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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明媚庶女》》 · 古锦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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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玫看到明瑾也吓了一大跳。

贺家的姐妹中,大姐心胸宽胃口好,长得最圆润。然后就是这个四姐姐,也是不论什么场合都尽量多吃少说,闷头长膘型的。

可是如今,明瑾却一副脸色蜡黄,弱不胜衣的样子,跟她这个姐妹中最瘦弱的小身板儿有得一拼了。

明瑾入郡王府后,曾两度传出有孕,可惜最后都没保住,但明玫本来以为,有这样的频率,至少说明,还是很承宠的吧,怎么竟是这么一副可怜相。

二姐明璐也憔悴,但明璐出门还知道妆容精致,衣饰合体,除了瘦,让人看不出什么来。明瑾是完全不化妆,就顶着那蜡黄的一张脸儿,她身上的衣肩松松耷拉下来,腰身也过分宽大,显然早已不合身了。

一个侧妃,就这样的着装出门,还是回娘家?当初那步步规矩的司嬷嬷之类呢?这是,故意往贺家脸上啐么?

才上了茶,明瑾就道:“小七就要嫁了,我们好好说说话。”然后转对丫头们道:“你们都退下。”

她跟来的婆子丫头都退了出去,司茶她们看着明玫,明玫看着明瑾,不知道她要唱哪一出儿。

明瑾冷哼道:“你如今果然威风,丫头都只听你的话呢。她们怕什么,怕我掐死你不成?”一语出,司茶她们陡生警惕,刚才在院子里,看着明瑾一副不忿的表情就觉着不对了。

明玫也大感意外,这还是那个踢一脚挪个地儿的斯文八百的四姐姐吗?

这么一副明摆着问罪的架式?她都好几年没有见过这位姐姐了呀,从哪儿想,她都没有得罪过她呀。

“自己的丫头又不是外人。”明玫道,“都下去吧,我们姐妹说说话。”

素点素心早就开始在屋里伺侯了,几个人对望一眼,一起往外走。到了门口,还是让武力值最高的素点紧挨着门口侯着。

“你现在得意的很吧?到哪里都威风凛凛。”看人退下,明瑾就冲着明玫道,“可既然是姐妹,为什么你能威风凛凛地去西北我不能,为什么你去给二姐姐撑腰不去为我撑腰,哈,姐妹,你甚至不知我死活对吧。”

明玫哑然。她的确是不知她的死活,她不跟娘家通半分消息,大太太偶尔去看外孙子回来,也只提一两句都好就罢了。何况,明玫真没想念过她,面子情维持着就行了。明瑾这番指责,她可受不起。从以前到现在,她又帮过谁?

“小庶女高嫁如意郎,做梦有没有笑醒啊?”明瑾又道。

郡王府果然是个培养高素质人才的地方,这个少言寡语的四姐竟然会讲笑话了呢。

“遵圣意罢了。要说高门,郡王府更是高门啊。”明玫道,心里嘀咕,这姐姐怕是还在介怀霍辰烨吧?

果然就听到明瑾恨声道:“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谁让你养只什么死狗,把我的荷包叼回来。若不是你和霍世子大吵大骂,霍世子也不会再不来学堂。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明玫大声打断道:“四姐姐说的什么话,妹妹听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我明白!我问你,为什么我嫁了你不要的男人,为什么我喜欢的男人你去嫁!”她指着明玫,脸上带着怨恨,“我从很早很早就喜欢他,我一直喜欢他,为什么我嫁不成,你却要去嫁了?你们一个一个都欺负我,你们凭什么欺负我?”

明玫听着寒的慌,正色道:“缘份天注定,女儿家婚嫁谁能自己作主?妹妹如何能抢你婆家,四姐姐何来欺负之说?”

“天注定?不能自己作主?以前我信,现在你唬弄鬼去!当我还不知道么,你们个个的婚事都是自己愿意了点头了的,可是我呢,谁问过我的意见?二姐姐三姐姐还有你五姐姐,都是自己作主找的人家,凭什么我就不能?为什么,你们到底为什么全都欺负我一个?”

明瑾语气愤恨,脸色有些扭曲变形,看起来有几分狰狞。明玫吃惊之余,暗道除了霍辰烨跟她有点儿关系外,这些又关她什么事儿?

这样对着她吵完全是不讲理嘛。莫非这姐姐,脑筋气糊涂了?还是受了太多的气,不过是跑回家来发泄一番,象明璐曾经做的那样?所以她这只出头鸟,很不幸又成了受气鸟了么?

想着,她试图平抚她的情绪,缓下声调,用循循善诱的语气道:“四姐姐,姐姐们怎么嫁的,妹妹原也不清楚。不过既然已经嫁了,怎么过好日子才最重要啊。四姐姐往好处想想,你还有允哥儿啊,以后允哥儿大了......”

允哥儿,毕竟占着嫡长。不管新任郡王妃是谁,不久之后,等裴家和五皇子的事儿尘埃落定,若郡王府得保,贺正宏自然是要帮着为允哥儿请封的。只要把允哥儿教养好,以后日子也能过出来啊。

谁知一提起允哥儿,明瑾更是暴跳起来,她指着明玫的手指直哆嗦,然后,她咬牙骂了句明玫完全不懂的话:“原来你也在背后算计我,你们这起子黑心烂肝的......”

“你疯了不成!”明玫也恼了,“我为何要算计你,你到底是从何说起?”心里暗暗吃惊,莫非允哥儿也出过什么事不成?

“我就是疯了,才会信你们一个一个都是对的,都是好人。”越说越上劲,顺手摔了手边的一个茶杯,一边一阵风似地朝明玫扑过来。

明玫慌忙躲避,门口的素点迅速跑进来拦着明瑾,被明瑾一爪子抓在脖子上,立马好几道红印子。

“来人。”明玫叫道。其实不用叫,司茶她们都在不远处,听到动静不对已经跑进来了。

话说自从打过冷婆子之后,范蔡两位妈妈打架总冲在最前面,新加入的素点素心跟着护卫们混的时候最多,更慢慢成了主力。司茶也还好,倒是当初甩过人巴掌的司水胆量依然没有练出来。

总之几个人进来,迅速将明瑾挟制住了。

明玫道:“四姐姐还是把话说清楚,我哪里欺负过你,哪里算计过你?明明是你上门来欺负我,欺负我的人。四姐姐若讲不出个理由来,妹妹可是不依的。”

说着,她又道:“也别让人以为我们人多欺负你人少。我们去找人评评理,你说找谁就找谁。我们去请爹爹来,去请太太来,去叫四姨娘来......”

明瑾本来怒瞪着明玫,听着要去找四姨娘,就撇着嘴冷笑道:“好啊,果然一个个,都拿四姨娘要挟我啊。”

她笑着,脸上挂上狠戾的神色,瞧着明玫道:“应该抓在你脸上才是,我叫你有脸去嫁人,有脸去抢别人男人,去抢别人婆家!还有你们,给我放开!”

素点素心挡在明玫前面,范妈妈蔡妈妈松开了明瑾的胳膊。明瑾冷哼着往外走,站在门口理了理仪容,忽然转身对明玫道:“你就继续得意吧,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明瑾出了门口,还是维持着该有的仪态去了,她放了几个暴点,什么说法也无,自顾自走了,让这场闹剧无疾而终。

跟人杠上莫名的私怨,让明玫心里堵了好几天。

本来明瑾应该过得不错的。有明珠的事儿在前,郡王爷便是长个猪脑子,也不敢再让明瑾折他手里了,若连折两女,与贺家定成大仇。

所以郡王爷母子不管喜不喜欢,绝对不敢过于虐待她,免得虐出个好歹来。看看她能连怀两胎就知道了。

现在裴家势败,郡王爷在给五皇子助威中,不大不小打了个酱油。现在大军得胜,眼看着裴党五皇子党要被彻底清算,郡王爷前途未卜,应该正是惶惶不安的时候。

而明瑾身后的,却都是又红又专的几家人,贺家,唐家,甚至霍家,都借得上势,目前不是正应该横着走的时候吗?

明瑾却混成了这样,还怪到她的身上来。

她又该去怪谁?

霍辰烨!!

。。

几天后,贺府西院书塾。

简老夫子正在给弟子授课。好吧他的授课,其实是在摇椅上躺着慢慢晃,旁边桌上依然放着茶盏点心。

一个总角小童恭敬地执壶将茶盏倾满,那袅袅的热气就升腾起来。放下水壶,只听简夫子说声“去吧”,那小童就撒丫去院里玩去了。

真让人怀念啊。

课室里,只有一位学生,六岁的小明玉。她端坐在课堂中间,小脸绷着,正一笔一画认真地在宣纸上描红。身边围着一群丫头婆子,随时准备着给小主子接笔递纸,擦汗理书。旁边桌上的大托盘内,同样摆着些点心奶果,比简夫子的丰盛多了。

霍辰烨从窗口看了一眼,然后便跨进门去,笑眯眯地叫了声:“夫子。”

他穿着一身冰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用宝蓝色的丝线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镶玉锦带,其上只挂了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和一个荷包。

不用太多的佩饰,贵公子的气质随形而至。而那张据说堪与美女比美的脸,此时却多了几分文雅几分邪气,很矛盾地糅合在一起。

他站在门口,半歪着头看着简夫子,斜长的眼睛半眯着,脸上是暖意融融的笑,带着几分淘气:“夫子,我来看你了。”

简夫子抬起眼睛,看清是他,也笑了:“烨哥儿啊,长大了嘛。”

霍辰烨听了夫子的评价,裂嘴仰头无声大笑,然后挑眉道:“那当然!”人家已经长大很多年了好不好?

他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阳光斜斜照在身上,一头乌发用与衣服同样的蓝色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耳侧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蓝色丝带交织在一起轻轻飞舞着,显得颇为轻盈。

明玉抬起头来,便看到了门口的霍辰烨,“霍哥哥!”她叫着,抛下笔跑了过来。

霍辰烨蹲下来,笑着打招呼道:“小明玉啊,写字很认真呢。”

“那当然,娘说一手好字就是面子,要好好写才有面子。”

简夫子吹了吹胡子,他是夫子啊,干嘛不提他的教导提你妈。

霍辰烨笑道:“小明玉长得这般好看,已经很有面子了,现在跟着丫头们去玩会儿去,今天的课到此结束了......”

说着示意丫头们收拾东西走人。

“那霍哥哥跟明玉玩吗?”明玉眨着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问道。

“哥哥今日找夫子有事儿,明玉乖就改日送你香砚写字好不好?”

......

打发走了明玉,简夫子看着霍辰烨直翻眼儿:“来我的课室,赶我的弟子,你想干嘛?”

“弟子来拜见夫子嘛。当然,还有别的弟子要来。咱们好好说说话,不让小屁孩儿打扰,你不想啊?”

“我想不想有用?”简夫子看着那张意气风发的脸继续哼哼,“借地私会,提前清场而已,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切!

102第102章

明玫带着司茶走进简夫子书房的时候,简老夫子和霍辰烨两个人正对坐饮茶。

简夫子看着明玫,一脸瞧不上的样子:“你也是来看我的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明玫没脸没皮地笑着称是。

霍辰烨却一本正经地拆台:“小七是来看我的。”

明玫看了他一眼,这货更没羞没骚,一双眸子直管火辣辣盯着她瞧。最后明玫撑不住半低了头,霍辰烨就吃吃地笑起来。

简老夫子见了,用鼻子哼哼着道:“我消化不良,我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明玫忙给他倒茶:“夫子夫子,多喝点茶吧,也消食。”一边恭敬地将茶盏端起。

简夫子鼻孔朝天:“可是这么坐着有点儿傻,你们到底有没有话说?谁要陪着你们当对眼儿傻子。”

明玫还没说什么,司水已经很知趣地上前,给霍辰烨的茶盏也满上,缓缓端起,盈盈含笑:“霍世子也请喝茶。”

霍辰烨接了,看了她一眼。

司水慢慢缩回手,那长长宽大的袖管从霍辰华的手臂上扫过。她站在那里,美目看着霍辰烨端着水杯的手,脸上含着微微笑意,离霍辰烨一拳之隔。

好象只是殷勤等着公子喝完茶好伺候着续杯的样子。

明玫扫了司水一眼,她似乎挺娴熟于这一套啊。不知是女大自巧式的领悟还是有用心观察揣摸过。不过明玫觉得要崩,她掌握了与男人近距离发酵情绪的一般式,却忘了揣摸男人。这霍辰烨,他喜欢会哭的远大于喜欢会笑的。

果然,霍辰烨啜口茶,慢慢抬头看了离他如此之近的司茶一眼,笑着问明玫道:“小七怎么这么狠心,将你的丫头用了这么久还不放人家嫁人?”

司水听了,立刻脸色绯红,臻首不语,但也没有退后半步,更没有羞赧掩面而走的场景。

明玫道:“以后会安排。”

“以后?噢,”霍辰烨恍然大悟的样子,道,“那就也是霍家人了,将来是找个霍家人成亲吧?良辰!”他大声叫。

门外良辰应声而到。其实良辰已经很少跟着他了,现在常跟的是比较小的小厮。

良辰规矩地冲大家抱拳笑,然后躬腰问道:“少爷,什么事儿?”

霍辰烨一指司水:“这丫头你看看,长得多漂亮,回头把我们家不错的管事儿介绍几个给七小姐,帮这丫头挑个好人成亲,老大不小了,不好再耽误了。”

“呃?”良辰迟疑一下,迅速扫了司水一眼,又看了看明玫,才忙点头应道:“是。”

司水已经眼圈泛红,连羞带臊的,带着哭腔叫了声:“世子......”一波三折的语气,眼泪跟着成串地往下落,然后连肩膀也抽起来,鼻子一皱一皱地吸着,一副可人怜的模样。

她也不用帕子掩面,就那样风情万种地抽泣着,很委屈很娇弱很美看。

嗯,这个样子,才可能有戏嘛。明玫不由悄悄看了霍辰烨一眼。

果然霍辰烨看见美人垂泪儿,就挑眉看了司水一会儿,然后静静开口问道:“叫司水是吧,你哭什么?”

司水抽噎半天才道:“奴婢,奴婢不愿嫁......”

“不愿嫁?早有婚姻还是已有心上人?”

司水怯生生看着霍辰烨,不住摇着头:“没有,都没有。”

“噢,都没有?那你是怎样,想去尼姑庵长住么?”霍辰烨问道。

司茶听了这句,吓得愣住了,满面泪痕看着霍辰烨。

霍辰烨不耐烦道:“问你话呢。丫头不愿嫁,是想限小姐于不义还是想出家,早点说清楚。主子还没好好说会儿话,被你先来一场哭,你倒是跟着来伺候的还是跟着来添堵的?”

司水眼泪掉得更凶了,抽噎了半天不开口。

明玫头痛。一直以来,她时常带着司茶走动,司水多在院里做针线,干活儿是勤快的,对她是很用心很好的,但凡事有西厢其他人出头,司水空占着大丫头的位子,下面的小丫头甚至象小姐一样的待她,司水也养得跟个大小姐似的,虽不骄纵,但很娇弱。

对她更是全心地依赖,包括那些奇怪的心思。

也许是雏鸟情结吧,刚刚醒来时,便是司水趴在她的床头。后来一饮一饭,也皆是司水伺侯着。如果说家人,司水更象家人,。明玫便怎么也对她狠不下心来。

可这不代表,她会愿意和她共享男人。

尤其是司水,和她感情深厚,在看得见的未来,可能因为宠,因为子女利益,各种原因争斗起来,她更不愿意看到。

所以姨娘什么的,司水尤其不可。

带她来见霍辰烨,是明玫自己的坏心眼儿。

霍辰烨绝不会现在就对她的丫头表示有意的,所以司水注意失望。——她需要被狠狠敲打,需要当头棒喝,自己做不到的,让霍辰烨这暴炭来吧。

明玫也低着头不开口,直到司水哭不下去了,怯怯地叫着“小姐呀”来求援,她才开口道:“快别哭了,先下去吧。”

“是你的意思?”司水出去后,霍辰烨问道,带着三分恼意,“你在试探我?你这么对我没信心?”

明玫诧异地看着他,这都,看出来了?

“......可以,有信心么?”明玫也怯生生道。

“你说呢?”霍辰烨怒。

明玫讨好地笑道:“呃,不过,我现在有信心了。”

简夫子睁开那耷拉了半天的眼皮子,力挺明玫:“你自己外面乱七八糟地人不收拾好,让丫头如何有信心。”又悄悄对明玫道:“丫头别示弱,象以前那样收拾他。”

明玫轻轻点头,偏霍辰烨听到了:“夫子,你怎么能这么偏心。”

“当然了,你不就是送上门来被欺负的吗?”简夫子道。

霍辰烨又不干了。

明玫赶快道:“哎哎,霍辰烨,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霍辰烨翻眼,一个护着一个,哼。不过想起正事儿来,忙道:“我来是想跟你说声,这么短的时候,嫁妆备不齐就算了,不用讲究那么。我娘有整套的嫁妆,都在我这儿呢。你把你置备不齐的列个单子给我,我将我娘的送过来就行了。急慌间置下的,总有些是不中用的。”他知道明玫自己在备办嫁妆。

六千两银子,能置办多少去。

说着,干脆递了一个单子过去:“这是其中一张单子,东西都在库里收着呢,你看要不要送过来?”

明玫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虽然说有的小东西,比如说一个脸盆架儿,讲究的人家也是从选料做工到雕花镶嵌,繁琐得跟要用来传家似的,并且因为是手工,都有自己的特点,哪能随便给了谁去。

霍辰烨心思是好的,但万一传出去贺家女儿用婆婆的东西做嫁妆,只消被一个人发现认出,传扬出去,不只贺家的脸,没准关于霍辰烨和她的私下关系,有没有私相授受什么的,都得好一番传扬。

她再传出名声问题,可不知道要拿什么灭火了。

“我这里不用操心,已经备得七七八八了,不差什么的。”明玫道,把单子依旧递回去。

霍辰烨就从怀里抱出一沓银票递过来:“那也行,这里有一万两银票,你自己收着,看什么需要买的便买吧。”

明玫迟疑:“呃,这不合规矩......”这也算私相授受吧。

“少罗嗦,你是讲规矩的人么。”

明玫还是很迟疑,银子这东西,问题她也不缺呀。

霍辰烨却想岔了,以为明玫不好意思,便道:“是我的私房。”

明玫便只好接了收起来。“其实我来见你,是想请问你,以前有些旧物,不知该如何处置。”既然光棍了,就光棍到底,琦哥儿和瑭哥儿送她的小玩艺儿不少,都装箱放在简夫子的房里呢。不然,早早就被唐大太太翻捡了去了。

霍辰烨看着那箱里分别包好装好的东西,用绸布分隔在两边。听明玫指着说左边这些是琦哥的,右边那些是瑭哥儿的,不由满意地笑了起来,然后又大度地道:“儿时情谊,送你的东西你便好生收着。”

“可是,”明玫故做苦恼道,“这些东西又不好当成嫁妆抬进霍家,退还回去也觉得太刻意,反而不知道怎么处理好了。”

“怎么不好当嫁妆,就抬进霍家去。等下我就帮你先带过去。”

正说着,忽然外面又有脚步声传来,小童跑进来传道:“唐家五公子和十一公子前来拜见夫子。”

“到了吗,这么快。”霍辰烨笑起来,然后自己起身出门迎去了。

竟然是,他约来的?

