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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明媚庶女》》 · 古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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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承福郡王爷,自己守着尊位,还想巴着强权,之前没得着教训不知道痛是吧?有之前的表现,难道现在再去巴结太子有用?

只要你不犯大事儿,皇上也好太子也好,会没事找你这个亲戚的麻烦么?他还要名声呢。可你要可劲往朝堂那些混事儿里钻,牵连多了,会不收拾你么?

贺正宏一直弄不懂这女婿的心思,劝也不听,弄急了还给你脸子,想着就有些烦,忍着一口气,还是提醒道:“毛家如今风头正盛,郡王有必要去凑这个热闹么?不若找个家世不惹眼的,家教好的闺女,好生过太平日子最好。”

承福郡王一听贺正宏的意思,便有些恼意,也是忍着气,缓声道:“为婿是为着允哥儿着想。那毛家如今地位斐然,将来毛家女所出子,自然另有一番功业,不用去和允哥儿强争什么,此乃家宅和顺最好的结果不是么。若是另选别家女,会不觊觎世子之位么?岳父也要为允哥儿想想才是,他年幼失恃,着实可怜,如今尚未请封,难道岳父就不管他了不成。”

明明是好婚事好不好,若不是贺正宏得势,他能安然无恙至今么?那毛阁老得势,联了这姻,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呀。何况现在清算远没有结束,不靠上大树,心里怎么踏实。

这说话根本不靠谱。允哥儿既嫡又长,天生的身份地位,只需等待时机请封便是,这和续妻家世背景有什么关系?那礼部章程可是由得人乱来的?何况续妻来头厉害,上面说得上话,没准才会让世子之位旁落呢。

莫非这郡王爷,还想拿允哥儿要挟他不成?贺正宏想着,只觉一阵阵的怒意升腾。当初怎么就找了这么个货来着?

若是霍辰烨,他就一脚踢过去了。可是这位郡王爷,还是算了。他忍了好一会儿才顺过一口气来,再开口就随意多了,“郡王说得是。有郡王看顾体恤,允哥儿我自然放心得很。毛家这亲事,郡王爷可以去求求看看。姻缘天注定,如果有缘自是好事。”敷衍的意思明显,两翁婿再次无话可谈。

霍辰烨从贺老爷书房里出来,就有个丫头上前对他道:“……七小姐要去拜会简老夫子,请世子爷也前往西院书塾。七小姐说在小竹林里等您。”

霍辰烨点了头,就转身去了西院小竹林。

小竹林里空无一人,看来明玫还没有到。霍辰烨站在那一小片空地上,看着那小片歪倒的竹子,想起旧时往事,就象是昨天发生的一样,不由面上含笑。

那一次,自己被气得暴跳,那一次,把那丫头吓得坐倒在地上。那一次她装模作样使人来认错道歉,说要绝声于京两月。那一次自己忐忑难安许久,谁知道打听才知,她不是不说话了,是不在京城说话了——她外出送嫁去了。

那时候,他还不懂,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她的指责。好在他终于明白,而她现今,已经是他的妻了。

那一次的话题,他好几次想和她说说,可她如今再不肯问了……不定在心里怎么九曲十八弯地胡乱想象呢,得找时间好好跟她解释清楚才行啊。

霍辰烨正想着,忽然听到背后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正悄悄地靠近。

估记那丫头想吓他一跳报往日旧仇呢。霍辰烨脸上笑意更甚,盘算着自己等下是不是干脆假装被惊吓到,然后腿软坐到地上去好了,让那丫头大仇得报心里美美吧。

也不知她是会理直气壮指点着他嘲笑得恣意张扬灿若桃花呢,还是假惺惺装无辜窃笑三两声道着“哎哟人家不是有意的”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已经走到他的身后,一阵浓郁的香味传来。

明玫平时连个香囊都不肯带,更从来不在身上涂抹香脂的,连衣服也不熏香,何况如此浓郁的,嗯,还带着点迷情的香味?

霍辰烨身体陡然一紧,蓦然想起刚才来给自己传话的丫头也并未见过,心中暗叫不好,只怕是个什么圈套。曾经的强化训练让他发现背后有危险时习惯性地先往侧边避闪,然后提气纵身,一跃到了五六步远处。这才抽空回头瞥了一眼,就见一个纤瘦的人儿呆呆僵在那里,大概是被他的动作弄傻了。

三两分熟悉的轮廓,四小姐明瑾?

这里地处幽静,远近都无人声人影。霍辰烨心下恍然,再不肯多做半分停留,施展身形连番纵跃着出了竹林。

等明瑾反应过来,开口想唤,霍辰烨早已没有了踪影。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个墨雕玉佩,面上一片悲色。

她还没来得及向他细细诉说衷肠,她还没来得及让他明白,这么多年她对他的倾慕之情从来没变过。就这样骤然相见又骤然分开了?

丫头花蕊守在边上,远远看到霍世子的身影往别处去了,忙急步寻来。

“主子,你还好吧?”花蕊被明瑾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到了。

明瑾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那眼神空茫又颓然,好象原本仅存的某种希望也没有了,让整个人都失去了活力而死气沉沉。

这么短时间,花蕊心里明白大概事情没成,被明瑾那眼神看得着实害怕,忙上前扶住明瑾道:“主子,咱们回去吧。”

明瑾却不动,看着那断竹,神情恍惚,似乎陷入了某种追忆中。她的声音飘飘忽忽,轻得让人抓不住:“人人都说霍世子风流无限,可我却只见到他人才风流,平生仅见。你知道吗花蕊,我一见他就喜欢他,他从我身边走过,我又紧张又欢乐,我这一辈子,再没有过那种感觉。你知道吗花蕊,那种心咚咚直跳的感觉,那么有力地让人觉得,原来自己还活着。”

花蕊不知道说什么好,嚅嗫两下,半天才道:“主子本来就活得好好的啊。”

可是明瑾却没有听花蕊说什么,她仍是轻轻的,梦呓一般道:“可是上一次我们竹林相见,他也没有半分行为出格言语轻薄,他什么表示都没有。而这一次,我这么艰难才出得府来,他却只有一瞥就闪身避开。花蕊你说,连他也不肯沾惹我半分是吗?他压根就没在意我半分是吗?你说,他会不会根本不记得我了?”她说着,飘忽的眼神也落到了花蕊脸上,等着她的答案。

花蕊快要哭出来,她怎么知道,她该怎么回答主子呢。花蕊的眼神也四处乱飘,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来,忙忙地道:“不会啊,霍世子定然是记得主子的,不然这么大一片竹林,他怎么知道就是这里呢。可见他是记得的。”

明瑾一听,眼神恢复了些清明,看了看身边这片竹林,忽然就笑了起来。

她拉着花蕊的手,道:“你说的对!我怎么忘了,这片竹林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地方。他如果不在意我,怎么还会记得。”她眼睛四处看着这片竹林,脸上的笑容更盛,“你看看,这片竹林和别处多么不同!是谁反复来过?是谁折断了这些竹子?那根根断竹,难道不是有人和我一样,因了怀念,因了遗憾,因对世道不公有情人难成眷属而泄出的愤恨?”她说着,便使劲去掰身边一根竹子,可那竹子宁弯不折,十分难放倒。

花蕊想要帮忙,明瑾不让。她怎么也不肯放弃,顽强地较劲了好久,终于掰折了那根竹子。

明瑾看着那折了的细竹很开心,她象给自己鼓劲一样,轻轻握着拳头道:“我是不会放弃的,我终会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好。花蕊,你说我能不能做到?”

那眼中的欢悦让花蕊也受了感染,花蕊笑着应道:“主子一定能做到的。那时奴婢快病死了,是主子坚持不放弃,才最终把奴婢救回来的,奴婢就信,主子说到就一定能做到的。主子对霍世子一心一意,也坚持不放弃,世子也一定会知道主子的好的。”说到最后,花蕊却声音哽咽眼睛发红。

这么好的主子,却没有一个人在意她,在郡王府里受冷落受排挤受欺负,活得,跟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又好了多少?听说贺家很厉害,可也没见贺家人替主子向郡王爷说过一声半句。

主子想做什么就做吧,要不然,真的象她说的那样,不知道自己是否活着。

而明瑾紧紧攥着那枚墨雕玉佩,犹自开心:他会来这里,他对她,终究是不同的呢。

。。

三嫂挺着个大肚子,主要工作是陪姑娘们唠嗑。姑娘们也不能只两个两个嘀咕,还是要交叉聊聊,以示俺俩关系好咱俩也不错的。等明琼跟明璐对上哈啦,明玫也跟三嫂子接上了火。

贺三奶奶张氏正说道:“……相公知道后,就很生气,还在屋里拍了桌子。我就问道:‘相公是作舅兄的,上次替二姐姐撑腰好威武的,这次去霍家也会将霍妹夫批责一顿的吧?’结果相公有些顾忌,说怕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动起手来可就斯文扫地了。我就说:‘他是妹夫,你是舅兄,齿序长着他呢,训他几句他就得白白受着没有回嘴的道理,更别说动手了。而妹夫行武你行文,讲话就更讲不过你了,你只管拿住道理说他一顿。’这么着说了半天,相公终于挺着胸出门去了。谁知却是寻了霍侯夫人一顿晦气。我听说后,吓得不行,会不会害得妹妹被婆婆苛责?”

明玫笑起来,跟长辈犯冲,礼貌上是不对的,但选择上是聪明的,人老婆婆武力值偏低呀,动口动手都罩得住啊。她淘气地眨了眨眼睛道:“不会呀,听说我婆婆人很好的。”

张氏看着明玫那笑脸,就知道没什么事儿,口里犹自给自己老公辩解着:“你三哥也是好心,回来后他跟我说:‘擒贼先擒王知道不?把婆婆都拿下了,还担心那霍世子乱行无道么?’”

张氏学着明璋那得意洋洋的样子和声调,明玫听得放声大笑起来。

张氏便也扶着腰笑起来。

她本来就是撺掇着让明璋去经经事儿长长胆量的,出了乱子相信这妹子也摆得平。看看新姑爷给来的满院聘礼,还有那满共不足一月的婚期里,备得满满当当的嫁妆,都是新姑爷紧着操办的。听说还有另外的礼单是直接上了婚妆单去官府备了文书的,都没有公开给他们看。张氏想想就知道,只怕是因为那数目会吓到人吧。

哪有给足了里子又很快交恶的两个人?分明就是作戏嘛。

有这样的机会去示个好,白做的人情干嘛不做?便是亲兄妹之间,有些面上的事儿也是要做得好看才行的。

有多少人是因为对自己最亲近的人,觉得有些事儿不必要做,结果反而怠慢了最后关系疏远了的?何况明璋和兄妹们的关系不见得就有那么好。

张氏想着,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来,道:“到底男人家不懂内宅事,只怕妹妹嫌相公给你添麻烦呢。”

明玫道:“有哥哥去给我出气撑腰,我立刻就觉得腰杆儿硬了呢,哪会嫌麻烦。我还正要谢谢嫂嫂呢,有了好嫂嫂,才有了好哥哥呢。”

张氏听了心中乐,觉得这小姑子真是上道啊,口里也立即反拍回来:“你三哥一向佩服妹妹你,能给你出点儿力他不知道多开心。以前也不见他人家跟谁理论,自从上次妹妹拉着相公去过二姐姐家之后,我觉得相公更有男子气慨了呢。”她说着,握了明玫的手,“嫂子真的觉得,是有了好妹妹才有了好哥哥呢。”

姑嫂相识而笑。

不管怎么说,反正好男人都是好女人培养出来的。明璋没有个好妈教导,有个好妹妹好老婆也不错,能把这苗长正了就最好。

再重新组合,明璐和张氏聊到一起,明玫和明琼说起了话。

如今李穆华客居京城备考明年春闱,李家两老不日就要南归,已经准了让明琼依旧留京侍侯的。

明玫揶揄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不知道是谁,以前除了会刮人家东西,从来懒得理人的,现在竟八面玲珑能说会道起来了?”

明琼也不脸红,道:“你少刺我,谁问你要过东西,就算有不也是愿打愿挨?如今你六姐夫要在京读书,还想多请教一下简夫子赵夫子他们呢,若不是……成亲时日短,都想住到贺家来呢。我如今不多和府里兄嫂打好关系怎么行?你以为谁都象你一样,嫁了高门,相公有世子身份,又有战功在身,什么心都不用操了?”

呃?

明玫诧异,没想到明琼是这样看她的婚事的。这么说来,她这亲成的,又多了一条好处了呢。她依然笑着打趣:“不是妹妹不用操心,只是妹妹没有姐姐进步这么快。姐姐是怎么就一下通晓了人情世故的?公婆教的还是老公教的?”

明琼道:“你姐夫说的,还说一个院里住过的姐妹,让尤其和你处好关系呢。怎么样,你得意了吗?”

呃?

还是这么直接?

明玫挑眉,一脸自得状:“那当然,从小到大,你算计了我多少好东西,如今快巴结几句让妹妹听听,抚尉一下妹妹那失财的心啊。”

明琼就真的道:“你今天的衣裙很漂亮,颜色也正衬你肤色。你头上戴的簪子也出众,是姐妹们中最漂亮的……”

明玫:……

大嫂子二嫂子负责待客,忙得团团转。这次回来送嫁比较匆忙,都没有带孩子回来。好不容易坐下来和小姑子们说几句话,也没有什么可聊的,只拉着这个小姑一通赞,拉着那个小姑一通夸的。大家都不算熟,但也客客气气热热闹闹的。

明瑾的婚礼两个嫂子没赶上,倒赶上了她的。明玫深深表示了感激,直说两个嫂嫂为了她,路上都累瘦了。倒和两位嫂子多聊了一会儿。

家里只明玉一个小姑娘,打扮得花骨朵儿一样,人也忙得跟穿花蝴蝶似的屋里屋外的跑,慌得身边一众丫头婆子半分不敢错眼。

正和大嫂子聊着小侄子话题,就听明玉忽然跑近来问道:“七姐姐,霍哥哥怎么不见了?爹爹书房,外面席间,哪里都没有。”

116第116章

大家便都笑起来。大嫂子程氏道:“别霍哥哥霍哥哥的了,如今,可是要改口叫七姐夫了。再说你七姐姐又没有出门,哪里知道外间席上的事儿。”

明玉却不改口,想了一会儿便道:“莫非霍哥哥去拜会简夫子了?”说着转身就往外跑,身边的丫头婆子们忙忙跟上。

正遇上明瑾回来,两姐妹差点儿撞到一起。明玉一脸嫌弃模样地闪开,还用帕子掩了鼻,口中叫道:“四姐姐身上好臭噢。”然后小跑着走了。

大嫂子脸带歉意,忙笑着招呼了声:“四妹妹。”

明瑾顿住脚,略显不耐地向屋内扫一眼,并不答大嫂子的话。然后见大嫂也只是纯打招呼,便又撇开头,让花蕊服侍着去梳洗了。

大嫂子与二嫂子互相对了个眼神,意味儿明显。二嫂子忍不住嘀咕道:“四姨娘那么老实一人,怎么四妹妹......”越来越难搞了。

大嫂子就道:“郡王府规矩严谨,四妹妹回趟娘家也不容易......”其实是庆幸她寻常回不了娘家,免得让人烦出便秘来吧。

实际上,这是明瑾第二次回娘家。可也实在是,没有人会想念她吧。

明玫总觉着明瑾刚才扫过来的眼风很针对她,似乎还挑衅地冲她扬了扬下巴?

她打定主意不去招惹她,在明瑾回来前,便也出门往西院去了。

简夫子看到明玫很高兴,那总瞪着的眼睛眯了老半天,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最后却一撇嘴道:“笑得那么难看作堪?嫁了人了心里就美成这样?”

明玫噗哧笑出来,这老头儿还是这个调调,让人好想抓住他胡子揪两把呀。

简夫子桌上摆着一个低脚杯造型的大肚玉青色瓷缸,里面竟有好多色彩斑斓的蝴蝶鱼游来游去。

简夫子见明玫盯着瞧,便不耐烦道:“别数了,你数得清吗?一共十条。”然后语气又转为得意,“别人原本说送我三条的,我想既然送还不多送点儿,于是说非十条不收。最后人家便送了十条来。”

明玫笑起来,大赞夫子英明:“就该这样啊,送礼还不送到人家满意么?哎,夫子呀,弟子成亲了呢,你还没给贺礼噢。算了,就这缸不值钱的鱼吧。”

简夫子笑骂道:“怎么教了这么个眼皮子浅的弟子呀。”然后往屏风后一斜眼,对明玫道,“你掂回去一个人赏,不让某人乱瞧。幼稚!”当然,后面那个词是说那个某人。

霍辰烨大笑着从屏风后面转出来,道:“夫子真真偏心也,适才我要偏不给。”

明玫也切他:“屏风还没你高,你怎么会觉得它挡得住你?幼稚!”

霍辰烨对夫子只敢用笑的,对明玫却敢动手,直接就揉了她的脑袋,辩道:“刚才还不是骗过了明玉那小丫头。”

……

。。

整体来说,前半段的回门时光都很欢乐和正常向。明玫一直觉得,今天贺老爹定会大作文章当众发飚多踹霍辰烨几脚啥的,真的,她可是受了不少委屈呢。

果然,饭后不久,贺正宏正式发作。

据说那时已经吃吃喝喝进入尾声了,男人们大约都喝了点儿,这个茫了那个熏了的,然后还有些高了的,于是讲话都嗨了点儿。于是随便扯了个话头说开去,扯着扯着就扯到爆点上了。

承福郡王爷拍着霍辰烨肩膀,嗔怪这新一担挑的对他不够亲厚啊,之前不跟他坐谈,现在不与他干杯?不行,得罚三杯。

那边贺正宏闻声而起,说这厮哪只是不与你亲厚啊,他还不与我亲厚了呢。当年老子对他可是BLABLA呀,如今他牛气冲天呢。然后从霍辰烨那些年干过的挫事儿讲起,桩桩件件信手捻来出口成章,直骂到新婚当夜往外跑,分明瞧他贺家不起。

明玫私以为,只有最后一句是重点。

之后贺正宏又骂霍家长辈没样子,竟然认亲就立妾?有讲究要脸耻的人家,还新婚一月不立妾呢,何况这御赐的婚事,不是更该至少两月啥的以示对圣意的重视么?

后来还骂霍家子女不贤,哪有小的当堂骂长嫂的,家长竟然纵着不甩她嘴巴?什么家长啊这是。然后对明玫道:谁再骂你,只管打脸。

然后还说什么娘家兄长上门理论,霍家当家人竟然毫不知羞知错?霍家想要和离尽管麻溜的,我贺家是承着圣意嫁女儿,却不是让女儿去受苦受难的……

老岳父亲自出面训女婿,把一众人眼镜都吓掉了,其他女婿齐齐站着,敛声屏气,陪罚听训。

里面明瑾看着明玫脸色难看。竟然连爹爹都亲自出面替你作主?为什么我只能是个填坑炮灰。全世界都没人管我死活啊。这么好的男人,竟被你们这般当众作贱羞辱?

她心里满是不平愤恨,更为霍辰烨觉得不值。恨不得冲出去替霍辰烨与贺家人对阵厮杀才好。

外面承福郡王也微微有些犯愣,他真的只是和霍辰烨近乎近乎呀,没想惹事啊真的。然后也顺便回想了下当初他是成亲多久开始立妾的?最后找到答案了:从婚前开始的。

然后承福郡王便无声笑了:谁说权势不好使?为毛这么久贺正宏没敢对他嚎过一声呢?

霍辰烨刚开始也忍着,认错态度还不错。说起从前,就说从前干过蠢事,那毕竟是从前,以后都改。又殷殷表示立妾的事儿,纯对是口头一说罢了,半个妾室也没立的,并且表示听岳父大人的,至于两月内不立妾室。至于小妹言词无状,他说他当时就护着明玫了的,然后陪笑说哪里就到了要开打的地步?

但是说着说着,态度就越来越不好了,到最后便也恼上了,说明璋指摘他家长辈实是不该的,长辈的事儿也不劳贺老爷费口费心。尤其是说贺家动不动一个两个总提什么和离和离的,难道我霍家非你贺家不可?

霍辰烨越辩越来劲儿,贺老爷越听越火大,最后贺正宏嚷嚷着管不了你这小后生了,咱金殿面君去啊,让圣上给断断霍家这算不算藐视圣意,轻慢不尊……

两人吵得这么具体,让明玫多少有些心虚,听起来好象是她回娘家告恶状了似的。但是,真不管她事啊,她一句也没说啊。她也只是个瞧热闹的而已。她心里其实也叫嚣着这两人甭老对嘴了,快打起来打起来啊。

然后,两人还真就动上手了。据说贺正宏又踹了霍辰烨几脚,前面一脚踹实在了,把霍辰烨踹个趔趄,后面就踹不着了。然后,两人撇下众人,各展神通纵跃着往练武场找家伙单挑去了。

其他女婿都是文人,包括明璋同学,也没见过这样的阵仗,除了傻眼之外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等大伙儿赶到练武场,里面已经乒乒乓乓打得欢快了。最后还是明玫叫来护卫,好几个不怕死的硬冲上去,才把要死磕的两人给拦下了。

众人便看到霍辰烨鬓发有些散乱,那漂亮的大红锦袍上被挑破了好大个口子。然后霍辰烨就怒气冲冲地要出府回家,再不肯在贺家多待一刻了。——就这样,他也没忘记掂溜上自家老婆。

明玫觉得她面上该哭,可是她实在心里想笑,最后在被围观中也不知道该摆个什么脸色出来了,只好以袖掩面,以无颜见人的姿态被霍辰烨拉着出了贺府,塞进马车里去了。

犹听到贺正宏在后面咆哮:再惹我女儿不痛快,还揍你丫的!

。。

一路有人对高头大马上霍辰烨那奇怪形象指指点点。霍辰烨自然一路横眉立目,冷气大开。

明玫在马车里补了个午觉,结果等一觉睡醒,男人跑马溜溜地不见了。据说,被岳父骂得性起,干脆又去泡妞去了。大约,依然窄鱼巷地干活去了?

可注定他今天泡不着特定的妞。因为明玫这边马车一顿,有人忽然从街边冲过来拦住马头了。

久闻大名的窄鱼巷洛月在此!

看热闹的人乌泱乌泱的。原来人家等候多时了,连带的看热闹的人也等候多时了。

驾马车的耿大为很年轻,但贺车的功夫一流,据说是祖传的手艺,当下一勒马缰,两匹马轻轻扬蹄,马车停得稳定,也没有半分撞到人。跟车婆子跳下车辕上前打听清楚,便黑了脸,回来跟明玫回禀时还带着忐忑语气。

洛月带着个小丫环,一主一仆拦跪马前。可有意思的是,从街边冲出来拦马头的,却是位男子,马车停后,此人迅速混入人群不见了。

明玫听完,轿帘不掀,只道:“不相干的庶民拦路,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那婆子得令,便上前去喝斥,说无故拦路,再不让开就要拖开暴打。

于是明玫便听到一阵放大了的哭声,估记原来只是嘤嘤嘤来着。

那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奶奶,求奶奶见洛月一面吧。洛月只是有几句话要说。”

这是废话,既然来了,见不见她都会说的。

然后外面的哭声便又大了起来,凄凄惨惨好一阵子之后,又听到那声音哀哀求道:“洛月自知身份低贱入不得奶奶的眼,也只求入府得一席安身之地足矣,再不敢多生半分奢望。求夫人就当养了只阿猫阿狗,可怜可怜洛月这孤苦无依身世飘零之人吧……”

明玫不理。

外面女子便又哭道:“听闻奶奶知书达礼,贤惠大度,焉会容不下一个小小的洛月,所以才冒昧一求。奶奶若不成全,洛月便在此长跪不起!”

