洽,媳妇儿为何会平生害人心思,何况烁兄弟是位高可谋还是财丰可夺?婆婆这样说,可是会让兄弟妯娌之间,甚至霍家整个内宅不睦,横生JI隙的,媳妇儿想问,婆婆空口污我,是何缘故?”
“世人多言继母恶毒,养歪继子,甚至毒害或赶出家门,谋霸家产爵位等,手段层出不穷。但相公常与我说,何其有幸得婆婆为后娘,从不曾亏待他半点。所以也告诫我说,婆婆虽是继婆婆,也要尊敬有加,待如亲婆婆,媳妇儿并不敢忘。可今日婆婆何出此诛心之语?若有证据,媳妇儿愿自请下堂;若无,媳妇儿不服。”
这话过于狠厉了,把什么继母虐待继子的事儿拿出来垫话儿,大有撕破脸不肯罢休之势。霍侯夫人手上的确没有什么证据,心里既虚又怒,一时除了双眉倒竖也无别的可言,只指着明玫道:“你……你……”
“我……我……”明玫学着霍侯夫人的结巴腔调,挺直腰背站在那里看着霍侯夫人,莫名就有种淡淡地不屑和玩笑,她最后轻声重复道:“我要证据!”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没想到一下子拧巴成这样,室内众人面面相觑。
霍大太太年长,还是她出声和稀泥道:“烨哥儿媳妇儿,一家子说话,便是谁有个错处,改了就是。哪有动不动就说下堂不下堂的?”
“是。”明玫应着霍大太太,从善如流,温声道,“婆母改了就是。”
霍侯夫人气急,差点拍案而起。哆嗦着嘴唇道:“你们看看,你们看看……”
大约是看看这样忤逆不尊的媳妇儿样子吧。明玫觉得,她装哆嗦还不如直接装晕好点儿,晕个一天半天,先把眼前的事儿岔过去再说。
那边霍侯爷显然不肯让大家跑题,艰难出声道:“秦……氏……,你……说……”
他自然是让秦氏指认是谁,既然查得那般清楚,断没有不知道真正买药之人的可能。
秦氏早就不哭了,她本来只是告状,一方面把那贾金兰送走,另一方面也大锣敲打一下,让有这种心思的人以后收敛,不敢再做此想也就罢了,没想到婆婆竟是和大嫂杠上了。
原本做为亲儿媳妇,她自然是站在自家婆婆身后默默观战。现在虽然想反击自己婆婆一下以自保,也没想着和明玫一个阵营。
她当然已经查清是婆婆的人去买的香,但她一直觉得没必要说出来一棒子打死。毕竟自己以后还要屈于人下讨生活呢。
当然只要她能达到目的,那两个婆媳拧起来她也乐见。因此越发淡化自己的目的,只道:“迷迭香确是那腌赞地方用的东西。媳妇儿想着,这满府里的下人,相公便是看上了,收在房里就是。但贾家表姐也住在府里,万一有人用这东西坏了表姐清白可使不得,如今府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种东西,藏在什么地方,不若先把贾家表姐送回贾家,再慢慢寻查府里。”
她的要求还真简单呢。明玫挑眉看她,她这边上战场了,她那边倒退下去了。想了下她也往床外侧再站了站,靠近旁边屏风不说话了。
床上的霍侯爷咳了两声,脸色难看。
一时间没有人接话。
霍侯夫人见秦氏只有这点要求,也心下一松。关于那迷迭香的来源,也实在是不好再深究,便道:“既如此,等下就让人送你表姐回去就是。”
然后又没人吭声了。
这件事儿这就算是完了?秦氏看了明玫一眼,深恨她不接着穷追猛打,抓住迷迭香来路深层挖掘把事情翻个底儿朝天。
无枪可使,她的事儿还没完,便只好自己再上。
她使个眼色给自己丫头,就听那丫头道:“刚才秦家太太使人来问这边事儿了了没有,说他们要回府去了。”
秦氏听了,就对着霍侯爷,带着几分讨好地道:“听说如今府里艰难,婆婆手上没有银子周转,要将媳妇儿的陪嫁银子拿出来用。媳妇儿原来陪嫁的银子有几千两,如今已经花用不少,只好派人回娘家去借。家里父兄听说此事,就让媳妇儿来问一声,看看霍府到底需要多少银子周转,我秦府那边,多少可以凑一些过来。”
借钱的名声都传到外面去了,霍侯夫人脸色更加难看。
她忽然明白这秦氏这秦家,不是冲着明玫去的,就是冲着她来的呀。她盯着秦氏,怒道:“你倒敢说,我有动用你半分银子?”