两天前,大军归来,城门外献人头无数。太子代表圣上犒了军。如今各部正忙着落实各将战功,拟封赏旨诏呢。

明玫笑着叫表哥。

琦哥儿一身铁血味道,喉咙滚动,沉声叫了声“七妹妹”后便不多言语。

瑭哥儿皮肤白嫩可人,叫了声七妹妹,竟然也开始沉默。

倒是霍辰烨搂着琦哥儿肩膀在那儿问东问西好一阵兄弟情深。

明玫看着霍辰烨,这个混蛋,他故意的。

气氛一阵尴尬之后,简夫子开腔打断他们两个男人的喋喋不休,提起当年来:“小萝卜头们都长大了,建功立业了,成家立室了。”

明玫干脆厚着脸皮道:“五表哥,十一表哥,过不久我就要成亲了,你们还没恭喜我呢?”

唐玉琦看着她不说话。

还是瑭哥儿笑道:“哪有女孩子自己说这些的,七妹妹好歹装点羞涩出来呀。”

明玫噘嘴:“我在人前都很害羞来着。可在自家表哥面前实在装不出来怎么办呀?”

瑭哥儿笑起来:“那我可不会,七妹妹不是应该问未来妹夫吗?”

明玫忙用袖遮脸:“噢,人家好害羞。”

瑭哥儿便呵呵笑了起来。

只有他一个人的笑声飘荡在书房里,显得有些突兀。

明玫恼了,放下袖子虎着脸,先瞪霍辰烨,再瞪唐玉琦,怒道:“你们也太不赏脸了吧,人家讲笑话你们都不笑?”

霍辰烨切了一声,唐玉琦一径沉默着不出声。

简夫子笑道:“遇到你,他们哪笑得出来。”明玫刚想瞪他,便听他接着道:“还记得以前吗?是谁站起来背书,你在下面悄悄对着他做鬼脸引人家笑场,最后被我打了手板。”

“有吗?”明玫表示不记得了。

“有。”唐玉琦终于说话了,还举着手道:“是我。”

明玫道:“可是夫子,你明明知道你还打人,最不厚道的是你对吧。”

夫子不理他,继续道:“还有谁站起来背昨天学过的书,结果你把书翻到前一页让他偷看着照背,结果背错页也被我打了手板。”

呃,那是唐玉琦。“这个,我也不知道他要背哪一页啊。”本来吗,各人进度不一样啊。

唐玉瑭笑道:“可是被打了手板我就叫手痛,七妹妹只好自己给我剥桔子吃,还帮我抄书。”

明玫叫道:“所以么,你才是占便宜那一个啊。”

霍辰烨主动道:“还有我,夫子让我交诗作,谁自告奋勇替我誊抄,结果却胡乱空格断句让诗意变得面目全非。害我最后被夫子喷口水。”

明玫道:“夫子你太偏心了,为什么只是喷他却没有打手板儿?”

简夫子道:“因为他最惨,我不忍心。”

霍辰烨向来作案手法单一,但拍背揪头发却总是让人很痛,太气人了,于是明玫也没少使坏。——在他脚下丢瓜皮让他摔跤;在他桌沿上抹石蜜粘他一身;在他背上画乌龟;在他吃中饭时偷偷放进半条虫子......视他惹她的程度轻重,各施手段大惩小戒。

实际上,那时还是少年的他,玩不过她这只挂着嫩花的老瓜。可后来,自从他和女人玩得越发风声水起,她已经越来越不敢招惹他了。就这样,还是忘了形,被削,被骂。于是终于,他们再也不联系。——所以小时候,到底是哪卦套牢了他?

“什么,那半条虫是你放的?我还以为真吃下去了。丫头你知道吗,我恶心得直想吐......”霍辰烨横眉竖目叫道,“怎么一个小姑娘家,连虫子都不怕,还撕一半......”一脸的嫌弃样子。

大家都笑起来。

明玫松口气,气氛终于活过来了。她摸着鼻子往夫子身后躲半个身位:“夫子呀,这么大年纪的人了,不带污赖好人的噢。”

103第103章

连日来,朝廷对一干有功之士大加封赏。

贺正宏布防给力,虽然没有跟敌方正面接触,但积极主动,让民众心里踏实,让京城没有哄变没有惶恐,也有功,也得了赏。当然他的功劳,还主要在于他上缴了产陶家巨额财产,以及与圣上配合,拉拢了部分西南大将等。

霍辰烨大功,官升为西北军程将军帐下三城都统,正三品,依旧驻守西北焦岳城,三月后上任。

与论功行赏对应的,是对五皇子党和裴家旧势的一顿痛打落水狗。

皇上继续下狠手,裴贵妃自缢,五皇子圈禁。邢家男丁流刑,女眷没入教坊司。

趁着这股严打风,明玫给人明璐捎了信儿去......

焦家,明璐和再次来对她提什么收益问题的焦恩赞正说着话。

“对了,上次和嫂子们去童家吃酒,听到一件事儿,总忘了提起。那天有人问起承哥儿名字,知道是个‘承’字吓了一大跳,急忙就避开我们去了。后来打听才知道,承字是当今太子名讳......”

“那又如何,不是改为诚字了吗?”焦恩赞皱眉道。

大汤惯例,皇子并不取生僻字,也不介意与百姓同名。但皇上和太子的名字,一定是要忌讳的。所以立了太子之后,讳了名的就改为别的名或用别的字就好了,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问题是承哥儿不到四岁。三四年前,还是太子未立,各党纷争时候。于是就有人悄悄来问我们家原来支持的是哪一党。”明璐道。

焦恩赞吓了一跳,骂道:“混说什么,我们家哪一党也不参与,只听皇令。”

明璐点头,却道:“可别人说,这至少说明焦家是不支持当年的太子爷的,不然也不会那时候还讳承郡王的名了。”

“你到底,哪儿听来的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不要紧,只要太子爷也相信这是胡说八道就行了。听说太子如今正忙着清算之前的党派纷争的,也不知道焦家会不会被牵连其中噢。”

也就是说,这件事儿可大可小。

闹过焦家之后,明玫让人查了查焦家几房。集中追溯到党争那几年,竟真的发现,很早以前,那五皇子还送过这焦老二一个歌舞美姬。

所以说怨家结不得,只要认真查了,有几个人屁股干净。名士风流是吧,风流也得适时付出风流的代价。

明璐道:“我娘家着人来问我,那女人如今如何了,如果留下首尾,只怕御史们不会放过。”至于焦家有没有给五皇子通个风报个信出点力什么的,也端看当今太子信不信了。

问题严重了。既然贺老爷听说了此事,万一捅出来,那些御史言官们现在正各种想法巴结太子爷呢......

焦恩赞看一眼明璐,怪不得到女人现在十分难搞,原来是有把柄在手啊。

他迅速上报焦国公爷。

焦国公听得耳朵一抖,迅速召集众儿子开会。

先骂焦老大:“我老了,懒散些,才交给你管家,你这管的好家啊,这么严重的事儿竟然要靠媳妇儿娘家传信儿来才知?”

焦老大一声不敢出。他真一点信儿没得到啊。当然,他怎么得信儿啊,没影的事儿。只不过他也不敢真的出去打听就是了。

再骂焦老二:“......也是几十岁的人了,很快也做得公公做得爷爷的人了,玩啊玩啊,先是把媳妇儿玩死了,如今更好了,快给合家玩来灾祸了。是我作孽,养了你这么个空有一身皮囊的孽障。”

焦老二跪地叩头,不敢有辩。

焦国公骂痛快了,责令他讲那女人的来历。

焦恩赞:“那时五皇子只有十二三岁,正是玩得欢的时候,并且皇上对他圣宠正隆,谁肯逆他风头。不过那时在楼子里偶遇了几次,相聊甚欢,某日随手赏了我一个正跳舞的女子而已。后来,我和五皇子也并没有多来往。”

那时圣上龙体康健,二皇子又是后出正统,便是没有立太子大位,也没有人会考虑什么党争之乱,尤其是他们这些贵公子哥儿们,又不操心政事。

可你交好的不是别人,偏是五皇子。五皇子还不比三皇子那些,只是朝政上互相攻讦,他是外家叛乱啊叛乱。

焦国公爷心里明白,只怕就是这逆子太不象话惹恼了人尚不自知,还高仰着脸以为自己四平八稳,谁也用不着巴结呢,人家就给你个需要巴结的事由来了。

焦国公让人叫来明璐细问,明璐只道:“家父只说,说这话的人已经被压制住了,只不知别人还有没有人知晓。”

就是说,人家不给你留死口。你不收拾干净,惹出了事儿人家概无责任。

焦国公押着焦恩赞给明璐施礼,言辞恳切请她拜托贺正宏老爷,再听闻这样的言论也要帮忙一力制止才是。

明璐走后,焦老三很不服气地道:“爹爹,就这么点儿事儿而已,往哪边靠都牵强。凭这就想把我累世的国公府拉下马不成?何况灭了这事儿也不是非他贺家不可,爹爹何必......”

“你住口!”焦国公喝道,瞧着明璐那单薄的背影,又把焦恩赞剜了好几眼。

人家现在还只是友情提醒,并没有落井下石的意思,你若没个好态度,两家杠成明敌也不是不可能啊。最怕就是,贺家现在只祭出这么个无足轻重的由头来,谁知道下面留着什么后手。

“你们以后,待二媳妇儿全都给我客气有礼些,尤其是老二你......”

明璐领了命,装模作样地又回了趟娘家。

“承哥儿改名叫重哥儿了,发音相似,意图蒙混过关,连族谱都连夜誊抄,想把个承字不留痕迹地去了呢。”明璐坐在榻上,浅浅地笑,“如今一家子都对我温言细语的,好象一直多亲近似的。”

明玫也笑了:“二姐夫对你如何?”

“他还能如何?夹着尾巴温情款款呗。”明璐道。

“二姐姐以后过日子也留点儿意,这么多年了,你未必就拿不住他一点儿把柄。等媳妇儿进了门,你若不想操心就把家事让媳妇儿管着,自己养身体要紧。”

“是啊,媳妇儿要进门了,焦恩赞皮相再好也一把年纪了。也不知我这身体还能不能好,这辈子还有没有儿女缘。”明璐道,“小七,我听丫头说,你跟前儿那个司水一心想做大家姨娘?你看焦恩赞如何?”

呃??明玫诧异。

“我知道是你舍不得处置的丫头,”明璐道,“你别担心,反正现在我也看淡了。若她跟我一心,我自然对他们母子好,养在身边好好教着。若不与我一心,嗨,焦恩赞那么多子女姨娘,我就当多一个无关的人吧。”

“我知道二姐姐是为了帮我。可二姐姐不用这样,司水她空有心思而已。”她成不了什么事儿的。

“你就是心肠太软。你看看我,我不就是着了身边那个燕草的道么?跟了我这么多年,问她为什么,说怪我没有为她操心,只好自己找出路......”明璐摇着头,不赞同地道,“我是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明璐拍拍她的手道,“不如问问司水自己?”

司水被叫进来,问了她的意思,她竟然十分感激地给明玫磕头。大概她觉得,那个姓霍的不成了,立刻又给她提了个姓焦的,还都是高门长得好看的,是真心为她考虑了吧。

明玫十分心虚,道:“焦家姐夫姨娘不少,到时你可能会被别的女人排挤甚至陷害,你也不怕么?”

司水道:“嫁到哪儿都少不了有别的姐妹的,担心也没用。”

嫁给平头百姓就没有别的姐妹啊。这么说她还是想做姨娘。

“如果生了孩子,二姐姐想养在自己身边,你也没关系么?”

“能被主母养是孩子的福气,奴婢自然愿意。”司水道,眼泪汪汪看着明玫,“小姐,你连这都替奴婢想到了。”

明玫抹汗。借肚生子这种事儿都可以欣然接受?

“那我会将你的身契交给二姐姐,以后你就是她的人了,没问题吗?”

司水连连点头,趴在地上给明玫磕了好几个响头,哽咽着道:“奴婢谢谢小姐,奴婢没有白跟小姐一场,奴婢会永远记得小姐的大恩大德的。”

......

司水的感激涕零深深刺痛了明玫。原来,竟是她一直错了?也许,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才是真正的对人好么?

。。

这天霍辰烨去了刑部大牢,看望被羁押待徒的邢阁老。

“唐玉琦是你孙女婿,你千挑万选的,为什么现在要反咬一口,说唐家脚踩两只船?”贺辰烨问道。

邢阁老冷笑:“孙女婿?孙女婿能让我孙女儿身处险境性命不保?他不仁我不义,何况他唐家脚踩两只船是真。”邢阁老道。

“是真?你有证据不成?”

“证据?霍世子还是太年轻,这世上,并不是什么都需要证据的,只要上面信了,有没有证据有什么要紧。”邢阁老嘲讽道。

“所以你是诬告?可是你知道吗,圣上本来觉得你这些年在内阁也算兢兢业业,于国有功。便又让细查你几个儿子可有涉入,不欲灭你全族,使你邢家绝后。结果你大儿子早早跟着裴家,证据确凿,全家获罪。你二儿子身在秦州,却为裴家提供钱银,也是戴罪之身,可是你家三儿子,远在石米县,又只是个小县尉,并无多大权力,目前也没有与裴家勾结的证据,最后却白白获罪,真是可惜了。”

“没有证据为什么会获罪?圣上不是说过要重新详查的吗?”邢阁老怒道。

“如今正在详查中啊。若只是政见不同,则只罪本人。但是若是谋反,就是灭族。这中间的差别,阁下想必很清楚吧。至于证据,邢阁老也是太年轻之故吗?”霍辰烨笑道。

邢阁老怔住。

“本来琦哥儿还说,邢家毕竟是岳家,想把邢家老三捞出来的,可是如今琦哥儿被诬告,圣上意向不明,唐家是使不上劲儿了,所以邢家老三,要看他造化了。至于邢家女眷,因要没入教坊司,你夫人带队,上吊的上吊,下药的下药,自绝于门内。倒是你家老三,还有个嫩生小妾和一个女儿还活着,被我买下来了。”霍辰烨道。

“谢谢霍世子仗义。”邢阁老道,眼睛盯着霍辰烨瞧。想他与霍家向无交情,霍家如今来出这个头,自然是另有所图。——这很好,只要有所图,就可以谈条件。

“仗义?我不是什么仗义。知道我为什么买下她们吗?”霍辰烨瞧着邢阁老笑问道,然后忽然笑容一收,冷声道:“贺家七小姐已与我为妻,圣意下达之前,我们早已订下婚约。”

邢阁老一震,脸刷就白了。原来不是有所图,而是报旧仇。那叫做指望的东西瞬间就拍着翅膀飞走鸟。

“小汤山之后,听说你还曾放话让我妻与你为妾?呵呵,那时我远在西北,知道我怎么想吗?”霍辰烨淡淡笑道,“我霍家妇与你为妾,不如你邢家女与我为奴。”

104第104章

邢阁老眯眼看着霍辰烨。无论如何,与人为奴也好过沦落在教坊司。只不过这姓霍的似乎不是为了拯救。他到底什么意思?

霍辰烨轻轻道:“阁老知道那个小妾么,叫什么来着的,在教坊司吐呀吐的,原来有了身孕。”

邢阁老一震,有了身孕,那邢家岂不是有后?如果眼前这位肯保下他的骨血的话。邢阁老心思电转,知道正式谈判开始了。

“你,想要什么?”邢阁老问道。

“你有什么?”霍辰烨反问道。

“若我,承认自己诬告琦哥儿......”邢阁老道,想起霍辰烨一进来就问唐家的事儿。

谁知霍辰烨只是撇了撇嘴角:“琦哥儿的事儿,不用你担心,就象你邢家老三的事儿,你担心也没用一样。我来,只是看你有没有用。”

也就是说,霍家并没有什么事儿求他。他若想求人家帮他大忙,就得拿出象样的筹码来才行。

“我知道唐家犯了什么事儿引得皇上忌讳,是有人让我提告唐家的......”邢阁老道。

“我说过了,唐家的事不劳你操心。”霍辰烨等邢阁老细细说完,才慢吞吞道,“因为我可以告诉你,圣上不会处置唐家的。”

“为什么?圣上明明已经信了呀。”

“可信了并不代表会处置。”霍辰烨道,一边起身往外走,“看来我多余来这一趟。”

裴家会造反,圣上信了多久?还不是这时候才动手。邢阁老很快想明白此点,急急叫住霍辰烨道:“我知道裴家在京城还有层网......”

此言一出,也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参与策划造反......

霍辰烨出了邢部大牢转身去了东宫,将这次交谈一五一十转告太子冠承嗣,末了道:“臣想将这揭发裴家之功,算在唐玉琦身上。他身在西南多年,多知道些裴家的事儿也算合理......殿下意下如何?”

两个人依栏杆而立。霍辰烨一脸恳切地看着冠承嗣。

“嗯,这样也好。他再立大功,求父皇赦免唐家才说得过去。不过,你为什么不将此功据为已有?”

“咳,”霍辰烨苦笑,“那时我明知唐玉琦喜欢贺家女,偏快速跑回来请旨,是我对不住他,这样算是弥补吧。自此之后,我便不欠他什么了。”

冠承嗣闻言面露浅笑:“嗯,如此甚好,卖他一个大人情,也免得人家骂你不顾兄弟情谊......贺家对你这女婿可还满意?”

霍辰烨苦笑道:“你知道,贺指挥史向尊上意,圣旨到了,他自然只能欣然接受。只是那贺家女,对我似有不喜。”

“咦?竟然看不上你?长成这样的,不是京城贵女凭你挑么?”冠承嗣大为意外,:“再说那贺家女我见过的啊......”也就那样啊,太子心道。

不过这倒挑起了他八卦的热情,顿了下又问:“你就如此喜欢贺家小姐?”

霍辰烨道:“......争一口气罢了。少时我就学贺家书塾,此女曾嫌弃过我胡作非为的名声,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冠承嗣闻言扬声大笑,手指点着霍辰烨到:“烨哥儿,烨哥儿,你也有此一遭......”

霍辰烨道:“我就不信了,不过一个女人,我总能让她心甘情愿......”

冠承嗣连连点头。他知道不久前,霍辰烨还不顾礼法将孝中唐玉琦叫去贺家面见自己准新娘,大概就类当面对质的意思吧。

冠承嗣摸着拇指上的扳指笑。这小子,果然跟唐玉琦卯上了劲儿了。

。。

当霍辰烨把这两次见面的情形细细告诉了贺正宏后,贺正宏连连点头:“不错,君臣之道正是如此,尤其是近臣。不能表现得太完美周正,让人捉不住把柄......”

霍辰烨点头细听,偶尔补充:“偶尔示弱,露怯,提点要求,露点尾巴......”