明玫听不见。

见马车中久无动静,那洛月心下很是诧异,然后又试探着道:“世子与洛月少年相识,对洛月有情有义,这么多年不离不弃。洛月深感世子深情,粉身碎骨难报一二。今生唯求能陪在世子身边,能侍侯世子和奶奶,洛月所愿足矣。奶奶便是不看洛月薄面,也当体贴世子爷一番心意,求奶奶千万怜惜一二……”

起风了,风好大。

把人耐心都刮跑了。

明玫朝对面一示意,司茶点头,便隔帘对外一声喝:“奶奶让问,外面人都在做什么,这么久都清理不了道?”

外面静观事态的婆子仆从便都反应过来,明白主子这是不打算搭理了,便好几个一齐上去,把那洛月往边上拖。

那洛月也知道多闹无益,厮闹起来只会让自己形容狼狈,当下也不甚挣扎,三两下就被拉扯着往边上去了。一边不住回头观望着,却从头到尾没看到马车帘子哪怕掀开半条缝。

看热闹的瞎等半天功夫,啥热闹也没看成,连正主脸都没瞧见一眼,便围着洛月主仆一阵起哄。

洛月被围在中间儿,面色凄楚,咬唇不语,心里却微微松口气:这一次试探也不是全无收获嘛。至少,这位少奶奶只怕是位高傲之人。高傲之人若是对爷们儿高傲起来……霍世子,可是会看别人冷脸的?

便有人叫道:“走了走了,霍世子的女人,也是可以无礼的?”

。。

117第117章

霍辰灵到底去了盛昌堂,摒退众人后一通哭诉,临了告诉母亲要好好替她出气。但是要隐晦些,不能道出事实真相来。

霍侯夫人吓得不轻,想要检查女儿身体,奈何霍辰灵羞羞达达坚决不肯,直说身体无碍,就是受了辱,交待霍侯夫人一定替她报仇,最好也打烂那贺氏的屁股才好。

“你明明白白的挨了打,还是告诉你父亲好些,动家法好过这么私下处置,便是你哥哥也无话说。”霍侯夫人道。

“可是,我真骂她了。”霍辰灵低低道。

霍侯夫人看着女儿那心虚的样子,道:“那又如何,只消你不承认,便是个无对证。院里的奴才不是你的便是她的,谁听到了都作不得数。”

霍辰灵眼神闪了闪,还是不愿意:“可那样嚷嚷出来,大家都知道我挨了打……娘还是自己处置吧,难道娘这当婆婆的,还处置不了一个媳妇不成,娘?”

没办法,安抚完霍辰灵,霍侯夫人带着丫头婆子众人,浩浩荡荡往怡心苑而来。别的理由也不用找,这回来半日了不知礼没来请安就是第一桩罪过。然后随便是泡的茶烫到她了,或是态度不恭对她翻眼了,随便找个理由就是。

只是怎么罚成了问题。打板子似乎不妥当,抄经又有点太便宜了,还是罚跪好些。霍侯夫人看看天,这冬日时节,就罚她入夜在外面跪两个时辰好了。她自己打了人,心里应该有数,该给个什么罚都得老实受着。

没想到这个时辰,怡心苑竟然院门紧闭。

霍侯夫人示意丫头上去叫门,不叫丫头报说自己来了,她要看看这媳妇儿到底在干什么要紧的事儿,竟然可以出门归家托辞不面见父母。

丫头啪啪拍着门,里面好半天才有人问了声:“谁呀?”

丫头得了嘱咐,便只管拍门却不答话。想着只要对方开了门探看是谁,看到霍夫人带队,必无人敢再拦着。她们也就直接冲进去抓现形了,没准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里面听外面不报来人,问了两声便也再没声息了,任你怎么啪都无动静。霍侯夫人越发疑心那贺氏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便越发不肯退了。

明玫其实在里面睡觉。刚才车上颠巴颠巴的,睡得并不踏实,略坐坐困意便又来了,只是睡到一半就被叫醒。

其实大家都明白,霍辰灵挨打而去,要么彻底怂掉忍下了,最多回头再找场子,要么找她老娘哭去。既有人这么不声不响地死敲门,只怕就是那找事儿的主儿来了。

没睡好的时候被叫起来最恼人。明玫沉着脸,甚是烦燥。管他是谁,老娘受的窝囊气已经够多了。

如今亲也成了,门也回了,下面就是趴窝着过日子了,天天这么麻烦可怎么行。婶婶不要再忍了。

等素点爬梯偷窥到真是霍侯夫人来访,明玫干脆道:“准备凉水,人手一盆。统统给我往外泼去。务必泼准了。”

昨儿霍侯夫人不是作兴要抬一窝姨娘么,于是范妈妈她们找管事儿要了好几架梯子来,原来准备好好做做样子,至少给旁边的怡畅苑搭点红纸啥的,好迎接新姨娘们集体入驻的,不然怎么能叫收拾过。

如今正派用场。

“上梯子要注意高度,既能泼着,又不露头。”明玫交待注意事项。

于是霍侯夫人在丫头叫门无果的情形下,忽听得门里一阵大骂:“少奶奶刚回来歇个脚,气还没喘匀呢,外面到底是什么鬼祟东西砰砰砰地直响?”

另一个声音战战惊惊道:“莫非,莫非是鬼打墙?在我老家,那可是要泼狗血压的……”一语才了,便兜头的水往下泼,十分密集的一轮。霍侯夫人被簇拥着站在正中间,当场湿了个透心凉。

里面犹乱糟糟叫着“没有狗血马尿行不行?”“快快,把这壶桐油泼下去试试”,“啊,你还掂着马桶出来了?”

霍侯夫人一群人挨浇,几乎傻了,听着里面的话语又有些惊惧,反糟糟惊叫着,只在众人簇拥下迅速往外围撤,免得被第二轮招呼上。有两个被浇到的丫头边跑边尖叫起来,连冷带吓,声音都变了调。

然后便听到里面有人急急叫道:“不好了,水可能压不住!大家快躲屋里去,小心鬼翻墙!”

然后便听到一阵乒啪乱丢手里物件的事情,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然后里面又很快复于静悄无声。

冬日的傍晚,虽是大好的晴天,却也瓦凉瓦凉的,尤其是浑身湿透地时候,那凉劲儿直透人的心窝里去。

霍侯夫人一个忍不住,就啊啾起来。

大家各自狼狈,也没有我给你脱件衣裳吧这样的事儿。那边再敲门,一是被浇,二是人家都躲屋里了,摆明身份人家也以听不到为由不答。除非你找来家伙,叫人撞门。

所以,是继续相持叫门,还是先回去收拾自己。这是个问题。

霍侯夫人气得直抖,或者是冻的。侗妈妈也一身狼狈,牙打着颤劝道:“……在这儿再呆下去,下人看着这样子也不妥当,再说这天冷成这样,小心别冻出病来。……夫人千万忍得一时,来日方长。”

愤恨又不甘,总之她们悄悄退散了。回去热水泡澡,姜汤猛灌什么的。

明玫不管,她还关在自己院子里,到底没有去请安。后来干脆差人去盛昌堂报了病,说路上吹着冷风,回来后头重脚轻睡得昏沉,醒来后怕感染病气就不来请安了。明天见好了再过来。

一面犹想着就这样直接对上干起来了?要不要找几个武力值高的人回来护驾呀。

虎视眈眈自有一番布置的盛昌堂众人甚泄气,不过也好,静待来日,你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等再晚些时候,霍侯爷回来后便得知,夫人病了,严重伤风。于是事情是这样子的……

原本内宅儿,是女人家的事儿。霍侯爷当然不好直接把媳妇叫来一顿批,要迂回,得先叫霍辰烨来一顿批,然后再逐级进行。当然如果霍辰烨辖制不住,那另说。

结果一问,他家烨哥儿不在家,回门完媳妇儿都回家了,他还不见踪影。再细一问今天回门详情,老两口觉得他们都悟了。

霍侯爷不品评别的,就说了一句:“半路一声不响扔下媳妇儿跑了?难怪儿媳生气。等烨哥儿回来再说。”

霍侯夫人心中也觉安慰,那洛月果然好使啊。那贺氏其实是泼烨哥儿的对吧?

。。

当然等霍辰烨回来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样子。还不等给他灌点儿夹板儿气受,他已然是满头包了。

明玫看着残遭摧残的霍辰烨眼珠差点掉下来。一边眼角青了,额头一处红肿,鼻梁上有一处血痂,上嘴唇也肿得腊肠似的,一边嘴角还有血迹。看那样子,也不知道牙齿有没有脱落两颗下来。

明玫呆了呆,才一声惊呼:“你,你……谁干的?”

霍辰烨直直看着明玫,女孩儿那微微的惊慌让他愉悦,他拥着明玫回屋,却只看着她不说话。

明玫忽然觉得有些不妥。那眼神,莫非这伤真和她有些关系?这绝逼不是贺正宏干的,休想栽赃到贺老爹头上去!

莫非是又去哪里争花魁去了?反正和贺家正玩你不爽我不爽你的戏码,借机去消遣还正合情合理呢。

迅速处理这张脸。先用温湿棉布轻轻擦拭脸颊,然后轻轻给伤处涂治创的药膏,再给红肿或乌青处抹上和血化瘀的药膏。因为都是小面积的伤痕,一点一点要处理得极细致。

霍辰烨看着明玫那一脸专注的样子,忽然心里漫上一层柔软的甜蜜,一把拉过小妻子箍在怀里。

“和琦哥儿打了一架。”霍辰烨幽幽道。

唐玉琦明日一早起程奔西南赴任,霍辰烨一帮人为他送行,最后莫名变成一场对练。后来,干脆两人直接弃器械上拳脚你来我往地实打实肉搏了。

为什么打架,一帮兄弟心知肚明,反正不打不痛快,也不劝架,也不置评,最后连观战都懒得观了。只任他俩打得筋疲力尽,两人都累趴在地上不想动身,有一句没一句的哈拉了许久……

唐玉琦说:“你竟然利用她,搞得满城风雨。”

霍辰烨道:“她是我妻,她什么名声我都接着。”

短短一句十分戳心,唐玉琦不由又怒起来,挥手又是一拳砸在霍辰烨身上。虽然他也利用过她,甚至差点差死她。但这时显然他俩都没有那么清醒的意识去细细理论,各自只捡自己想说的说。

“你明知道这次西南回来,我要娶她,竟然先跑回来求了旨意。”这么赤果果的截胡,该好好揍死他才对。

霍辰烨生生挨了一拳,依然躺在地上没有动,他盯着那万里碧空,那上面悠悠的一片云飘过。他眯着眼睛,嘴角带上一丝笑,道:“所以我尽量补偿你。”

唐玉琦闻言又给了他一拳,声音早已有些沙哑:“所以你把功劳让给我?所以我更想揍你!你这般作为,可问过我愿不愿意?你从来没问过,却用我不能拒绝的方式。”请旨赐婚是这样,把功劳让给他也是这样。他纵然自己不愿,也抵不过唐家合族之力。最后他的意气,显得多余又无力。

霍辰烨悠悠道:“我们早有婚约,打我第一次从西北回来时就订下的。所以琦哥儿,不是我插了一脚,是和你根本就没关系。我补偿你,除了你是兄弟,还因为你对她好,让她觉得欠了你的。我是她男人,我女人欠的我来还。”

他迅速回来请旨,也的确是怕圣上象他请旨时那样昏了头,连问一声贺家女是否已许人都不曾,便乐呵呵下了旨意。

唐玉琦把头歪向另一边,眼里有泪滑落。他不是需要霍辰烨完全道破才知道,他只是讨厌知道得那么清楚。

“你们无缘。你知道的,从你逃婚回来开始。你除了和她早相识于我外,其他什么也没做到。你夫人去世只是偶然,你不能靠一个偶然就想得偿所愿。”霍辰烨再次残忍地扯开赤果果的丑陋现实。

那时候,唐玉琦久久无语。

可那是唐玉琦。明玫这里不能反应慢,她闻声便迅速皱着眉头,抱怨道:“唐玉琦怎么这样,你俩不是作作戏而已吗?为什么这么下狠手。哎哟,瞧瞧这打的,疼不疼?”她轻轻抚着霍辰烨下巴上的一处伤,仰起脸轻轻吹了吹。

霍辰烨这张脸,是清艳狐魅的,眉眼间的风流情韵,十个女子有七八个撑不住心动,但明玫从来觉得他过于男生女相了些。倒是这下巴的轮廊极好,稍显出几分男儿气概来。

霍辰烨被那温热的小风吹得痒痒的。看那小女人正睁大了眼,微噘着嘴,认真又小心翼翼的仍在送风。

霍辰烨搂着小妻子的手就紧了紧,道:“琦哥儿他,十分不容易。”

明玫噢了一声,十分刻薄地道:“是吗?他现今升官发财死老婆,会比以前还不容易么?”他是多会煽情啊,连霍辰烨这提起他来就味不对的陈醋坛子都替他说话了。

霍辰烨叹着气摸摸她的脸道:“无情女子。”

明玫切了一声,想起今天招惹了他妹,又招惹了他妈,少不得坦白一二了。

霍辰烨听得有些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趴在她肩上闷声笑:“小七小七,你怎这么快就露出爪子来了。”

男人这样的态度,明玫觉得心下略定。便问道:“我其实有点儿奇怪,你离家时,灵妹妹不过□岁,竟然与你感情颇为深厚,这么多年也没有半天生分,真是难得。”明玫道。

霍辰烨道:“……那时候我总觉得是因为我,她才晚出生了两年。所以从小我就看护着她……”然后细细说了些当年的小事。

大略也能想象到。上面一个包子没成形,然后把她蒸出来了,霍辰烨赔罪的心情陪大妹妹,能不陪出毛病来?然后又有霍侯夫人在旁边一天到晚没口子地把霍辰烨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又不肯告诉自己亲亲女儿自己说的不是真的。

最后的结果是,不只这货心理膨胀了,周遭的人也被催生了许多华丽感观。偏这货又长得确实能看,于是在那少女的心里,只怕这哥是天下最好的男人了吧。

所以她会看到明玫就会烦燥,觉得明玫配不上她哥。反正有这种情结的人,会看不惯嫂子真是天经地义。

也不知道一顿打不打得改,明玫默默想着。总之先观后效吧。

。。

第二天一早请安,明玫维持着一副弱病兮兮的模样。昨天装病嘛,今天不能一下好伶俐了,得慢慢抽丝呀。

实际上一开始并没有人答理她那么多。一家人俱为霍辰烨那张脸各种询问感叹,霍侯夫人颤着手拖着哭腔,道:“我的儿,快给我看看。这可怎么得了,这可怎么得了……”

霍辰烨站在明玫身边,淡声道:“不碍的,已经上过药了,母亲不用担心。”然后又听了霍侯夫人絮絮教导将养之法。

霍辰灵还是忍不住第一时间就骂出了扫把星的句子,说因为明玫,才让霍辰烨如此遭罪的,这跟飞来横祸似的,不是扫把星方的还是什么。

明玫默默记着数。

大伙儿都在,霍侯夫人也没有太为难明玫,只略提了下昨天怡心苑往外泼水的事件,此事件的前因及后果俱没有提,可谓轻描淡写。最后叫来下人们一番嘴官司扯皮,最后泼水事件定性为胡闹,明玫落个失察之责。

这么轻拿轻放反而让明玫觉得不安,毕竟昨天使得这霍侯夫人着实狼狈。

然后霍侯夫人不是病着嘛,勉力坐着和大伙儿一家亲一会儿,便让各自退散了,自己吭吭唧唧支撑不住去床上躺下了。

躺着前留下了两个儿媳妇儿,侍疾。

主要是明玫侍,因为她是大儿媳妇。然后没多久有婆子来请秦氏,说小哥儿哭闹不休,二少爷请秦氏回去看看。秦氏的儿子小名宝哥儿,不到十个月大。

于是便只剩明玫。端茶递汤送茶喂食,尽是些吃的。倒也不忙,丫头用托盘端上来了,过去接个手。最大的问题是要在那儿站着,等着。明玫便一直在那儿毫无意义地站了整个上午,腿肚子都有些抖。

果然立规矩什么的不是说着好玩的。好在霍侯夫人还不好意思让明玫服侍她拉撒。

直到过了午饭时间,明玫都闻到来往的丫头婆子嘴里散发出的饭菜余香了,也没有人告诉她可以去吃饭了。还好霍辰烨派人来叫明玫,说要她找寻什么物件。明玫才得解救。

回去怡心苑,吃了午饭,睡午觉。

两口子洗漱一番才搂着躺下,被窝还没暖热,霍辰灵带着两个丫头,就气咻咻闯进了怡心苑来。司茶她们不敢硬拦霍辰灵,只慌忙大声地通传,一边叫着让霍辰灵在偏厢等等。

霍辰灵哪里肯听。昨天明玫就没敢使力打她,她如何不知那只是吓她的。何况今天有霍辰烨在,她可不信明玫还敢对她动粗,一边走一边得意地叫道:“好啊你个贺氏,给母亲侍疾,还跑回来偷懒,我看你如今还有何话说!”

她算准了明玫这时候会在午睡,故意跑来要拿个实证。最好能让明玫因此被打一顿板子,以后不敢跟她拿大才好呢。她一边走着,一边拿眼扫了下,看到素点不躲不避地看着她,本来想找素点麻烦的心莫名就滞了下。

霍辰烨很烦睡觉时有声响异动,只要他在房里,丫头们都是退到门外五步以外。真的,明玫那时觉得夏雨夏雪不爱进屋侍侯她,实属冤枉人家。实在那是她们的规矩,主子不叫不得入内呀。

司茶她们自然迅速接受此规矩,有男主人在,便是没睡觉也不敢随便在附近门口廊下走动出声。

一时间正屋门口竟然没人拦她。

床上的两人着慌。这造型被妹妹看到着实不象个样子。霍辰烨脸色难看,动作迅速,抓起外袍三两下穿好就跳下床去,抓起一只簪子随便把头发束起一些。看起来还是有些样子的,至少不是披头散发状。

明玫没想到他那么利索。所以平时张着双臂一副欢迎拥抱模样让丫头服侍什么的都是装样,其实自己什么都会。她觉得自己没有这速度,便只是往被窝里缩了缩脑袋。

两个丫头被拉着,霍辰灵自己冲到正屋门口,猛一掀帘,谁知就被忽然飞过来的一个抱枕砸中脑袋。

霍辰烨怒声叫道:“给我滚出去!你个没规矩的丫头,谁准你进来的?”

明玫缩在屏风后,帷帘后,锦帐内,床上,被中,表示什么都没看到。

霍辰灵一下子僵在那里,然后就哇的一声哭起来:“哥哥,你竟然还打我,你为了那个女人打我。”抽抽噎噎哭得死了娘似的。

霍辰烨冷着脸不说话,只站在那里瞪着她。

霍辰灵继续哭着,一边叫道:“哥哥你真的要打灵儿?那你打好了,你们都打灵儿,你打死灵儿好了。”

竟是用赖的。

边哭边继续往屋里闯,竟是直直要朝霍辰烨扑去。

霍辰烨一闪,没有让她扑到,自己跟着后退几步,就过了屏风。

“哥哥你果然变了,你骂灵儿,还打灵儿,你不喜欢灵儿了……”

明玫听得头皮发麻,这么闲不去你老妈榻前侍疾?

果然霍辰灵一过屏风,就看到缩在床上的明玫,她的关注对象立时就变了,预备冲到床上去将明玫抓起来。这个样子示众才好呢,婆婆那里缠绵病榻,媳妇儿这里呼呼大睡。

霍辰烨本来有点躲着霍辰灵,见她冲明玫去了,立时一闪身,就揪住了她的一条臂膀。然后扯着一路出屋而去,直接推到了怡心苑的大门外。

两个丫头匆匆跟上,左右扶着,一边给霍辰灵递着帕子揩泪,一路远去了。

。。

明玫睡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起来继续去盛昌堂侍疾。

于是下午的侍疾就没有那么轻松了。据说霍侯夫人跟霍辰灵交换过消息后,气得没睡着午觉。

丫头端上来的药竟然是滚烫的(厨房明明离得不近,怎么做到的?),明玫摸上那碗药汤就被烫到了手。然后手一抖,碗就在托盘上倾倒,黑乎乎药汁儿洒了满托盘,还滴得那丫头鞋上也是。

没有在温度合适的时候端上来,这不是丫头的事儿么,结果明玫被好一顿数落。

骂就骂吧,低头认了。结果重熬的端上来,要求试药。试试温度是可以的,真的喝下一勺去有点为难。明玫于是沾了沾唇,于是这敷衍的态度又被一顿发作。

接下来是喝完药蜜饯递得晚了,口渴不知道递个茶了……

总之各种找刺。

明玫慢慢也恼了,她也身体弱着呢不是。她不能回嘴,但她可以咳嗽。

在霍侯夫人没有药喝没有糖吃没有茶水要上的时候,想眯眼休会儿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可劲地咳。

在有药吃要茶喝的时候,明玫接过碗,就一阵啊秋啊秋地喷嚏。然后明玫不好意思地对霍侯夫人道:“婆婆放心,绝对没有把唾沫星子打进碗里去,真的,我很注意呢。”

或者接丫头碗时先转过身,用身子挡住霍侯夫人的视线,口鼻出一些奇怪的声响,象是恶心欲呕,象是有痰有涕之类的。

在霍侯夫人吃点心的时候给她讲故事:“听相公说,有些食客去酒楼吃饭,最爱挑剔饭茶咸了淡了,让人回锅重做。于是小二们心烦,就半道偷偷往盘子里吐口水,厨师们心烦,便会偷偷往饭菜里揩鼻涕……”

118第118章

……后来,霍侯夫人什么也没再吃。偶尔看着明玫的眼神,好吧,她不想看到她。于是还没有到上晚饭的时候,便被霍侯夫人撤换下去了。

晚上霍侯爷一回府,才踏入二门的甬道,就听到府里的几个下人们正悄悄嘀咕着新妇不孝,“侍个疾把婆母气得病更重了,从能吃能喝到食不下咽睡不安眠啊……”

霍侯爷挑挑眉,有这种事儿?那贺家小七到底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啊。当即叫跟着自己的得用小厮霍亮去打听详细原由。

霍亮自然有法子问得第一手资料,霍侯爷听了,挥手让霍亮退下,然后自己偷偷乐了。

然后霍侯爷只当不知道,并没有提起这事儿。于是霍侯夫人也没有再告媳妇儿的状。

其实明玫深深觉得装病是挺不受用的事,尤其是需要和自己不喜欢的人朝夕相对的时候。第二日,她仍早早地去请安,然后规规矩矩自告奋勇地要求留下来侍疾,坚决要把婆母大人的病侍好了再说。

结果,被告知霍侯夫人病好了,不用侍疾了。只是需要安静,大伙儿早些散吧。

呃?这件事儿又这么轻轻地过了?