她是想用,可还没用上呢,霍辰烁那厢就吱吱唔唔地不肯答应,一会儿劝她放弃资助贾家,一会儿说替她另想法子。她哪有用上她半分银子?
秦氏道:“婆婆是还没用媳妇儿的银子,可媳妇儿也已经知晓了婆婆的意思。再说家里艰难,相公这些天着急上火,媳妇儿如何能只顾自己安生自在?这才悄悄问了娘家,想借些银子来周转。媳妇儿这样做,也错了吗?”秦氏颇有些无辜地道。
明玫对立于屏风边上的蔡妈妈使个眼色,蔡妈妈转身便往外走。
很快外面丫头通传说庄生求见,已在门口侯着了。
霍侯夫人顾不得跟秦氏斗嘴,下意识道:“一屋子内眷在,这时候求见作什么?”一口就要回绝。
这段时间,她一直以不到月初报帐时候,侯爷又病着,拦着庄生不许进内院。今天竟被人放了进来?
却忘记自从她的得力干将被带走,失控的地方只怕不会少了。
霍侯爷咳了一声。
明玫便道:“呃,公爹是要让他进来吗?”说着又自语道:“嗯,此时前来,定有要事,请进来吧。”
那丫头就在门口应道:“庄管事儿请进。”说着便掀开了帘子。
就见庄生伤感满面抱着帐目来给侯爷报帐,说侯爷既病着,让府里主子们也都旁听,他要把帐目交清白了,请辞而去。
“侯爷,手下真不知道如何做才好了。当初手下发过誓,只遵当家人之令行事。如今侯爷病着,太太几番逼取银子,手下为难得紧啊。若要不给吧,夫人是除侯爷之外位份最高的当家之人,可若手下拿出来了,回头侯爷若怪罪,而夫人还不上,手下这条命卖了,也值不了那么多银子啊。”
满府女眷,庄生头也不敢抬,躬着身子站在中间,把之前霍侯夫人逼银的事儿都细细说了一遍,然后向霍侯爷告罪:“先前夫人要给楚家两万两银子,大爷说是楚家讹诈,不许手下给半分银子去。可那时夫人已经取走三千两银子去了,手下如今心中惴惴,不知怎么入这笔帐。现在夫人再要两万两银子,也不知用处,只日日催逼,二爷那儿也没给个准话儿……手下实在无能,请侯爷另请高明吧。”这气儿受得,连出的地方都没有了。
内外宅儿混乱,手竟然伸到外宅儿去了,还又牵出一个楚家来。
侯爷眯着眼,胸膛一鼓一鼓的,自己默默匀着气儿。
他记得楚姨娘似乎回府了,只是之后再没见过,也没有人提起她来,他也没有再问。
如今这意思,只怕另有一场事端。
既恨这贾氏行事越发无章法,自己一病她就胆大妄为起来;也恼秦氏为点子嫁妆把内宅事儿摊在这许多人面前来说,让家丑外扬,霍家是真缺那点儿银子不成?更叹息自己那二儿子的无决断,到底年幼,掌不住事儿。
而他更气的,便是明玫。
明明有手段挟制,竟然这般任由贾氏闹起来。庄生早不来晚不来,这时候跑来揭她底儿,自然是有人安排。
庄生只当掌家金印仍在侯爷手里,侯爷生病指挥不便,因此他身在外院才会无所适从,不知道听谁的好。毕竟就算金印不出,他也不可能完全捏着银子不放,让霍家正常生活停摆。
实际上那金印早给了霍辰烨,霍辰烨走时又给了明玫。嘱她等闲不要用,外院一切照旧行事就好。等侯爷病好了,再交还回去便罢。
霍侯夫人利用侯爷不便这段时间逼问银子,她只须朝庄生亮出金印,说声不许,庄生也就心中大定了。偏她没事儿一样,旁边看着,让庄生自已作难。
想着,目光一转便盯到明玫脸上。
明玫察觉,迎上这目光,却是安抚地微微一笑,一副尽在掌握不用在意的样子。
霍侯爷便知这媳妇儿葫芦里有药,只不知会如何炸了。
霍侯夫人心中惴惴,盯着庄生眼中淬火,想也不想就一碗热茶连碗带茶摔了过去。屋里叮当一阵乱响,庄生脚下茶叶茶碗散落一片。
其实她心下明白如今她是大势已去,若侯爷发火,只消一句话,她以后更别想动用外院半分银子了,那以后银子从何处寻去?