他很愿意听这准岳父的教导,虽然他父亲靖安侯也得圣上重用,但他父亲一来身份原因,受的向是正统教育,做不来贺正宏这样既能正经八百办大事儿也能嬉皮笑脸耍赖皮的样子,二来他不是近臣,本也不用跟主子套太多近乎,只需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行了。

他不同,他和冠承嗣相处日久,冠承嗣也时常会和他聊些闲天儿,相处之道,还得请教岳父大人才行。

贺正宏道:“我被圣上指派辅助新主,原是该当该份的事儿。不过太子显然想动用年轻人,组建自己的队伍。唐玉琦未来,或许比你还得圣上重用。”身有瑕疵的年轻人更是方便控制使用啊。老皇拿捏打压,新皇施恩提拔,被重用的臣子自然感恩戴德。

“你的优势是这些年在西北,和太子长久相处下的功劳和情谊,但你若还分不清当年势弱的承郡王和如今大权在握的太子的差别,这些情谊就到头了。”

“如今我们几家关系这般交好,只怕引人忌惮。你和琦哥儿的嫌隙算是有了正当的理由,我们两家以及贺家和唐家,只怕也要有点动静才行。”......

。。

朝堂上大事频发,可除了鸡犬升天的表彰或逃不掉的灭门外,基本和内宅小女子无甚相干。波及到明玫之处,就是她第二次被叫进了西院的书塾。

“小七,要委屈你了。”霍辰烨看着明玫道,眼睛里是百分百的歉然。

明玫慢慢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因:这段时间老皇帝的动作很大,收拾了一批罪臣之后,如今疑为新一轮的清算开始了。

这一次的开炮信号,直指倒霉的唐家。

“琦哥儿这次带军归来,居功甚伟,皇上却既无责罚更无封赏。这种敏感时候,无功便是过。你知道,象同样身陷西南,一城守将的韩将军父子,先有判敌情节,后有立功表现的,都能将功抵过后另行赏赐了,何况琦哥儿。我们瞧着不对,细查之下,发现是有人向圣上告密,说唐家曾经心怀不轨,两边观望。”

“此人先说动邢阁老诬告琦哥儿,言论传到圣前后,自己被圣上提见,才交了实底,也是有些心机的。这个人,就是贾谨。”

断指贾谨。

贾谨因此立功,正大光明地显身京城。

“贾谨可有实证?”

“贾谨倒没有实证,但他所说,和皇帝的猜测合。所以,皇上信了。”

那时,卢老爷子借陶家献财求上门来,让贺正宏帮着摘出韩将军父子来。他为了事情办得牢靠,说动献财的,还有贾家。——当初陶家是找上了明玫,而贾家,有自己的关系和渠道,直接向皇上陈情。

正因为当初献财甚巨,皇上才同意配合卢老爷子,将韩家家眷和卢家家眷如数下狱,唱了一出苦肉计,让韩将军最终得裴家信任,也最终,立下功劳。

卢老爷子游说贾家时说,他江湖朋友甚多,不巧他正好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贾家有地库,且地库存银甚巨......先帝晚年,裴家欲反,曾来信力邀贾家加盟......

空口无凭,贾家自然不信。于是卢老爷子便口述了先帝晚年抄家的几户,和那另外半张纸上的,唐家。

贾家现任族长自然知道此事,如今见卢老爷子摆出棺材来,出由不得他不跟着掉泪。

本来这是绝密,都是世家大族,很难拔根而起,拼起来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尤其如今形势,唐家自然盛过贾家百倍,又没有可口的利益引诱。所以不管从哪方面想,贾家都不可能把此事漏露出去的。

可谁知,却被贾谨得了信儿。

贾谨从前被削,族里竟然没有人给他主持公道,愤恨不已。如今有此机会争取立功,他怎么可能放过。

明玫想着她见过的那半张纸。贺正宏说,那是唬人的玩艺儿。

“既然没有实证,圣上要动世家大族,也不能靠莫须有的罪名吧?”明玫问道。

“很多事,并不一定都要实证。圣上年纪大了,太子年轻又没有多少理政经验,圣上担心权臣们抱成一团......”霍辰烨道。

明玫明白了,如今大事定,到了该收弓收弓,该杀驴杀驴的时候。但有不妥,圣上是不惜向有功之臣下刀的。

“贺霍两家也需要摆个不睦的姿态是吗?”明玫问道。

霍辰烨歉然地点头。小七,是很聪明很聪明的。

还以为是什么呢。既然来找她,显然是要拿她作伐罢了。

“既如此,圣上为什么还会为贺霍两家赐婚呢?”当初就应该破坏阻挠才对呀,多此一举嘛。

“我随裴家被全灭的战报而入,圣上身体不健,有时并不十分清明......”

明玫明白了,简单说,就是圣上那时候,乐混了头,对有大功的战将一点儿个人问题,有求必应了。只是如今冷静下来,未必还会乐见其成。

怪不得霍辰烨那时候跑死马地跟着军报走......

尼玛......

做为武将家的闺女,又是个被牵扯进这些朝堂混水里的武将家闺女,真心苦逼。

“如今要如何做?退亲么?”明玫问道。

“贺小七!”霍辰烨怒喝。竟然还想着退亲?

这就恼了?

明玫忙一脸戚戚:“若被退亲,我还有何脸面见人。”然后装着拿帕子去抹眼泪。

霍辰烨嘴角一弯,又忙收了笑,仍带着怒意道:“你倒转弯得快。快别装哭了,你又装不象。”

明玫放下帕子:“真的,我也觉得我不擅长此项......那现在倒底要如何做?”

“成亲时,我会做安排,到时如果当众说你几句难听话,你可忍得?”我好好的成亲礼呀,就要这样被毁了呀。

“我为什么要忍?我们不是最好当众吵起来才对吗?”

“我们若真吵起来,最后互不相让,那怎么收场怎么成亲?何况那是赐婚,表现得不乐意也不成,那是抗旨知道吗?”霍辰烨道,“所以,委屈你了小七。”

他要面子不肯委屈他自己,便要委屈她,那换她吵他行不行啊。

明玫自己不敢问他面上去,想了下道:“其实我们不用吵啊,直接很简单,你不来亲迎不就完了。”随便霍家来队人家,把亲娘接回去。

“那怎么行,不曾亲迎,不合六礼......绝对不可以。”

未亲迎的女子,夫死可以改嫁。亲迎的女子,夫死得守寡。尼玛......

105第105章

没几天,唐玉琦按照线报,带人查抄了京城一家私宅,据说那是裴家在京城的主要据点。从那里查出不少裴家与京城某些人物来往的书信和物件证据若干。

朝堂上又一轮的狠手清算,带着对逆党斩草除根的决绝。

最近京城的空气里,若有若无飘荡着一股血雨腥风的气息。顶着这样的大气候,贺正宏一边加强京城治安,一边气定神闲连嫁了两个女儿。

婚礼,必须得叫婚礼,闹得人头昏眼花的大礼。

明玫被早早叫起床来,熏香沐浴。

几个被选上要随嫁的小丫头子们整理着那等下要上身的一件一件的里衣,一阵阵地与有荣焉。她们幸运,竟能跟着七小姐去侯府呢。

别的小姐出嫁她们没见着,但也没少听说,尤其是最近。各路丫头婆子提起来就是各种啧啧。

最显赫的三小姐,如今人没了不说,当初是按的内务府规制办的,半点不能逾越,在皇家的仪典里,郡王成亲用的是尾巴上的品级。——这个不可置评。

同样嫁入高门的二小姐,焦国公府送来的衣料是往年的陈货,虽然也高端,但到底不美。——当年没有人提的事儿,如今大家集体记起来了。

其他小姐,不用提了。有送就是好的。

如今七小姐,一个月的备嫁时间而已,衣料竟是最新的蜀锦贡品缎子,新姑爷亲自送来的。小姐定是,十分得姑爷喜爱吧?小丫头们憧憬着。小姐日子好过,她们就有好日子过呀。

其实送衣料并不是必须的,讲究的人家,会自订亲起,便逢年过节的给女方送衣料点心,表示是我家人了,暂时在娘家住着等大礼成,但吃穿由我们负责了的意思。

当然娘家会表示我家的宝贝儿,吃穿咱家还是管得起的。于是婆家的衣料做里衣,娘家的衣料做正装。——比如出嫁,嫁衣就必须是娘家的衣料。所以有时候,会变成一种攀比和较劲。里衣料子都那么金贵了,你好意思给女儿穿些便宜货做正装么?外人看见里衣的领子袖口什么的,再比较外衣,差太多不是打脸么?

明玫裹了大巾子出了浴桶,一眼看到几个丫头围着几件里衣悄声说着话,一脸的兴奋样子,有的还用手轻轻摸摩着那衣服料子,便知道这些丫头们又在嘀咕什么。

里衣而已,却被一众丫头婆子拿来和众姐妹们横比坚比了。怎么比都是赢面,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恭维罢了。明玫让司茶说过几次,可管得住她院里的丫头不乱说,管不住满府的下人胡乱传。

——霍辰烨那个不靠谱的,就这一回事儿,就能让她莫名得罪上所有姐妹吧。

穿了里衣,围了巾子,一众丫头婆子围着,全福妇人过来给明玫道了贺喜,然后利落动手,给明玫拔毛,涂油,上粉,梳妆,各种倒蚀。最后明玫终于脸如白面馒头了才罢手。只是那瘦瘦的脸颊瘪瘪的不太鼓,有点象没发酵好的样子。

明玫没敢照镜子,见识过发嫁了的五个姐姐,个个被抹得认不出本尊来,实在可以想见自己的囧状。明玫唯一的要求是,脸上的胭脂抹厚些,红么,今天的主旨就是红。到时候盖头一揭,因着一片红,害羞什么的,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不让吃东西,明玫也没有什么胃口。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止不住地紧张。她也说不清紧张什么,和霍辰烨这么熟了,和他的未来相处也想象过千百遍,好的坏的,各种走向。而且,一向无力改变的事她都坦然接受,却还是止不住地紧张。

丫头婆子们要跟着的,也都穿红着绿梳妆一新,热闹喜庆劲儿就全出来了。

司茶司水忙着再一次整理明玫的随身物件,素点素心负责跟在明玫左右伺侯,蔡范两妈妈负责照看外面的大件箱笼。

素点捧着食物匣子,给明玫含上一片参片,明玫无意味地嚼着,象嚼一片口香糖。

素点见状以为明玫饿了,悄悄告诉明玫她那里装着好多吃的,“到时候我跟在花轿旁边,小姐随时招呼一声奴婢就给小姐递进轿去。”明玫笑着点头。

素心最有趣,她也悄悄附耳对明玫道:“我抱着一个大首饰匣子,其实里面是个大口带盖的痰盂。小姐若真内急也不用憋着,在轿里就可以解决了。奴婢到时将身上带的浓香精打开来遮味......”

明玫听得忍不住傻笑了一会儿,看着在她身边忙张的众人,好象找到了依靠似的,心里倒慢慢平复了下来。

等那繁华精致的大红嫁衣穿起来,她才觉得自己真的要嫁人了。

这还远没有完。接着是梳头妇人进来,专门弄那一头的毛发。这样那样拔得头皮发麻,再在上面插满这样那样的首饰,晃一晃就有各种东西摇三摇,轻微的响动声不歇,明玫只觉得脑袋重了许多。——这步骤,本来是早该先做完的,但明玫明智地可以预重这难受,坚决放到了最后。

接着有许多远近亲朋来看亲娘的,品评相貌的,品评衣着首饰的,品评夫家的,单纯恭喜的......明玫一概低头装害羞。

随着院门外一阵噼里啪啦鞭炮声响,外面越来喧闹起来。大家知道迎亲的来了,这屋里挤着的各色女人才退散,各自去找角落瞧热闹去了。

新郎上门,照例是要难为一番的。

大哥二哥不能离任,分别派了嫂子为代表。两个嫂子也是连天赶路,明琼出嫁是无论如何赶不上了,但到底赶上了明玫的喜宴,厚厚添了妆,也算给足了明玫面子。——当然,少不了也补上了明琼那份礼。之前见明琼挺娇羞挺开心的样子,大概与此不无关系。

大姐家离的最远,加上一串大大小小的葫芦娃要照顾,大姐明琪离不开身。只大姐夫骑马赶奔,昨天才至京城。——亲戚离的远还要礼节周全,就得大姐夫这样的才行啊。

可惜他示好很会,强硬就不足了,因此守院门十分不给力,好歹出了个上联,被轻易对上了下联,便叫了声好,果断缴械投降了。

焦二姐夫也是旁边站着应个景而已,端着一派斯文,吟了首诗,外面对一首撂进来,也PASS了。郡王爷带着允哥儿倒是现身了,不过人家自恃身份,并不参与,孑然一身坐在偏厢里喝茶呢。倒是新姐夫李家公子,文绉绉跟霍辰烨从歌赋说到税赋,都被霍辰烨身边的枪手给秒了,——他带着御林院侍讲,早一届的状元公詹励勤前来迎亲,无论作文章还是作策论都是高高手,若是大哥明琛在,没准可以对几个回合。

最可恶的是明璋,见到状元很兴奋,便不顾自己妹妹了,悄悄挪到门边,忽啦打开了门栓。他要和状元公好好讨教一番,顺便也不忘把新郎官递上来的红包早早收了。一帮子文人学子把臂言欢去了。

贺家院门从内部告破。霍辰烨出动一个詹励勤全歼敌军,身边还有两文两武没有动用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长驱直入。

可怜贺正宏,一腔铁血,终于找了个自己满意的一样有着铁血精神的女婿,奈何无旁人应和,恨不得自己上阵难为上一番才好。

贺大太太一身素装,端坐上方受了拜见礼,说了几句场面话,递过一个大红包便罢了。

倒是贺正宏,看看新女婿,英姿勃发,意气飞扬,恍然觉得自己少时也是如此呀,只是不得不承认,这新女婿比他那时候还帅上几分啊。满意啊,欣慰啊。

再看自己家女儿,盖着个红盖头,一身大红礼服。其实也看不见个啥,但可以想见嘛,那聪慧的大眼睛轻轻一眨,就盈出满满的笑意来,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舒坦啊。

总之,好啊。

贺正宏捋着那看不见的胡茬,直到看着亲人双双向他们夫妇叩首拜别,才终于收了那满脸的笑意,表现出一副慈父模样,交待几句“夫妇一体,相扶相携”的句子来,送新人出门去了。

明玫盖着盖头,不大清楚接下来的流程,至少目前为止,一切都算和谐美好。接下来,大概走到垂花门,然后换明璋把她背上轿,她就算彻底告别了贺家了。

只是,那说好的闹场呢?明玫咬咬舌尖,暗暗提着神。

手里紧紧攥着根长红绸的一端,被丫头左右扶着,慢慢向外走去。

从正堂走正院中间甬道过一座七间的厅堂,再过一个五间的厅堂,再过前面又一个七间的厅堂,便是垂花门了。

前面招待男客的敞院,就在最末这个七间厅堂的左侧院,因为宾客众多,这个院子也摆了几桌酒席,坐上的,据是自家近亲男客。比如姐夫们,比如外家唐家,比如迎亲队伍。

霍辰烨拉着红绸,一步步走近些几桌酒席,脚步便有些缓下来。扶着明玫的丫头便也缓不来。

唐玉琦此番又立大功。皇上终于有了封赏,任西南军杨将军帐下参将,从四品,另赏财帛无数。因西南军半数叛乱被灭,如今新军紧张组建,急需人才,唐玉琦被夺情,三日后便要奔赴西南走马上任。

唐玉琦脱孝服,着便装,临走前来参加了明玫的婚礼。此时,正赫然在座。

霍辰烨站定,看着唐玉琦笑道:“琦哥儿,多谢你前来贺喜。不知霍家酒宴,你等下还来得及参加否,咱哥儿俩好好喝一杯。”

唐玉琦站起身来,拱着手道:“不了,送了妹妹便回了,还要整理行囊,得空再向烨哥儿讨杯喜酒喝吧。”

旁边跟着的全福人便催道:“姑爷,吉时到了,是发亲时候了。”

哪有新姑爷迎亲途中跟人寒暄上的,这还带着亲娘呢,站在这半道上算怎么回事儿嘛。

霍辰烨闻言便喝斥道:“急什么,你就那么迫不及待?”

这全福人是个圆脸妇人,红光满面的看着就是个厚道有福的。闻言脸涨的通红。

她没少给人做全福人,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儿。什么叫迫不及待?大姑娘临上轿了,新姑爷嫌她急?到底该谁急啊?这可还在贺家呢,这脸打的。新娘子一憋屈,贺家一发脾气,婚事黄了也有可能啊。

全妇人也就负责全个礼而已,见新姑爷恼了,便眼睛四处张望着找贺家人出面灭火。一边打个哈哈道:“姑爷说笑呢,老妇急什么呢,这不是怕姑爷急吗,过了吉时便不美了。”

旁边左侧的外客院子里,与此院相通的侧门大开着,听说新娘出来了,已经有不少人在侧门后面围观了。如今见有戏开锣,便有人干脆走出来,后面人便也跟着走出来。

众人看看霍辰烨,看看唐玉琦,看看新娘子,结合前番京城的传闻,各种恍然大悟。虽有圣旨压着不能说,但多明显的三角关系嘛。

霍辰烨闻言对那妇人冷哼道:“心里美便什么时候都美,心里另有所好,便如何也美不了!”言罢不再理会全福妇人,只冷着脸扫了下琦哥儿,便转身问站在两步开外的明玫:“敢问七小姐,你是否乃心甘情愿嫁与在下?”

一语出,那些悄然的议论声便全止了,全场一片静悄。

明玫深呼吸了两息,才淡淡答道:“圣上有旨,父母有命,媒妁有言。”

小女子甘不甘愿又如何。

便有不少人点头。

霍辰烨显然对此答案极不满意,他黑着脸用力甩了下袖子。——他手上拉着红绸的另一头呢,差点把明玫手里那段扯掉。幸亏她拽得够紧。

宾客自然是贺家的宾客,便有嘘声传出。孟家大姐夫看事儿不对,知道也不该自己说什么,再说他好象怎么说都不合适,早一溜烟往垂花门跑去了。明璋一身新衣正等在那里,要背妹妹上花轿呢。

也已经有小厮小跑去报告了明璋,明璋正急冲冲赶来,两人路上碰了头。孟姐夫给明璋鼓劲儿,又面授机宜,应该怎么说把事情圆过去又不落贺家面子什么的,然后二人一起往里走。

这边霍辰烨也不再多话,又举步往外走去。明玫觉得她多少要拿矫一下表示不满,便开始迟疑着不肯动身,红绸越拉越紧,霍辰烨只好又顿下步来。

明璋到底没经过事儿,孟姐夫又交待得太过三言两语言简意赅,明境同学领悟十分不到位,他一跑来,便伸手去抢霍辰烨手里的红绸(他其实很想抓领口来着,可惜一来高度差不便,二来也不太敢),一边带着怒道:“姓霍的我来问你,你是否乃心甘情愿娶我家七妹妹?”

霍辰烨当然不给他抢到,举起一臂稍一用力推挡,便挡住了贺明璋这个文弱书生,嘴中淡淡道:“圣上有旨,父母有命,媒妁有言。”

“哎哟,如此心有灵犀,可见真真是佳偶天成!”孟姐夫扬高着调子接口道,向他们的方向双手作着揖:“恭喜七妹妹,贺喜七妹夫。吉人吉事,正逢吉时,愚姐夫在这里祝二位白首携老,子孙满堂啊!”