其实明玫也有此被自己恶心到,暗暗想着一定要先给自己院里那小厨房重新开起来。结果回去问过霍辰烨,那货连连表示赞同,趁着脸上有伤,直接上奏说自己头痛脚痛屁股痛的,反正哪儿都不对劲,总想吃小灶。于是公中的份例自下月起拨到明玫这里,现在他们就可以动手准备好。

连着几日,霍辰烨顶着那一张被蹂躏过的脸,每天总是外出,偶尔回来的早也呆在书房,总之很忙的。

另外一个很忙的,是那个叫洛月的女子往侯府里捎了一封信进来。

门房的管事儿转到了二门,然后转内院的婆子,然后这么一路转到怡心苑。

司茶拿着信交给明玫,一面嘀咕道:“小姐别生气,左不过是个外面的东西,再怎么折腾还不是进不来门儿?”

明玫看了眼那封信,不用打开,就闻得到一股淡淡的幽兰香,想来用的是兰香精笺。信封也很考究,不是现成的烫金富贵封贴之类的,是用淡蓝的洒花韧纸自已裁制的。玩个性高雅呢。

封上的字还很娟秀,写着霍世子夫人亲启。

你是谁呀,你让我启我就启?明玫没接,道:“把信原样退回去。以后谁拿来都拒收,给大家交待一下。”

司茶劝道:“小姐还是看下那贱人说什么了吧。知已知彼呀,这样咱们也好想对策不是?”

明玫摇头。

司茶见小姐主意已定,便道:“小姐要是心烦,干脆交待门房不要接她的吧。这现在退回去,门房也不知道该退到哪里呢。”

“咱管他退到哪儿去,你只管哪来的交哪儿去好了。”

于是司茶拿去还给送过来的葛婆子。

如此这般连续几次后,那洛月坐不住了。这天就堵上了霍家大门,在外面悲悲切切的诉说她对霍辰烨的情谊,情真意切,声声如泣。总之求着要见明玫一面。似乎不得见就会死的样子。

明玫不见。爱死哪儿死哪儿去。

怡心苑众人都很愤愤,素点道:“这女人这么耍贱,小姐让我去揍她一顿好了。”自从揍过霍辰灵而没被罚,素点勇气大增,对着这么个外面来的,一副磨刀霍霍模样。

明玫道:“她跟咱们无关。赶紧收拾咱的小厨房去,那才是咱们自己的福利。”

大伙儿见明玫也没见不高兴,便多少有些安心,去为口福奔忙去。

明玫真没有多少不高兴。洛月此人,听说得久了,观感上已经疲了。并且霍辰烨那样的,他如果想让她进门,明玫觉得自己大概也挡不住。可象洛月这样三番两次寻死觅活的,最大的可能就是男人也不鸟她,她才敢这么来跟她添堵,希望走通她这条路。

外院的曹管事儿为难了半天,最后终于也淡定了。霍侯夫人不管,让报少奶奶。可少奶奶压根不理会,偏少爷又不在。这位又明显是少爷的心肝儿,自己也不能下重手打一顿,或者拖扔到远处去,能怎么办?

曹管事儿最后让众人表理会,也表议论了。只是若有指指点点的路人聚过来,就让家丁们出来拿扫把撵散去。

于是洛月便那么堵着门跪了半天,一个人孤孤零零的身影甚是可怜,后来大概跪麻了腿,就软软晕在府门口了。

曹管事儿急得直转圈,他也好想晕过去啊,这叫什么事儿啊这是。正准备弄碗水出去泼一泼,忽然看到一个丫头打扮的姑娘从不远处过来,把洛月扶上了旁边的一辆平头小轿里,然后就这么走了。

曹管事儿总算松了一口气,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响。原来大少爷回来了。曹管事儿心下疑惑,那洛月是知道少爷此时回来才走的?不是应该等着少爷回来看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么?

想着便亲自迎上去接了马缰,一边悄声把洛月来过的事儿报告了一遍,然后特意又提醒道:“洛姑娘这前脚刚走呢。”少爷现在要追,打马一会儿的功夫。

霍辰烨听了眉头一皱,说了声知道了,就往府里走去。

曹管事儿就明白了,只怕这少爷,不象外间传的那样那么在意这位洛姑娘吧。

霍辰烨一路回了怡心苑,正屋里没见明玫身影,按丫头指的进去偏厢小厨房一看,好家伙,几个婆子丫头正在修灶台,她也身上围着大围裙,胳膊上套着长袖筒,正学着人家糊泥巴玩呢。这么冷的天儿,一向体寒手脚冰凉凉的人,竟然忙活得脸颊红红鼻尖儿冒汗呢。

不知道为什么,霍辰烨就忽然生出一股闷气来,他站在门口语气不善地叫了声:“还不给我出来!”

明玫一看,霍大少回来了。忙洗了手取了围裙袖套出来了。

霍辰烨拉着她的手就回了屋。刚刚洗过的手,还是冰冰凉的。他不由就握着紧了紧。

到最后,明玫也没问洛月的事儿,就象那个洛月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让霍辰烨烦臊了大半个晚上。

他不由想起他遇到洛月来的点点滴滴来。

那天霍辰烨跟一帮哥儿们去听戏,然后唱完后几个人涌去后台看花旦,霍辰烨便在那时看到了洛月。

她一个人正在角落里哭涕。少女的身姿窈窕,正哭得梨花带雨哀哀凄楚。不知道为什么,霍辰烨就没有跟着兄弟们往花旦那边围过去,他停了下来,问她怎么了。

洛月初时有一瞬的惊慌,然后转身就想跑,大概以为遇到纨绔来搭讪调戏了。不知道为什么,跑了几步却又停下了脚步,转回头来满面泪痕声音沙哑地对他说:“我倒了嗓子,再唱不了戏了。”

然后他便听了她的故事。

洛月很小的时候,因为长相娇美被卖进了戏班学唱戏。可是班主说她声线一般,不是可造之才,早建议她改行。但她不服气,一直下苦功夫练习。谁知似是命中注定一般,练来练去也突破不了。虽然身段功夫都练出来了,但嗓子是个大问题。直到十五岁,还只能演个小龙套。

那样的年纪还唱不出彩,基本上唱出名堂是没指望了。偏偏她仍不放弃,更加刻苦地练声。结果,却倒了嗓子。

倒嗓这种事儿,可能是一时的,也可能是永远的。而于那时的洛月来说,一天登不了台,一天就没有赏红,只能在戏班里吃白饭。班主觉得赔钱,便思量着要将她卖进青楼去。

那天,她刚知道这一消息。

她看着他,那么地无助,那么地哀伤,象一只无家可归地小猫。

于是他说:“你放心,我买你。我给你脱籍。”于是一瞬间,就象有星星落入了她那水润润的大眼睛里一样,闪耀着快乐的满足的崇拜的开心的光芒。

然后她紧张地抓着他的手,只是笑中有泪泪中含笑地看着他,一刻也不肯放开。好象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一样。

后来,他当真把她赎了出来,在外间置了个小院,把洛月安顿了下来。

那时候,他也只有十二岁,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就觉得这么美好的一个女孩子,自己理所当然应该这么做。

可是,霍辰烨烦燥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明玫,然后不久又翻了个身面朝着她。明玫已经睡着了,均匀地打着小呼。大概他不停地翻身打扰到她,她皱着眉也翻了个身,给了他一个背。

霍辰烨莫名有些恼火,一口就咬到女孩儿那小巧的耳朵上,啃咬了一会儿,一路向下,又去咬女孩儿的鼻子,下巴。最后堵上嘴巴一阵吸吮,双手胡乱把女孩身上的中衣往下扒,然后人也翻身压了上去。

明玫是被压醒的,她长喘着气醒来,不爽地嘟着嘴,胡乱地想把身上的人往下扒。

119第119章

明玫这小胳膊自然拧不到那大身板儿,最后终于沉默地干起来,十分的粗鲁猛烈。等终于事毕,明玫又快要沉沉睡去,霍辰烨却忽然沉沉开了口:“睡了吗?”

切,睡了能告诉你吗?明玫知道他大概是有话说。她不想开口,用鼻子嗯了一声,脑袋在他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闭眼不动。

“你为什么不问我?关于洛月。”霍辰烨问道。

明玫愣了一下,才知道原来那洛月连番出镜之后,他终于想要跟她说说了。

“你说说不?我很好奇。”明玫道,还带着浓浓鼻音。

被问了才这么说,霍辰烨便不爽地收了收胳臂,把小女人勒了一会儿以示惩罚。然后才慢慢松开手臂,开始给她讲那当年的霍,当年的月。

“我从戏班里把她赎身出来,放在窄鱼巷,给她钱用,偶尔去看她……”

也就是,包养了。这些,明玫其实都是知道的。她只是不想提起而已。

后来,那女子自然将他奉为英雄,各种崇拜和依恋。让那少年越发觉得自己成了英雄一样的人物,得意得暗暗冒泡。

所谓会笑不如会哭,那洛月时常清泪挂面楚楚可怜,只把小霍哭成了绕指柔。那时候,霍辰烨虽然个性偶有跳脱顽劣,但大体还是个温和的少年,常为美人垂泪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怜惜才好。

可惜怜香惜玉的少年终不是那个能怜香惜玉一辈子的良人。十二岁的霍辰烨,房里已经有美貌丫头无数,并且各种款型和大中小年纪均匀分布。估记那时候,雨露这种东西大概还没怎么抛洒,或者没尽力抛洒。露了口风要立妾室的霍辰烨很让丫头们之间醋海横生。闹了几波之后,才发现原来根本不是她们中间的谁,而是一个外面的。

近水楼台还没吃着呢,岂能容洛月这种外来户横加进来插一脚?于是大家同仇敌忾一致对外,变着法的试探少爷,询问小厮,认真总结洛月的优势,最终知道她是以美妙的哭姿和可怜的身世遭遇引得她们家少爷垂怜的。于是丫头们不但集体变身林妹妹,并且群策群力,隆重打造推出了两个水样的人儿,不但身世凄楚,而且哭得很有特色。

这两丫头果然对了霍大少胃口,倒也分去不少往窄鱼巷跑的心思。

这么着过了一年,因为丫头们的插足,霍侯爷更加严厉的监管和训练,时间精力和感情被各种分散,使得霍辰烨用在洛月身上的心思,也就那么些了。而霍辰烨已经从丫头,转战到外面各种楼子场子,越来越博爱风流,个性也越来越不羁。

十三岁那年,因为嫁妆事件,霍辰烨终于发现了继母的龌龊心思。于是回想以往对他的种种“厚爱”,才发现原来以为的拳拳爱意,其实充斥着各种深意。霍辰烨,开始很叛逆。

其实明玫也挺为霍辰烨觉得难受的。

一个装逼十分到位的后妈,从来慈母心肠亮相人前,关键是,连他自己都一向这么觉得。现在忽然发现了那带着獠牙的另一面,巨大落差让少年茫然,愤懑又无措,人也变得越发眠花宿柳,放鹰斗狗,行事乖张。

那时霍辰烨不能对想发火的人发火,只能对最亲近的人发火。还好霍侯爷真正的疼溺儿子,十分勇敢地站在炮火的最前沿,对儿子时哄时打时逼时劝。于是除了家里有个不听父言的儿子,什么都没改变。

十四岁,霍辰烨去了贺家,和明玫成了短暂的同窗,人倒是阳光了些,曾让霍侯爷十分欣喜。后来,楚惜惜进了霍府。再后来,她送嫁,他离家,似乎都在那一年。

霍辰烨这样形容那段时光:“我非常喜欢去你家上课,我从来没有那么喜欢去一个地方,练功,读书,都很喜欢……可是,你这丫头竟然那么骂我。”

这男人十分的幽怨。

“呃,对不起。”明玫道,竟是她阻止他上进了?寻思着要不要顺便问问楚惜惜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又踩到雷点。

“你真觉得骂得不对?”霍辰烨冷哼着追问。

发觉男人那浓浓的不满,明玫迅速改口:“其实,我不确定。人家又不知道实情。”

这还差不多,那带着一点儿撒娇的口气让男人很受用。霍辰烨爽爽利利地道:“那姓楚的,和我没有半点儿关系。”

明玫撇了撇嘴没吱声。当年,她可是明明看见他们搂在一起过的。

黑暗中男人象是知道她的动作,手摸索上她的嘴巴,捏了捏她的嘴唇,明玫干脆一张嘴,含住了他的指头,使劲噬咬得他痛了,才松开舔了几下。

这动作立马让男人悦愉起来。他侧身过来,密密贴合着明玫的身体,柔声道:“真的,小七你信我,我和她真没有一点儿关系。”

他也舔咬上明玫的耳垂,湿湿濡濡得让明玫有些难受起来。

明玫忙推开他的脸,捂着他的嘴道:“乱动什么,快老实交待!”

男人笑起来,舔了下她的手心,含混不清道:“你捂着我嘴让我如何说。”

明玫忙松开他,仍然把手放在他脸颊旁防止他乱动。霍辰烨就把脸在她手上蹭了蹭,才继续道:“那天,在贺家。我不过是凑巧路过,听到有人在那里哭得伤心,就过去看了看。不过问了她两句,谁知道她就扑了上来,似乎刚刚受了什么惊吓,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就拍了拍她背……就被你看到了。”

“噢。”明玫拖着长调子,不无揶揄。“没来得及推开是吧,送上门来的就抱着是吧。”

“真的,小七,我何须骗你。”霍辰烨道,“那天在竹林,不过是爱那里静幽,我便一个人在那里站了会儿,谁知道你家四小姐就过来了。小七,真的不怪我。”男人认真看着她。

明玫也认真回望回去,看不出男人的什么心虚来,便拧了拧他的脸,一脸凶恶的表情道:“怎么不怪你,谁准你长成这副迷死人不偿命的模样的?谁准你来者不拒任人揩油的?”

一下说开了两个历史,霍辰烨明显有些放松,便乖顺地道:“知道了,我以后再不那样了。”

“这还差不多。”明玫道。

“可你那时候那样骂我。”霍辰烨愤愤不平,“你真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那时候,楚惜惜忽然变身楚姨娘,面对明玫这个知情人士,他本来就脸上有些挂不住,偏她急了口不择言。“我只是急了。可你又好到哪里去?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对不起。”霍辰烨道,“我也只是气急了乱说的。其实在我心里,我的小乖乖是很好很好的。”那时候,他还说不清,为什么会那般在意她的态度。便是到现在,也想问个清楚。

明玫点头:“那当然,全天下绝无仅有,只此一只。”

霍辰烨便笑起来。静了好一会儿,霍辰烨才又开口道后来。

“楚姨娘迅速进了府,我心里很别扭很烦,看都不想看到她。后来还因此被你骂,我更是想到她就厌恶。可是有一天午间,在母亲那里吃饭,我喝醉了。便有丫头来扶我去歇息。那绝对是丫头,年纪还小,却长得粗壮,很有力气。我并没有到认不得人的地步。结果后来,他们说那是楚姨娘,我躺的屋子,竟然是楚姨娘院子里的一间。”

“不过是午间,竟然上朝的父亲也忽然回来了。说父亲进来就看到楚姨娘正哭我挣脱我,而我扯坏了她的袖子……我小时淘气,很小就开始喝酒,酒量一直很好。那天中午竟三两杯喝得烂醉了。父亲说我装醉,可我自己记得,我那时心里烦燥难受,叫着要水,却并不曾拉扯过谁。若说我打了她一顿我信,可若说我对她有什么心思,小七,那绝对没有。”

明玫点头:“我信你。”这样的事情竟然能被传出去,还和外面的传言完全一样,这本身就有些不真实。

“那个扶你的丫头呢?”

“我当时就问了,于是母亲把全院的丫头都叫来,可也没有见到那一个。”

安排得还挺周全。

“父亲把我叫到书房单独问话,他说他信我,让我说实情就是。可是我十分气恼,大叫着说不用他管,这个家我不想呆了,于是掏光了全身的值钱物件自己跑了出去。”

倒不象传言说的那样被剥光了撵出去的。

“我身无分文,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儿。觉得出了这样的事儿,肯定会被你笑死,更觉得没脸在京城呆着。”

“等等,为什么是怕我笑?”他们那时候已经互无联络,她已经早不理他了好不好。

霍辰烨不理会她,只继续道:“是洛月找到我,把我带回窄鱼巷,把以前的积蓄拿出来给我用。她说不信我是那样的人,说不管以后怎么样,都愿意一辈子跟着我。只是叫我不要远走高飞,说那样父亲定会伤心难过。她劝我留下来,待父亲气消,定能父子和解。”

“我那时心里憋闷,常对她发火,可她都是软语温存,小意体贴。我却越来越烦燥,终于还是离京远走。我出京一段时间后,父亲派人找到我,我才知道原来父亲另有安排。”

霍辰烨说道,声调有些压抑,“那些年,我们并不敢跟京城多作联系。从西北回来,才知道后来她捱不下去,自卖自身入了青楼,以清倌人的身份在那里献艺卖舞——她说她会一直等我回来,她说她不信我会不要她。我才知道那时候她把全部积蓄都给了我,包括当初在戏班时得的赏银。”

“那时班主逼她,也不过是想把她卖给富商为妾,小小年纪养到十五岁,怎么舍得送入青楼。如果不是我胡为,买了她又那么些年不管不顾,她怎么会落得如此境地。也许她早已随便找个人嫁了,或是最终从了班主的命与人为妾……可是现在,从她卖身那天起,就按例被灌以十寒汤坏了身子,只怕再不能生育了。”

霍辰烨说着,声音有些晦涩:“小七,我欠她的。我以前承诺定让她入府,让她有自己的孩子,她等了我许多年,我却什么也没有做到。”

120第120章

明玫看着这个带着点儿愧疚的男人,那微微的沉痛是想要割舍前的祭奠,还是割舍不下的眷恋?

“你欠她的,你想去肉偿?”明玫问道。

“贺小七!”霍辰烨愤然,反问道:“你不介意我去肉偿,嗯?”他的胳膊一收,就勒紧了她的脖子。

“介意介意。就这么一条肉,自己吃算了。那你想领回来吗?”这个女人,明玫十分不介意。养在外面保持现状也可以。要领回来做妾室也没问题。怎么着都行,就看男人的意思。

霍辰烨听了,就松了胳膊,道:“我不想把她领回来的。”

这点明玫相信。要领回来也早领了,何必等到现在。

就算从前,毛头小子的时候,他死劲儿要带回去,霍侯爷也未必真狠得下手把他赶出门去。戏子也好,清倌也好,名声虽然难听一些,可那样身份的女子进高门为小星的,也绝不是没有。

何况现在他有自己的一班人马,想为此女谋个身份,完全可以象贺老爹的五姨娘那样,随便找户人家认下了,弄个身份遮遮羞,迂回一下带回来也就完了。此后圈养在后院里,想起来玩一下,从来不显人前去,慢慢时间久了外人谁还记得当初的她是谁。

但他却一直任她在外面住着。这不是无力,这是无心。

洛月当然感受得到男人的心思,拿不下男人,才会闹到她面前来,意图先攻破她。如果主母同意,男人大约也没必要玩什么狠心绝情。

明玫懒得理她,不是玩清高,是觉得自己没有再去作恶人的必要。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明玫问道,既然这不是那不是的。

“我早就说放她去另行嫁人,她不肯。问她要什么补偿,她只说舍不下我,哭得可怜。除此之外,倒也老实。我想着既如此给了银子钱养着也就是了。可她又说她想入府,想一生一世的相陪,并且一直说我以前答应了她的,她一直等着的。可她就是进来了,又能怎么样?我要送她去别处养着,她说那还不如让她一死。”

男人说着,语气有些怅然。少年时期的旧识变成这样,不是不唏嘘的。“她闹腾不休,不过是仗着我狠不下心当真打杀了她罢了。最近又受人撺掇,这么三番两次跑来烦扰你,纠缠不清……”

贾谊说,年少风流留下的债,总是要还的。他如今,已经尝到那种滋味了,伸手缩手都是错的感觉啊。

明玫看着霍辰烨一脸面秘的样子,知道这货大概是真的在烦恼。

“那就让她进门吧。你心里放不下,既如此就别让自己难受和后悔。”明玫劝道,扮演着贤惠妻子的角色。

“我没有对她放不下。我只是,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便不能理直气壮地面对她。”霍辰烨道,“她既然以外室自居,再惹到你面前来,你再不必客气。正房打卖外室的事儿也并不新鲜,你又何须对她退避三舍。”他觉得明玫肯定误会了,大约顾忌着他,才一次两次避而不理。

迎面赶上,那不就打起来了么?明玫心里寻思,嘴上只应道:“知道了,她再惹上我,看我不收拾她。”

女孩儿声音脆生生的,用着一点儿都不狠的语气说着狠话,倒象小孩子故意逞能似的。霍辰烨就笑了起来。

明玫觉得她真的知道了。

现下这两个人已有共识,就是:他亏欠了她。

女人拿住此点想让男人兑现承诺,带她入府,让她生崽儿(当然后一个办不到了,或者可以曲折一点想点别的法,比如过继什么的?或者至少前一个应该办的漂亮),然后一辈子不离不弃,SO,她从此有了男人睡(注意,此物貌美),有了铁饭碗,甚至连死后的香火都可能有了。

男人觉得一辈子太长,咱们还是只争今朝吧,想怎么的一口价。要么拿实惠另谋高就,要么原地踏步不升职。你看着办吧。

现在问题是两人都想的很好,可是各自执行不了。女人是个软妹子,武器是眼泪,是男人的不忍。而男人,虽然也还坚持,但也被自己的那点儿不忍烦到了。

相持不下的时候,女人积极寻求第三方介入,而男人,若有第三方帮他处理麻烦,那自然也很好。

被介入的明玫不明白的是,男人明显是心生厌烦了的,至少也是有不满的,但他却狠不下手去处置?

明玫想了想,把身子贴了过去,问道:“之前的那六个丫头,据说都是曾经贴身伺侯过你的,是怎么个贴身法,象这样?”

霍辰烨一愣,微怒道:“爷只一个身子,哪够这么贴法?你把爷想成什么了?”然后摸了摸她的头,自己绷不住又笑道,“她们只是丫头,不是通房。”

怪不得处理那几个丫头那么利索,现在倒心慈手软起来。

明玫点头,顺便说了一句:“我的丫头也只是丫头。”敢动老娘丫头的心思小心着你。

霍辰烨切了一声:“知道了,当爷希罕。”

不希罕最好。

霍辰烨抱着她,道:“我本不想才成亲就去管那些烦心事,偏她这么急着往上撞。小七,你有没有生我气?”

“一点点。”明玫道,“你跟我一心,让她来麻烦我,好过你人不在心不在,我无人可以麻烦。”

霍辰烨听了,心里甚美,就生出些别样心思来,伸手在女人身上一阵摸索,一边暧昧地低笑道:“我的心都在你身上,我现在就想和你身心合一。”

明玫赶紧去捉他的手,口里急道:“别乱动,有要紧话问你。——那个,她所说的种种,情真意切和迫不得已,你信吗?”

一句话直戳重点。霍辰烨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大自在,顿了下才道:“一点点。”

那就结了!