好在侯爷说话不利索,又当着满屋人的面儿,她不能面子跌到地上不知捡,哪怕硬撑,也要撑住几分颜面。
“不遵东家之言,办事推三阻四,如今这是如何,来告我的状了?你这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侯夫人?先滚下去,帐会随后细细地查。你这样的管事儿,当霍家希罕用不成?”
庄生淡淡道:“侯夫人说的是,在下无能,本来就是来请辞的。”请着施了一礼,转身下去了。
霍侯爷见她这般对庄生发威,心下气极,对着霍侯夫人怒道:“你……你……”
前一声还挺大,后一声就弱了些。不等第三声“你”出来,明玫忙惊叫一声:公爹,公爹怎么了,公爹晕过去了?
旁边司茶她们就跟着大声叫道:“不好了,侯爷晕过去了,侯爷晕过去了!”
何姨娘一怔之下,也是大放悲声:“侯爷!侯爷!”然后扑在霍侯爷头上放声大哭。
侯爷好无奈,他只是一开始有点怒,所以声音大了点儿,后来说话慢点儿,就成晕了?
怪不得这儿媳妇总能把烨哥儿气爆啊,一瞬间他也好想爆啊,大男人家家的,装什么晕呀让他!可是这谁该死的,趴在他脸上哭什么,压住他嘴让他开不了口了。
霍侯爷认命地闭上了眼。
算了,媳妇儿要演戏,他便看戏吧。心里明白,自家太太,踢到铁板了。
别的都好说,无事生非刻薄算计媳妇儿,胳膊肘儿朝外败点儿银子,呆头猪脑治家不严什么的都还好说。可气晕男人,事儿就大了。
旁边有婆子大叫道:“太太,太太,你快给侯爷认个错吧,侯爷被你气晕了,侯爷被你气晕了呀!……”
气晕了认个屁的错啊。
总之一番乍乍唬唬地嚎,里外下人都知道霍侯夫人把自己当敬如天一般的男人气晕了。
几位太太便慌慌站起来想围过去看,明玫一迭声叫着:“快请金医士,快请金医士。”
外面脚步声跑去跑来,很快有人叫着“金医士来了金医士来了。”就见金医士背个工具箱匆匆而来。
不慌不忙推拿施救,金医士抽空斜了明玫一眼。她早让他在旁边厢房里等着了,只是没想到侯爷还真陪着她演戏。
明玫嘴角抽抽,好敷衍,连针都舍不得扎两下哟。
霍侯爷过了一会儿便悠悠醒来,盯着明玫一脸怒气不说话。
明玫也没有多心虚,看着他如释重负地笑,然后忽然倾身凑近,提高声音问道:“公爹说什么?”
床周围被围得严严实实的,尽都是一开始便离床近的人。霍侯夫人没脸朝前凑,几个太太带着儿媳妇儿也只好站在她旁边不远处,至少,也在两层以外了。
霍侯爷不语,他怎么知道说什么。
“什么,不让太太掌家了?”只听明玫惊讶地大声道,“让太太住到后面顺昌院吃斋养生,非准不得出院门一步?”
明玫此言一出,别说一屋子鸦雀无声,连霍侯爷自己都有些愣了。
知道此女大胆,却不知如此大胆,她竟然就这样当面假传圣旨软禁婆婆?她如何知道他就不会拆穿她?