说着端起酒杯自饮一杯。

明玫反正也看不见,也不用表示什么,霍辰烨也站着没动。——明玫觉得,他是一时不知道如何应对了,手攥着红绸呢,也不好自个儿走去桌边端酒陪上一杯吧。

孟姐夫也没等他们回礼的意思,放下酒杯便转向众宾客揖手笑道:“在下有幸与诸位贵客一起见证一对新人成礼,不胜开怀!大家吃好喝好吃好喝好啊!”

李六姐夫早反应过来,便也四处向宾客揖手,说起了场面话。贺家的宾客自然是真心向着贺家的多,马上纷纷响应,或笑语答话,或揖手回礼。微僵的场面又活泛起来。

诗书满腹,有时抵不过人情练达,这便是最好的实证。明璋十分佩服地看了看大姐夫,有样学样,也招呼了几声客人,还抽空扫了焦二姐夫一眼。焦恩赞被瞧得十分坐不住,终于也站起身屈尊绛贵地招呼客人去了。

106第106章

明璋背着明玫上轿的时候,还处在对大姐夫的崇拜当中没回过神来。他有几分得意地对明玫道:“小七你说过处处留心皆学问,我记着呢。你看,我就学会了大姐夫的这招。”

明玫小小切了一声。

明璋道:“我跟你说,我看那霍辰烨不是个好相与的,他功夫可不见得能打过爹呢,还有爹的兵,你别怕他。”

明玫好想大笑几声。这可爱的三哥呀,长大了知道关心妹妹了。可是,老爹打得过他女婿能代表什么呢?难道她回来告状,让贺正宏去扁那丫的?带兵灭了那丫的?话说,如今他俩到底谁手下兵多呀?嗯,是贺正宏,必须的。

在他们走后,得知这个小插曲的贺正宏出现,冷哼了两声,背着手面朝着门口淡淡说了句:“立了功劳的黄毛小儿也还是黄毛小儿。”就敢对他贺家不恭不敬起来?

然后看了看唐玉琦,又淡淡道:“你们唐家也够有意思的。”总能给他家小七带来负面影响。

两句话,把两个人各打五十大板。

众宾客把这两句话在心里默默揣摩揣摩,嗯,咱们贺指挥史怕是被惹到了。

坐在轿上颠吧颠吧,明玫头晕胸闷,把“他很好”,“他很棒”,“他喜欢我”,“我喜欢他”,各念一百遍,终于冷静了下来了。

想了下刚才霍辰烨在贺家的闹场,落了她和贺家的面儿,她得怎么找补一下呢?

落轿下轿,换了个霍家请的全福人来扶。司水留在了贺家,等二姐姐回家就要领回去了。素点素心半步不离,又怕错了霍家的规矩,步步谨慎。

地上的毯子太厚太软,明玫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然后手里继续被塞进一根红绸,也不知道是不是原来那根,继续象只宠物一样被牵拉着,只是没有将绳索勒在脖子上。她微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喜毯,一步步登堂入室。然后在礼官的喝唱中,前拜拜对拜拜,拜了那么好几拜之后,又继续被牵拉着,出了厅堂入了洞房了。

原来,也就这么简单。

耳边的喧闹声一度曾低下去了些,等被扶进了一个门槛,便又高了起来。有女人叫着“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然后便是更多的女人开始对她从头评论到足,嗡嗡的声音,环佩叮当。

还没掀盖头呢,能看到个毛呀,展览品只有布料。

“世子爷,快掀盖头啊,我们可等着瞧新娘子呢。”

霍辰烨拿起那杆包着红绸的银称,小心翼翼地挑起了盖头。

忽至的亮光,让明玫不适地微低了下头。再抬起时,见霍辰烨正直直看着他,一副专注认真的样子。明玫不知道为什么,不觉就脸上一热,匆匆撩了他一眼,又忙低下头去。

霍辰烨见明玫露出此等娇羞的模样,忍不住就翘起了嘴角,那双狐媚的眼睛里盛满笑意,更添了许多脉脉风情。

旁边有人就哧哧直笑:“唉哟新娘子害羞了新娘子害羞了。世子爷,你这么直勾勾看人,会把人魂也勾走的。”

也有人开始夸:“新娘子真漂亮”,“嗯,额头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明玫低着头,嘴角直抽抽,漂亮吗?她抹得连她妈都不认得了吧?至于饱满,她从活过来到现在,就一直是瘪的没变过,谢谢。

这些个妇女,都是能扯的,好在她谁也不认识,也不用去搭话,只需要全程装害羞就好。大家打趣着新人,两人在喜娘引导下坐床,然后喜娘撒帐,吃了恶俗的生不生饺子,喝了系着红绳的合卺酒。

两人面对面互勾着胳膊的时候,霍辰烨悄悄用劲儿,把明玫胳膊勾得身边,明玫要将脸离他很近才能把酒杯举到嘴边去。近到能感受到男人的体味,甚至那微热的鼻息。

明玫胳膊使劲试图挣回来一点,发现压根拉扯不动。她耷拉着眼皮儿眯过去,只看到对面男人对弧线优美的下巴。那男人一口喝干杯中酒,乘着近距离就不动声色朝她脸上哈了两口气。

终于礼成,大家便撵着霍辰烨出去敬酒,霍辰烨站起身来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住,回头看了明玫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终于没好意思说出口。走到门口的时候,终是忍不住吩咐站着的丫头:“还不去服侍主子。”

便有妇人笑道:“世子爷就快去吧,还怕我们吃了新娘子不成?”

霍辰烨笑了笑,冲那些妇人们一抱拳,又看了明玫一眼,这才转身去了。

一个穿着樱花粉色缠枝牡丹暗纹锦缎收腰小夹袄,长着圆圆脸的娇憨状小媳妇儿走过来,拉着明玫的手道:“弟妹呀,我是你炫嫂子。可得让嫂子仔细瞧瞧,看看清楚是什么样标致的人儿,能让我们烨兄弟改了脾性,破例答应亲事迎回家来了。”一边把明玫的手放在掌里又摸又捏的,很亲热的样子。

霍辰烨的亲事一直是霍家的老大难问题,最后终于拖成了大龄青年,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但霍辰烨的拒亲经历和外面的花边儿新闻总是连在一起的,所以现在就讲这种话显然不是很合适。

可明玫瞧着这女人一张娃娃脸上满是明朗的笑,不象有什么心计的样子。她陪着笑脸,任由她打量着。

就有一个三十来岁儿,穿着石绿色暗金线绣蝴蝶的暗纹褙子的妇人就打断道:“有得你看的时候,还用急在这一时?你这么摸摸捏捏的,小心捏巴坏了赔不起,到时候,小心烨哥儿跟你没完。”

这女人长得白白净净,一副端庄秀丽的模样,说话语气安祥和正,不疾不徐的。说完炫嫂子就对明玫道:“我是焕大嫂子,你嫁进了霍家,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然后指着身后的媳妇子们道,“她们哪个敢欺负你,尽管来找我,嫂子给你做主。”

那炫嫂子就笑起来道:“哎哟哟,焕嫂子怎么能这样,有了新弟妹便不要老弟妹了不成。”

又有一位妇人接口道:“大嫂子以为谁都象焰嫂子似的象个面团儿般,碰一碰就变形的?”

那面团儿焰嫂子就不依了,轻声细语带着撒娇的腔调道:“弟妹你干嘛扯上我,我哪有碰一碰就变形的?我哪有我哪有?”

旁边就又有个嫂子伸指在她那白晰的鸭蛋脸上一按,立马陷进去一个指印。“这不就变形了......”

几个妯娌互相打趣着,明玫使劲记着这几个火属性的嫂子。这焕嫂子一定是个当家的长嫂没错了。这炫嫂子似乎比较单纯爱说笑,那个焰嫂子果然蔫头巴脑的貌似身体不大好的样子,还有别的什么世子夫人,什么表嫂子的......

等这帮人说笑一阵退散了,素点素心就急忙跑过来。

“我要梳洗。”明玫道。脑袋很沉,被这么一直压着,肯定又矮了两公分。

素点就让门口站着的两个霍家丫头去帮忙准温水:“我们初来乍道不熟悉府里,麻烦两位姐姐了。”

那两个丫头连说不敢当,答应着去了。

素点便抱出她那个匣子来:“小姐,快先吃点儿东西垫垫肚子吧。”边说边麻溜拿出几碟点心来。

明玫道:“外间如何了?”

素心道:“司茶姐姐她们把嫁妆细细清点了一遍,只把小姐惯常要用的箱子打开了,其他的都捋顺了放着呢,明天再慢慢收拾。”

“把大家都叫进来。”

。。

外间酒宴正酣,霍辰烨带着几个挡酒的哥儿们在那里整圈地挨桌敬酒。正闹得起劲,忽然良辰跑进来,对霍辰烨道:“少爷,窄鱼巷那边来人了......”

“什么事?”霍辰烨有几分醉意,大着舌头问道。

“这,”良辰迟疑了一下,“说是洛姑娘得知少爷今日成亲,伤心过度,晕厥过去几次。请了大夫,醒来后也直嚷嚷着要上吊呢,那边服侍的人没法子,怕一个没拦住就会出事儿,这才忙过来传话。”

良辰说完,就低着头再不作声。

一圈宾客就都静了静。

贾谊是表兄,和霍辰烨关系最铁。霍辰烨不在的时候,那窄鱼巷就曾托付于他照抚着,因为和洛月很熟。此时闻言就骂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由得她闹腾?烨哥儿别理她,女人不能惯着。”

旁边另一哥儿们就试图打岔,叫着:“喝酒喝酒,提女人干嘛,扫爷们儿酒兴。”

霍辰烨扶着旁边桌沿,稳了稳身形,口中却喃喃道:“是啊,我在这里成亲,她一个人该会多伤心难过......我去看看。”说着就往外走。

良辰忙叫道:“少爷,今天去不得呀,少奶奶那里怎么办?”

霍辰烨边走边挥了挥手:“叫她等着就是,爷去去就来。女人不能惯着。”......

觉得不大对劲的众宾客纷纷告辞而去,小厮们忙着送人套车,府里一阵忙张。

侯爷和夫人得信儿后迅速让人追了出去,一边试图对明玫主仆封锁消息。到时候儿子也追回来了,媳妇儿若聪明,知道也该装作不知道才对。

蔡妈妈沉着脸把这消息告诉明玫的时候,明玫点了点头:“再过一刻钟,我们就走。”

107第107章

“小姐,嫁妆怎么办?”听闻要走,素点紧张地问道。那满院的嫁妆,难道不要了不成?

明玫不由笑起来。

论身手,素点是她御用班底中最剽悍的。——与女孩子打架,会直接从女式的揪头发抓脸上升到男界的抡拳踢脚了。

她天生的好动,给大姐送嫁西北那会儿,她也还小,又没派什么事儿给她和素心两个做,她们便时常跟着同样闲着没事儿的护卫们混。是正正式式扎过马步耍过拳脚的。

后来再去西北,已经有些大了。事隔几年,据说素心已经把功夫落下七七八八了,但素点因得闲时仍时常练着,倒较以前还有些进益呢,相熟的护卫大为惊奇,没想到一个无人监管的内宅小丫头能坚持这么久,便还肯不时指点下她。

可是论心眼儿,素点是这几个人中最缺的那一个。最不至于是个傻大姐,但有时候还是显出些笨笨的可爱来。

司茶应声道:“这还用担心,嫁妆是有官府文书的,只好收好锁好就行,什么时候来抬霍家都不敢不认。”

素心道:“何况,我们又不是真的要走。对吧?小姐。”

明玫点点头。

素点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姐一直让把萝卜胡同的陪嫁宅子打理好呢,原来准备着现在入住啊。“现在是去萝卜胡同对吧?”

明玫道:“万一霍家真肯放人,咱们就去那里暂住。”如今这个状况,贺家她是回不去的。丢脸呀,抗旨呀......两家闹成真仇了,谁都不会饶她。

司茶愤愤道:“对,如果霍家不肯放人,就得给个说法,不然还当小姐是好欺负的。”话说她已经很久没有这般震过虎躯了。在贺家后来日子好过,她英雄没用武之地啊。

贺家不敢抗旨,霍家自然也不敢就是了。并且霍家世家大族,铁帽侯爷府,更丢不起这合族的脸面呢。所以不放人,几乎是一定的,至于讨要说法么,只怕没有,最多给块遮羞布罢了。

几个人聚拢,一番对头商议......

依然穿着那大红的嫁衣,把盖头往头上一罩,领着从贺家带过来的丫头婆子和几房人等,一路颇有些声势地就到了二门上。

蔡妈妈范妈妈前面开路,素点素心左右扶着明玫,司茶抱着个大匣子紧跟身后,里面装的都是紧要东西。开玩笑,虽然能上锁的全都锁上了,但他们全走了,院里没有自己人,这些贵重小物件儿万一丢点儿啥呢。

其他各人也都背着包袱提点行礼什么的。

这整体造型,不用说也知道是要干嘛去。何况范妈妈和蔡妈妈等几个婆子还一路骂骂咧咧的,说霍家欺人太甚,咱小姐呆不下去了要回贺家之类的。

二门守着的婆子们如何肯放她们出门,又哭又求又跪,“求奶奶千万可怜可怜咱们做奴才的,实在做不了这个主呀。”

嚎得震天阶响,将外院门房管事儿和一众护院都惊动了,男人们不敢窥探内院,听里面吵起来,打听清楚之后吓得不轻,一帮人用身躯形成一堵墙,死死堵在二门外。

等里面动起手来,贺家的几个婆子把守门的家几位霍婆子扒拉到一边儿去打开门一看,好嘛,结结实实几层男人背啊。这下拉不动了,得用破城门的木头撞啊。

大家僵持在那里。

。。

霍侯夫人得了信儿急急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刚刚娶进门的新媳妇儿,盖着个盖头默不作声站在一边,身边的婆子被挡在密不透风的人肉墙内连声叫骂不依不饶的场面。

见到自家主子,守门的婆子总算大松了一口气,阿尼托福总算交差了,忙上前一五一十把事情再复述了一遍。

“这是在做什么?”霍侯夫人问道。

知道是问她的,明玫偏不出声。

静了一瞬,司茶见自家小姐无动静,便硬着头皮上前道:“回霍侯夫人,我家小姐说,吉时已过,盖头未揭,大礼未成,婚事未定。怎么可以在陌生人家里过夜,这是会毁了贺家女儿名声的。所以,小姐要回贺家自己宅子去住去,还请霍侯夫人让家人们让道放行才是。”

霍侯夫人原本面上还是一派温婉,但心中的火儿却早已腾得老高,见竟是司茶答话,不由喝道:“主子们说话,也有你个丫头插嘴的份儿?给我拉下去,好好教教她规矩。”

心里一面觉得奇怪,竟然盖头都没揭?不对呀,不是礼成才出去敬酒的么?

便有婆子过来作势要拉司茶走。

上来就要收拾她的丫头?

“司茶是我贺家的丫头,若有不对贺家自然会教,和霍家人没有关系。我看哪个奴才敢动她。”明玫淡淡道。沉稳缓慢的语气,莫名透着一股威势。

新少奶奶刚进门,屁股还没坐热就这么大场面地发作了一出,怎么会是个软性好拿捏的,那跟着的婆子们都心明眼亮的很,如何敢造次。向来这婆媳对阵,谁出头谁倒霉啊。

何况这新少奶奶说得有理。陪嫁丫头,是能随便动得的么?她们便看着霍侯夫人。

“进了霍家的门儿,便是霍家的人,得守霍家的规矩。”霍侯夫人气得发抖,“我还从没见过婆婆在这里说话,媳妇儿在那里拌嘴的,这是哪家的规矩?”

“霍侯夫人糊涂了吧,小七乃贺家女,并非霍家妇。刚刚说过的话霍侯夫人便不记得了不成?”

“好好,贺家女真是好教养,便是一个长辈在这里说话,你就可以在那里顶嘴不成?三书六礼都有了,更有圣上赐婚,你如今是想悔婚,还是想下堂?我霍家不过为遵圣意,却并不是非你不可!”霍侯夫人道。

“那便让道吧。”明玫道,“噢,我们带走的都是我们带来的东西,霍侯夫人要不要亲自点看一下,看有没有偷藏你霍家的私物。”

霍夫人闻言只气得浑身发颤。言语斥责不听,一句一句给你顶回来,难道她们还真两厢人马在这里演全武行不成?传出去明天霍家还有脸在京城呆着么?

她点着头叫道:“真真是娶了个好儿媳啊,我,我管不了了......快请老爷来,请亲家老爷太太来,请大少爷来。”

霍侯爷喝多了酒,刚被小妾服侍着睡下。得知儿媳闹事儿,翻个身并不理会。新婚夜留不住男人,闹一闹也算人之常情。等听说夫人也灭不了火了,才觉得不妙来,忙忙又穿戴整齐出来了。

正听到明玫说道:“霍侯夫人一口一个规矩,可见全京城谁家的规矩都没有霍家的规矩大。想来也只有霍家这样的主母这样大的规矩,才会教养出新婚夜跑外宅的儿子来。和娼妓一窝亲的人家,我贺家更瞧不上!”

“你,你......”霍侯夫人用手指点着她,哆哆嗦嗦的。显见是气狠了。

抬眼见到自家亲亲老公,立时满腔的委屈,软着声音叫了声:“侯爷。”

明玫听着那娇软的声音,在盖头下直挑眉。老夫老妻了,竟这么当众撒娇?这样的作态,贺大太太就不会,至少不会在明面上做。

霍侯爷没应声,只脸现怒色看着明玫道:“烨哥儿媳妇儿,这般闹法陡增笑话又有可益?有什么不满只管说出来听听。”

明玫听着霍侯爷语气还算友好,便淡淡道:“小七没有闹,小七只是讲道理。侯夫人一直说霍府多么重规矩知礼仪,小七正想请教,霍世子此番作为,是哪条规矩哪项礼仪。”

霍侯爷其实早被他自己家小子练出来了,十分抗招惹,心里的怒气还远没有面上的一半。闻言知道明玫不过是心气不平想挣面子罢了,便高声叫人去把霍辰烨绑回来,一边交待道:“你们此番去,见着那个叫洛月的不安分女子,便给我直接打杀了完事儿!”

几个侍卫领命而去。

霍侯爷便安抚明玫道:“烨哥儿媳妇儿稍安勿燥,烨哥儿很快就回,到时让他给你赔礼道歉。”

这边侍卫才出院门,就遇到霍辰烨回来了。

有侍卫简单说明了一下内院情况,霍辰烨青筋直暴,大步就往门里走。

“爹,娘,我回来了。”霍辰烨大声打招呼。

霍侯夫人一见霍辰烨,便面露欣喜道:“烨哥儿,你总算回来了。”一语未完,余音已变成了哭腔。

霍侯爷张口便骂道:“你这个逆子,如今都成亲了还心性不定,真是让人失望。”

明玫诧异,怎么这么快?她还准备再耗一会儿呢。不过霍侯爷的话更让她诧异,这算个什么批评法,太尼玛不痛不痒了,什么失望,你失望能吓住他吗?

霍辰烨果然就没把他爹的话当回事儿,直道:“爹,娘,你们先回去,我来处理。”一副我还收拾不了她的样子,说完便转身走过来,一把攥住了明玫胳膊,拉着就大步往回走。

霍侯爷远远交待一句:“是你先不对,要先给媳妇儿赔礼,要好好的啊。”......