。。

天光晴好。霍家大房,东府的焕大嫂子炯二嫂子妯娌俩特意来给霍侯夫人请安,请侯府女眷过东府去玩一天。

焕大嫂子道:“府里园子里的玉茗花开得正好,还有我侍弄了许久的几株绯爪芙蓉和花鹤令也总算开花了,请二婶和弟妹、妹妹们去赏看一番,到时多夸两句,也好让我得意得意。”

大家都笑起来。霍侯夫人也笑着应了。秦氏就道:“大嫂子侍弄的花定是极好的,我早就想去瞧瞧了。”

炯二嫂子就过来拉着明玫的手,却冲着秦氏笑道:“哎哟哟,嘴儿可真甜,还没看到花你就先夸上了?可见不诚,何况今天你可只是陪客,咱们正主儿在这儿呢。”

焕大嫂子也打趣朱氏道:“是呢,别看你小,你可是老弟妹了,今天主要是请这位新新的弟妹过府去认认门儿,没的连自已大哥家门朝哪边儿开都不知道。”

朱氏就也过来拉着明玫的另一只衣袖,笑道:“那我今天就拉着嫂嫂衣袖,跟着嫂嫂沾光去。”

正说笑着,门外婆子来报,说那洛月又在门外跪着呢,口口声声要见世子夫人。

大家便都静了静。

霍侯夫人看着明玫,叹口气道:“总这么堵在门外叫个什么事儿?让霍府盍府没脸。烨哥儿媳妇儿,你要好好把这事儿处理了。”说着便使人将洛月带了进来。

秦氏领着妹妹们退散,焕大嫂子也准备领着炯二嫂子避开去,霍侯夫人就看着她们俩道:“你们是嫂嫂,也帮着看看吧。”

炯二嫂嫂见有热闹可瞧,高高兴兴地拉着自家嫂子回转来了,焕大嫂子就凑近明玫低声道:“不过一个外面的玩艺儿,烨兄弟也未必把她放在心上。弟妹只管拿住了架子,该打打该骂骂,半分怯不用露。”说着特意坐到了明玫的身边。

焕大哥房里人多,焕大嫂子经验丰富,手段老道。

明玫也轻笑道:“是,有嫂子在旁边壮胆,我就不怯了。”

正堂里霍侯夫人居中正襟危坐,炯二嫂子两眼炯炯瞧着外面,焕大嫂子和明玫淡定喝茶。

洛月进来,看了屋里各位一眼,轻声曼语道:“妾身洛月,给各位太太奶奶们磕头了。”然后就曲膝跪下,微微臻首,俯腰,双手贴地,脑袋磕在手背上,仪态大方,身姿动人。

行完礼,霍侯夫人叫她起来说话,她连说不敢。朝着明玫的方向膝行而去,不知是想抚上她的膝头咋的。司茶见了,就往洛月身前一站,挡住了她的去路,道:“洛姑娘有话就快说吧。”

那洛月这才止在原地。

这是明玫第一次见洛月,果然是个长得花容月貌的女子。面上妆容清淡,只是轻扫蛾眉,淡点朱唇,眉眼间有江南女子的柔媚婉转。她跪在那里低眉顺眼,举手投足间,那种楚楚可怜似与生俱来般深入骨髓,一举一动皆透着让人怜惜的味道。

那一身鹅黄色剪裁合体的缠枝花卉锦锻衣裙,让瘦条的身形显得更加盈盈娇弱,楚腰纤纤。头上那垂珠凤凰三点头金钗不动自摇,与耳边长长流苏下一点水滴形玉珠耳坠相呼相应,将那人面映得如珠如玉。

完全打破隔行如隔山陈规,随便跳个槽就步入花魁行列的,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那洛月未语泪先流,开腔声凝噎:“求奶奶可怜可怜洛月,洛月身如飘萍,命比蜉蝣,唯求一餐一饭而已,奶奶吃剩的,就够洛月食用了。求奶奶收下洛月吧,洛月愿为奶奶做牛做马。”说着便把头在地上磕得砰砰直响,半天不停。

明玫也不喝止她,也不使人扶她,用茶盖轻轻刮了下茶面,淡淡道:“你慢慢磕,不用急。等你磕完了,想说话的时候再说。”

那洛月愕然抬起头来,额上已然红肿一片。

霍侯夫人看着,就在旁边叹道:“真真可怜可叹……”

明玫不等她叹出什么内容来,就接口道:“早年我去西北,所见许多农村女子,在家操持家务,出门下地劳作,仍有衣不遮体食不裹腹者,比洛姑娘这穿金戴银的不知道可怜几多。”

那洛月一怔之下,便又泪水涟涟道:“求奶奶可怜洛月一片心,洛月今生别无所愿,只求陪在世子身边……”

明玫十分腻味,打断她道:“不然你先哭完了再说?或者说完你再找地儿哭去,你那么抽抽答答的,满是吸鼻涕的声音,既听不清说话,又让人反胃。”

霍侯夫人听了,就默默把手里茶碗放到了案几上。

洛月顿了一下,却哭得更伤心了:“妾身心里难受,眼泪怎么都忍不住。”

“我又没说不答应,你在难受什么?”

那洛月一听,脸上马上露出一片不能置信的惊喜来,忙揩干了眼泪鼻涕连连磕头道:“谢谢奶奶,谢谢奶奶……”

“我又没说答应,你在高兴什么?”

洛月又是一愣。她听出来了,她被调戏了。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明玫。只见那小小年纪的少奶奶正漫不经心用手指轻轻敲着椅子扶手。

洛月莫名有些心慌。她自认识人无数,见了人就知道怎么应对,此时却有些拿不准了。

之前的试探让她一直以为,这少奶奶是那种自以为高贵的,是对她不屑一顾的。这种款她尽可以哭求,反正对方不屑跟她一般见识,她就哭死不出此门去。

若是其他类型是,比如泼辣刁蛮型的她就让她打个够,只要一息尚存,就是胜利。懦弱型更好,她可以哭得她手足无措直接缴械。良善的会心疼她,幼稚的会同情她……她想象过很多种,要么女人答应她,要么女人摧残她让男人心疼她。

那她这心气平和,满不在乎属于哪一类?

明玫看她的表演并不流畅,表情转换十分不到位,还微有些茫然盯着她瞧,便道:“我来问你,你是不是说世子对你有情有义?”

洛月这才反应过来,心里暗道管她是怎样的女人,终究在意的还是男人的态度。于是忙摆出副欲哭欲笑含娇含羞的模样道:“是,洛月与世子……”

她慢慢道来,从那些年,世子为她揩过的泪,为她赎过的身,为她拒过的人,为她抗过的命,林林总总讲到如今,果然是情深意长甜甜蜜蜜N多年。

明玫听她讲完了,才道:“霍世子第一次赎你,不过十二岁。世子说他看你可怜才把你赎出来的。没多久就只供你吃喝,人却不常去你处了。可对?”

那时,霍辰烨被热情的丫头们包围着,不知道该怜惜哪个好了,哪有心思顾及洛月那么多。

洛月道:“那是侯爷管得严,世子不方便出门。”

“不方便出门?那时世子还去青楼住过几个月呢,有人纵容着,他方便得很,他只是少不更事时对你的那份冲动散了而已。”说着若有若无瞟了霍侯夫人一眼。

旁边焕大太太本来听得有趣,听了这话就忙低头吃茶。

“你胡说!”洛月大声叫道,她倒忘了哭了。

“你心里明白我说的是事实。接着世子十四岁离开京城迷走江湖,连供你吃喝也没有了,于是你才卖身青楼。之后多年更是没提起过你半分,你也觉得他还对你情真意切非你不可?”

“世子那时,被迫离家,不方便跟京城联络,他一回来就来赎我了。”

从前,明玫也以为这女子是霍辰烨真心喜欢的,毕竟维持了那么多年的交情。

于是她才让人查了她。然后就明白,没有人全把真心爱护的人丢到脑后那么些年不闻不问。别说什么不通音信,贺正宏当年做了裴家见不得光的私兵那才叫真的难通音信。可十几岁的贺正宏走之前就把他妈安顿好了呢。何况遍地故旧的霍辰烨。

想通了这些,明玫就从没觉得窄鱼巷洛月是个什么有威胁性的人物。而真正让她偶尔假想一下对手戏的,其实另有其人。

西北归来,他只是要面子,受不了贴着霍辰烨女人标签的洛月委身青楼罢了,毕竟这个女人和他的关系,已然是路人尽知。于是被女人各种哭诉,被外人连番起哄,便又把她赎出来了。

“可他赎出你之后,再不曾留宿窄鱼巷过。”明玫淡淡道。

最不想提起的被道破,洛月喉咙发干,嘴唇直抖,半天才虚虚道:“那时霍世子已经与贺家订亲,为了给奶奶面子,才……”

明玫轻笑了下,她从不觉得她有这么大面子,能阻挡这个男人,爬上他心爱女人肚皮的步子。

她打断洛月道:“如今成了亲了,更得给奶奶我面子,岂不是更不能惠顾你了呢?洛姑娘,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世子对你情深意重的话了,别说听的人觉得好笑,只怕你自己说时,也是不信的吧。”

洛月又掩面抽泣起来。她一般是直对着人脸儿哭,从不掩面的,反正她哭得好看。如今这么着只出声效不出图像,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水源不够使了。

只听她抽噎了一会儿,又道:“世子他如浩日当空,洛月只是卑小微尘,曾得世子一顾已然心满意足,再不敢多生奢望。洛月不是那见异思迁之人,这一身一心,都在世子身上,生死相随……”

明玫深深被那一身一心的说辞给恶心到了。本来觉得差不多可以收了,男人不要你,足矣,再跟她多说也无益,如今却很想揭破她的皮来。

121第121章

“洛姑娘,你当真对世子情深不渝?”

“那是自然。”洛月道,一脸的倔强凌然模样,好象纵然前面有刀山火海也挡不住她火热的爱心似的。

“那当初世子走后,你为什么不肯等他,却要自卖自身到青楼去呢?”

“洛月一个小女子,无依无靠,所有积蓄资助世子无半分保留,后来靠变卖细软撑了一段时日,终是捱不下去,万不得已之下……”

尼玛,一咏三叹的还。那本来就是人家给的钱,并非你资助啊妞。好吧,算你的,肉资也是工钱。

“那找丫行卖身不行吗?当个丫环啥的?”贴身侍侯着谁家少爷,没事儿研究下怎么爬床之类的,没准成功率也是很高的。

“大户人家,并不肯要洛月这般年长的丫环……”洛月怯怯地道。

这话也对,一般累世大家,自己家的家生子就使不完,谁会要外面的。偶尔从外面采买,也都是要年龄小的,先教调好了规矩再放到各处主子跟前使唤的。

但这也不绝对。

“那粗使丫环呢?种花的,洒扫的,厨房的,庄子铺子上的,难道没有人要大丫环?还有,大户人家不行,那小户人家呢?”连更年长的妇人也有人买的好不好。不过不想干脏活儿累活儿罢了,不过仗着那张脸可以吃青春饭罢了,深情厚意什么的,见你的鬼去吧。

洛月低着头没有吱声。

明玫又道:“一般庄户人家,十两银子可以够四口之家一年的花销了。便是在京城周边,二十两银子也足够四五口人花用一年的了。洛姑娘你一个人,带一个丫头和一对夫妇下仆,住在不花钱的宅子,二百两银子,却只够你用不到一年?何况总有些细软家当可以变卖吧?你为什么不卖宅子却卖自己?”

当初贺家老太太,带着自己女儿和五六个粗使下人,就是卖了大宅子住到城郊种地去,二十两银子就够花用一年了的。

什么过不下去,搞不好是耐不住没有男人的寂寞,想去继续那种花红柳绿的生活;又或者见这男人一去不回没个指望,钱人两空之后不如去重新撒网捞鱼去了。——这并没什么错,明白男人靠不住,自己趁年轻能捞一票是一票,多斗志昂扬啊。

看到男人衣锦还乡了,立功封赏了,再表表深情聊聊旧谊科奥上去,卖家的本能之一,也姑且不算有什么错。

只是装逼别太过。如今人家成家了,不让靠了,你非得粘着赖着,还一副以死相磕的样子做P呀?何况人家让你科奥时也没科奥你(恶)。这么使劲往人家夫人面前凑,说你是人家男人深爱的女人,就欠人家撕你的嘴不是。

妞,麻溜去钓自己的凯子是正经啊。

洛月闻言就变了脸色:“……世子带走了洛月全部的积蓄,洛月并不曾剩下二百两银子。”

“世子或许带走了你全部的积蓄。但他走之后,有人给你送去二百两银子,洛姑娘亲手收的,竟然不记得了不成?”那可爱的四姐明瑾变卖家当奉上的啊。可人家却明显没有告诉男人有这档子事儿。做好事儿不留名什么的,果然明瑾才是好孩子。

洛月闻言微微有一丝慌乱闪地,她犹疑地悄悄打量着明玫,寻思着那件事儿为什么她会知道,那霍世子知不知道?难道是那四小姐告诉霍世子的,然后霍世子告诉了这位?霍世子从来没跟她提过,原来都是装的?在心里不知道怎么鄙夷她呢。怪不得越来越不耐烦见到她。

洛月忽然觉得,自己这许久的功夫心思,大概都要白费了,这个少奶奶着实难对付,要从她身上讨些便宜也不容易吧?

深吸几口气,她很快调整过来,弱弱道:“洛月一介孤女,失了世子依靠,被恶人瞧上摆脱不开,被好几番讹诈。为保清白,银子早已使尽……”

借口倒不错,又曲折,又惹人怜爱,并且张嘴就来。可惜却用什么清白做借口,敢情跟了别人不清白,青楼才最清白呀。

正暗暗吐糟,却听那洛月又道:“奶奶说了这许多,难道只为不想洛月进府不成?可怜洛月为了世子,苦苦等了这许多年,如今芳龄将逝,年华不再,只一颗心爱慕着世子抛闪不下心不由已。如今唯愿追随侍侯世子而已,能得亲眼看到世子安好,洛阳便心满意足。素闻奶奶有贤名,当不嫉不妒,更不会与洛月过不去,所以冒昧求来,却谁知……如今,如今……”

说着又哀哀哭起来:“求奶奶成全……”

然后又俯到地上去磕头。

不错,竟然明白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从她的情深不深跑到了明玫的贤不贤妒不妒上了。然后责问了,却不激怒她,很巧妙又把话题转到了最初。

只是素有贤名什么的,老娘名声挺大,就是没有那个贤字啊。嗯,回头去找找,皇上的圣旨里有没有一个贤字。

明玫看着洛月,看她在那儿忧伤逆流成河,哭泣时鼻翼微翕,细看眼角竟有浅浅细纹。果然没有什么不老传说,年龄绝对是硬伤。虽如此也不妨碍她身姿卓越,惹人爱怜。

这样的上佳好货,霍辰烨那厮是为毛早早不肯多搭理她的呢?

对台唱戏,总是此消彼长。明玫这边沉默着想到别处去了,那边洛月就愈战愈勇,跪在那里不知道又哭诉了些什么,然后就把霍侯夫人打动了。

霍侯夫人很适时地感叹了一声,她看了看两个侄媳,带着点无奈和欣慰道:“世子安好便心满意足,真真是个痴心女子。”大有此心我与君同的意味。还略带不满地盯了明玫一眼,好象也在质问她刚才左推右挡什么意思。

焕大嫂子伸手去端茶碗,没有回应霍侯夫人的话,然后看着明玫眼含同情。炯二嫂子虽也默不作声,但那满眼里的趣味挡也挡不住地往外冒。正是开饭店儿的不怕肚子大,瞧热闹儿的不怕乱子大,这样有来有往地,热闹才够劲是不是。

霍侯夫人见没人附和响应,也不以为忤,只沉声道:“洛月,你要记得你今日的话,以后永远以世子为天。要知道你本不配世子,但念你其情可嘉,其人可悯,今日我就作主……”

“世子提起一件事儿,正好请教洛姑娘。”明玫忽然插嘴道,“听人说青楼里所有清倌人都养得很好,除了教习技艺,连身子也是好好保养的。”

要内调外调才能面若桃花啊,有卖相才有收益啊。然后等待长开了或想开了的时候弄个拍卖会啥的,卖初夜或者直接卖人。

霍侯夫人见明玫插嘴,有些不悦地住了口。有心强自把话说完吧,又似乎明玫语中另有深意,便没有当场拍桌发飙,忍耐地听她继续。

洛月有些紧张地看着明玫,微微点了下头。

“听说清倌人是绝不许饮十寒汤的?洛姑娘却饮了?”

洛月神色果然一收。

这件事儿,她自然对霍辰烨有过交待。但这少奶奶这时候再问起,显然不怀什么好意。

十寒汤,是青楼常用的计划绝育的名品。用于对付那些长期奋战在鸳鸯戏水第一线的美媚,和对付那些反抗逃跑等不听话的妹子的手段之一。

但清倌人,是绝对不允许用到十寒汤的。万一拍买的客人是要买回去生娃娃呢?这严重影响价钱的。

可洛月不同。洛月入青楼,是在已经跟了霍辰烨之后。以非CHU之身做清倌的特例怪咖。

洛月对霍辰烨的说辞,大概就是青楼对非CHU之身的人,都必灌十寒汤。——这是实情,江湖常客霍辰烨自然懂这行规。

但明玫觉得这种说法很扯淡,无关规矩,而是她压根不信这个洛月能守得住身。

那个进了青楼就弄了个花魁名号,离了青楼还再回去免费一舞什么的招摇爱出风头的女子,会耐得下心茫茫不知未来的等他?

只怕实际情况是,因为她牌坊竖得够高,于是名气也起来得快。——只怕让不知多少男人心里痒痒,想尝尝这霍家大少的女人,到底有多不同。至于有没有尝到,呵呵,请参考十寒汤的用途,以及,洛月下面的表现。

“洛姑娘前番找上门来,我少不得要知道姑娘是什么人。结果却听说,姑娘其实另有入幕之宾……”

明玫看着她顿住话头。

她当然只是诈她。不过相好的有没有以及有多少之类的,这个很好查。就算洛月和老鸨想要隐瞒,人家去那场合花钱玩的大爷,却没有给你个JI,女保密的义务吧。何况就算真没有,有奇妙心思的男人却甚多,为了表示自己很牛骚,没玩过也爱胡诌诌出点儿啥来,然后非处又在青楼的女子,拿什么说没跟人家睡过。

霍辰烨未必想不到。但男人的心思谁知道呢,也许从青楼拉出来的,他本来就不在意守身如玉这回事。也或许他很在意,所以才赎了她却不睡她,干旷着做惩罚?总之他只提到他承诺的没做到,他觉得亏欠。

但这事用来戳洛月那满嘴乱冒的“一心一意”之类的贱泡却很有用。

洛月颓然跪坐在地上。

果然,就那么回事儿。

“所以洛姑娘,请再不要说什么你对世子情深的话了。听着可碜得慌。”

焕大嫂子炯二嫂子一直精神上支持你,行动上不表示的坐着,如今见洛月颓了,似乎才觉出她的可笑来,在旁边配合地笑起来。这对明玫,已经算是一种声援了吧。

焕大嫂子看着热情,其实不见得真仗义。当然,人家跟你并不熟,不能要求人家太多,相处么,就是互相处的。炯二嫂子看着纯属看热闹,其实也很存得住气呢。明玫看着两位嫂子也笑了笑。

人都说戏子无情,BIAO子无义。霍辰烨他凭啥那么牛二,就正正给他遇上个有情戏子,有义BIAO子?想美事儿吧就。

洛月坐在地上不说话,然后她慢慢抬头看着明玫,脸色不善。

明玫淡然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你觉得我能知道外面多少事儿?不过是别人转告的罢了。”

其实十寒汤还有个功效,让青楼那些有志于长期守岗的好同志自己愿意用,那就是:保持体形,让女子不长肥长腻。

大约体寒之后,胃口也跟着喜食偏冷性食物,比如果物等之类的吧?所谓管住你的口,就能控住你的膘。SO,YOUKNOW,这很科学。

洛月其实可以不用这么快承认,她可以把寻求美体功效这借口拿出来用用,虽然她本来就很瘦。唉,心虚这种事儿,没办法。

但洛月有别的借口:“……洛月只是万般无奈,楼子里面身不由已,才会行差踏错……”她凄凄然中带着愤愤然,到后来语气甚至有些铿锵,“可我到底与世子相交多年。世子早就应诺了我,要让我入府。堂堂侯府,怎可言而无信,欺我孤女……”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又变了脸。看向屋里各位的眼神相当犀利。

去掉了你有情我有意的外衣,还纠缠不清不肯放弃,这么粘缠实在平生仅见。明玫忽然觉得他能理解霍辰烨的无奈了。真的,为她赎了身脱了籍,又不好直接打杀了,如今就这么粘在手上。不是我方太疲软,实则敌军也太强悍了。

并且到底把霍辰烨拉出来了,把侯府拉进来了。这样也好,直接奔向撕破脸。

不过,原来以情说事儿,霍侯夫人或许会有理由答应她。现在开始要挟,霍侯夫人如果还答应她,她这个侯夫人真的不用干了。

“婆婆,你看……”明玫向霍侯夫人道。你让进来的,仇恨值总得落你一半。

霍侯夫人面色淡淡,顿了下才道:“洛姑娘,侯府并不是说进就能进的。”语气还算平静,但气势似乎不够足。

儿子就算应了,当娘的给否了,这并没有错。

谁知洛月却轻轻冷笑一声,在地上变换了一下坐姿,一边轻轻揉着膝盖一边道:“我原本可以早嫁的,耽搁到如今这般年纪,总得有个说法吧?侯府也好谁都好,枉想欺负人就不行!”

就如真的订了亲等待多年却被无理要求退亲般,那么地理所当然,还很有种我是□我怕谁的隐隐霸气。

明玫说了好久,此时便歇了,只端着茶闲闲饮着。

没人替换霍侯夫人下火线,她只好继续顶着:“洛姑娘,难道你到如今未嫁都是侯府的错?你以为侯府的人是可任你预取预求的不成?”

洛月看着霍侯夫人,只轻声问道:“我只问霍侯夫人一句,洛月到底能不能与世子为妾?”

霍侯夫人就顿了一下,脸色难看,并没有马上答话。

顶两句就被压着打,这货故意示弱让她往前顶的吧,明玫暗暗翻眼。不过霍侯夫人刚刚唱了白脸,她来□脸好了。她放下茶碗,悠悠接口道:“洛姑娘,其实做为个人,我是挺愿意你做世子妾室的。”

大家都愣住,洛月也再次扭正身子面对明玫,下意识又跪直了腿。

作者有话要说:还没有写完,到现在只写出来这么多,表再误会什么了,此女一定搞定。

另,谢谢洒洒亲投的雷。

够字的评已经送分了。谢谢亲们

122第122章

“可是你看,男人立妾室,是干什么的呢?侍侯男人和开枝散叶,前者,世子爷不喜欢你,后者,生孩子你又不会。所以你说,立你做妾室好干嘛呢?”明玫问道,做妾室你条件不具备呀,不然你给个理由先啊。

洛月觉得她又被调戏了,脸上的表情便又不愤起来。看着明玫冷笑一声道:“少奶奶不用总是拿洛月取笑,洛月既然敢来,自然有容不得侯府抵赖的凭据。”

室内几人便互相看一眼,都是一副意外的表情。这表情让洛月很满意,把柄这种东西,就是要关键时刻拿出来用的。她看着明玫,脸上隐有得意。

明玫也觉奇怪,这洛月口口声声要进府为妾,难道是官府的立妾文书?最大的可能,是霍辰烨那货给的跟情书差不多的保证书吧。

便是婚书又如何,老娘还有圣旨呢。

明玫干脆没问她有什么,直接问道:“你有又如何?”

洛月见明玫这种反应,一时不确定她是已经知道这回事还是怎样,只是自己杀手锏被如此不当回事儿让她隐有不安,但她依然冷然道:“所以,堂堂侯府,想不认帐?定然不成!”

明玫就笑了:“不认帐又如何个不成法?”

洛月一愣,心中越发觉得不妙,嘴上仍道:“若是如此,洛月不才,也定然宣扬得让霍世子臭名远扬,让霍侯府被天下人耻笑!”