144第143章
其实明玫只有一半的笃定,毕竟她这么说了之后,如果霍侯爷否认,那她的下场可就万分堪忧了。
她赌的就是因为这下场太过严重,霍侯爷不会就这么让她挨上。所谓置之死地,要么生,要么一拍两散。
她实在实在不耐烦再跟这女人天天唧唧歪歪了。连贺老爹都没有罚过她跪,和她毫不相干的人,凭什么一天到晚对她颐指气使。
还有,这霍侯夫人,真的,不会掌家。大好的侯府日子,有钱有权的人家,硬是让一干人都过不痛快了,包括她自己。
咱是在拯救她,拯救大家。明玫想着。
如果她掌家……啊,她可以发表个就职演讲吗?把自己的职业生涯欲达到的目标说给大家听听?
霍侯夫人在明玫嚷嚷出不让她掌家时,瞬间泪意冲上眼眶。没想到侯爷如此绝情,她绝没想到。竟然半分面子都不给她留,在这么多人面前,以这样的方式夺了她的权?
她到底做了什么?她什么也没有做啊。质问是大儿媳妇买的香,被她堵了回来;再质问了二儿媳妇她何曾动了她的陪嫁,被她挡了回来,然后骂了一顿庄管事儿。
她是主母,哪样是她不该做的吗?为什么这样对她?
别说她想不明白,霍侯爷都没想明白。
“公爹,不要啊,太太掌家也很辛苦……再说,我年轻,掌家理事还要先跟着婆婆学习呢。”明玫忽然又出声道,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唱念不算俱佳,只是没人敢当面怀疑罢了。
大家似乎被明玫的叫声惊醒,纷纷回过神儿来。
霍侯爷没有打断她的自编自演,只在心里琢磨着媳妇当家的可行性。
就听明玫又道:“先到公爹病好了再说。这段时间虽然府里发生一些事儿,可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公爹,等你病好了再说好不好?”
别人还以为她在劝霍侯爷,等病好再考虑让霍侯夫人去静养之事。
其实明玫是在提醒霍侯爷,她本来没有想霸权太久,等您老人家生龙活虎了,再来收拾旧山河。到时候,霍家内宅儿谁管还您老说了算啊。
到时候,即使再交权回去,至少还有霍侯爷这顶帽子在上面罩着,霍侯夫人行事总会有所顾忌。
霍侯爷没有吱声。
明玫就当他默许了她的意思。
众人却觉得那是霍侯爷不同意病好再说,要对霍侯夫人的制裁立即执行。
多么美丽的误会。
霍大太太叫了一声:“他二叔……”,本想说些劝解的话,却被自己儿媳使劲扯着衣袖。想了想便又把话咽了下去。一方面这是人家侯府的家事,另一方面这个二叔积年的侯爷做下来,向来说话在族里,都是说一算一的。
焕大嫂子却看着明玫,怕自己婆婆替霍侯夫人说了话,莫名就得罪了未来的当家人。
旁边是哪个婆子又在大声叫道:“太太,太太快给侯爷赔个罪吧,侯爷也是在气头上啊。”
霍三太太站在霍侯夫人旁边,此时轻轻摇着霍侯夫人的袖子,也低声提醒她,“二嫂,说句话呀。”
霍侯夫人无声哭泣着,眼泪滚滚而下。她忙用帕子揩了泪,然后把帕子不停在眼角按着。
赔罪?她当然可以赔罪,哭闹下跪都可以。可是当着一家子下人子孙辈子,要她如何能弯下腿去。她真那样做了,便是求得了谅解,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这合府众人,更别说管家理事约束别人了。
这么多年夫妻,她如何不了解霍侯爷是个怎样的人。从前,明明怒得额上青筋暴起,可担心她以后在府里没有威信管家,连在自己儿子面前,都隐忍不发没有责怪她。
可看看如今,这满屋的人,后辈,下人,亲戚。
再求下去,只怕会更没脸。
霍侯夫人吸了吸鼻子,她甚至不想哭的,只是怎么止都止不住。她撑着肩站在那里,终于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