一场大戏就这样曲终人散。

霍辰烨拉着明玫越走越快,明玫快要小跑起来了,偏又挣不脱,不由道:“你倒是慢些呀。”

霍辰烨不理,只管拉着往前走。

进了怡心苑大门,霍辰烨顿脚一声大喝:“都给我滚出来!”里面守着的一众霍家的丫头婆子便鱼贯而出,全都守到了院门外。霍辰烨进去,回身一脚踢上院门,然后把明玫拦腰抱起,就大步直往正屋而去。

这布置得红彤彤一片的洞房里,静悄悄一片,那缠龙绕凤的大红喜烛依然燃得欢实,只偶尔爆出一个灯花来,给周围的静寂添了一丝音调。

霍辰烨把依然在明玫头上的盖头半掀起,便看到那张已经清洗过的清瘦干净的小脸,上面一双汪汪的大眼睛正向上斜挑着看向他。带着几分淘气几分倔强几分挑衅。

霍辰烨使劲儿一拉,便把那个瘦瘦的人儿捂在了怀里。

明玫可劲儿挣扎起来。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霍辰烨道。

两个人静静站了一会儿,明玫又开始动起来。

霍辰烨松开揽在她后脑上的手,低下头来,眼睛逼近她的眼睛,低低问道:“不是说好了只是做戏嘛,怎么我才出去一会儿你就也跟着闹起来?嗯?”

“我也只是做戏啊,要配合你嘛。”明玫道,鼓了鼓腮帮子,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作戏,作戏就只长自己威风,灭老娘志气,美的你吧。

霍辰烨笑道:“噢,这么说原来是夫唱妇随呀。”说着,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再一低头,就含上了她的嘴唇。

108第108章

被亲到断气之后才放开,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又被一阵扒拉,三下两下,身上衣衫尽除,真相大白于床上。

霍辰烨回身挥落那床前的水红色锦帘,然后就麻溜褪光了自己的中衣。

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抵抗奏是纸老虎。

终于还是赤果相对,密密相贴,芙蓉帐内红浪翻......

这一夜,他很折腾,她很痛疼。

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连番的呜呜咽咽讨饶后,男人低沉着声音问道:“进了爷的门,便是爷的人了,还敢装睡不理爷?以后还敢不敢了?”

一边说,一边用力挺身冲刺,手上也泄愤似的抓住女人胸前那处浑圆揉揉搓搓,偶尔用手指夹着那小小樱桃轻轻弹拉,拧捏。

女孩儿哼嘤着继续讨饶:“不敢了,再不敢了。人家疼的厉害......”男人肌肉刚健硬硕,压得她腰象要断了一样。手上的薄茧也摩梭得她麻痒难受,偏又无处抓挠,让她不由喉咙发干,浑身发烫,没着没落得难受。

知道她会疼得厉害,他还没怎么发功呢。

“那,以后会不会对别人动心,嗯?”男人问道,有些隐忍地顿住了律动的身子。那天看到琦哥儿白头发都有了几根呢,霍辰烨莫名心里有些堵。

啊?明玫不知道这货又发什么神经,反正这种时候,赶快讨好没错的。

“不会,坚决不会。也从来木有过,除了您老人家。”女孩儿很狗腿儿。

“真的?”男人声音里隐隐有了笑意。

“真的真的,您长得美的惊天地泣鬼神,对俺好得天下无双无比伦与,以后俺就跟你混了,撵也不走,抢也不去,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死人......”女孩道,还是胡扯八联的篇幅,声音却没有平时的脆生,带着些春情缱绢的疲软嘶哑的鼻音。

男人轻斥一声“什么死啊死的”,便又俯身堵上女孩的嘴,又是一番辗转吮吸,久久不息。舌头被吸得发麻,满满的口水似要流出来,女孩儿终于得空把那口水卷上舌尖往外推送。

她本想迫他离开,让自己得一息喘息。谁知男人却毫不嫌弃,如琼浆玉液般如数吮吸吞嗯了去,让女孩有片刻的呆愣。

身体的微微僵硬男人迅速感觉到了,他放开揽在女孩脖颈上的手,将手插入女孩臀下用力托在腰侧,让她的身体更贴紧自己越发肿胀硬挺起来的身下物,一边更加用力地鞑伐耸动起来。

女孩被撞得小身子不住地乱颤,胸前那对小小嫩嫩的白面团般的丰盈更是抖得如两只小小的惊怯的兔儿,让男人也看得眼睛发绿,嗓子冒火,猛然低头,将那乱颤的白腻云堆上的□桑葚含在嘴里,用舌尖反复吻舔逗弄,又忍不住狠狠吮吸,细细噬咬,恨不得吞入腹中才好。

女孩呼吸促急,汗出如浆,被冲撞得如汹涌波涛中的一叶扁舟,起伏颠簸,茫然不知所之。想要靠岸,想要救赎,却被忽致的巨波抛掀向了白云朵朵的万里高空......

她眼睛里迸出零星的泪花,水润的双眸清亮又迷乱,嘴巴开合间不停喘着粗气,喉头不断溢出些破碎不堪的哼嘤声,最后终于把这些细碎的声音合成一声拔高了些的哼嘤......

明玫就是这样昏睡过去的。

醒来时躺在暖暖的被窝里,身边紧挨着某个如火炉一般的男人。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一切,却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你醒了?”霍辰烨略有些暗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明玫挑了挑眉,试了两次张不开眼睛,含混不清应了一声,又想沉沉睡去。

霍辰烨用手在她腰上一下一下地揉捏着,脑袋凑近在她鼻尖儿上咬了一下,轻声含笑问道:“你个不中用的小东西......身上好点儿了没有?”

明玫迷茫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自己腰酸腿疼的事儿,不由试着动了动身子。

忍不住闷哼出声。腰酸软得象断了一样,还有下面,昨天被侵入时,还是撕裂般痛疼,后来在他慢慢摩摩擦擦一段时间之后,似乎略略有些好了,到后来,她已经能忽略那种痛疼感受别的体验了。谁知道现在又是这般痛法,深深的钝钝的却无比清晰的痛疼,让人连腿都不敢动一动。

霍辰烨见她微张着嘴倒吸凉气的样子,忍不住咬了咬她的嘴唇。一手继续在她腰上用力揉着,一手去够旁边高杌上放的一个绿色美人小瓶子。

“我再给你下面抹些膏子,就会好受些的。”

说着缩到了床中间,打开了盒子,用手指抹了一些,然后去掰明玫的腿。

明玫反应过来立时瞌睡就吓跑了,也顾不得痛疼,使劲夹着两腿扭着身子道:“不要,你不要!哎呀,人家自己来,让我自己来!”

霍辰烨见她羞得满脸通红,不知道为什么就大声笑了起来。

“夜里给你抹,你还舒服得直哼哼,现在倒不让了?”他揶揄道,“再说你怎么抹?你会吗?你也看不见啊。”

明玫羞愤欲死,抬脚照他脸上踢去。被霍辰烨握住了那白嫩小脚,放在嘴边不轻不重咬着。

明玫怒目瞪过去,却落在一双含笑的眼里。脚指头也被他啃咬得痛痛麻麻的,让她忍不住拱起了脚心。这个姿势之下,下面忽致的凉气也让她心中一紧,另一条腿慌忙抬起并上去。

倒象是她主动送上去让他咬似的。

霍辰烨低低笑了两声,果然抓住另一只脚也吮咬了一会儿,然后将两腿分别放到他两侧肩上,手就探到了那草木幽深处。

枕头也遮挡不住某人红透了的脸,明玫拉起被子蒙住头。

霍辰烨又低低笑起来。他俯着身子,把那凉凉的药膏一次次送入她体内深处。

然后男人重新密密贴着她身子躺下来,拉着她的手去探他的那处粗挺,一边幽怨道:“你早点醒来就好了。”然后看了看小妻子那眼窝处的青黑,无限幽怨地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多睡会儿吧。”

他说着,仍忍不住在她身上磨梭了起来,本是为了消肿止胀的,谁知道蹭着蹭着又差点擦枪走水,干脆翻身到明玫身上压住,一边揉捏着那小身子一边哄骗道:“我受不了了,再来一次好不好,一会儿就好了,就一会儿。”

明玫惊慌得快要哭出来,她瞧得两人间有一丝缝隙,就忙死命把被子拉进来填充,一边哀声求告:“霍辰烨,霍世子,霍少爷,爷,少爷,老爷,大爷,老大爷,......留得青山在,下次还烧柴啊,我,我实在受不住鸟,呜呜。”

霍辰烨趴在她身上笑得乱颤,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还老大爷?还,老少爷们?

他使劲咬了咬明玫嘴唇,道:“叫夫君!”

“腐君,相公,好人儿,宝贝儿,我不成了,咱下会再战吧。”

霍辰烨对她的嘴甜很满意,对她的约战更满意,说一声“你要给我记得”,决定暂时饶过她了。翻身下马,噢,下女人,仰卧在床的一侧,喘着气静了一会儿才好些。

“只能睡一小会儿了,等下就要起床去认亲了。”他又翻过来脑袋趴在她身上,哼道,“真不想起床啊。”

明玫摸摸胸前那颗脑袋问道:“还要多久起床?”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人早就彻底清醒了,虽然还是疲累不堪。

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要问他。比如她应该怎么对他爹,怎么对他娘,怎么对他妹,以及所有各种人物,他不是应该给她交待一番吗?这岂是一个对爹娘孝顺,对弟妹关爱就可以解决的。

以后和大家应该怎么相处,在他家应该注意些什么,许多的正经话题呢,都被这个不正经的货弄得偏离了轨道,最后什么也没说上,只睡了个没睡够。

“再过一刻吧。”霍辰烨道。

也就是说,应该现在起床的,可以稍微赖那么一会儿。那么,也没有时间好好说话了?

“怎么没人来叫起床?”明玫问道。

新婚第一天,貌似惯例不是还要有个什么老嬷嬷早早来收元帕什么的?元帕验收合格,才算真正完成了成妻礼的。然后才能去“谒舅姑”,即成妇礼,若公婆已故,则要至家庙参拜神位“庙见”的。然后入宗嗣族谱,被冠以夫姓,从此,没有自己,只有XX氏.......

“怎么没有,那时你睡的沉。”他笑道,“没看你身上都擦洗过了么?元帕也早收走了。”

“啊?”明玫忙掀了掀被子,倒是,昨晚她累成一滩乱泥,根本没有去清洗的力气。现在身上身下,都很清爽的样子。“谁,谁帮我清洗的?”

她对被不熟的人看光光和碰身体这回事儿十分抗拒,哪怕是女子。当初她还小,司茶司水照顾她沐浴都难堪了很久才接受的。加上现在满身的痕迹,要是霍辰烨叫了他自己的丫头,那该让她多难为情啊。

霍辰烨抬起头,捏捏她鼻子笑:“我知道你定害羞让丫头看到。我给你擦拭的,睡得小猪一样。”

“噢。谢谢......”明玫干巴巴应道,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本来不是该她侍侯他的吗?该惭愧一下吗?

还是别了,怨谁呀,自己做的恶好不好。

不过,他又是怎么知道她不喜别人碰的?

明玫思忖着,手指插在胸前这颗脑袋的发丛中,轻轻梳理着。

他还是不讲他外面的女人。但是,昨晚他回来后站在床边,她仔细闻了,没有什么女人的脂粉气,也没有什么春事之后的□味道,有的仍只是那淡淡的酒气。

哪怕他真去见了别的女人,哪怕真有什么发生,他依然对她享有权利,她无权拒绝。

可她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从心理上的抗拒。也许,对于昨晚,她是相信他的吧。

总之新婚第一夜,两个人全身心交流无障碍。这是个好兆头!

贺明玫,加油!她对自己道。

(——啊呸,加什么油,你才是被加了油的那个好不好!)

109第109章

扶着腰坐在妆台前,任丫头们梳妆着。

盯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眉眼:一张清瘦的白脸,嫩生倒嫩生,就是肉太少。眼睛很大,约是没睡好的关系,眼睛里弥漫着些朦朦胧胧的水雾样子。十分的困顿,眉目都显得慵懒。

左瞧右瞧,看不出什么已非黄花的异相。

腰身还是一阵一阵地发软,□还是火辣辣地难受,好象最hot的辣椒粉子撒在那里拌过似的。那些JJ上写肉文的大大们啊,你们到底遭遇过真JJ没有啊,为什么能把初次写得那么嗨皮,还一夜N多次不疼不累?太坑娘了。

明玫这里多少有点悲春悯秋,正致我们终将逝去的膜膜,那边霍辰烨已经站在穿衣镜前整装完毕,扭身来寻明玫。见这丫头,啊不,这小女人正揽镜自照,眼神幽幽,不知道在回味些什么呢啊?

明玫头面妆容已整,身上衣着齐备。一身正红色的富贵无边掐金牡丹锦绣华服,隆重正式端庄华丽。黑色长发绾成新妇的百合髻,压着赤金累丝的丹凤朝阳衔明珠宝结五凤钗,耳畔缀着东珠木兰赤金流苏坠。一双汪汪的眼睛欲语还休,一张脸明艳娇媚,眉梢眼角还滞留着慵懒春情。

霍辰烨悄悄吞咽了一口口水,这女人,看着真让人,有想法。

他站在明玫身后,伸手轻轻捏着她的肩,笑道:“你这身打扮很好看。”

司茶她们几个丫头见新姑爷过来,便都退到一边,去再检查一遍等下要带去的各色东西。

明玫知道司茶她们多少有些负气,为亲郎官昨夜的晚归,不爱搭理这货,见他来了便远远躲开去。当然实际上,她这里也已经弄好了。

明玫嘴角含笑,挑眉看着镜子里多出来的另一个身影。一身猩红色的喜庆袍服,纯色的袖子,织锦盘花的领子,胸前锦锻绣挑金线团花蝙蝠暗纹,腰系一焦麦色镶金嵌玉腰带,上挂着一玉佩一荷包。

那人明明做着挺娘的动作,却腰背挺直,自有一股轩昂之气。满身浓烈的颜色也压不住那勃然英挺的眉眼......好吧,那双眼睛,还是太过妩媚了些。

总之,是个极品好肉色。

明玫眼角扫过,发现丫头们都离得远,便轻轻一笑,道:“你这身打扮也好看得很,不过......”

她不说了。

某人不依,俯低身子将脸凑近:“不过什么?”

“不过,最好看还是某人那张招人嫉恨的脸。”明玫盯着镜子皱鼻子噘嘴道。一个大男人,长阳刚点儿多好,长这么美,是准备竟聘特种行业还是咋的。

霍辰烨将这别致的恭维收下了,还大笑出声道:“算你有眼光。”当年,是谁瞧不上他来着?

笑完了,他贴近明玫耳朵,压低声音道:“你这身衣裳虽然很好看,不过......”

明玫挑眉,也玩这招?抄袭人家很没品好不好。

“不过我更喜欢你不穿衣服的样子。”

明玫闹个大红脸,斜瞟他一眼便迅速站起身来准备走人,却腰下一软一个趔趄,幸好被霍辰烨拦腰扶住,就那么揽着往外走。

司茶她们默默观察良久,几人不由对看一眼,各人心思一样:莫非这新姑爷,对姑娘还不错?再观察观察。

霍家的丫头看着,也几人对看一眼,通关密语也一致:莫非少爷对少奶奶,是极疼爱的?

又是捏肩又是揽腰,还说悄悄话,还笑得那么大声那么傻。

夏雨夏雪继续幽怨:她们到底什么时候吃饭啊啊啊。

第一个要拜的是公爹靖安侯霍靖平老爷。

中堂里,霍侯爷一身暗红色团福字锦袍端坐正中,没有什么军中大佬的威势,看上去只是个富贵人家的长辈,过分平和了些。左右侍立着几个丫头,并不见继侯夫人霍贾氏。

明玫一副娇羞模样,叫了一声:“公爹安好,”还没跪下呢霍侯爷就连声叫着不用了不用了,笑得白牙森森的。

丫头跪垫都铺好了,这老霍只是客气话儿吧?明玫想着,还是规规矩矩跪下磕了三个头。

难得的是霍辰烨那货,据说巨不听他爹的话,竟然也老老实实地跪下磕了三个。——噢,对了,他爹不让他磕来着,所以他偏磕?

霍侯爷看着跪在下面郑重磕头的儿子儿媳,便也肃了容,认真交待他们要夫妻和睦,BLABLA,基本都是套话款。然后专门交待霍辰烨说:“如今成了亲了,要行事恭慎,顾恤妻儿......”

霍辰烨跪在那里,看了眼明玫,目光柔和,恭声应是。

霍侯爷看得清楚,知道儿子对这媳妇儿巨满意,不由老怀大慰。

明玫汗了下,才刚刚有妻,就想儿了?这太悬念了,当初江湖传闻,府里曾有俩怀孕丫头被撵出去的,后来有没有在某个地方默默生下鳞儿呢?以及,那混江湖的N年间,没有种瓜得些瓜么?胡乱想着,霍侯爷赏下的大大的红色荷包就被丫头托上来了。

她一个人的,没霍辰烨什么事儿。

明玫谢了赏,被丫头扶了起来,又给贺侯爷端了茶,贺侯爷连声称好。然后说笑几句,就道:“去给你们娘亲见礼吧。”

“是。”霍辰烨应着,看了明玫一眼,就转身往外走去。

明玫多少有点儿明白,这大概不会是拜继婆婆,忙施了一礼转身快步跟上。

霍家的祠堂,才是最正宗的祠堂吧。门前有牌坊,牌坊后是一片广场(虽然也不是特别广了),据说大祭祠的时候,祠堂内盛不下的子子孙孙就站在外面列排列行地跪拜。那场面,明玫不知道该怎么想象。

贺家,被人称为草根真是毫不为过。因为贺家,没有祠堂。京城里没有,如今也就她老爷老奶奶两口加她爷爷奶奶两口,一块这两辈人四个牌位摆在贺府一处专门僻建的小屋子里,逢年过节象模象样地去烧个纸焚个香磕个头,就算是拜完祖宗了。至于那不知道飘荡在哪里的祖宗同志们有没有收到,那个不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内。长眼睛就找得到自己那柱香,眼睛不好使或不勤奋,在那边受穷也怨不得谁。

以前觉得挺俭的,后来去了西北,才知道老家那里更俭,一人一个木牌牌放在自家案头。——这是贺正宏这发达户的,其他别的族亲,是没有这牌牌的,有事直接上坟烧纸完事。——想想看,正堂摆的桌子天天还要一家人围坐吃饭了,摆个牌位在上面,每次吃饭摆桌的时候还要撂一边儿,吃完再摆上去,太费事了些了。

而霍家的祠堂,那上面悬挂的祖训,祖宗画像,下面一层一层阶梯状排列的牌位......算了,羡慕这个干嘛,终究是一群死人。但在这个按资排辈是从祖先论起的时代里,祠堂里摆的牌牌越多,就充分说明了此户人家的枝繁叶茂源远流长。而这源远流长中再出那么些个显赫的,于是,这孙子中便有人可以躺着不干活干吃饭了。

明玫看着那满室的牌位,看一眼身边的霍辰烨,忽然想起,霍辰烨这么拼命去挣那份军功,是为了什么?为了男儿都会有的沙场秋点兵的大场面,还是醉卧沙场君莫笑之类的痛快豪迈?或是纯找寻那种血脉贲张的感觉?