“这却吓不到我。洛姑娘虽然裙下臣多,对世子却也有些情份的吧,如何做得出有损世子名誉的事儿。”

“少奶奶果然年轻,还这么单纯呢。情谊这种事儿,若不能为自身谋福利,何必要它。”

“洛姑娘青楼花魁,原来是这么单纯呢。”明玫道,语气略略变得缓慢,“可纵然你无情无义,你宣扬得出去吗?你觉得侯府若不愿,你会有宣扬的机会?”

脸色不见有半分狠,那话峰却再无半点遮挡。

霍世子脾气虽大,但却很有硬骨,洛月并不曾想过自己会遇到这样轻抹淡写又赤果果的无赖行径。她看着明玫,忽然觉得她才是最青红不忌的那一个。暗暗后悔自己怎么会以为霍家人会就范,这架式,莫非今日真要栽?

明玫看洛月露出戒备和防范的架式,便知道她心中怕了。她好整以暇喝着茶,并不出声。

洛月却感到压力渐大,她强撑着道:“我有契书,并不带在我身上,若我不归,自有人拿出来公布于世。”

“谁在意你有没有带在身上了?”明玫毫不在意道。

“你,你想怎样?”

“我想怎样你都行!洛姑娘难道想不明白,如果你人消失了,你的契书便是公布出来,也没人能确认契书的真假么?何况你便有契书在手,霍府不会再造别的契书抵消么?”

灭了你你那凭证就是个P。尼玛敢要挟,来试试看谁火力猛。

“哈,哈,我不知道原来奶奶是这样……”洛月嘴硬道,底气明显不足。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用多操心,你现在只需要想你如何全身而退就好了。”

面对着八风不动的少奶奶,洛月一时心惊不已,只觉冷汗夹背而下,眼神连闪,迟迟无语。

“知道你几次厮闹到我面前,我为什么都不见你吗?我告诉你,是因为压根没理你的必要。你懂吧?”身份悬殊,强权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洛姑娘还有什么要说的?”

洛月第一次觉得,她没什么有郊的招了。她心一横,道:“奶奶既然这么欺负我洛月,不叫我好活,我洛月便趁了你的意就是……”说着就作势爬起身子向着一边的桌子冲过去。

霍府沾上人命官司,不信你就一点不担心。

“你要自我了断,甚好。”明玫道。一哭二闹三上吊,估记招数也差不多用完了。

洛月见吓不住她,就收了势站住身,脸色阴沉极了,扭头朝明玫冷哼了一声道:“哪有那么便宜!洛月既然委身青楼,所识之人,自有比霍府有权势地位的!”

明玫呵呵笑起来,道:“看看你,外强中干,色厉内荏。你认识谁也不是你家的,有权势地位更没那么好使唤吧。”背后有人这种事儿,还是不要问出来才好。

洛月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形势明明大好,谁知明玫却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你如今可还愿做妾?”

屋里几人都大为意外,连司茶站在身后也暗暗着急。现在还问这个干嘛,应该乘胜追击一棍子打得死死的才好啊。

明玫语气很有几分亲切,可洛月却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更紧张。一时也无主张,便眼一红,将最拿手的哭戏又祭了出来:“求奶奶可怜可怜洛月这苦命之人……”

“打住。洛姑娘,我与你不熟,你不归我可怜。另外,我刚才说愿意你进门做妾,却是真的。”

洛月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明玫。

“你知道,大户人家做妾,自有做妾的规矩本分。进我的门,必须守我的规矩,你可做得到?”

洛月连连点头。

“你刚才指我不贤,我寻思了下,让你进门,占个妾位,立个贤名也不错,免得别人再说我嫉了妒了不肯给男人立妾了。”明玫道,“反正你也好养活,你刚才说吃奶奶剩饭是吧?的确我每顿剩菜剩饭颇多,足够你吃了。这吃上,就不用再多花银子。还有,住的呢,反正府里房子多,腾一个小院儿出来,给你一个人住着也便宜。虽说你的出身名声不好听,但反正再也不用你现身人前,就天天在院里呆着就行了,时间久了谁会记得你原来是谁,现在在哪儿呀。面子上也就过去了。”

“你看看你在外面,这么几天功夫烦了我三次了。如果进了门,教调好了,保管一辈子也烦人不了几次。”

“当然做了妾室我也不会苛待你,每月二两银子的例钱照常给你。我算着,把窄鱼巷宅子卖了,够你好多年月例了。也并不需要另外花费什么。但你进府前要把身子清洗干净,原来的旧物半分不准带进来。珠宝首饰金银细软全部捐出去,那些恩客给你的东西,绝对不许留下半点。”

“还有,你说要为我做牛做马,这个还是有点儿用的。没事儿让奶奶骑上在地上爬几圈,挺好。昨儿个还见宝哥儿骑在婆子身上满院子玩呢。不过你这身板,只怕不济,等养肥再说。估记暂时也只能先让小孩子骑骑了。”

“总之奶奶我的规矩就是,我刚才说到的,你全部,要做到。其他的,到时想到再说。你记得了吗?”

洛月愣愣的没有说话。她在这奶奶面前,整个儿就把握不住一点儿节奏,人家高兴了给个笑面不高兴了吓她一身汗的感觉太不爽了。

“洛姑娘是聪明人,定然明白什么才是你能得的。给你几天时间好好想清楚,若还要跟着世子爷,我给你摆酒。如何?”明玫越发和蔼可亲起来。

见洛月也没什么可说的,明玫便低声交待蔡妈妈几句,然后让她和旁边婆子送客:“好生送出去。下次洛姑娘来访,记得让门房来报一声。”

洛月表情木木地跟着出去了,也许跪久了,走时脚步有些虚。

。。

终场休息,两位嫂子很热烈地夸了一顿明玫。霍侯夫人倒有些沉默,便到底也没有指责什么。

明玫回去更衣。司茶素点素心她们本来磨拳擦掌,后来发现明玫雷声大雨点儿小,竟就这样让洛月走了,连个具体要求都没有,现在总算找到机会埋怨明玫:“小姐就是太过心软了些。”

“不然能怎样?不过吓一吓让她以后有点儿顾忌,不敢想来我面前闹便来我面前闹罢了。”霍辰烨都不能打杀,难道她去打杀不成?最主要是,她觉得这洛月还有些底细她不了解。

司茶道:“怎么着也该……就打她一顿又如何?”她还能去衙门告状不成。

明玫嫁人之后连番不肯示弱,大伙儿也跟着脾气见长啊。

明玫笑道:“司茶,你什么时候也成打女了?”

司茶哼笑起来。

明玫问道:“你们不觉得这洛月,不只是身姿优美空有长相的花瓶么?你们看她讲话用词优雅,言之有物。貌似泼皮,但其实行事说话颇有些章法,断不是仅学得几篇戏文识得几个大字那么简单。”

“小姐是说,她是有人用心教调过的?”司茶惊道。难道这会是传说中的扬州瘦马之流?

这谁知道呢。不过霍辰烨十二岁时遇上十五的洛月。十二岁的男生,很多人家才刚刚搬离老妈的侧厢别院另居,象唐玉琦,十三岁才分院单住,其后也常在内院厮混。十二岁,情窦萌动心智懵懂的年纪,小弟弟才刚刚崛起会吐口水的时候,若想用女人毁人不倦,此时正是最佳时期。

以前只关注了霍辰烨和洛月双双走过的岁月。只不知在十五岁之前,是不是也一直是个戏子?

蔡妈妈回来,低声对明玫道:“……老奴才替小姐问出‘洛姑娘是否真会唱戏’的话,那洛月就脸色微变,说‘嗓子倒了,戏本撕了,早忘完了。’老奴瞧着,她似乎身子僵直了些。”

明玫点头。还有那入幕之宾,能瞒到现在或者说让霍辰烨忍到现在,只怕真的有些身份呢。

“素点,你出府去找趟安新,让他查一查……”素点答应着就往外走。

司茶笑道:“一说找安新跑得比什么都快,倒是早点让我们喝上喜酒呀。”

安新本来是寻给司水的,司水眼高瞧不上,但素点常和护卫们一起练拳脚,倒对安新越瞧越上眼了。

素点闻言也不羞:“安新说了,都听小姐的。倒是司茶姐姐你,快点儿找个新姐夫呀。”

司茶干脆也不羞:“新姐夫总会有的,要你丫头操心。”

洛月这一趟确实有被吓到。至于入府做妾,她已经歇了心思,只想快快出府去。

明玫的话她听得明白,她也懂她的意思:谁做妾不是为着让男人宠着,富贵享着,后半生无忧人后,显赫人前么。这么着不得利,不得名,不得宠,木自由。谁要进府干嘛?——她信那不只是恐吓,她真做得到。

何况这少奶奶进门才几天,不想立妾的时候婆婆说话也不好使,她说立妾,连征求一下婆婆和男人的意见都不用。面对这样的少奶奶,她实在没有信心再想着用什么手段去谋夺宠爱不守规矩了。

刚上了自己租的小轿,就远远听到一阵马蹄声,忍不住让轿夫等了一会儿。果然是霍辰烨回府了。洛月将轿帘掀道小缝细看,只见霍辰烨一身浅紫锦袍,松松握着缰绳,就从她轿前打马而过,身姿挺拔,意态悠闲,记忆中熟悉的眉目依然俊美无比。

他到了门前翻身下马,有小厮来牵了马缰,有管事儿模样的人来给霍辰烨说着什么,似乎示意了一下她的方向。没听到霍辰烨说什么,但他竟是看也没看过来一眼。

洛月心中黯然,不由微微出神。今天被逼得什么话都说尽了,他和她,只怕连面上情份也维持不住了吧。

可她没有说谎,世子就算不喜欢她了,她也喜欢他,她只喜欢过他一个人。可她这样的人,谁会信,谁在意?

她自己都在意不起,她已经没有多少青春可以耽误了。

。。

霍辰烨回府,很快便听到了洛月来府的详细版本,不用安新回报消息,他主动全交待了。

“那时我小,于床帷之事并不懂什么,身边的丫头虽然总是往我身边凑,可她们其实也不懂什么,大多争的不过是我对谁笑,跟谁亲昵,赏谁东西什么的。偏洛月很懂……”

霍辰烨小不服气,于是恶补秋宫图什么的,结果发现还是洛月更渊博,会更多花活。有比较就有发现,霍辰烨终于觉出不对来。一查之下,很快发现端倪,果然是被侯夫人专门买来给他偶遇玩的。

十三四岁那两年,十分的混乱,霍侯夫人动他母亲嫁妆往他身上栽赃倒是其次,洛月事件让他更是暴燥。但少年都忍了,只跟他老爹吵得欢,还为此住进过青楼。

后来他离家时,没有管洛月了。他从西北回来,跟明玫订了亲事。

可是,霍辰烨道:“我初回京,并没有去见她,只忙着跟你订亲的事儿。洛月在红袖召里宣称她卖艺不卖身,挂着我的招牌,却也让不少人却步,楼里主子也关照,一直便没有什么事儿。但却有人在知道咱们订亲之后逼她就范……”

三姐夫承福郡王大人。

那时正跟在五皇子身后招摇得厉害,正是权势地位俱有。洛月其实是那时候被逼着灌的十寒汤。

明玫听得傻眼,发觉自己脑子不够使了。难道这才是真相?

“你说,他故意的??”

四小姐入府,不被喜欢,郡王爷又动起小七心思,谁知贺正宏仍不同意,却打听到出孝的小七迅速和霍辰烨订了亲,于是那郡王爷……霍辰烨实在不想多说这个。

“我在京城呆了两个月,走之前才知道这事儿。想着以后我们成了亲,这事儿再传出去,太过难听,就将她赎了身脱了籍安置了。”

明玫想了一下,也是头皮发麻。

狎支是一回事儿,强逼庶民是另一回事儿,倒可有效阻拦他再骚扰。

那洛月大概也怕那郡王爷再来纠缠,特意回红袖召献舞昭告一番,这才离京去找霍辰烨的。

“那你送她回来的护卫?”当初洛月追随不成被遣送回京时,那靓眼的护卫,最初让明玫真的看出了森森的爱意。那时候她甚至觉得,是因为订了亲,霍辰烨担心贺正宏或霍侯爷下黑手,才专门让那些护卫在那里保护她的。

“她去过西北,我担心她万一对那边的事儿有什么风闻。那时太子爷不是还隐忍着嘛。”

交流沟通很重要!明玫终于释然。

“霍辰烨,你站着不要动。”明玫道。

“做什么?”

“一动也不要动噢,我说能动才准动,不然让我打十下。”明玫道。

“好,我不动便是。”

于是明玫扑上去一顿捶。叫你不早说,让人费这么半天劲儿。

被霍辰烨半道抓住了:“挠痒痒似的,倒累着自个儿。我又没动,干嘛打我。”很快明白过来了,动不动都得被捶。“算计自己男人,嗯?”

。。

后来,洛月再找明玫,把那份契书拿给她看。霍侯夫人早些年写给她的聘妾文书,有见证人,没有官府印章。当然,上面还有其他约定。

总之,洛月拿契书换两样东西:窄鱼巷的房契和一千两银票。

窄鱼巷宅子值个大几百两,明玫没有给她。“既决定放手,姑娘何不彻底了断,你也不年轻了。”

给了她两千两银票,洛月谢恩而去。明玫转手把窄鱼巷宅子卖了干净。

当然,明玫捏着写了废字的契书没有声张。所以霍侯夫人十分苦逼地被洛月要挟着诈了好几回银子。明玫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写着从此和霍家人皆不来往的字据挑眉。支女的话,还真是不可信啊。

当然,洛月后来倒没有再纠缠霍辰烨是真。没多久之后洛月姑娘再入青楼,表现十分生猛,又成京城话题。

后来又逮着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国公爷入了高门,从此在内宅混得风声水起。教调了一帮美貌丫头,和国公府世子爷偷玩群P,后来一丫头怀孕生子,母死,子由洛月抚养,老来得子,此子十分得老国公爷及兄长疼爱。再后来老国公爷殁,世子晋位,此位假弟弟亲儿子的以年幼为由没有分出去,洛月也跟着儿子在新国公爷府里逍遥快活……此是后话。

123第123章

连着几日都在做客。

先是第二天去了东府赏冬花玩乐了一日。

霍家大房和霍侯府只有一墙之隔,当年霍家老大早亡,留下寡妻幼子,老霍侯爷分家时,便将原本阔大的侯府一分为二,长媳带着两个儿子住在东边,称为东府,院门在背后一条街上开,绕正门得轿行一炷香的时间。后来清算过去,两家便在中间的隔墙上打了一个隔门,此门称为团门。为着来往方便,那边寡嫂幼侄有事好及时照顾的意思。

霍侯夫人带着明玫秦氏两妯娌并三位小姐过去,没想到东府里霍大太太婆媳的迎客团队比她们人数还泱泱:各人的丫头婆子,焕大嫂嫂身后跟着六个姨娘,然后还有各自的丫头,还有一群孩子。

明玫留意了下那些姨娘,据说都是霍大太太挑的,个顶个儿皮实能生养的样子。如今焕大嫂子名下,有一儿一女两嫡的,外加两庶子四庶女,也是大军团。焕大嫂子身边大约是养不了这么多,于是庶子女也是各找各妈。

霍大太太身边没有老姨娘,炯二嫂子身边也没有姨娘,两个寡妇看到她们都笑得很灿烂,炯二嫂子娇声笑着道:“二婶就该日常带着弟妹妹妹们多来走动走动,这样东府里才热闹些。偏二婶子矜持,凡常不肯动大驾,非请不来的。”

霍侯夫人笑道:“一大家子人要照应,哪能日日得空。”

大太太就嗔怪道:“你二婶子要主持中馈,哪象你这般无事一身轻的。”

炯二嫂子就掩着嘴笑道:“知道了婆婆,那我这无事之人便多去请请安,凑凑侯府的热闹吧。婶子可别嫌我跑勤了。”

霍侯夫人就道:“你日日来请安才好呢,反正团门也日日开着,你住的离我那儿,比烨哥儿媳妇也远不了几步呢。就只怕我这里多了个解闷贤侄媳,我这大嫂子该抱怨少了个孝顺儿媳妇了。”

大家说笑着,焕大嫂子忙着指挥人摆座上茶的各种布置。

东府唯一的成年男士霍辰焕将将三十的样子,面相和霍辰烨倒有三四分相像,看起来倒比霍辰烁更象霍辰烨亲兄弟。人长得高大健硕,古铜色肌肤,往那儿一站就象个巍巍汉子。对众女眷也言辞爽朗,很有武将气概。其实他和武将没半毛钱关系,也就沾了长相的光。过来和大家见了礼,陪着说了会儿话,因昨儿值了夜班,就往自己院里歇去了。

坐着说笑了一会儿,焕大嫂子就引着众人逛园子,观花观竹观流水,景致倒不错。然后在大太太院中暖厢里设了宴款待大家。才落坐,便有个婆子叫来叫炯二嫂子:“二奶奶,药熬好了,快回去趁热喝了再来陪客吧。”

霍大太太就忙问道:“炯哥儿媳妇儿,你身上不好?”

炯二嫂子笑道:“还是婆婆疼我,不过婆婆放心,媳妇儿没有不好。不过上回家去,我娘家嫂嫂听说我总是失眠多梦,府里正好来了相熟的太医,便请太医给开了几剂安神的药吃着,倒是对了症,不但晚上睡眠好多了,连白日里,吃了药就得歇个觉不可呢。”

霍大太太问道:“有这样的灵验的方子?回头我也照着吃两剂吧。我偶尔也有晚上睡不好觉的,总是浅眠易醒。”

炯二太太道:“只是药味太恶,并且会引起反胃恶心。但太医说是无防的,过段子恶心自会消失,我倒觉得怕伤胃不能长吃。”

霍大太太便点头道:“既如此,吃了这几剂便停停吧,看恶心症状会不会自己消掉再说。”

霍侯夫人也道:“正是此理,最怕好了这样又患那样,白吃些苦。”

炯二嫂子道了谢,便道:“那我先回院里吃药了,晚些时候再来陪二婶婶和弟妹妹妹们。”然后扶着丫头慢慢回去了。

撤了宴,改了茶话会,焕大太太请了五六个女先儿来唱曲儿,伊伊呀呀的,热闹倒也热闹,只是明玫听不大清楚词儿,意思便不大懂,倒耽误了午觉,困得头直发蒙。

正想溜出去走两步解解困,就听外面一阵喧哗声。霍辰烨那厮来了。

他进门瞟一眼明玫,就见她两眼有些湿鲁鲁的在那里眨巴眨巴的硬挺着,便知她困狠了。晚上折腾太久,睡得太少,她又惯睡午觉,想着就该这个样子了。跟大家见过礼,霍大太太就把霍辰烨叫过去:“烨哥儿快过来坐,听会儿曲子,这女先儿唱得不错。”

就有丫头在霍大太太身边添了一个座,霍辰烨过去坐了,和大家说笑了几句,便老实听着曲子,准备一曲后就带着明玫告退。

等炯二嫂子再回来,见座上多了霍辰烨,就看了眼明玫促狭地笑起来:“烨兄弟真是稀客呀,来接弟妹的吧?哎哟哟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见不假。这大半日不见的,隔的时间可不短了,快快领回去吧。”

说着走到明玫身边,搂着她掐了几把腰。

明玫低头装羞,一边用手去拨拉腰上的咸猪手,小姐们便都各自低头装没听到。

炯二嫂子就松开她,往自己原先的座位上走。路过霍辰烨身后时,还仰着头和霍侯夫人说笑着,忽然象是脚下被什么一绊,就猛一个趔趄直直朝霍辰烨身上倒去。别的丫头离的远,扶搀不及,有个近一两步的穿着淡粉色衣裳的丫头偏扭着头正换水壶没有注意。霍辰烨迅速侧身长臂一展,推在炯二嫂子肩上,才堪堪将她稳住,没有来个亲密接触。

事发突然,小叔嫂子什么的,大家便一时没人吱声。

炯二嫂子站稳了身子,虽也是脸上发红,但仍笑着给自己解围道:“哎哟哟,妾身刚嫁来时,烨兄弟还是个小不点儿呢,如今虽说成了亲,嫂子眼里还跟小孩子一样儿呢,没想到力气当真大了不少呢。”

然后笑着低头朝霍辰烨半福了下:“谢谢烁兄弟了,要不然,没准嫂子就跌个嘴啃泥呢。”

这炯二嫂子娇娇俏俏的人,倒是很会讲话呢,就这么说笑着化解了一场尴尬。她哪里啃得了泥的,那冲过去的架式,估记倒能啃上霍辰烨的头脸肉去。

霍辰烨忙站起身还了一礼,道:“不敢当。二嫂子当心脚下,让丫头扶着些吧。”

旁边焕大嫂子调笑道:“什么不敢当,你二嫂子本来走得好好的,偏到你身边就要跌一跤,莫不是烨兄弟会什么法术,想让你二嫂子给你行五体投地大礼呢。”

霍大太太就笑着嗔道:“烨哥儿好心扶人,你倒挤兑他。”

炯二嫂子就笑着冲霍大太太撒娇:“那就是婆婆的东西太好了,这地上铺的毯子那么软,让人象踩在棉花上般使不着力,媳妇儿走不惯,这才差点摔一跤。”

霍侯夫人也笑道:“倒连自己婆婆也怨上了?”

炯二嫂子道:“可不是,婆婆不若把这样的好东西也赏我一块,我铺在我房里的地上,日日走着,练上一练,等习惯了,下次也不就走得稳摔不着了嘛。二婶婶说是也不是?”

霍侯夫人更乐了:“还又算计上了?”

霍大太太也乐:“什么好东西露出来就留不住呢。”

长辈们小媳妇们儿不敢拿大的取乐,只老实听着。几个人说笑一通,就把这件事儿混过去了。

明玫看了眼霍辰烨身后,长长绒毛的波丝国地毯上干干净净,远远看不到有什么异物。也不知道是什么绊着的炯二嫂子。

想了想她站起身来,注意着脚下一步步走到霍辰烨身后,低头头轻声问道:“大嫂子刚才说送我两盆玉茗花,我瞧着那花开得甚好,又喜欢又担心不会养,怕把花养坏了,倒辜负了大嫂子的一般心意。你说,我该不该要那两盆花呢?”

一边注意看着地上的地毯。

她不由看了那个上了茶已经远远退到一边的丫头一眼。那丫头低垂着头,安安静静站着,一副老实巴脚的样子。用腿绊自然是会被炯二嫂子觉察的,炯二嫂子提都没提,自然不会是她。

才发现原本是地毯的长绒里埋着一根线,软软陷在里面,一头被霍辰烨的椅子脚压着,一头松松在那里随意放着。估记刚才那丫头踩着了绳的另一头,才让炯二嫂子绊了一下吧。如今已经断为两截,曲曲盘在地毯长绒毛里。

便是脚上绊着一根线,炯二嫂子也断没有感觉不到的道理,她既不提,大概自有原因吧。这霍家大房,也很有意思呢。

去送了东府,又去了西府里,一样的玩了一天。西府里霍三老爷妻妾众多,子女也众多,热热闹闹的一家子。倒没有什么插曲来奏。

124第124章

第二日便去了西府,霍家三老爷的府第。

那是个单独另置的院子,在侯府的西边,与侯府隔着一大片的街市商铺和旁支住家,轿行过去也需一柱香的时间。

霍三太太率领着明玫至今分不太清的儿媳妇们和一众同样分不太清是长辈姨娘还是同辈儿姨娘们,以及一众小辈儿们见客。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众人听了几段堂戏,炫大嫂子领着明玫把府里各处走了走,介绍了一遍西府景致,也就完了。

然后再一日,新妇拜舅公。霍辰烨领着明玫又拜访了贾国公府一日。从清早玩到天大黑才回府。

在贾家作客中途,还遇到几个贾家的族人上门来哭穷的,说什么“天冷了,家里棉衣还不足”;“眼看一年又将过去了,过年的东西能备的也该早着手了,不然到了近前儿更贵些了”之类的。

竟然不顾脸面地当着客人开口,让明玫在回府的路上还忍不住感叹:“听说贾家前番开地库献银,可献了不少宝贝呢,连皇上都龙颜大悦,想想那数量!可是你说,贾家怎么就那么舍得呀,不给自己家人留些过日子么?”

霍辰烨笑道:“贾家这些年没有入息,这些藏着的财物他们便不敢拿出来花用,合族弟子又不让离京,也不能挪出去花用。经过了这么两代皇帝,现在都快第三代了,贾家还是被盯得紧紧的,可能圣上也在找钱财藏在哪里。所以卢老爷子一劝,自己也有些悟,便干脆捐出去,给新老皇帝都留个好印象。”

说着又有点儿愤愤起来,“私藏的财物一捐而空,圣上竟然没有给贾家留下点儿来用。贾家白白得了嘉奖,什么好处也没落着,如今还是生活拮据,那长房便仗着有功,又找外祖父重提了当年赏银的事儿,试图让外祖父拿出些银子来。”

他说着,冷笑了两声,“打秋风就打秋风,还回回儿都拿娘的嫁妆说事儿。敢说怎么不到圣前理论去,只会去烦外祖父。我都想替外祖父抽他们那帮人了。”

贾家虽说复了爵,却被打压得厉害,至如今没有子弟入仕为官。也就靠着祖宗祭田和功臣田,以及贾国公官的俸禄米银过活了,怎能不拮据。

可明玫还是觉得奇怪:“还有外祖父家看起来日子也过得很俭朴,当初真的把全部赏赐全给娘当嫁妆了吗?为什么不自家留点儿改善生活呢。”女儿富的流油,娘家日子苦哈哈,这怎么说得过去啊。

贾国公家其实人口简单,三代单传共五口人。外祖父贾国公爷,是个年近花甲的老爷子,一副精神矍铄的样子,个子高大,眼睛有神。便是拄着拐,也走得与正常人速度无疑。

一个儿子贾谊他爹,如今瘫在床上。从活蹦乱跳到不良于行,大约大受打击,身体很是消瘦。霍舅妈是个曼言细语的温良妇人,很细心地照料老公,霍舅舅神情一动,便知他是要吃要喝还是要拉撒。

再然后就是贾谊夫妇。表兄贾谊看样貌是个高大端方之人,很有些正直沉稳的样子。表嫂郑氏娘家也是落魄大族,郑伯爷府也已颓败许久了,但郑氏行事却一派端庄温良,很有些大家风范。初次见面,与明玫聊得亲亲热热又不过份腻味,让明玫很有好感。平时孝敬祖父公婆,主持家事,很是得心应手的样子。

这么几个人,便是有些仆役,一年宽裕些也花用不了多少银子,偏一家人过得简衣缩食的,好处都让霍辰烨这厮白占了去。着实有些不公不道。

“还有贾家那些族人也是,他们不满意那些赏赐全部作嫁妆,当初出嫁时族里怎么不拦着不放行,却后来乱说混闹。送出去了再想要回来,难度不是更大些么?”

霍辰烨笑:“那不过是个由头。”

其实当年御林郎领兵围院抄家时,恨不得挖墙掘地,这与其他同被牵连之家十分不同。加上后来圣上赐安家费,十分突兀,那样的大数目赏赐臣下是从不曾有过的。加上之前府里也略有传言,外祖父贾敬业便知道,圣上仍怀疑贾家另有银库,这些赏赐就是为了引贾家动用那底下的私财来的。

反正圣上了说了是给他个人生活和抚养子女的,所以他才不将赏赐分给族人,全作了嫁妆。这内情族长也是知道的,当时便只意思意思吵闹一下算了。——当然这招也十分危险,让圣上偷鸡不成蚀把米,圣上岂能饶你。

只是当年老皇帝西归太快,好多事儿都留下了尾巴来不及清理干净,比如象贾家这样没挖出私财的,比如象裴家那样本不该坐大的。

当今圣上即位后,也因此对贾家印象很不好,这些年对姓贾的都极少提拔重用。至如今,贾家本支旁支众多子弟中虽也有争气出仕者,但从没有做官过五品的。

明玫点头,果然牵扯到朝堂,什么事儿可能都不是表面那样了。

可见当年圣上的怀疑也是靠谱的,觉得这几家有钱,便给你抄了家找银子。明玫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们霍家呢?是不是也有隐匿的银子啥的没有交出来啊。”人家贾家都有地库。

“谁们霍家?你不是霍家人吗世子夫人?”霍辰烨拍拍怀里的脑袋斜眼问道。

明玫瞧不见那双斜眼,但仍乖巧地改口:“噢……那咱们霍家呢?”

“霍家没有,只是外面传言,说霍家三老太爷在外面发了财,可是那时候,老老太爷都不肯让他进门了,说他有辱门楣什么的,回来一次吵骂一次。后来分了家,彻底没有音信了。有人猜测,说可能是真的腰缠万贯又没人庇护所以出了意外,有人说他银子多得够几辈子花用不尽的,便不敢露富在哪里隐居起来了呢……,可后来复爵后,京城大房和南京的二房多方寻找,都不曾寻得三房合家半分消息,可见出了意外的可能更大些。——所以说,钱多是个什么好事儿么?”霍辰烨道。

“世子爷,你有钱你便说这样的风凉话?人家吃不饱的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我也没钱,我那时在西北,深山养兵,供养艰难,除了手下四处去吃富户,我自己的那些现银也都贴了进去。娘亲那二十万两陪嫁现银,以及让爹爹又变卖赔嫁及府里物什再凑足二十万两,共给太子爷凑足了四十万两现银。”霍辰烨笑道,“不过你尽管放心,我定不会让你吃不饱的,所以你也尽可以说这样的风凉话。”

呃,这情况明玫还是第一次听说。人家都是升官发财,你是升官贴财呀?这赔本的生意都肯做?

明玫摸了摸鼻子,感情自己嫁了个要命一条的主儿啊。自己总结的那许多条嫁给他的好处,到底有几条是真的啊。

这年月,真是什么都不靠谱了。

说起嫁妆来,霍辰烨就道:“娘的陪嫁留下来的,如今也只有一些物件儿了。不过他现在又能挣银子了,所以也还有些私房庄子铺面宅子什么的产业,本来想过些天等你歇过来再给你,干脆回去就给了你吧,早些交给你你也好心里有数。你以后想要什么尽管给我说,爷都能给你弄来。”

明玫很吃惊:“不是说你名下的产业都有专人打理吗?”

“嗯,原来父亲也帮着管,但是我们成了亲,就交给我自己管了。万一有用银子什么的也方便。秦氏娘家也是没落的侯府,陪嫁也很少。咱们不缺银子,但是母亲和烁哥儿那边,你就手缝漏漏,免得她们多为难你。”

回府之后,霍家书房里,霍辰烨正跟自己老爹撒着娇:“爹,你说你以前,把我赶出去就赶出去吧,还那么狠辣,一个铜板都不给我留。让我受多少罪呀,你后悔没有?”

霍侯爷看着自己的儿子,身材高大,气宇轩昂,真正出落成个大男人了。见儿子还这般跟自己说话,那语气,虽是抱怨,却分明透着无比的亲近。心里一暖,莫名就想起自己的发妻来。这孩子,终于长大了呀。面上却不显,还撇着嘴道:“看看你以前,只知道跟些不三不四的人胡混,不让你受些苦你哪知道长进啊。”

霍辰烨不依:“我哪有尽胡混,我也有读书习武好吧。若不是你把我剥得溜干净,我何至于欠下洛月那么大的人情。”

这下霍侯爷真撇嘴了,以前提起洛月都月儿月儿的,现在竟然改口了。不由问道:“你媳妇儿就那么好,不就是个女人嘛,家里丫头也好,外面青楼也好,你还见少了女人了?”

“爹!你拿明玫乱比什么呀!”霍辰烨虎了脸,瞪人。

“好好,我说错话了。”霍侯爷道。正规军营里那些糙兵蛋子们都乱比呢,何况他混过匪窝的。看来那小七真有两把刷子。端看能烨儿新鲜多久了。自己千好万好的宝贝儿子要娶媳妇儿了,吾家有儿初长成啊,有点怅然是怎么回事呢。

125第125章

晚间,霍辰烨清退众人,亲自打开了墙柜内的夹层。从里面抱出一个大大的黑色匣子来。打开来一看,厚厚一撂贵票和些许铺子庄子宅子的契书,生生晃花人的眼。

明玫翻了翻,那些贵票,一千两二千两五千两不等,那么厚一撂,得有多少啊。庄子竟然还有远在江南的,两千亩的水田;西北也有个千亩田庄,近郊的长兴县有个二十顷的庄子,据说还包括两座山头……铺子,别院,林林总总,看得明玫傻傻的。

“你,不是都……”不是都给太子爷填坑了吗?

霍辰烨吃吃笑:“太子爷现在是太子爷了,自然让大伙儿找补回来。你想太子爷只让大伙儿拼命,不让大伙儿吃肉不成?”

明玫忽然明白过来,这货是土匪出身啊,那些富商家财不敢露白,或者官家灰色收入较多,都不曾宣之于口,于是丢了多少也没有个实数。所以,这货截流了这么多?

“可这钱花着……”不安心啊不是。

霍辰烨看着明玫的脸色,便知道她怎么想的,便道:“这些多是斐家的军资。那时我们从西北直蹿到西南裴家地盘上,山墅里藏身,为着熟悉地形和探察斐家军实力。太子爷下令,不给军需,以劫养军,多者自留……不然我若两眼一摸黑,当初又怎么可能把我从西北调往西南去剿裴。”

明玫点头:“只是那时听陶家老爷子说国库空虚什么的。你手里竟有这么多,万一传了出去,会不会象贾家那样惹了上面呢。”局势变动,政权交替,国库空虚,上位者最爱玩的便是抄家。主子有钱还好说,主子手紧你腰鼓,怀璧其罪啊。

“那陶家老头子,还算识趣,竟然知道把人情做到你这儿来。不然他家,早晚跑不掉!”霍辰烨混不在意地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想想当初圣上为了引出贾家的私藏来,就用了五十万呢。你知道贾家那么隐隐藏藏了快三朝了,献出去的有多少么?咱这仨核桃俩枣的才哪儿到哪儿啊,靠这点儿东西塞国库,牙缝都不够。”

“……蚊子虽瘦也是肉呀。”财政赤字急了,谁知道上面会出什么混招呢。

霍辰烨笑起来,“大汤又不缺银子,只不过财在民间而已。你想想看,陶家不过西北偏远之地一介茶商,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出手不凡了,圣上会在意咱这俩私房钱?

大汤国地大物博,所产茶叶绸缎瓷器,四方皆需。孝宗仁宗之时就有大批的民间商人带货出海,以物易物或真金白银地钱财运回来,大汤民间的生意人银子多的才是填山填海。

只是到仁宗后期,大汤商船已经非常有名,招得海盗海贼盯上,而出海商家无保驾护航有去无回的越来越多。而东海边境,倭帮舰队也开始扰边严重,大汤水军不力,又造不出可对抗的得力战船,后来才干脆禁了口岸。但虽如此,这些东西销往内陆周边国家还是很多,大汤从来不缺银子。”

明玫看看那匣子里的“俩私房钱”,想想也就明白霍辰烨的意思了。——他是说,就算新帝要做个抄家皇帝,也会冲着那些民间大贾去的,咱只要不是因为犯了事儿,纯抄家找银子这种事儿是轮不上咱的。

明玫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不过估记到时候若再起战事,你又带兵,只怕还得连抢带献。”靠劫民财养兵,太坑爹了。

霍辰烨嘴角抽抽,“爷都献完了,还献?太子爷知道那帮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落了点儿,具体数目不知道。再说大汤国又不是真养不起兵,爷也不是真的土匪!你只管把这些好好归置归置收起来,不过份张扬出去就是了。以后让季五每月来给你报回帐。”

明玫点头应了,知道他就快要去西北任上了,现在是在安排后事(后事?)。只不知这箱子济不济事,会不会放的久了被白蚁什么的啃咬干净了呢。

明玫看完了票子又研究了会儿箱子,然后又研究了一下墙柜那夹层,霍辰烨却注意到了明玫梳妆台上的那个没合紧的小抽屉,那里似乎放着信纸似的单子。可他眼尖,一下看到了其中半行字“嫁给他的好处……”

霍辰烨顺手就抽出了那几页纸来,默默念了起来。

明玫早看到霍辰烨在看那纸,话说她总结归纳了很久叫,本不想他看到,不过她总也不好夺过来,只好装没看到。便镇定地将票据都先收回匣子,放回柜里。反正那上面写的也是好话。

谁知霍辰烨却越看越脸黑,最后拿着纸扭头看着明玫,脸绷的挺难看。

明玫便知道坏了,那纸上写了他会讲甜言密语;长得好看;偶尔护着她;老爹疼爱婆婆后妈什么的。虽然上面没写什么坏话,却也没写什么好话,总之过于赤果果没情绪了些。

霍辰烨看明玫一脸忐忑地看他,似有窥探不解之意,心中更恼,一把把人揪过来,抖着纸张怒道:“你什么都想到了,就没想到‘我心悦你’这条理由,更看不出半分你心悦我之意。”

明玫知道这货还挺敏感,竟然能透过那长长的许多条看出这么个BUG来,忙道:“你少胡说,我们在观音菩萨面前发过誓的,难道你想反悔不成?”

霍辰烨的目光锁着她:“可你写这个东西分明是自己很勉强又无他法,才想要说服自己嫁给我!”

竟然看出来了,总结十分精准啊,忙着嗔道:“切,哪有?写这个东西是准备将来万一咱俩生气了,就拿出来看看的。”

霍辰烨明显不信:“为什么生气了要看这个?”

“你知道,人生气的时候,总会不理智,常想想‘他不喜欢我’,‘他对不起我’之类的,容易钻牛角尖。到时看了这个就知道,原来除了喜不喜欢,还有这许多另的好处呢,慢慢也就消了气了。若在上面写上‘他喜欢我’之类的,没准到时一眼看到气性上来一把撕了呢,还怎么起到恢复冷静的作用?”

霍辰烨想了一会儿,似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仍然带些气恼道:“才成亲几日,你已经在想着吵架了该如何了?这么没有信心?”

明玫讪笑:“主要是怕冲动起来不好,咱们以前又不是没吵过架,太吓人了,我现在还心有余悸。”

霍辰烨看着明玫,见她缩着脑袋,小心翼翼看着他,一副心虚乖巧却理不亏的样子,很让人有抓起来蹂躏一番的冲动。嘴角一弯,手在她头上拍了一下,道:“哪有想着和男人吵架的女人?分明为妻不贤。”

明玫连连点头:“是是是,我只想着小时候了。以后全改了。”

霍辰烨看她无条件全服从,竟然又不乐意:“谁说让你全改了?”

“那改一半?”明玫悄悄翻白眼,工作不合格您老给个量化标准啊,只是口气依然乖顺。

偏霍辰烨看到了,心里明白自己这女人只怕半分也不会改的,性子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便笑着把她抱了起来,道:“要改为‘那些年,爷对我的好’,然后写出一百条来。”

这作业,尼玛。好吧,第一条便是:他抱她象抱个小娃娃。然后修饰一下,就可以写为:他总是亲昵地抱着她,象抱着最珍爱的宝贝。估记效果更好,可以无痛拔牙。

这天霍辰烨带着明玫去了西城外大溜庄上,是他个人名下的庄子。竟然约了一帮他的少时好友同行。

大溜庄上有千亩良田,背靠大溜山,一条小河沿庄子而过,一院房屋沿河岸而建。有山有水的地方,总是有些景致意趣的。

人基本上都是明玫听说过的,甚至少时也见过,只是没有什么交际,加上如今个个长成汉子了,和少时相貌总有些出入。

贾谊和程氏夫妇不用说,才见过的。程氏一来就笑吟吟拉着明玫的手,比上次亲近了许多。大概因为约在外面,大家都有些放松,她也不用一会儿招呼这个一会儿处理那事儿的忙张。

陈谨丛中等个头,人很爽朗,爱开玩笑,说话有些夸张。他夫人王氏是个圆圆脸儿的女子,很温柔小意的样子,总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的样子,倒不大跟女眷们站一堆儿。

徐国公家的孙子徐茂辉,真真是个谪仙般的人物,那张脸,只有林青霞姐姐的东方不败可以媲美。明玫暗暗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真是惊艳到了。大约不只她,除了十分熟悉的男士们,到场的女士们哪个不悄悄多看几眼的?当然,霍辰烨估记也没少被看就是了。

两者相较,霍辰烨是唇薄,鼻挺,下巴削尖,眉眼妩媚的阴柔款,却时常对不相干的人释放出军人的铁血和冷傲。

而徐茂辉则是除了唇红齿白,肤如白瓷,让人说不出他的鼻高不高,唇薄不薄,眉眼那里突出,他就是那样和谐的美,好象哪里多一分就多了少一分就少了的刚刚好。人个性也很随意谦和,正正当得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几个字。

那些丫头们有了眼福,上茶时就有一个忙着看这个,一个顾着瞧那个,撞到在一起的。霍辰烨见了,一声冷哼。而徐茂辉却对那两个丫头道:“小心些。”

两个丫头脸红红。

徐茂辉的夫人范氏,是几位夫人里面最有贵妇范儿的,举手投足皆是大家作派,娘家显赫,人也生得美丽动人,和徐茂辉站在一起,真真郎才女貌,羡杀人也。

霍辰烨拉着明玫一个一个介绍他的发小,“这是陈谨丛,在五城兵马司西城区任职。我走后你不方便出门,有什么事尽管派人去找他。他性子活跃认识的人也多,大事小情都难不住他。”

明玫就道:“那以后麻烦陈兄弟关照了。”

陈谨丛哈哈大笑,大手一挥道:“嫂子你别客气,有事儿只管招呼。”

“这是徐茂辉,游云野鹤人物。”霍辰烨道,然后看着徐茂辉,“我不在京,留点儿意啊。”

徐茂辉便笑着冲明玫拱手道:“烨哥儿有交待,安敢不从?单凭弟妹差遣。”

呃,其实也挺贫的嘛,明玫忙忙还礼。

说实话,其实明玫觉得很窘。她婆家有公婆,便是受了委屈还娘家有父兄,囿于内宅儿的小媳妇,这些人是能怎么照顾她?大概霍辰烨更多的是客套,和让她认识他的这几个弟兄吧。

明玫的交道范围便是其他几个小媳妇儿。其中贾表嫂是当家之人,忙并自由着,出入来去大多可以自己作主。其他两个,才都是时时受管教的小媳妇。

王氏眼里只有老公,便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说话,她眼睛也随着老公滴溜乱转。其实说到男人,陈谨丛算是这几个人中最不起眼的了,身高,相貌之类的。但他明显对自己老婆来说魅力足足的,小夫妻很和谐。

范氏倒和她们聊几句,语言得体平和,只是那架子端得实在是让人看着累,比贺大太太在人前还端庄,是个甚称典范的人物。从头到尾和徐茂辉交流不多,语言上和眼神上。

当然最二皮脸的是霍辰烨,介绍一圈儿人时便一直拉着明玫的手,还总时不时俯耳说小话儿。都是年轻伙计,明玫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装害羞,便也如常应对。

认人完毕,便分工合作,霍辰烨和贾谊去山上打猎,徐茂辉陈谨丛去河边钓鱼,然后大家集中在院子里烧烤。

王氏自然想跟着自家老公,愿意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看男人钓鱼,“徐嫂子去不去呢?”她问范氏。

范氏一愣,但很快点头道:“好吧,一起去。”然后拿了本书,跟着往河边儿走去。明玫表示她是主人,要留下来安排厨房吃食和烧烤酱料什么的,陈谨丛笑道叫她:“嫂子什么都不用管,我们等下还去挖野菜来吃,不吃厨房的备菜。”

正好看到一个庄子上的大嫂挎着篮子往外面走,说去挖野菜呢,表嫂程氏跃跃欲试对明玫道:“既然厨房不用帮忙,我也想去试试看看。”于是叫了婆子跟着,往田里去了。

明玫一个人在院子里,各处转了一圈,觉得也没有什么好交待的,便让厨房备好酒,自己转身去了西侧的小独院里。

冬日正午的太阳很大,照得人身上暖暖的,没有风。芊儿穿得很素净,一身丫头打扮,正和一个小腹微隆的年轻美貌女子坐在廊下说话。

见明玫进来,芊儿和那美貌女子都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叫了声:“少奶奶。”

明玫点头,看着那女子问道:“杜姨娘最近感觉怎么样?”

杜姨娘笑吟吟的,脸上没有芊儿那般的恭敬神色,反而有几分骄傲和得意,她不由脸上现出一丝笑来,手抚了抚肚皮,道:“托少奶奶的福,一切都好。”

肚子里的,就是她的护身符啊,从前也没谁待见她,如今连正经娇小姐也会在她身边嘘寒问暖殷勤备至了,她想着,就看了芊儿一眼。

芊儿却一个劲儿去看向院门外,见明玫后面并没有别人再进来,不由有些沮丧:“少奶奶,世子爷没有同来吗?”

“世子爷来了,现在去外面山上去了,说去打些野味儿回来。芊儿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芊儿就露出些失望的神色来,但好很少掩饰了起来,忙笑道:“噢,没有没有,已经很好了。麻烦世子和少奶奶了,芊儿就是想谢谢世子和少奶奶。”

芊儿不过十一二岁,邢家的千金小姐,听说在家时也曾是骄横无比的,那时刚发卖霍辰烨便赎了她们,大约还没有真正吃过苦,除了受点儿惊吓,并没有太多对未来生活的真实畏惧。

结果听说,她还嫌霍辰烨不该连杜姨娘那样的下贱奴才也一起赎,质问霍辰烨可否看上杜姨娘那贱人美色了。霍辰烨让人把她们带走,理也没理她。

可是上次霍辰烨来见她们,据说她已经收起骄娇,学会在他面前卑微可怜哀伤哭涕,说他是她唯一的依靠。现在不过又经这么短短时日,她却已经知道照顾杜姨娘,人也变得勤快坚强起来。苦难催人长,一点儿都没错。

只是毕竟太小,有些沉不住气。听说她后来连番求告了庄子里的林管事儿,捎信请世子爷一见,不得见便想要出庄去侯府门上亲自致谢。

这般行事,也是个有心人呢,只是手法稚嫩了些。但她却不知道,霍辰烨被楚惜惜那样的连番上门闹烦了,不管是讨债的还是谢恩的,要统统眼不见为净呢。

“世子爷的意思,给你们换个庄子养着,你们赶快收拾一下,尽管换过去吧。”明玫道。

两个人闻言大惊,杜姨娘忙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明玫笑道:“没有什么事儿,只是这里很快要有人来在山上开荒种树,到时候人来人往不大方便,换个僻静些的庄子让你好安心养胎。”

杜姨娘才松了口气,芊儿姑娘却满眼怀疑:“你想送我们走?世子爷知道吗?能让芊儿见一面世子爷问清楚吗?”