总之,他也很拼命。不只他,他爹也曾很拼命。就因为拼,才和一样靠拼出头的贺正宏成为至交。

霍辰烨看着那沉香木案上摆着的泛着金辉光泽的“先妣霍门贾氏之位”的牌子许久,拉着四处瞻仰霍家祖先圣容圣牌的明玫跪下磕头。连磕三个后,拉着明玫的手,对着牌位道:“娘,这是明玫,是您儿媳......”

明玫一愣,她没有拜祠经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本来没准备台词的,见霍辰烨一副挺郑重的样子说着不怎么郑重的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又不说了,只是看着她,让她一时也想不起别的什么,只接口道:“拙媳明玫,拜见婆母大人。”

她觉得挺得体的,结果霍辰烨不满意道:“叫娘!”

明玫其实挺不以为然的,但她知道不能这时候跟他打别或显出玩笑的心思来,忙正正经经开口道:“娘,我是明玫,是您儿媳......”

完全抄袭的,没有问题吧?——还真有够酸的。

果然通关。霍辰烨笑着看她,笑得很慈祥,好象他是她婆母大人似的。可慈祥了半天,也没有掏个红包啥的出来。

然后下一站,才是给一众女眷长辈见礼。

再转移至中堂,霍侯爷已经撤了,霍侯夫人带领着一众女眷坐在那里。霍侯夫人身边的侗妈妈领着明玫一个一个地拜见。

霍侯夫人很客气地道:“不用跪了不用跪了,这孩子。”亲切和煦得象是她亲妈一样。

磕完侯夫人,然后再是向婶子们磕头,向各位堂嫂们福礼。被长辈们和乐融融一阵夸,被嫂子们各种玩笑一通开,弄得晕乎乎认不清谁和谁的时候,也差不多尾声了。然后那侗妈妈给明玫一一指认年纪小些的弟弟,妹妹,弟妹们......

霍辰烨几乎没有多说一句话,从头到尾陪着明玫磕头,福礼。便是和小些的弟妹们客套,他也跟在她身侧,只是不再行礼。

两个婶婶是没见过的,其他堂嫂们,据说都在新房里见过面的,虽然她只记得有限的几个。只一个炯二嫂子,是大房的二媳妇儿,因为和她婆母一样是个寡妇,成亲那天避开了,今天算是第一次见面。

那炯二嫂子生得极好,眉眼是一副风流婉转的样子,面容清瘦,脸上的笑也寡淡,谁知对人却很热情。在明玫给她福礼时,拔了头上一根金簪子放在了司茶端的托盘上,然后拉着明玫的手很近距离地说话,还把手在她腰上揉捏了两下,调笑道:“弟妹这腰真是软,正是楚楚纤腰,盈盈一握呢。”说着揶揄地看了霍辰烨一眼。

这屋里还有小弟弟小黄花们在呢,很不适合开一些带暧昧意味的玩笑。这话题很快就被别的嫂子岔过去了。

霍辰烨站在明玫身侧福礼,听着嫂子们的调笑,并不发一言。

明玫低头装害羞来着,不过这么自来熟让人很不爽,她记得她了,下次一定离她远点儿。

霍辰烨自家这边,有一个亲弟弟三个亲妹妹。

现任霍侯夫人有一男一女。儿子霍辰烁,是已经当爹的娃了。他很客气地冲明玫抱拳,笑得很灿烂。当初霍辰烨老不成亲,差点急坏人家。好在霍辰烨婚期一直遥遥无期,霍侯爷最后还是同意让他这小麦先熟了。他媳妇儿秦氏也落落大方行礼,很夫唱妇随着笑得很灿烂。

霍侯夫人的亲生女儿霍大小姐霍辰灵,也到了待嫁年纪。姿容和他亲哥一样,都随了她妈,不甚出彩,当然其实人家也是姿容清丽,绝对不丑就是了。说她不出彩,是因为和霍辰烨比,那注定的满屋失色啊,哈哈。(为什么高兴?泡到花魅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明玫送了她自己做的鞋子(绝对是枪手做的),她手指都没伸出来一根,连人都不叫,只撇了一眼东西嘟囔道:“针线这么差还当礼物。”旁边丫头慌忙道了谢接了过去。她直接冲走在明玫身侧的霍辰烨叫:“哥,你昨天不是去窄鱼巷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边长辈们离的远听不见,这边明玫默默大汗,这样的针线还敢嫌?她完全做不出来这样的好不好,不信你个小丫头做得出来。

霍辰烨在明玫身后狠狠瞪了霍辰灵一眼,这丫头就噘起了嘴巴,当然,是闭着噘的。

明玫不表态,继续下一个。霍辰烨的庶妹二小姐霍辰荧,据说十二了,怯怯弱弱的很有些扭捏。恭敬地叫了明玫“嫂嫂”,收了明玫送的礼,就往人群后缩了缩;还有个庶妹三小姐霍辰炎,也是十二,比霍辰灵小三个月,人却大方许多......

总之收礼无数,送礼无数。总之加加减减入大于出很多,稳赚。

然后开饭。霍辰烨带着弟弟霍辰烁出去男客那边了,临走时对明玫道:“你有不懂的就问嫂子们。”明玫乖巧应了。惹得几个堂嫂笑:“哎哟哎哟,不过吃个饭,还有不懂的?难不成是怕吃鼻子里去不成?”

霍辰烨说的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果然霍侯夫人不让明玫伺侯,说新婚三日无大小,其他众媳妇儿们都一起坐着吃饭,只让丫头婆子们伺侯。

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饭桌上并没有什么好表达的。然后饭后的下午茶时间,小萝莉们退散,只一帮中老年妇女在一起,才有了一些重点。

等有女眷露出饭后剔牙唠磕儿等落食儿的时间也过了,大家该回去洗洗睡个午觉了的时候,霍侯夫人爱怜地看着明玫,道:“连天忙张,你定是累会了。你既进了门,以后烨哥儿就交给你多操心了。我本想过些时候再说,但她们人多,我这里不好安置,再说你们早些熟悉起来,对你也是助益,便今天把人领回去吧。”说着便让丫头将人叫进来。

110第110章

看热闹从来没人嫌台高的,认亲第一天,就要塞一堆女子,貌似没人觉得不妥的样子,至少没人替她说一句公道话。都被说服了还是都被镇压了还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明玫扫了霍侯夫人一眼。她还真敢啊,六个,就这么急赤白咧地想送上来?

她挑了挑眉,看着夏依。一个管事儿丫头,还有妈妈专门给她递垫子呢,挺大的范嘛。从说抬到放垫到下跪端茶,配合得真是毫无滞涩啊。

容不得她多说什么,就这么一跪一端茶,六个丫头变姨娘了要?

打量了那么一小会儿,明玫笑着问道:“你想做姨娘?”

夏依脸一热,那本来不过微微一点含羞的,现在很快就红透了。这奶奶真是的,不想做人家干嘛敬茶呀,再说了,这用问吗,哪个丫头不想做姨娘?

她低垂着头,强忍着羞意,轻声道:“奴婢,奴婢听太太和奶奶的......”

明玫皱眉,提高了声调看着她道:“也就是说你只是听命行事,自己并不想做姨娘的?”她说着,若有若无扫了霍侯夫人一眼。

霍侯夫人闻言一惊。这话怎么说的,好象她强迫丫头献身似的。

夏依闻言差点哭出来,她自己就是掌事儿丫头,知道上面要挑刺儿找事,就事儿就可大可小。这少奶奶的意思,就是一副找茬的样子,立马知道自己错大发了。她顾不得害羞,赶忙道:“奴婢,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奴婢是说,奴婢自己愿意的。”

“一个掌事儿丫头,刚才太太还夸你办事儿利索得力,怎么现在说话都结巴了?受了谁的挟迫这般害怕?”明玫盯着她问道。

霍侯夫人手一抖,手上茶盏盖子就碰着茶碗,叮呤一阵脆响。

众人目瞪口呆。

夏依呆愣了一会儿,就真眼圈红了。什么害怕呀,她是害羞好不好?她明白了,她现在说不清了,她就是个炮灰啊,婆媳交战的一个华丽炮灰呀。

原来还听信太太的,说什么少爷要成亲了,成亲前要放出屋里服侍过的所有丫头去,所以太太才作主,将她们放到庄子上去暂住,等少爷成完亲再回来。

她就是大丫头,自然知道的事情多。少爷确实有那样的意思,已经让良辰和美景在府里物色人选了。象她,少爷给她找了个手下的兵,据说虽是乡里人,但家里很富足,人也好。

可她从七八岁就开始服侍少爷,这么多年,哪能没有点儿想头。少爷对她也很好,还给她梳过头,还教她描过红呢。

正好趁着少爷还没对她明说,跟着大太太要送走的那拨人一起去了庄子上。她想,她这样的态度,少爷已经很明白她的意思了吧。大太太送她们走,也还要接她们回来,这些少爷都是知道的,但他却并没有拦着,所以,少爷也是愿意这么做的吧。

可如今,明显少奶奶不愿意,甚至有些,恼了。

可若是大太太诚心为她们好,何不晚点儿接她们回来,哪有认亲时候就要立姨娘的。分明就是拿她们打少奶奶的脸呢。这本来就是很多主母不愿意的事儿,又用这样的方式,人家能不恼吗?

想着,她就又看了霍侯夫人一眼。侯夫人正微微侧身去端小杌上的甜瓷茶碗,看不出来想要制止的意思。果然,人家压根就不在乎她们这些人。

并且遇上个这般厉害的少奶奶,三言两语就翻了盘,她们还敢有什么小心思呢。还不如照实说,求个坦白从宽,没准反得主子喜欢。

她吸了口气,稳了稳神儿,便清清亮亮开口道:“奶奶,奴婢是府里长大的,从小就服侍少爷,少爷对奴婢也很好。所以奴婢想,如果做了姨娘,能一辈子服侍少爷就最好了。可是奴婢虽有想头,却不敢做什么非分的事。之前是奴婢求了太太的,如今奴婢全听奶奶的。”

明玫听得挑眉,这女孩也是个厉害的,既说清了前面的事,给侯夫人开脱,然后还把球仍旧踢到她这一边了。

“那你如今,还想不想做姨娘了?”明玫问她。

夏依低眉道:“奴婢全凭奶奶作主。”

很坚持嘛,是块硬骨头。“你先起来吧。”

夏依一滞,竟还是不肯接茶,只让她起来?

她脸上再次发烫,有窘有恼,更有惴惴:她现在只想知道,少奶奶这样,少爷知道么?

她又看了一眼侯夫人,侯夫人脸上惯常的笑不见了,正半眯着眼睛看着少奶奶,似乎正重新掂量着对手的样子。她只好慢慢站起身来,把茶盏复又放回桌上去,深深低着头站到一边去了。

中堂上一阵安静。

明玫却已经开始问那另外五个丫头,叫什么名字,在少爷院里服侍多久了,日常负责什么的。几个丫头一一应了,原来都是贴身服侍过的。贴身服侍,是怎么个贴法呢?贴到哪一步了呢?明玫决定以后再调查这个问题。其中还有四个丫头叫夏X的,只有一个丫头叫点翠,十六了,识得几个字,在少爷书房里服侍过。

“你的名字怎么和别人不一样?”明玫问道。

那丫头点头:“奴婢以前是贾国公府的,后来贾国公爷让奴婢来服侍少爷。少爷没让奴婢改名。”

贾国公,霍辰烨他亲外祖家。所以这个是退不掉的吗?

“你们几个,也都愿意做姨娘吗?”明玫问道。

这几个丫头都学乖了,齐声答道:“奴婢单凭奶奶做主。”

霍侯夫人心里沉沉的,感觉很不好。那些丫头,一个个被吓住了的样子。

不过她有什么好露怯的,今天可是她的主场。

这媳妇儿,昨天对着她大放厥词,最后侯爷竟然要求合府禁声,说先过了三日回门再说。

所谓来日方长,她不急,她可是当婆婆的。

可今天这事儿,却是侯爷的意思。侯爷说:“既然烨哥儿成了亲,他屋里的事儿就早点交给新媳妇儿管吧,那些个丫头昨儿个不是已经回府了吗,明日就一齐抬了姨娘交给媳妇儿带回去吧。”

呵呵,侯爷亲口说的。

虽然她不能在这里说是侯爷的意思,哪有当爹的管儿子房里姨娘之事的?自然只能由她这主母出面。若传出去,也是她这个当婆婆的不贤能。但拼着这一回,把那些丫头的姨娘身份坐实了,便名誉有损也值了。

说到天边儿去,做媳妇儿的拒不立妾,就是善妨,不听婆婆的话,就是忤逆。这些,都给她记着,这么多人看着听着作证呢,什么时候想发作她都好使。

吸了口气,抿了口茶,霍侯夫人这才缓缓开口问道:“烨哥儿媳妇儿,你这是,不愿意?”

明玫看着霍侯夫人,皱着眉头苦恼道:“不是的婆婆。婆婆说抬姨娘,媳妇儿安敢不从。只是媳妇儿刚进门,连院里的情形也尚未看一眼,也不知道将她们都带回去后住处要怎么安置。还有想来世子或许还有其他中意的人也未可知。媳妇想,先回去着人打扫一下院子,收拾了房间再说。再问过世子爷,若又有别的想抬的,便一并抬了,婆婆说是不是?这些丫头,还求婆婆让她们先在这里安身一晚吧。”

现在就抬了姨娘,就不好在公公院里住了吧。

“明儿一早媳妇儿就来领人,求婆婆好歹再担待这一晚吧。”明玫道,脸上挂着笑。

这是,毫不拒绝,一口气六个全吃下?霍侯夫人就愣住了。夏依她们一众丫头也愣了。

不是,不愿意吗?

她一再强调就一晚,这样都拒绝的话,这当婆婆的会不会太性急了些?霍侯夫人便也没说什么,只淡笑着点头应了。多推一日,又能如何?

“谢谢婆婆。”明玫笑道,“丫头都要跟我回去了,婆婆便把她们的身契都给了我吧。免得到时候收服不住,还得再劳婆婆费神。”

几个丫头都是一惊。

霍侯夫人也是微微吃惊,还真敢要啊。身契,那是能随便给的吗?

她身边的侗妈妈就笑道:“少奶奶这是体恤太太呢。”然后她又接着道,“可太太定然也是体恤奶奶的。奶奶年轻没经过事儿,不明白这房里事儿,没养过几人娃娃的年轻媳妇子哪里弄得清亮的,还得太太替奶奶管着才放心。”

明玫道:“妈妈说的是。可我现在是要管人,不是要管事儿。身契给了我,到时有什么事儿再求教婆婆也是一样。难不成丫头身契给了我,婆婆就再不管我们了?”

她说着,带点儿淘气地笑起来,冲着霍侯夫人道:“婆婆不会是舍不得公财入我私库吧?不然媳妇儿从嫁妆里拿出银子来买身契也使得。”

霍侯夫人无奈地笑道:“你这孩子,可见也是个爱操心的。”她也不再绕圈子,直接道,“你怕丫头不驯服也是对的。可人事不分家,这辖制下人的事,还是我帮你管着。你如今多调理身子,早早怀上子嗣才是最重要的。”

尼玛,转移话题。立这么一堆妾,不是用来生孩子的,是专用来XO的么?还问老娘要子嗣。

明玫道:“实际上,媳妇儿原想着,就算年轻,自己房里事儿也得尽快学着管起来。不然真有什么不堪的事儿发生,一来媳妇儿怕羞于向婆婆启口,更怕婆婆会羞于入耳朵呢。再者,就是相公,那般大人了,知道自己的私房事儿被婆婆知道了,只怕也是不自在的。这中间哪里一拖拉,可不就姑息了去。”她顿了一下,认真问道,“婆婆觉得知道相公的私秘房内事没问题吗?”

人一后妈,这话问得......十分无耻。

霍侯夫人噎了一下,一个嗝儿就打了出来。

大太太看不下去,喝明玫道:“烨哥儿媳妇儿,说话讲究些。”刚刚成亲的新娘子,还有没有个羞臊?

不只她,堂里看热闹的几乎都这么想。

明玫忙忙道歉,说自己一贯是个直性的,不会拐弯抹角,以后多学多改。然后又发愁道:“现在只是提一提都不可以,可是实话难听啊。若真出了事儿可怎么跟婆婆说呀,姨娘们的事儿,有时候,可能还会牵扯到内帷细节呢......婆婆?”

霍侯夫人连嗝儿了几声,丫头婆子围着又是捶背又能抚胸的。明玫也想上去捶两下,太尼玛多事了这女人,吃过午饭就这么猛搞事儿,把她瞌睡都搞跑了。这样很不利于养生的说。

看霍侯夫人打嗝儿告一段落,明玫就又追问一声:“婆婆?”

霍侯夫人到底喘均了气儿,虚弱道:“是我,考虑不周,回头身契拿给你便是。”

“婆婆这是同意了。”明玫欢快地叫一声。一边扬声叫外面廊上侯着的司茶,“司茶,你等下跟着太太去取身契。可不好劳动太太派人送了。”

司茶忙忙答应了,就侍立在门口不动了。

明玫就笑着对那六个丫头道:“拿了身契,你们就是我的人了。如今先下去吧,明天就来接你们,你们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自己收拾好,到时候我叫了人来帮着你们一道搬。”

大家惴惴,这少奶奶,会不会也太厉害了点儿?都忙恭声应了。

明玫又叫点翠:“你照看着大家,不要出乱出错,也不要老大动静扰了太太院里的安宁。有什么事儿来跟我说。”

点翠心里明白,这是让她管事儿了,心中一喜,忙大声应了。

旁边夏依和其他丫头就都看了她一眼。

“另外,还有,”明玫又道:“少爷带回来的有些老兵,战场上受了伤,缺胳膊少腿歪嘴斜眼啥的,生活不能自理十分可怜,也不好找媳妇儿了。可他们作战很英勇,有的还立过功,都是硬汉子,少爷想找些丫头配了去好照应着。我预备从怡心院的丫头中寻几个出来,你们留些心,觉得谁合适或谁自己愿意去,都可跟我说一声。”

一行人心里一颤,忙忙恭声应是低头出去了。走在后头的两位,明显大股颤颤的样子。

丫头们出去,霍侯夫人也稳住了心神,就想着扳回一城。她笑着对明玫道:“既是要抬姨娘,便趁着府里刚办的喜事,一块摆酒办了吧。明儿个,我给她们置办此许嫁妆,摆酒发嫁了吧。”

虽有身契,婆婆摆酒抬的,你就敢一声不响给发卖了不成?