他只是赎了你,是恩人不是恩客。明玫有些烦,便道:“我会告诉世子爷的,他等下就回来了。如果他愿意过来自会过来的,如果他没空,我也没办法。总之你们尽快收拾。”

走出小院门外,正看到徐茂辉夫人范氏走过来,她看着明玫,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有些莫名的同情。

“范姐姐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钓到鱼了吗他们?”明玫笑着招呼,不太明白范氏看着她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范氏点点头,脸上还是那么云淡风轻的,没有多说什么,却执了明玫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困了,先写这么多吧。

126第126章

大家分男女临近摆了两个小桌子。四位男士在旁边桌上聊得海阔天空的,似乎很哈皮。

女士这边就有些气氛寡淡。程氏是照顾人型的,范氏是面子走全型的,王氏是看自己老公无关的人不主动搭理型。明玫是主人,还得活跃气氛。

她看着自己盘中的鱼,对钓鱼的两位笑道:“真是条幸运的鱼。”

陈谨丛问道:“被钓还幸运了?”

霍辰烨一脸笑意,也插嘴问道:“因为千万条中被你吃到了?”这小女人是有多自恋啊。

明玫道:“错,不是被我吃到。是它生而有用,觉得自己幸运罢了。”

徐茂辉笑道:“鱼不是生来就要自由自在游来游去平安一生才快乐的吗,怎么被吃反成生而有用了呢。”

“你怎知它游来游去就快乐?它们只是被拘于池中,无可奈何罢了。何况盘中这条有理想有抱负的鱼,一直让它无所事事的游来游去,它会更加痛苦的。”

“你怎知这是条有抱负的鱼?”

“你怎知我不知?”

子非鱼子非我的游戏,徐茂辉听得直乐,正要再说什么,霍辰烨拦住道:“不管辉哥说什么,都是我家明玫说得对。”陈谨丛他们就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纷纷说霍辰烨太护短了。

明玫挑眉:“哪有短处让他护了?”

霍辰烨连连点头:“分明是长处让我与有荣焉。”

话题带开,男人们聊起来便捎上女人们。明玫从那只被猎死兔的悲伤,说到属兔人的本命年。然后大家纷纷报了属相排了序,男女齐参与,还对每个人的属相个性互相调侃了一番。

明玫想这些人不好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便玩了智力游戏,比如“不报4,7”,从一开始报数,逢有4有7的过。大家拼桌在一起,输了男人喝酒女人吃辣粉烤肉。

后来发现此项技术含量太低,便来“正话反说大瓜小瓜”,主家说大瓜,玩家要比出小瓜来,不能慢也不能比错了。罚了一众人,陈谨丛因此喝了不少酒,王氏因此吃了不少肉,这两口都落了实惠。

重在参与,好在连范氏都玩开了,一脸兴致又认真的样子。明玫稍微注意了一下,她跟徐茂辉之前的互动较少,眼神话题偶有对撞也透着些客气疏离,大约是在赌气吧。

然后又玩了故事接龙之“不说你我他”,又罚了不少人。人人都有中过招,明玫自己也被辣得直吸溜嘴。

因为可以用才艺代替,后来还见识了徐茂辉吹箫,陈谨丛跳胡舞,贾谊舞剑和霍辰烨耍醉拳。女人们只有范氏画了一幅画可以替三次错。其他人,吃肉。

总之宾主开怀,分手时便都十分熟了,连王氏那样的,也拉着明玫袖子道了别。

大家甚至还空口白话地约了改次再来大溜庄聚。霍辰烨快走了,还来毛线啊。可是始终谁也没有提起徐茂辉近旁的黑马庄来。所以明玫觉得这几位大约都是知道黑马庄养着一位马子吧,至少霍辰烨知道,不然为什么从筹备要来这里玩到现在,他都没有对她提起过一句半句有个邻居叫黑马庄的呢。

所以男人们哪,都是互相遮掩的。不过明玫觉得,这也是当然的,比如洛月那么明显的事情,也没有谁事先到她面前说一句半句。将来霍辰烨外面再有,或者现在已经还有,她大约也会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回程夫妻档各坐各家的马车,明玫做为主人最后上车,结果范氏走了过来,笑着对霍辰烨道:“世子快要去西北了,相公定然想跟你多聊一聊,我便跟妹子同坐一辆马车吧。”然后拉着明玫的手上了霍家马车。

其实明玫有些累,不太想跟她坐,若是霍辰烨,她还可以靠着睡一觉,坐个跟她不太熟的,还得继续待客呀。

范氏喝着茶,想着明玫刚才招待大家一直笑语宴宴的样子,便道:“还以为你多少会有些不痛快呢,可看你一直心情很好的样子,真一点儿都不生气吗?”小小年纪装得比她还到位。

明玫不提杜姨娘,只半真半假道:“成亲前就听闻过霍世子这方面的大名,所以我对他要求比较低吧。”

范氏听了,却深觉这真真是大实话啊。她愣了一下才自嘲道:“看来是我要求太高了。”

明玫笑道:“男人就该高标准严要求啊,妹妹很羡慕姐姐有要求的资本呢。并且妹妹也没经验,还想向姐姐多多取经呢。”

范氏道:“可你和世子明显感情比较好。听说府里以前侍侯过的丫头也都遣了,现在怀孕的姨娘也让你送走,自然是妹子比较有经验才对。哪象姐姐我,若不是那庄头有意讨好悄悄送来信儿,我连那里住着这么个人都不知道,更别说那是个什么人了。”

明玫一愣,庄头给你送信儿的事儿干嘛说给她听啊?也不知道这范氏到底想说什么。口上应道:“那是姐姐行事正派,高风亮节,不屑龌龊伎俩。”不然装作不知道,正好把那女人打发得片叶不沾身,就算留下女人,不让她下蛋也做得到的。

范氏就笑了。她就觉得这贺氏年纪虽小,心思却灵透,手段定也是不差的,这不一句话就说到点子上了,当然她要不要耍手段她也不会真说出来。她笑了笑道:“……生不生,生下来留不留都好说,只是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来历。”说着看了下明玫。

明玫明白了,她是想让她向霍辰烨打听一下吧?

如果徐茂辉想要隐瞒,霍辰烨就算知道,又怎么好出卖好哥们儿?她可帮不了这忙。她思忖着,劝道:“凭她什么来历,都越不过姐姐去。姐姐以后若闷了,多去妹妹那里散散心说说话。或者回头也约了大家去徐家那黑马庄上玩一天去,妹妹能还有机会出来玩,那可就太好了。”

范氏明白了,人家不肯私下打听,但给出了解决方案:回请黑马庄,你自己有正当理由去黑马庄查探去。

范氏心里微微点头,这贺氏虽说出身不高,行事却是很稳妥的,自己也没有理由要求人家逆着男人帮着自己。她苦笑了下,微仰着头不屑道:“我何必巴巴地上黑马庄去,她以为她是谁?我其实只是想来妹妹车上眯会儿的。”真的撕破脸上门去闹,她放不下那个脸。

明玫看她靠着车壁眯着,脑袋晃来晃去也睡不着,便笑着开解道:“黑马庄既离得这么近,也没见男人们找个借口跑过去看一看,可见也并不是十分放在心上的。”

范氏点了点头,情绪恹恹的,迟疑着还是开口道,“妹妹你说,我又不是不准纳妾,我又不是对妾室刻薄,这样还放在外面藏着掖着,有意思吗?”女人倒是其次,她成亲四年多了,膝下两个女儿,若外面这个生了长子,到时候就有些难看了。

明玫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种委屈应该跟自己男人说吧。她胡扯道:“人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莫非男人觉得这样比较刺激?”

范氏听了,就笑起来。然后两个人唧唧咕咕着各种破法。

一个就说“干脆不理不睬让男人无趣,长的好看了不起啊”;一个就接“或者戳破那层纸,让男人的秘事大白于人前,于是刺激的秘密情人变成一个大麻烦,让男人受用去”;一个就感慨“男人怎么就不知满足”;一个就说“新鲜□比地里的韭菜还层出不穷,严防死守累自个儿,还是可疏不可堵”……

说真的都已经到了生孩子的地步,真的是相当恶劣了,两人能说出来的对策都太温和。只是两个人到底谁也不肯完露自己真正的坏心眼狠手段,只那么含蓄地聊着。

两人都不傻,自然知道对方仍有保留,但也不互相试探,把话题圈定在不十分黑化也不触碰对方底线或隐痛的范围内,倒也觉得遇到了势均力敌的聊天对象,很是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明玫觉得,范氏其实真挺在意徐茂辉的,不然也不会这么一面清高着,一面又私下偷偷摸摸的想打探,她尽可以过自己的日子管他去死。

进了城换车时,两人已经处得能交换手帕了。

霍辰烨过来一眼瞧见两人正低头对笑,十分诧异。

明玫靠进霍辰烨怀里眯着,觉得比靠着硬硬的车壁舒服多了,满足地感叹:“想念这个怀抱很久了。”

一句话让霍辰烨高兴起来,将明玫在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面和她八卦起来:“范氏性子清冷,对徐茂辉都一向不冷不热的,没想到初次见面就对你这么近乎,小宝贝有什么妙招,我那兄弟让给他支一招。”

看来男人们也是在聊女人呢,徐茂辉这样说,可见对范氏有不满,更有和美的愿望嘛。明玫调笑:“有人给他生孩子,徐茂辉还需要人给他支招?”高手才对吧。

霍辰烨听了就心中一动看着她不说话。徐茂辉还说范氏那高傲性子,知道了还不知道要闹哪来呢,看来人家早知道了呢。

明玫看霍辰烨表情,便知道他果然是知道的。

她不欲再多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夫妻不热乎,那人家俩闺女怎么蹦出来的?”

霍辰烨默了默,见明玫并不向她打听什么,自己把话题圆回来了,他挑了挑眉,低头在明玫脸上蹭了蹭道:“我们也快回家……让咱俩闺女也早点儿蹦出来。”

。。

明玫的小厨房弄好了,便也申请了一下,请霍家东府西府的女眷们分别来热个社。其实她的厨房真的很小,不过意思意思弄十几个菜,都是外面酒楼里订了送过来的席面。

炯二嫂子来坐了一会儿,堵在院子里和霍辰烨说了一会儿话,不知怎么就拉了霍辰烨的袖子轻轻摇起来,看起来很象在撒娇的样子。那时节明玫和焕大嫂子正站在不远处说话,所以院里炯二嫂子的丫头,焕大嫂子的丫头,以及明玫的丫头俱在。

这样众目睽睽之下这般情形,让明玫有些呆,不知道又是哪一出。焕大嫂子飞快闪过一抹笑,然后只当没看到。跟在主了身边的都是机灵丫头,大都扭头不见,除了司茶素点气得直瞪眼。

那边霍辰烨也变了脸色,甩袖而去。

然后炯二嫂子却只在当地站了一会儿,很快平复了情绪心态?没事人似的,过来跟明玫道:“我果然是喝药坏了胃,太医开的方子,至少要养一个月才能去掉恶心的毛病,特别吃东西十分忌口,别吐在这里恶心到别人,今儿就不留在怡心苑吃饭了。”

明玫也不勉强,也没有问她什么,只客气说改日再作东道,让人送她出团门回东府。

霍辰烨出门后就遣了小厮来给明玫传话,说炯二嫂子以前和他话都没说过几句,今天也只是和他说些“烨兄弟什么时候去西北,什么时候回来,嫂子都没出个远门,兄弟回来时可要给嫂子带些当地才有的稀罕物件瞧瞧”这样的话。不知道怎么就失了仪,让明玫不要往心里去。

明玫更加疑惑。

后来认真关注了一段时间,发现炯二嫂子自那之后果然隐身养病了,时常在自己院里门都不出,据说连东府里给婆婆请安都请求被免了的,更没有和霍辰烨有过丝毫的联系。再查以前,也没有这两人过多交际的事例。

奇了怪哉,果然只是一时忘形失态吗?

大溜庄之行后,来往最殷勤的还是徐家三少奶奶范氏,一回去就着人送了些她家某某出品的招牌酱菜过来,后来也是得了好吃的点心了,时新的玩艺了,也会招呼到明玫,就这么有来有往起来。

霍辰烨几次替徐茂辉捎话,问明玫的相处之道。明玫很傲骄:“相处之道,你心换我心,自己个儿藏着掖着,人家怎么对你敞开心房。”

这话说得她自己也很心虚。大敞心房什么的,大概没谁作得到。但范氏能跟她交好,大约一来两人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二来范氏对她的要求也很低吧,所以她们有了共同的小小秘密和话题之后,就能交好。但夫妻相处,往往想要的契合度太高,于是反而更失望吧。

后来徐茂辉来过府里两次找霍辰烨,一次见着了明玫,和蔼可亲得跟亲大哥似的,于是明玫觉得,大概人都有多面,除了夫妻之道没参透,这人挺好相处的,便也跟他聊得很熟络起来。

霍侯夫人自从刚成亲的时候,给明玫使使手段,塞女人啊立规矩啥的玩了下,后来便都束手了,倒真的平和了起来,对明玫再不找茬了。明玫觉得挺奇怪的。不过她也不会上赶着找别扭,只要大概过得去,她都很配合。霍辰灵自从上次被霍辰烨提溜着扔出院门后,大哭了一场,见了明玫总用白眼看,偶尔还骂她一两句难听的外,倒也不来怡心苑了。

其他人都挺好,霍辰烨依然天天很热情,主要是床上。

很快成亲月余了,霍辰烨去西北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府里也已经为他的出行做好了准备。

然后这天,霍侯爷出门,至子时尚未归。

霍辰烨和霍辰烁兄弟便出门去寻,最后霍辰烨带人骑马去了西山大营,夜色中找了许久,至五更天,才找到西山一处乱石丛中的霍侯爷,身中毒箭,已然昏迷多时。

霍府一下子陷入了紧张之中。

127第127章

霍辰烨一夜未睡守在霍侯爷身边,满府里各色郎中军医来往,拔了箭,上了药,却没有一个人说对那箭上之毒有百分百把握的。

明玫很不好意思睡得挺实在,直到天亮才被司茶叫醒过去盛昌堂。

便看到满脸焦虑的霍辰烨守在霍侯爷床头,眼睛直盯着旁边托盘上放着的箭。

霍辰灵站在霍侯夫人旁边,见明玫进来就瞪了她一眼。而霍侯夫人坐在床上,脸色苍白,时不时用帕子揩泪。见明玫来迟也神色不满,但想了想不好在病人床前训斥,只冷了冷脸就不看她了。

其他人也都神色肃穆。

大家都到了,霍侯爷两儿三女和小儿媳妇儿秦氏,还有何姨娘和吕姨娘,明玫来得最晚,活该被瞪。可是她真才知道啊,虽然她知道霍辰烨出去找霍侯爷一夜未归。

“公爹如何了?已然稳住了吧。”明玫问道。

霍辰烨看着她眼有哀痛,没有答话。旁边秦氏轻声道:“公爹依然晕迷不醒。箭伤已经处理好,药也刚服喂过了,只是不知那箭上毒素有没有去清。”

明玫冲秦氏点点头,感谢她替她解围,站到霍辰烨身边轻轻道:“昨儿等你到深夜,后来撑不住睡过去了,谁知你回来也没人知会怡心苑,竟不知道。”

霍辰烨微微点了点头,他是没有让人夜里去禀她,她早来也于事无补。其他人,大概也忙乱忘了吧。

大家沉闷着呆了好久,既无事作也不敢出声或乱动,要么低头看不出神色,要么一脸悲切的盯着霍侯爷看,只大夫过一会儿便进来两位查看一番。

很快东西两府里人都来了,屋里越发挤多了人。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夫进来再一番查看,对霍辰烨道:“侯爷目前情况没有再恶化,就算是稳定住了,解毒的事还需慢慢来,若到亥时前醒来,当无大碍。”

按情况推算,霍侯爷是亥时前中毒的,一个对食儿醒不过来,只怕就凶多吉少了。

霍侯夫人闻言又哭起来。

霍辰烨点头,说了声“有劳金伯父多多费心。”

那金大夫点点头,也不客气,只说:“我会尽力想法子。”

这金伯父是霍侯爷手下军医,对外伤药毒类十分有研究,既如此说了,大家便只能干等着了。

明玫却有些心下疑惑。

因为私怨敢这般招惹霍侯爷的人,应该不多。

而先帝晚年,据说斐家的儿子孙子就是这样一个个被下黑手阴掉的,手段十分无耻。那时裴家虽然手握兵权雄据一方,却也是徒呼奈何。

如今京城时有清算,老皇帝在学他老子给儿子清扫道路是不错,可霍家虽然京城本支三家,旁支十三家,有能耐的不少,但兵权并不会有威胁。

如今霍辰烨赐了官却未上任,并没有手掌大权,霍侯爷手上的兵权又随时可以上缴,也没有尾大不掉之势。圣上这样又算哪般?要说兵权,霍家目前甚至没有贺正宏手上有权。

所以圣上想打压霍家倒有可能,象对唐家那样,对老辈儿们打压了,然后把唐玉琦留着让将来新帝示恩提拔,毕竟将来新帝定然需要新臣。

但就这么下重手要霍侯爷的命,蔽大于利吧?霍辰烨是太子亲信,太子跟前行走的,这般不是逼得君臣反目吗?

至于连霍辰烨也不留,把霍家连根拔起什么的,似乎更是没有必要吧?除非圣上真的象外面传说的那样,已经糊涂昏馈到了不堪的地步。

胡乱想着,无论怎么想,都觉得霍家不至于就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

她看一眼沉默的众人,想起裴家就是被灭了男嗣的,瞧了一眼秦氏,决定先卖个人情再说。

“婆婆,媳妇儿听说有些无妄之灾,药石与诚心俱不可少。并且听说,少不更事的稚子祈祷最为灵验。若此说法是真,婆婆看要不要安排人去城外庙里上香祈祷一番呢?”

霍侯夫人抹着泪的手就顿住不动了,挺直了身子看向霍辰烨,问道:“烨哥儿你看?”

秦氏听了也是身子一震。少不更事的稚子,侯府里可不就她的宝哥儿么。

她马上想起之前唐家出事儿时,说唐家两个幼子被贺家女着人掳去的传言来。妙的是后来唐家立功之后,两个幼子安然低调回归,而唐家也再未提被掳子之事来。还正相反,听说大嫂嫁时,唐家世子夫人送的可是厚礼。

莫非大嫂这意思,是要将宝哥儿送出去以防万一?

若霍家有难,象霍侯爷这样的,她自然不怕谁会揣着坏心眼加害宝哥儿什么的。因为放在家里身边就不见得安全,何况现在就怀孕生子也来不及,定然要保霍家子嗣。

她看向明玫,明玫却见霍侯夫人看着霍辰烨,她便也看着霍辰烨。

霍辰烨看了看明玫,回霍侯夫人道:“在家祈福也是一样。”

明玫便松了口气似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秦氏看着,知道自己想的没错,心里便对明玫产生几分感激来。虽然自己和她交往不多,但所谓同舟共济,顾全大局,这大嫂至少是有些大家风范的。

不过听世子的意思,是说不用那般刻意去避,家里还是安全的,心里便也松了口气。

她很想冲明玫笑一笑表示一下感激的心情,但明玫听了霍辰烨的话后根本没有朝她看过来,也就是说,人家并不是冲她才想送宝哥儿出去的,也根本没有邀功的意思。

但秦氏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表示一下,正好看到有丫头提着热水壶要去换桌上的那个,她便移步上前接了,将水壶放到了桌上,然后便站在明玫身边,紧挨着明玫。

明玫见她这么亲近地靠过来,便知道秦氏是来示好的。她状似无意地看她一眼,秦氏就对她绽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明玫矜持地冲她点了点头。

倒是旁边丫头,见二少奶奶接了水壶,便在一旁等着,结果见二少奶奶只把热水壶放下,却没有把原来冷掉的水壶换下来,只好自己又跑过来取,心里很觉得这二少奶奶帮人不帮不到底,很多此一举。

没多久,贺正宏亲自来了,查看了霍侯爷身上伤势,跟霍辰烨去了书房说话。

“人已经逮到了一个,混在招风酒楼里,侯爷出城前曾去酒楼吃了酒,马就是在那儿被下了药的。此贼人招供不似作伪,却也说他只负责给马下药,旁的接应并不知道。”霍侯爷道。

“父亲身边的两个小厮都是得用的人,说父亲的马忽然狂奔,他们死追不上,一个沿路留下记号,一个打马回来报信儿。我觉得事有蹊跷,当时就派人围了山头,没有发现有人出入。”

“只怕他们不敢久留,得手之后迅速撤出来了。我得信儿后也连夜派人四下追查近百里,没有发现可疑人士,很可能他们伤了人并没有外逃,反而混在清早的人群中进了城。”贺正宏道。

只要进了城,他们就飞不了。“那小二人在我那儿,你看是我们自己处置还是报给圣上?”

霍辰烨道:“报给圣上自然是要报的,只是不用这么快。”出手反应太快了,怕圣上忌讳。

和他想到一处去了。贺正宏点头,目露赞许,他原本十分担心霍侯爷横遭此祸,霍辰烨会沉不住气。

“你没请太医?”刚才他在霍侯爷那里没看到熟悉的太医面孔。不信任太医,就有疑心圣上之嫌。

“第一时间就请了孙李周吴四位太医,他们轮番看诊,都说不识得此毒。不过几个人斟酌出来的药方倒和金医士的差不太多。”霍辰烨道。

贺正宏点头。孙太医是太医院院判,李太医也是太医院的老人了。若有些久远的秘闻,他们很可能听闻一二。而周吴太医却相对年轻,吴太医更是医药世家子弟新被推荐进太医院不久,未必就已经被同化得那么快。

总之都是得皇帝器重的太医。可若皇帝行隐私之事,却不可能让这么多人俱知晓。有谁表现异常,比较之下就更容易发现端倪。

“不过此事却不象是圣上所为。”贺正宏道。早朝时此事上报上去,圣上和太子都相当震惊,已交给贺正宏全力缉拿人犯。

霍辰烨也点头。

金医士医术靠谱,霍侯爷过午便醒了,只是人却十分虚弱,嗫嗫几声便又睡去,后来也多在昏睡当中,但到底是没有性命之虞了,大家总算都略略松了口气。

排了班轮值侍疾,其他人各自回去休息。明玫让霍辰烨也先回院去休息:“世子后面要处理的事情定然还多,要稍微休息下保持头脑清醒才好行事。”

各方人手都已经安排出去,他只需要静心等信儿就好了。霍辰烨点头,和明玫一起回了怡心苑。

累是有,但却睡不着,霍辰烨躺在床上,把这件事儿前后又想了一遍,看明玫也没睡着,想起来明玫提议送宝哥儿出门的事儿来,就拉她过去,安慰道:“别担心,霍家没理由象唐家那样被打压,这次的事儿也是意外,很快会查出事因的。”

明玫多少有些同意这种说法,但还是有些不安地问道:“虽说我们成亲时有过一番闹腾,你真觉得圣上会信么?”

成亲这一档子事儿,她被打造成个委屈求全低声下气地受气包形象。可总体来说霍贺唐三家的互动,到底还是跟小儿打架似的,太幼稚了些。

会不会反而弄巧成拙,让圣上心里不满。

霍辰烨道:“圣上和太子,只信了我和唐玉琦真有嫌隙。”

霍辰烨那时十分不愿搅乱自己的亲事,拿私事儿出来说让明玫面上无光,更让他觉得十分别扭。男人的事儿,尽可另想办法解决,拿女人说事儿算什么。

但岳父说,太子大有重用霍辰烨和唐玉琦之意,如今官职也分授一南一北。圣上绝不可能让将来有可能的两方武将重臣间关系牢不可破。

而少年郎从小的情谊,因了女人破裂很能让人信服。两男争一女的把戏,真戏真作,可信度极高。

加上现在的霍贺联姻也让人头疼,拿亲事儿说事儿也很合适。——至于霍贺两家因此产生的私怨什么的,圣上自然是不信的。

想想霍侯爷和贺正宏相交多少年了,哪会为几番小争吵,连个实质性的休离啊什么都没有就结怨,这不可能。

可不信也得这般闹法。

“圣上只会觉得霍贺两家的把戏演得十分拙劣可笑,但可笑却放心。武将就该这样,战场上攻防犀利游刃有余,政事上应对不敏漏洞百出。象裴家唐家曾经的那样,面对圣上的逼压不动声色布置,这才是圣上忌惮的。”贺正宏几十年不倒的天子近臣,对圣上是十分了解的。

“何况爹爹已经上了辞表了,圣上没有必要这时候再对爹爹动手段……总之我会很快查清楚的。”

就要告别军营了,霍侯爷心里十分舍不得那铁打的营盘,最近跑西山大营越发勤了些。前几天霍辰烨也陪着他一同去感受那些兵营雄风好几次。

若要对付霍家,还不如对付他霍辰烨来得有用。

霍辰烨想着,却不欲给明玫提起,怕她担心。想了想也睡不着,就起身来,准备再去盛昌堂看一看父亲情况,然后去书房处理事情等消息去。

临走俯身想亲一亲明玫,忽然又顿住了。明玫见了,干脆将脸凑了过来,被霍辰烨捧住了脸:“我给爹爹吸过身上毒,也不知道有没有残留一些,这两天我先感觉一下,你先别碰我。”他指了指自己嘴唇。

成她碰他了?明玫很严肃:“哎哟美男,姐若忍不住怎么解?”

结果被抱在怀里好一顿揉搓。

。。

这段时间圣上身体越发不济了,但对京城实权人物的清算打压仍然抓得很紧。并且最近圣上破格提拔了一个人,就是断指贾谨。

这家伙自从咬出了唐家,被圣上私下召见过一次之后,虽然最后唐家并没有怎么样,但他却得了圣上的夸赞,让他从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后来贾谨便借着清算这股西风,揣测圣上心思,想法四处收集高门大户人家的隐私把柄。然后又想法走通了皇帝身边内侍的路子,把自己收集到的,或真凭实据或道听途说的东西递到圣前去。

据说前些天圣上忽然抄了严家,就是根据这货的情报。并且当天不但派了羽林郎,还指派了贾谨和一个内侍同去监理。

这是贾谨第一次被委以重任,于是简家被抄得十分彻底,归罪也很彻底,连几个月大的婴儿都没有放过,合家入了狱。有言辞不恭的严家人俱被当场诛杀,贾谨亲自持剑动手。

之后大概圣上喜贾谨手够狠,很适合当刀。贾谨当然自己也明白,自己的机会来自哪里,所以他下手更是毫不留情,接着又带队抄了沈家。

而老皇帝对他,似乎也真的恩宠了起来,虽然没有授予什么官位,但天子宠臣,也是个不得了的存在呢。

而原本常伴君侧的贺正宏,却退了一射之地,在官场行走时便低调了许多。

当然,贺正宏能从一介白身混到如今横行京城,靠的并不是只会玩小儿把戏。

只是裴家已除,虽有少量散兵尚没肃清,但大汤已无兵患压力。加上京城太平,没有了裴家时不时弄一些刺杀皇子毒杀娘娘之类的大手笔恶性恐怖事件,便是有小打小闹刑事案件也惊扰不了圣架。

皇上不知是不怕死了还是心安了,便不十分倚重京卫指挥司了呢。并且最近还提起说要给他安排个副手呢。

嗬,副手,他当初就是圣上提拔的安排给唐老侯爷的副手,架空了唐老侯爷至今的。

霍侯爷遇险后,霍辰烨第一时间知会了贺正宏,于是便有些备好的小动作迅速发作起来。

就在霍侯爷中箭的当天一大早,圣上收到西南传来的消息,二皇子的某个儿子,就是皇孙,据说深怪当初二皇子遇刺乃圣上保护不力所致,事后也一直没有合理的抚慰措施,加上他觉得自己才是嫡子嫡孙,实打实的正统,圣上舍嫡立庶十分昏庸……

总之理由挺多,小家伙十多岁的年纪,竟然就举了反旗。

并且他抛却养尊处优的王府,带着二皇子府私兵藏兵入山,学六皇子养私兵的招数,不断抢劫地方,并招兵买马中,还顺势整合了裴家逃蹿出去的游兵散勇,听说跟西羌也有瓜葛。

在西南连下三城,却战而不守,把城里杀戮洗劫一空就跑,或隐于民间,或匿于山林,玩游击战术,让西南军连影都寻不见。

西南军找人不着,反倒因自己在明处,被动挨打十分严重,如今西南各城,日常连城门都不肯大开了。

圣上闻听,气得摔了案上的圣山黄玉镇纸。其实他也摔不碎,老朽之身已经无力摔碎了。

京兆尹早间奏曰:“最近似有大批乞丐和各色匠人艺人或及流民等涌入城中,各大城门守将都说入城人数过多,臣觉得不可不警惕。”

圣上闻言大怒,反责问京兆尹早干什么去了,接着又责问五城兵马司可有管好京内治安,最后点着贺正宏的名字说让京卫指挥司快干正事。

再然后,退朝。才去御书房坐下,霍侯爷被箭袭事件传来。

老皇帝陡然又是一惊。怎么才觉得天下太平没几天,这赤果果的血腥事件又近在眼前了?莫非当初裴家在时,时不时搞起的暗杀活动又要兴起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在京城搅动的腥风血雨了。反正自己搅的都正常,控制外的就要死了死了的。老皇帝脸色难看半天,最后咬牙切齿就俩字儿:“严查。”

于是气势汹汹新一轮严打迅速拉开,京里京外。

京卫指挥司正大光明派兵将出外勤,联合当地势力,一气查出京城二百里去。不但各地滞留的来历不明人士,连碰巧路过的都倒了霉,收押许多人。

而京城内,当日京城四门紧闭,五城兵马司带队打黄扫非,把各种楼子和商铺里外来人口撂子一遍。然后京兆尹来了第二茬,连民宅儿都翻腾一遍。最后贺正宏亲自带京卫指挥司的人上街,大批兵丁潮水般席卷过大街小巷,连狗洞都不放过。

各方抓的人都不老少,各种大刑伺候,最后审出来各种犯事儿的自然很多。可那些人下手红白不忌,冤死鬼也不老少,可叹哪座庙里又没有冤死鬼呢。

不过三日,找到了放箭之人。七个,高手。

会说京话,稍有外地口音,身有功夫,以脏乱差的走卒形象隐匿于民宅之中。当然不是组团,是各奔东西形。

其中一个便是被贺正宏那队人抓到的。结果贺正宏看出不对才要用刑,那人就咬破牙糟里的毒囊自尽了。

贺正宏冷笑:死不足惜。

接着顺着死藤,把各人生前从进京到被抓中接触过的人逐个审,最后圈定了此藤一早买包子时,和他同站在包子铺前略客套了两句的人身上……

同时把所有在押人犯重新排查,单独过堂的第一个动作便是行牙医工作:卸下巴,检查牙齿。用此法筛选出来三个……

大刑之下,其中一个死士并没有那么死。因为不但要揍死他,还要揍死对他有过窝藏救命之恩的某楼小姐。

红颜知已情深似深什么的话就不说了,但所谓死士,不就大多是重义气的么,因为“某某你救了老子一命,从此老子这条命就是你的了”之类的,可惜一命不能二许,此死士把命卖给了前恩人,后恩人就无以为报了。

于是此死士思前想后,觉得自己对前恩人鞍前马后已经出力不少了,而后者,实在无以为报。于是痛快招了。

如何布局,如何截人一一讲明。连围上霍侯爷时各人的位置都很明白。

然后再审其他各人,旁敲侧击完成了互相印证。

贺正宏和霍辰烨对照马蹄印,时辰,霍辰烨中箭时间,伤口形状深浅,箭头来势,等等,一一契合,可以结案。

其实对方来路很简单,老裴家死士,所找乃霍辰烨这厮。——当初西南灭裴之战,这货带兵围了主帐,灭了大部分主将。好几位裴家人直接死于他的刀下。

只是裴家军逃出去的忠心之士改头换面的多,溃不成军。纵有没死绝的死士却也无裴家人指挥,好不容易有人义愤组织了几个人进京,探得两父子时常去往西山大营,于是便来了这么一出。

可惜霍辰烨没有作陪,而霍侯爷骑的马又过烈过猛,竟然中药狂燥之下,奔腾得他们这些围着的人也追赶不上,才让霍侯爷草草中了那么一箭而已。而这些人追着马蹄印而去的时候,霍侯爷早就半途跃下马翻腾翻腾到远处藏匿起来了。

这帮人寻了一番无果,被马带着在山里奔行许久,后来想到正主儿还没显身,还得保存实力再战,便及时撤回了京,准备寻机再战……

当然最后由京兆尹大人以书面形式,给此次严打做了总结报告。在疑犯的下拉菜单中,便不是七个人,而是两百多人了(开玩笑,那些查出来的各种犯罪动机及事实,以及其他疑似人员被屈打成招和致死的人头数,总要有个交待吧)。而行刺目标,也由霍家父子改为了所有参与过西南灭裴军事行动的功臣良将身上……

然后贺正宏则向老皇帝口述了很多缉凶过程中的细节,全以实情相告。当然,他绝不会拆京兆尹大人的台,贼子的人数目标什么的,三方联合严打嘛,他大部分负责“打”的部分,其他不用太清楚。

致此,此番行动正式结束,却在老皇帝心里留下了些恐怖的种子,想到若不是手下人得力,只怕朝廷要损不少有用良将。更重要的是,裴家还有多少未知的余孽在蹦达呢,新的反贼老的乱党会不会哪天暗杀到皇宫里来,象从前那样呢。

贾谨之流,只会奉旨去扁那些听话的臣子,一端一窝很好使。但那些未知的危险,还是贺正宏这样的臣子在身边才心里踏实呀。

之后京城一番安抚民心,然后外松内紧。而贺正宏,又被时常召在老皇帝身边了。

此次缉凶,霍辰烨虽未露面,但他的心腹人手自然少不了参与其中。

细细排查中,还在京城一客栈见到了一个霍辰烨的得用旧人来。——丫头扇儿。

据说这丫头刚刚回京,还没来入及回霍府呢。

129第128章

这扇儿,便是霍辰烨旧时在府里时的丫头,后来霍辰烨去西北后,霍侯爷找个由头打发扇儿出了府,当然其实是暗中送去侍侯他儿子去的。

霍辰烨听到良辰来报,面有不快,“扇儿怎么回京来了?”

扇儿一向知进退,从不违逆他半分,怎么一声不响就回来了,还住在客栈不回府?

良辰笑着回道:“扇儿姑娘是托了镖行,跟着镖行的人回的京。她说到京城时天已经晚了,连日赶路很没个样子,不好意思见大家。便想着先歇一歇收拾一下才好见人,这不才住下就叫咱们的人碰上了。她求属下替她向少爷讨个恩,想先回自个儿家去看看她娘亲兄弟,说好几年没见了,着实想念得很了,想住些天再回府里。”

霍辰烨听了,仍不明白扇儿到底为何回京来的。他半月前才接到西北来信儿,没听说扇儿回京的事啊。不过既然已经碰上他的人了,没说什么大概就是没什么大事儿。

最近因着霍侯爷的身体,霍辰烨很有些没情没绪的,便也不多问,只道:“随她吧。”

然后他对良辰又道:“你着人,给少奶奶说一声……不用了,我自己去说。”站起身来,走两步又停下。

算了,还是等扇儿回来再说吧,也免得早早就让她不快。

良辰见自家少爷这般,便知少奶奶那边对西北是半点儿不知。不过也奇怪,自己这些跟在少爷身边的人,少奶奶一个也没有叫去打听过。要么早知了,要么不关心?他一直跟着少爷,早知两人相处的模式,少爷少有的几回亏,都是吃在这少奶奶身上。若少奶奶真发脾气闹起来,少爷未必讨得了好吧?想着,反正他是连半个字儿也不敢随意往外透露了去。

客栈那边,扇儿把自己随身带的一个梨木雕花匣子打开,小心地翻扣在平整的床单上,一张张仔细整理着里面的零散银票。丫头小红坐在旁边,拿了块布轻轻擦拭着另一个匣子里的首饰,然后一件件摆好。心里暗暗羡慕扇儿姑娘能攒下这么多银子来。暗想着自己哪天,哪怕能攒下一半儿银子也好啊。

扇儿把银票理整齐了,又从那些首饰匣子里,翻捡出些上好的钗簪首饰,一并放进银票匣子里。然后狠狠心盒好了盖子,将匣子交给了小红:“你去霍府后角门,找那里守门的妈妈,打发她几个小钱儿,让她给侗妈妈带个话儿,把这匣子悄悄递到太太手上。”

顿了顿又交待道:“送了匣子,把话儿说明白了,也不用怕人看见,让太太有话儿也传到我娘那里去。”

小红十一二岁,虽然之前已经得了扇儿嘱咐,如今还是小圆脸上写满惊讶,不由道:“姑娘,你要把全部的积蓄都送出去啊?多少留些傍身吧。”那银票和首饰,折合起来有七八百两银子的了。

扇儿本来也十分肝疼,但还是咬牙道:“我留了几十两在身上,这些全拿去。这是打点太太的,你当少了太太会看在眼里不成?”好在少爷在银钱上向来大方,日常用度宽绰,也时有赏赐,只要跟在少爷身边,这些总是会慢慢回来的。如今托太太办事儿,没有象样的孝敬怎么行呢。

小红还是有些不赞同,问道:“姑娘这么全押宝在太太身上,万一……”太太收了银子不办事儿呢,人家可是主子呀,谁还能找她说理不成?到时候这些银子可就白扔水里了,这是姑娘攒了这好几年才得的呢。

扇儿明白小红的意思,但她很笃定地道:“这哪是真求太太,只不过是让大太太明白我以后都会听她的罢了。至于抬姨娘的事儿,她自会尽心的。”

扇儿从小府里长大的,对府里各种人事了解得很,一点儿都不担心霍侯夫人会不帮她抬姨娘。她会不想在少爷身边留自己得用的人?最好害了少爷她才开心呢。可不是她想安插就能安插的,少爷如今可不会什么都听她的。自己这么个少爷待见的,还肯象以前一样听她话,她会不尽着利用才怪。

小红是霍辰烨在西北新买的丫头,日常帮着扇儿做活计打下手,其实跟扇儿自己个儿的丫头一样。虽然听得府里许多事情,却并不十分了解。仍然十分担心这匣子送进去沉了水底。

不由问道:“那姑娘怎么不打点少奶奶一番。以后少奶奶才是顶头主子呢。”让顶头主子觉得你乖觉听话,不是更好。

扇儿笑道:“我知道太太缺银子喜欢银子,但少奶奶是个什么脾性我们并不知道,所以给少奶奶不如给太太管用。再者,从来就不可能有女人真心喜欢自己男人立妾的,所以这抬妾之事,绝对不能指望少奶奶。”

小红点头道:“那倒是,婆婆开口了,媳妇儿不乐意也不行。还是姑娘想得妥当。”她小心翼翼找出个包裹布来铺开,把匣子用包裹包起来,一边又问道:“可是姑娘,就算太太同意了,到时候少奶奶若把姑娘留在府里不让跟去西北可怎么好?”她觉得还是得也孝敬一下少奶奶为好。烧得香多才有菩萨保呀,谁知道哪个庙头神仙怀慈悲呢。

扇儿笑起来:“不叫我去,就得另外派丫头妾室去,难不成少爷不成伺侯不成?少奶奶若是聪明,自然不会愿意多出一个跟少爷在外朝夕相处的姨娘来。”她就是不聪明也没关系,咱也可以提点她。

小红想了想,觉得这话真对。可她还是不解道:“姑娘为何不早些回府呢?”回了府,和太太处好关系多好,这隔空传话儿,万一有个差池没传对怎么办?再说进了府还可见机行事,也许少奶奶很乐意抬她做姨娘呢?毕竟是侍侯少爷这么多年的。到时候,还可以省下这些银子呢。

扇儿道:“咱们到少爷快上任的那几天再回府里,不急着在少奶奶面前露脸,免得杵在府里刺了人家的眼。便是新少奶奶不喜,也立不了几天规矩。”

小红听了,忙劝道:“姑娘便是给少奶奶立立规矩又如何,又没有多少时候了,少奶奶也不见得一见面就要行那狠厉手段对待姑娘。何况还有少爷在呢。少奶奶纵然不喜,也不见得敢违逆少爷。这么多年,便是那莺姑娘时不时找事儿,少爷也一次都没有罚过姑娘呢,姑娘怕什么。”

提起莺姑娘,扇儿脸色便暗了下来。那黄莺,总是处处针对她。少爷在时还好,那黄莺好歹还收敛些,至多暗中使点手段。不过江湖女子,比起霍侯大院里出身的她来说,那些手段并不见高明,她不过避着让着,还能应付。可少爷这一回京,那莺姑娘就没少明着欺负人,连小丫头都不使唤了,什么活计都叫她亲自做,所以她才悄悄找个机会跟了镖行回京的。

只要她姨娘的名份过了明路,便是少爷偏宠着,那没名没份的莺姑娘也得低她一头。

扇儿想着,便又笑道:“少爷的脾气我倒是摸得透,只是现在侯爷受伤,他不可能时时在后宅上用心思,若少奶奶也找事儿,少爷如何能及时护我。”

小红点点头。扇儿再细细交待了几句,小红便紧抱着匣子出门而去。

等匣子传到霍侯夫人手里,她打开查看了一番后,不由心中暗惊。一个丫头,跟着在西北那穷山恶水的地方几年,竟然能攒下这许多银子来?

侗妈妈笑道:“那丫头说了,西北地偏,便是有银子也无处使去,少爷打赏得多,才攒下了这么些,全给太太孝敬上来了。说以后若再攒下了,还会孝敬太太您的。”

那些银票,零零散散的,虽然厚厚的一撂,却都是小面额,看着就象是累年积攒下来的。可见这丫头真是有心了。

霍侯夫人笑起来:“竟是比我都强些。我一个月说起来有五十两的月例银子,可你看看,哪儿不朝我伸手,哪儿不得顾着,竟是攒不下什么。”

以前还好说,掌着偌大侯府,银子完全不是个事儿,不管是孩儿们和娘家,她都兼顾得十分周到。只是如今,侯爷拨到内宅的银子都是定数,帐房和采买都是外院的管事儿,能挪用俭省的方面有限。这么下去,以前攒存下来的银子,早晚坐吃山空。

霍侯夫人说着又叹息起来,“烁哥儿好歹成了亲了,偏秦氏一个高门嫡女,竟然嫁妆也只是面上光。将来灵儿的嫁妆,虽有公中的例,却不好让她私房银子太薄了,将来出嫁后婆家妯娌的被耻笑欺负。爹爹前儿还捎来信儿,说是身体越发不好了,大夫开的保养药材净是些贵重的。几个侄子想一同进学,束修也要一笔……真是哪儿哪儿都是事儿啊。”

侗妈妈也叹息道:“是啊,这些年两头支撑,小姐辛苦了。”她说着,迟疑了一下道:“听说贺家其他庶女出嫁,都不过几千两银子而已,没想到大少奶奶同为庶女,却陪嫁颇厚。”

那嫁妆单子上,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庄子铺子,真金白银,样样齐全样样不少,除却那没标具体数目的现银,光物什只怕就要折合好几万两去。

霍侯夫人听了,不由冷笑道:“贺家自然还是那几千两,只不过咱们家少爷送过去的聘礼多,加上他出人出力帮忙跑腿置办的嫁妆,几千的银子给置办出几万两的东西来了。”

侗妈妈没有说话。

那有什么办法,大少爷是长子又是世子,成亲时公中不过按着烁少爷的例略加了些。人家动用的是人家亲娘的陪嫁银子,谁能说出个什么来。

霍侯夫人又道:“就这么厚的陪嫁,看看那贺氏的出手,连认亲礼也是进的多出的少,这些小的弟弟妹妹们,个个只得了她一件针线活计。”自己嫡亲的小姑子,连套头面首饰都舍不得拿出来,更别说象扇儿这么诚意地孝敬了。

别说见她的银票了,一个大字儿也没见着她的。这样的儿媳妇,让人怎么疼她。

侗妈妈含蓄笑道:“陪嫁陪嫁,既然是陪着嫁进来了,就是姓了霍了。以前说起来是先夫人的东西不好动,如今既是儿媳妇的,自然应该拿出来些孝敬公婆照应弟妹。没的一家子过的艰难日子,媳妇儿自已个儿锦衣玉食的。”有那寒门阼户,婆婆收了媳妇儿的嫁妆也是有的。

霍侯夫人没有说话。

。。

霍侯爷虽然人醒了,可是却依然虚弱得很,时常说几句话就耗尽了力气,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中。行凶者虽然抓到了,但那些死士的药却是没有解药的,找到人时又中毒多时,毒性深入肌肤,纵有霍辰烨吸毒,也远没有理想效果。

大夫说,毒去比抽丝还慢,只能用药慢慢静养着。

霍辰烨快要赴西北上任了,便是放心不下霍侯爷,也不能不顾皇命,也是贺正宏和霍侯爷的意思,不让他上奏延期。

明玫觉得就该这样,老皇帝快嗝屁了,依然不肯给太子放权,愿为太子上位铺路做恶人,不时东燎一把西烧一把的,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真的惹火上身了。与期在京瞎等着,不如出外带兵,好过可能的任人宰割。

这样的思想某天稍稍露了一点儿,便被霍辰烨一顿训,让她再不可人前流露出半分这意思。明玫连道遵命:“俺只在俺男人面前小声说说。”

霍辰烨便又笑又叹息,他说:“小七你放心,若真有祸事上身,我拼着一身剐,也会护你周全的,管它天皇老子。”

明玫傻眼,这话不比她说的话更大逆不道不成?

可见所谓官逼民反一点儿不错。这违逆言论也是被逼出来的好不好。

准备工作进行得很好,明玫早就综合了霍侯夫人和霍辰烨本人的意思,让管事儿列了单子,再加以补充,于是备下的各色物什大概能装五大车。

据说,这还是前期,后期还会补充物件和陆续送去些药材什么的东西。明玫自己也出行过,连贺老太太那老人家都没有这么夸张。

一切都很顺利,只有一件事儿,服侍的人选问题。

霍侯夫人的意思,要带至少四个丫头去西北随侍,并且要先行给人家以名份,免得万一怀了子嗣名不正言不顺。于是丫头还是原来那六个丫头中挑四个。

结果霍辰烨说不用,自行把已经上了单子的丫头一项去掉了。

明玫乐呵呵的,表示很尊重他的意见。被霍辰烨笑骂:“你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家男人在外面吃苦受累无人服侍?”

明玫笑着点头:“不担心不担心。”其实她很想反问:“你会少了人侍侯?”但她懒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