明玫笑道:“让婆婆费心了。”

霍侯夫人就对大家道:“虽是丫头子,好歹都是侍侯的好的,这些年在烨哥儿身边总算尽心。明天有交好的丫头要来喝杯喜酒啥的,各位可别不放人啊。”

大家纷纷表示,这完全木问题啊。明天放假,让她们同乐吧。

还有人说既有喜事儿,她也一人赏二两银子添个妆啊。便有几个人跟声附和。

也有人觉得这明显会得罪明玫,便不肯趁这兴头。

正事敲定,明玫站起身来告退。她走到门口停步转身,很殷勤地对屋里众人表示:收丫头收到手软,人员超标实在受之有愧啊。不过霍家家风这么温厚,大家这么关照,以后咱身为嫂子,甚至婶子啥的,得照样学样继续发扬霍家的优良传统啊。关心晚辈,真心的。

并且要把此项落在实处,不能说空话大话呀。

她脆生生道:“......家嫂娘家在江南,曾提起过说扬州那边有专门调养丫头的呢,从小小年纪就开始培养。如今家兄也在南边任上,我明日回门就托家父捎快信儿去,遇到些长相规矩都好的,定给弟弟侄儿们留着,断不能让他们比我们院里服侍的少了去。”

她说着捂嘴笑起来,带着点不好意思:“啊,竟差点儿将妹妹们忘了。——我出嫁时,据说家里几位嫂嫂都十分头痛送什么样的东西给妹妹呢,又想实用,又想别致,可是费了一番心思呢。——将来妹妹们出门子,我就不用愁拿什么添箱了,多物色几个陪嫁丫头也就是了,也算是讨了个巧。各位长辈嫂嫂们可不要跟我争这一项啊。”

然后转身,走人。

你识做所以我识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

回头就照院里人数,免费各房发美女。老娘,请客!

。。

中堂里,一阵静默。

人家笑着走的,可人家怒了。谁都感觉得到。

霍侯夫人脸色十分难看。当初,原也听说又是会管家,又是有主意的。可是那般爱出风头,又将自己的名声弄得那般烂的女子,最多就是爱逞强而已,手段定然十分可笑。

没想到,手段,她哪有耍什么手段,她就是赤果果的对着干啊。

焕大嫂子低头喝茶,十分想笑。盖着盖头冲二门的妹子,真当人家象她这样任拿捏啊,今天你塞个人,明天她塞个人,塞的一屋子莺莺燕燕。现在有的瞧拉,人家要跟你对塞,还扬州瘦马。呵呵。一个没忍住,喉咙震动了两下,就呛了一口花,忍不住掩口咳起来,打破了那一片静默。

大家便都瞧向她。

这些人中,只有焕大哥立的妾室最多,也是六个姨娘,说起来烨辰烨此次若立妾成功,才刚刚持平而已,按照世子爷应该优惠对待的原则,还可以再立,上不封顶。

她是没办法,她婆婆年轻守寡,两个儿子守完老爹的孝都老大不小了,她和弟媳几乎前后脚进的门。然而小叔子体弱立不住后,后来更是撒手西去,婆婆把一腔狗血都寄挂在大儿子身上了,恨不得娶个母猪回来,好一窝一窝地生啊。

一房子嗣单薄,这等大事,也由不得她吃醋不依。

可这新弟妹,人家明显不是个真面团儿。

见大家都看着她,焕大嫂子很有些不好意思,也不知道刚才有没有被人听到她那吞掉的半截笑声,她放下袖子,道;“相公和贺家亲家老爷相熟,听说亲家老爷十分听弟妹的话,贺家大小姐出嫁,就是弟妹提出要去送嫁的,还主持操办呢。”

她说着,看着自家婆婆,笑着道,“回头没准哪天相公在街上碰到贺家老爷,就被贺家老爷送两个美人儿回来了呢。没准婆婆因此就多抱几个孙子呢。”

这个可能性很大,心里通透的各位嫂子们都忍不住心里一紧。各自想着自家老公被塞人的可能性。虽说是人家大伯哥,可只要人家想送,各种途径啊,比如请人家父兄在别的场合关照一下什么的。想想真是糟心。

霍侯夫人象被气得才缓过来似的,嘴唇还有点儿微抖,只听她伤心道:“这些丫头都是烨哥儿自己喜欢的啊,我这当娘的只好费心费力地安排这一场,你们看看,她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在害她不成?”

这话十分厉害,既说霍辰烨不听话自作孽,又说了后娘难当,最后还指媳妇不孝。

这话音堂内人大多都能听出来,若是平时,自然会得一片赞同。

三房嫡出的二小姐就要嫁了,想到没准就会成为第一个被照拂的妹妹,霍三太太这次就没有附和她,而是皱眉问道:“你们说,六个姨娘,是不是有点儿多了?”

大家便又默了默。

她家儿媳妇炫嫂子当然挺自己婆婆:“烨哥儿媳妇还没回门呢,亲家老爷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问到侯爷面上来呢。”

“是啊,不过认个亲,就认出六个姨娘来,别人提起来肯定会说霍家过分的。”比起三太太婆媳的婉转,那位南京来的焰嫂子就不客气多了。

她们南京来的两个本家妯娌原本只是负责看戏的,谁知道这场却你来我往过分精彩,看热闹到最后,也可能沾一身臊。想想自己远在南京,平时与京城走动并不频繁,若哪趟是孩儿他爹作的代表,结果给你带回去俩美妞去......不免心中有些埋怨:这本家这般处事,从名声到实质都有可能带累她们啊。

她那弟媳炜嫂子立刻挺自己嫂子:“是啊,烨哥儿昨天就当众给新媳妇儿一顿没脸,现在又这般行事,二婶子也太急性了些。”

这话比她那嫂子还不客气一些,直指霍侯夫人急于塞人给媳妇没脸了。

觉得她过份?觉得她心急拿捏媳妇儿?第一次,族里有人这般对她说话。

霍侯夫人脸都绿了。

那炯二嫂子一介寡妇,没有男人可以操心,便乘机问出昨天那场闹剧来,连番几个问题:“烨哥儿是怎么回来的?”“也不知道昨天洞房是个什么情形?”“今天烨哥儿一副深沉的样子,也看不出来两人关系到底如何......”

没有人搭理她,霍大太太瞪了自家媳妇儿一眼,到底把话题又拾了起来:“既有昨天那场闹腾,这事儿缓缓也好。”

竟是也投了反对票。

霍侯夫人委实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继续伤心:“我原本就说,烨哥儿这房内事难管,不抬姨娘吧,只怕烨哥儿不乐意,这抬姨娘吧,就得罪了媳妇儿......我想着,便只抬一两个侍侯的吧,总不能委屈了烨哥儿,只好得罪媳妇儿了。”

后娘难为那一类意思依旧明显,可见霍辰烨谁的话都不听得多么嚣张。

一般到这里也就尾声了,霍侯夫人这一步退的,不可谓不大。

结果那南京来的炜嫂子就快言快语道:“也有婆婆不管媳妇儿房里事的,烁哥儿房里事儿,二婶婶不是没多管吗?”那样你就不用为难了呀。

烁哥儿房里有两个通房,一个是从小跟在身边服侍的,一个是媳妇儿秦氏的陪嫁丫头,都是成亲后秦氏自己抬的。烁哥儿成亲前XO的难道只有那一个丫头不成?

其实霍侯夫人想的就是烁哥儿的问题,烁哥儿是个心志不坚的,被那些下作女人缠上可怎么得了。他房里现在只有两个姨娘,便先按这样的编制额度给烨哥房里立妾。至于以后,霍侯夫人坚信,要不了多久,这媳妇儿就不能这么威纠纠气昂昂跟她对阵了。一个小丫头子,她还灭不掉她的威风不成?只要烨哥儿不喜她,她便万事俱了了。

可是被那炜哥儿媳妇这么说到明面上来,霍侯夫人心里那个堵呀,脸色都有些不善了。忍了一会儿,到底说了一句:“烁哥儿如何能跟哥哥比。”

111第111章

散场后,霍侯夫人被丫头扶着回了自己住的盛昌堂。对那一路跟着到盛昌堂廊下的司茶,倍觉堵心。

丫头服侍着霍侯夫人倚坐在榻上歇息,又忙拿了美人锤过来锤腿。霍侯夫人疲累地闭着眼睛,轻声道:“肩。”便另有两个丫头过去轻捶着肩。

静了好一会儿,霍侯夫人才觉得气缓过来了,挥退了丫头,留下侗妈妈说话。

“你瞧瞧厉害不,进门不满一天,就这么明火执仗地跟我对着干了两次。”霍侯夫人语带嘲讽地道。

侗妈妈忙在榻下的脚踏上坐了,拿起美人锤轻轻锤,一边鄙夷道:“那贺家,本就不是什么大家大族的,别人家女儿传出点儿什么名声那是没脸活的,哪象她们家,就象没把那名声当回事儿似的。何况看看昨晚的行径,更是泼皮无赖般的。会这样闹腾也是意料中的事,太太犯不着气坏了自个儿。”

霍侯夫人闭着眼睛,闻言轻笑道:“我自然是生气的,这般不敬婆婆,交待她点儿事儿就没有一句是应声‘是’应声‘好’的,谁当婆婆能不气?不过倒也更放心,这么个炮仗,早晚把烨哥儿给点爆了。”

侗妈妈连声附和道:“正是太太这话呢。大少爷最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娶个泼辣闹腾的,好过娶个柔顺软面的。或许不用太太作什么,他们自己就得死杠起来。新媳妇儿时便如此嚣张,到时新鲜劲儿过了,看她如何自处。”

霍侯夫人闭着眼睛没出声。

这么多年,别说侯府,包括那两府的内宅,谁不遵太太的意思。就是外院里,太太说的话,除了侯爷,除了后来忽然就叛逆起来的大少爷,也没有谁这么明目张胆硬顶的。

可现在来了个新媳妇儿,一来就跟婆婆杠上,太太如何气能平。

侗妈妈太太还是郁郁,便用着轻松的语调又道:“如今这几个又最懂大少爷心思,惯会顺意服侍。这消长之下,谁更得大少爷心还用说吗。没准到时,也不用太太费事儿,大少爷自己就帮太太出了这口气了。”

霍侯夫人本来还好,听了这句,不由冷哼道:“你不用安慰我,我还不清楚吗,那烨哥儿早就翅膀硬了,哪会管我有没有受气。看看小时候,说什么听什么,现在呢,也就面上还肯顾几分了。至于这几个丫头,哼,那匹野马,想靠这几个丫头就收拢住他?”

她只是趁机加柴而已。昨天外室,今天丫环,连番事端,最好从贺家女到贺家,都跟他心生嫌隙。至于母子同声同气?哼,时至今日,她还会有这样的妄念么?

当初明明都赶出家门了,竟然忽然就又回来了,还立了功得了封赏,如今越发不得了了。霍侯夫人想着,不由一阵气苦。嫁进霍家这么多年,熬油似的熬到现在,就落了这么个外面光的侯夫人身份......

侗妈妈见霍侯夫人面现恨意,便知道太太又在想什么,就忙笑着劝道:“有这面上情也够使了,说明大少爷还是顾念着旧情的,大少爷可是跟侯爷直接摔脸子的。再说这些丫头子就算不行,窄鱼巷那位却好使得很。如今少爷成了亲,自然会多许多约束。那洛月如果聪明,更该知道只能靠着太太。”

霍侯夫人没有接这话,只问道:“如今,你说该如何处置?”

“那叫司茶的还在外面廊下等着拿身契呢。照奴婢说,不如问问少爷的意思。少爷若说都留,少奶奶能如何?少爷说不留,太太何必白白给了身契去,干脆直接作主把这些丫头都配了府里各处的下人,这些丫头还不是气恨那位容不下。在府里立足,总也是得要下人们支持的。”

下人们处处使绊,她便左右施展不开。

霍侯夫人道:“若烨哥儿一个都不要呢?都由得他们不成?趁着是侯爷说的立妾的话,现在不用点强,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中厅的时候,她也想打退堂鼓,并且既是退让,还不如一退到底,再当众落两滴泪,哭上一场,说既然媳妇如此不喜,还可能连累大家,就一个也不立了吧。那时候就迅速快刀斩乱麻将丫头子们配了人,也免得被臊到脸上来。也好让大家都看看,这婆媳对垒她败得多彻底,败到了懦弱忍气吞气的地步。

维护了大家利益,自然会得大家的支持,那是另一种胜利。

可想想昨晚那般闹腾之后,到现在连两人新婚夜的情形都没问出来,这就让她有些沉不住气了。

“烨哥儿把人撵得干净,据说除了贺家带来的丫头,其他人连院子都没让进。照这么着那怡心苑可不变成她贺家的了?如今既然已到这份上了,怎么也得抬一两个姨娘起来。那几个丫头中,先选两个最听话好拿捏的吧。”

霍侯爷进来的时候,便见着自己夫人两眼红红地依在榻上休息。——其实人家只是刚才心中烦闷大口牛饮呛着了。

见霍爷进来,侗妈妈忙告退,霍侯夫人也没叫丫头,自己上前服侍着霍侯爷更了便衣,一脸的委屈模样。

“夫人怎么了?谁惹夫人伤心?”霍侯爷问道。

霍侯夫人见问,眼睛眨巴眨巴便真湿了起来,轻声道:“还不是侯爷,让妾身去遭这顿没脸,传出去,我这婆婆可当得上恶毒了。”说着便抽抽答答把刚才午晌的事儿讲给侯爷听。一副被赶上架的鸭子状,完全不记得自己当初嘎嘎得多么不遗余力。

霍侯爷多少有些心虚,是他让夫人今天抬妾的没错,不过原由他并没有跟她细说。没有显得过分的里外几场闹腾,只怕是不够的。不告诉她,做得才更逼真嘛。看样子对上那贺家小七,夫人并没讨到什么好处。

——唉,怪只怪这亲成得,太对点儿了。

几天前,同样西南立功而归的韩将军已经上表请调户部,想谋个闲职,说自己久在西南身染湿寒之气,身体状况不宜再带兵驻守征战了。

今儿早朝上,取代裴家驻守西南的杨家老将军的奏报到了,老将军已然上表讫骸骨(虽然确实有些老),把手下大半兵权交回,留守的杨将军手里也只留少许兵权。

连太子的外家杨家都开始避风头了,他是不是也收拾收拾争流勇退呀。烨哥儿如今也出息了,霍家交他手里,自己旁边指点着,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然后赶快生儿子让他含殆弄孙吧。

霍侯爷想着,推卸责任道:“我向不理内务,原也不知抬个妾还要选日子的。”他只是随便说说,却也说得霍侯夫人无言以对。本来么,便是男人说了,可这么明显不对头的事情不是应该劝止的吗?哪有象她那样马上欣欣然就去点火加柴的。

霍侯夫人拿帕子揩了揩眼睛,道:“不只是日子,哪有人家一口气儿抬六个姨娘的?传出去不被人笑话么。可是想着侯爷于烨哥儿的事儿上一向上心,既然说了,妾身便照着行事吧,谁知听了侯爷的,却落了一干人的耻笑。”

霍侯爷看夫人一副伤心的样子,便调笑道:“谁说这样就当得上恶毒婆婆的?最多是人讨人嫌的婆婆而已。”

“侯爷~~”霍侯夫人软着嗓子不依。

“嗯,反正两个儿子都已经成亲了,霍家有个什么样的婆婆有什么打紧,反正也不怕传出去没人肯将女儿嫁进来。”霍侯爷继续笑道,话音一转,又道,“烨哥儿让你累了这么多年,如今成了亲,还这么让夫人操心?夫人干脆放手让媳妇儿跟他闹腾去,正好落个清静。”

——要交给媳妇儿管,这话已经第二次说了。以前护烨哥护得紧,现在这是连媳妇儿也护上了的意思?霍侯夫人心中泛涩,嘴上却道:“自家儿子,说什么累不累。只是想问问侯爷,既然大家都觉得不妥,还是不抬这么多了,妾身想着,就抬两个吧,照着烁哥儿屋里的例,多了扫媳妇儿的面子,少了也委屈烨哥儿,他可是世子,又是兄长,屋里服侍的也不好少过弟弟去。侯爷以为如何?”

霍侯爷笑道:“我昨日随口一句,倒出了馊主意,如今我可不敢乱说了。你与烨哥儿媳妇儿商量吧。”

她只是要他句话,若媳妇儿再推阻好拿话挡回去,来个板上钉钉。侯爷却撂手不管了?还让她跟媳妇儿商量?

她在这府里混的,越发没个人样了,到时候那说好的回门后问责的事儿,是不是也要不了了之啊?霍侯夫人只觉胸口一阵发闷,忙半低了头,深吸了几口气才道:“媳妇儿自是同意的。既然侯爷也这么说,那便如此吧。”

。。

明玫回屋后,特意泡了个热水澡,这亲认的,让人身心俱疲。

然后上床,睡了个昏天黑地。

霍辰烨回屋,便看到床上躺着他的新娘。女孩儿侧卧,头发随意乱在枕边颈倾,被遮的脸只剩不到巴掌大。粉嫩的嘴唇半闭,微微往外呶着,鼻翼轻轻翕动,睡得人事不知。

伸出手指在她唇上抚了抚,女孩儿便吧唧两下嘴,再蹭蹭那瘦小的脸颊,女孩儿似不堪其扰,拍蚊子似的猛抚了一把脸,然后翻身躺正,依旧睡得酣畅。

看她眉眼舒展,没有梦中也露出些什么烦难的情绪嘛。

霍辰烨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自个儿轻笑道:“睡得小猪一样,是有办法解决还是一点儿也不气恼?”

司茶在盛昌院里站了半天,最终也没拿来六个丫头的身契。——侗妈妈出来说:“太太管着合府的人事呢,那么多人哪,哪能那么快找到这几个丫头的?估记到明天端茶的时候,也就翻捡出来了吧。”

司茶心里十分气恨,堂堂一个侯夫人还这么耍赖,太没品了吧。可她却毫无办法。

回得院来,素点悄悄迎上来,告诉她霍少爷已经回来了。她俩唧咕了一会儿,叫上素心,几个人一同站到了门口。

聊闲天一样,她俩添油加醋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推测的自家小姐被一屋子老妇女挤兑压迫着要让六个丫头端茶的事儿给素心讲了一遍。

说完了司茶便拿帕子揩眼睛,用着浓浓的哭腔道:“可怜咱家小姐,在贺家过得好好的,天天乐呵呵的,进了霍家这高门大院的,是要天天看人眼色忍泪吞声强颜欢笑地过日子了吗?”

一边暗恨这眼泪不给力,揉这么半天怎么就不掉下来呢。真是无比怀念流泪特长生司水姐姐呀。这万一霍少爷要出来了,没看哭出眼泪来,可是要穿帮的。

就连素点看着司茶的动作也不由呆了一呆,这姐姐忽然悲情真心不大象啊。

迟疑了一下她也拖着哭腔问道:“司茶姐姐你不是装哭吧?怎么连你都哭起来了?”

弄得司茶差点笑场,忙使劲把腰弯下去,咬唇忍着。

旁边素点就忙用哭音接上道:“噢,难道是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我也好想哭呀。”

几个丫头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霍辰烨听个清楚。他心中暗笑,伏身咬了咬明玫的鼻子道:“你的丫头跟你一样鬼点子多。”

床上的明玫皱皱鼻子,继续昏睡。

掖掖被角,霍辰烨起身出门。走到门口,就顿了顿脚,看了眼那几个假哭得正欢的丫头。

素点听到脚步声,便不满地看着门口,发现霍辰烨一出来便盯着站在最前面的司茶,一脸审视模样,忙不动声色往前一步挡在了司茶身前。——大约,这新姑爷要是动粗的话,她还可以拼着挨他一拳也可以不小心误伤性地挠他一下吧?

霍辰烨却没注意素点戒备的神态,不然没准反而会激得他踹一脚试试?他扔下一句:“小声点儿。”转身去了外书房,提笔刷刷写了两行名字,有男有女,一一对应。

。。

明玫睡到酉时倒醒了一下,睁开迷蒙的眼睛瞅了瞅窗外:嗯,天还没亮呢,接着睡吧。

再醒来就不知道是几时了,外间黑漆漆一片,身后热乎乎一团。一只胳膊搭在她腰间,一片大巴掌正贴在她腹部。

明玫动了动,那咸猪手也动了动,把她搂紧了些。

等反应过来是谁,明玫慢慢把那猪手往起抬,谁知这么一动,霍辰烨便醒了来。

“醒了?饿不饿?”霍辰烨问道,还带着些朦胧的睡意。看她睡得熟,晚饭都没叫她。

“渴。”明玫道,鼻音甚重

霍辰烨坐起来,够了备在床边高脚杌上暖笼里的水壶,倒了杯水,用另一放在她脖后的胳膊把人揽起来些,水杯递到嘴边。

明玫眯着眼睛,就着他手喝了。然后就往被窝里钻了钻,倒头又睡了。

霍辰烨呆了呆,放下水杯躺下,伸了胳膊把人圈近些,手就罩到了胸前那馒头上。

女孩儿虽然身子骨瘦小,却也温软馨香,触手滑腻。霍辰烨摸着摸着便揉搓起来,最后变成一阵急乱的抚弄。嘴唇也贴过去,从女孩儿的后脖颈一路亲吻起来,越亲越摸却越发燥热不奈,干脆扳正女孩儿身体,就密密压了上去。

明玫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很快便被镇压得动弹不得了。

身体忽然被重重灌满,明玫只觉酸涨得难受。那男人却龙精虎猛,可劲地冲刺起来。

明玫微张着嘴,不停地喘着,象一只被扔到岸上的鱼,只无意识地哼嘤出去。

直到全身大汗淋漓,直到她再也忍受不住,那种不知道天上地下的感觉让她茫然了好一会儿,全身的肌肉却忽然绷紧,手无意识地抓掐着男人背上的皮肉。

霍辰烨的呼吸也越发粗重,忽然低低吼了起来,然后明玫便随着那一阵被喷洒的感觉,整个身子都绷成了弓形,直到那股无法言谓的劲儿过去,身子才又彻底软了下去......

再醒来时天依然没有亮,意识回笼后,明玫才想翻个身,就觉得腰身酸得难忍。最主要是下面,火烧火燎的感觉。明玫忍不住闷吭了一声。

男人睡觉很警醒,立时便也醒来了,拍了她两下,含糊问道:“怎么?”

“痛。”

男人静了一下,闷笑了两声,又坐起身来,拿了膏子来抹,明玫又驼鸟了一回。

膏子凉凉滑滑的,倒也真能减些痛疼。然后男人依旧躺下,还是一下一下给她揉着腰。

这般一折腾,明玫再也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盯着帐顶,隐隐有些饿意,才想起来自己大概午觉晚觉连轴睡了。这不科学,真的。这不是科学的养生之养。

嫁个人,多年的习惯全乱了,连生物钟。明玫琢磨着,怎么把它调回来呢?

“怎么,睡不着了?”霍辰烨问道。

“嗯。”

“能睡到现在才睡不着,不错不错。”霍辰烨笑道,摸出枕下怀表看了看,“才睡了不满七个时辰而已。”

“主要是你家床好。”明玫睡足了,又开始贫嘴。

“嗯?你确定不是床上的男人好?”霍辰烨捻了捻她胸前的小茱萸,问道。

......

两个人有的没的哈拉了一会儿,霍辰烨道:“今天认亲后,你被当着那么多人,嗯,逼迫,害怕吗?”

“不怕,我知道有个英雄会来救我的。”想了想霍辰烨后来没来,他那时估记正和一帮子爷们儿喝得嗨呢,便忙改口道,“有个英雄会挺我的。”

霍辰烨却没玩笑,他“嗯”了一声道,“没错,有我呢。”停顿了一下,又刻意放柔了声调问道,“宝贝儿,你昨天和今天连番跟母亲对仗,你是不是,不喜欢母亲?”

呃?明玫立时警醒。思忖了下,说男人家人坏话什么的,是做人媳妇儿的大忌吧?哪怕说的是事实,男人也可能并不高兴。

她笑道:“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我都只是配合你做戏嘛,多些矛盾不是更能说明问题?”

这话自然是没错,但可惜他太了解她,根本不信。

“小东西快说实话,我还不知道你?整天笑嘻嘻的四两拨千斤,何曾象昨天在二门上那样言词激烈。”

“冤枉啊,言词激烈的是司茶呀男人。”

“自然是你授意的,还不都是一样。”那男人道。

再多矫饰就矫情不可信了,坦白从宽要迅速呀。

嗯,从拍马屁开始比较保险。明玫缓了缓,认真道:“以前在别的宴会上见过她两次,她都是抹着眼泪,用关心的语气散播着你的坏话,我心中着实不喜,所以便有些忍不住。”

“噢。”男人应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这确是太太惯常会干的事儿。

“你是不是觉得我的态度很有问题?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明玫一副忐忑的样子道。这种双方家庭问题,有无房车折,房车是一次付清还是按偈,和父母同住还是搬出去独立,啥的啥的,实在应该在婚前了解清楚啊。

可现在他们成个亲,XO的次数都比深刻沟通的次数多,太直奔主题了这古代。

112第112章

男人闷了一会儿,才问道:“你知道我娘么?”

明玫知道他问的是亲娘。可是说实话,明玫知道的不多,只知道她是那个超有名的滚钉板的贾国公爷的嫡千金,霍侯爷嫡妻,早丧。

“知道得很少。”明玫道,迅速加上一句,“听说是个极好的人。”

没有听到什么负面新闻,至少是个普通人。只要夸得不离谱,自己亲儿子总会爱听。

实际上知道自己被订亲后,自然是会稍微打听一下霍家的。而她的调查重点,在于女人。现任霍侯夫人以及,别的女人。

而她亲娘,属于历史问题,不属于她关注的范围。

霍辰烨听了,果然笑了一下,道:“嗯。我娘是个很好的人。”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我记得娘总爱笑,笑起来真好看,眼睛弯弯的,象里面撒进了阳光一样。因为她常笑,所以爹爹和我都总是很开心,也常常跟着她笑......”

他娘死的时候,他只有四岁,四岁的孩子能记住多少?再过十七年,四岁时候的记忆还剩下多少?明玫不知道他有没有把想象当真相,她听他说得认真,便也认真听着。总之,他的印象里,他有个幸福的幼儿期。

“母亲嫁进来的时候,我五岁。父亲让我叫她娘,她笑得很温柔,于是我叫了......后来娘对我很好,她很用心地照顾我,很温柔,很细心,很体贴。所以我也对她很好,常逗她笑。她一直觉得那时我年纪小,已经忘记我的娘亲了,因为我从来没提过。我知道她很希望我忘掉,所以我假装忘掉。可实际上,我一直记得。我不但记得,还一直忍不住比较。我娘长得很漂亮,比她漂亮太多了;我娘笑的时候很明媚,比她笑得明媚多了......父亲的书房里有好几副母亲的画像,我时常偷偷跑去看,不让自己忘记娘亲。”

明玫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他这种时候讲出“明媚”这个词。她动了动,问道:“后来呢?”

“后来,后来母亲生了烁哥儿,她很快乐,天天笑得很开心。我觉得,比对着我笑得开心多了。弟弟一岁多时,母亲又怀孕,那时候我小,很淘气,有一天我在花园里乱跑,她来追我,或是我跑来跑去撞到她,我已经记不得事由了,因为没有人给我细说。总之我只知道,他们说,因为我,母亲滑了胎。她哭了很久,可是父亲和她都没有责怪我,还是对我很好。”

明玫懂的,就是那种胡涂帐,等懂事之后再想查证,早已事过境迁八百年了。

“那时候大家都把此事说得好严重,让我觉得十分对不起她。所以我要尽力弥补她,尽力地对她好对弟弟好,后来也对妹妹好。第一次得了带馅的金丝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很难得,就自己只留一颗,全部送给她......后来,母亲得知父亲藏着娘亲的画像,便跑去书房,撕毁了全部画像,又哭又闹,还第一次把我推倒在地上......我坐在地上直哭,一点一点收齐了画像碎纸,却怎么也拼凑不起来。那时候,我很伤心,也觉得母亲大概也不会再喜欢我了。可后来她对我,却还是笑眯眯的,什么都听我的,不停地夸我这好那棒,天才神童......”

“我就觉得自己着实厉害,还用什么辛苦读书习武啊。那时我已经八岁,有了自己单独的院子。院里所有的都是最好的,院里栽的花很好看,屋里熏的香很好闻,伺候的丫头都是最漂亮的。父亲教我武功要求很严,总给我留很多功课,可他却总是很忙,他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彻夜不睡地在自己院里厮闹。”

后来的,明玫大抵都知道了。有丫头教着看春宫并积极献身,有家仆领着混场子并兼任狗头军师,有大把的银子供给,有护短的双亲护航,使他在纨绔的路上混得顺风顺水。

他没有彻底长歪(其实已经歪的差不多了),大概离不开他爹的拳拳爱心。霍侯爷时间有限,见儿子思想散漫不求上进,就采取不计小节抓大节的行事方式,有空就带儿子上班,和儿子一起参加训练,山石中翻滚,草丛里潜伏,还常常全封闭教学......——只可惜这只是少数情况。但好歹霍辰烨除了纨绔习性外还练出些本事也是真的。

另一个有功之士据说是贺正宏,霍侯爷的至交好友。因为贺正宏协管五城,京城里每个角落发生的事儿他都可以掺一脚。比如他从赌场把霍辰烨提溜出来,就会人敢一提,也再没赌场敢让他一试......

可霍靖平也好,贺正宏也好,他们顺藤处理了一串葫芦娃:谁在他耳边提起此话头,谁怂恿,谁领带,谁付钱,谁对赌,谁......沾边儿。总之此后再没有都致力于掐断他所有的大不轨行为,却不大约束他的风流。大抵都觉得人不风流枉少年,不风流成下流就行了。

其实明玫觉得,霍辰烨真正没长歪的原因是,霍侯爷结交的那帮子高门贵族,都是些正道人家,子弟多行事正派,只霍辰烨一个歪的,被使劲掰着。——比如,他请唐玉琦去青楼耍耍,唐玉琦说,那是肮脏之地;他带贾谊去勾栏转转,贾谊说,玩物丧志;他要和徐茂辉一起去放鹰,徐茂辉说,他要跟他爷爷去乡下庄子上看牛生崽儿......

而霍辰烨,依然父严母慈,风流逍遥。他觉出这个母亲不太对时,已经长大了。

“我十岁上,开始多去外间走动,银子不顺手时,便有人教唆我动用娘亲嫁妆,于是我便去找母亲闹。后来母亲被闹不过,把库房钥匙给了我。那里面东西之多之精贵几乎吓到了我,随便拿出一件去,立刻当了大笔银子。我便拿了好几次。”霍辰烨道。

明玫明白了,嫁妆有人动了口子,方便别人混水摸鱼罢了。

——霍辰烨他娘的嫁妆,很有些来历。

早年三王之乱后的清算中,有爵富贵之家牵连者众。其中就有贾家和霍家,原因也一致——为乱贼提供经济资助。

从有风声起,霍辰烨的太爷爷就迅速把家分了,意谓躲过一家是一家。庶子早就分了,现有三个嫡子,长子霍辰烨他爷爷随父留京,二子在南京任官,挟全体家眷去那儿安家了。至于老三,从小不务仕途,专攻经济,结交起子贱贾做些买卖什么的,混过三交九流,时常地不着家。据传,祸根便是这贾老三,据说他巨有钱。

后来抄家,京城霍家被抄了个干净,而南京一支果然躲过,而这霍老三,分家后便领着一妻一子离京而去,有说他一家去了粤地,有说去了山东,总之不知所踪至今。

——现在的京城霍家,便是大房的三个儿子。霍侯爷乃老二,兄早亡,弟纨绔,虽仍是禀承祖训早早分家,实际上几家子还都得靠霍侯爷支应。其他的贾姓族中枝枝蔓蔓,虽也是人数众多,但关系便都又远了些的。

而同样被抄的贾家,却是另一种情形,因为全窝抱团在老贾国公爷周围,于是全族被牵连。

后来一个不怕死的莽头小子,贾家老三家的老三贾敬业,敲了闻登鼓,圣上查旧案,几家得起复。

“霍家复爵,抄没的东西奉还,俸禄功臣田等一切如旧。而贾家,抄没的家财充公,俸禄功臣田等缓放十年,并且,合族不准离京。只另外单赏赐了国公爷,你知道为什么吗?”霍辰烨问。

明玫轻轻晃脑袋。

“因为霍家被抄去的东西多,象一个世家大族累世积攒的家底,而贾家,合族之资,被抄捡出的却只有少少。因此圣上觉得贾家藏匿,对贾家合族不喜。”其实是怀疑,觉得这家丫的有猫腻。

可圣上虽不喜贾家,却极喜贾敬业本人。不但赐袭了爵位,还赏给他个人许多金银棉帛各色物件供他安家,其中纹银二十万两,加上各色物件,跟嫁闺女似的,一辈子吃穿住行的都有了,怎么着总价值也有五十万有余。

注意,这是嘉其“忠勇”赏给贾敬业个人的。圣上很明白讲了,你是好样的,你家其它人是些孬种的,这些钱财是给你个人及子女用的。——甚至没提他爹娘。

在爷爷头上捋的爵,戴到了孙子头上,并且是随便蹦出来的一个孙子,成了贾家乱家之源。一家子祖父祖叔们,伯伯叔父们,堂兄堂弟们,各种不服。

为爵位闹腾,也为钱财闹腾。不患寡而患不公啊有没有,圣上之言到了家族里,这事儿自然另有说法。你个人的忠勇是建立在家族之上的,没有祖宗挣来的这份功名,你忠勇个什么东西。总而言之,这些东西还该合族分了。并且按着惯例,大房该得大头。大房给老爷子养老啊,在族里各种出力并出力多年啊,等等名目。若非那是御赐的抢不得,早就作主散了去了。

贾敬业一怒之下,这赏赐谁也不准动,贡进祠堂里去,大家都穷着。这些年贾家日子不好过,又有钱不得用,看着吃不着加倍地折磨人。贾敬业备受指责,于份例上也被更加的克扣短缺,让他家日子十分难过又无处申诉。这事儿窝子里随便闹,可谁也不敢到圣上面前说话呀,免得圣上一个不爽,又收回了,夺爵了。最后连贾敬业亲爹亲哥也指责他带累了整房人。

最后,年老的仗着年老使尽各种绊子手段,得了不少便宜是真,但自有弱处,那便是年老,熬不过年轻人,等伸腿儿嗝屁了,也只能在病床前让孙子发誓将来善待族里叔伯弟兄了事。

后来换了新皇登基,长房长孙派又开始活泛起来,方向直指爵位。串联族里人众上书,希望能按宗法礼教由长房长孙承爵。也不用他直接让出爵位,死后再让总行吧?

当然,这是妥协让步后的说法,原来是说直接立长房长孙为世子,这样才是正统嘛。后来看实在谈不拢,才退而求其次改为过继——贾敬业笑:那不还是变成了三房子孙,不还是非正统乱了规矩么,你们怎么又允了啊?原来不是哪房的问题,是人选的问题,只要是你们的人都行啊。

对执的结果很残烈,贾敬业请立世子的独子摔下马摔瘸了。——十分阴毒的釜底抽薪,本来人贾敬业就滚钉落得满身伤也瘸了腿,那个XO十分不便,仅有一子(贾谊他爹)一女(霍辰烨他妈)而已,如今又给来个子随父业?

贾敬业在国公爷位置上熬这么些年,终于也有些底气手段了,于是发狠抽了涉事三人,包括长房二孙子,把三人俱抽瘫在床不能动弹。这事儿,震住了不少贾家人。

贾国公爷也由此气恨不已,当年嫁女,便干脆把那供着的赏赐如数给了女儿做陪嫁。——如今俱在霍辰烨手里。

贾家族里因此连带闹上霍家讨要。

霍靖平不堪其扰,某次在宫宴中哭穷奏问新天子,问其夫人陪嫁之先皇御赐之物能否动用。今上大笑:好男不动夫人财,夫人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别人就勿伸手了。

一句话,原来只能供着的御赐之物也全数能流通买卖成了私物了。

贺家长房不是孬种,自然明白这是新皇和霍女婿作戏呢,但他们得当真,否则对他们就不是儿戏了,如此这才消停了。再后来霍夫人去世,霍家继弦,贾家长房又是一番闹腾,这次,隐隐有拿贾国公小孙子贾谊要挟之意。——最后贾国公到底妥协,亲自说服女婿,继娶了长房孙女。——她是不用陪嫁的。

“那时我在外面也玩得越来越大胆。后来,但凡银子不够了,使人回家说一声,不管多少银子,母亲都会让人送来。并且,还帮我瞒着父亲。直到几年后这件事儿才被贾谊漏给了外祖父,外祖父骂我败家,拿着鞭子追着抽我,然后又寻了父亲说话。父亲对着娘亲的嫁妆单子清检库房,竟发现少了不少物件,母亲哭着说都是我拿去当掉花用了。那一年,我十三了......”

“他们觉得我花钱无数,可是因为要拿出去的是娘亲留给我的东西,我便分外仔细,一件件都记得清楚。我一共拿出不过五件,父亲查出的缺漏竟有二十多件。我被父亲打了一顿,也没有说出这其中的不对来。”

这明玫倒惊奇了,竟然替人顶缸了,怎么觉得,不太象霍大少的性格呢?

“父亲把我打狠了,后来又搂着我落了泪,说我其实是个好孩子,说我娘亲也会宽慰的。我才知道,原本父亲也是知道的。”

这很好查,霍侯爷觉得这么多东西出入外院无人察觉太诡异,便于某日借故清查了夫人私库,前夫人嫁妆物件倒没有,却发现许多银票细软。——继侯夫人嫁来时,陪嫁廖廖只是装样,如今这许多私财从何而来?一切不言而喻,只是霍侯爷假装没看出不妥,只把前老婆的嫁妆,能赎的物件赎回来,不能赎的,也折合了现银赔给了霍辰烨,说他霍家怎能靠夫人嫁妆养儿子。

然后,霍侯爷帮着归置霍辰烨私财,请了专业管事儿协理,定期向他父子汇报,也向贾国公爷转达,多人监管之下,便没霍侯夫人什么事儿了。而霍侯夫人那边,霍侯爷也改为每月给固定家用,帐目分明,多退少补。外面的庄子铺子等各种进项全交到了外院,同样请了管事儿专理。

所以现在的霍侯夫人,实在是专管内宅吃喝拉洒这些事儿的,连惯常女子嫁妆里意思意思打理下的小庄子小铺子都没有,实在轻松。

之后便再无经济问题,霍侯夫人对霍辰烨越发慈爱,对自己男人越发体贴,时常表忠心表决心她很乐意为霍家做牛做马,为烨哥儿烁哥儿灵姐儿等一众子女操心到底,实际上,人也表现得越发贤淑尽心。——大约,也有些心虚吧?一家子继续和乐融融。

而于霍辰烨来说,他已经长大了,十三四岁的年纪,各种浸淫之下,家里家外该有的花边都已经有了,已经开始有丫头怀上包了,在跟老爹一次次就女人的处理意见达不成一致后,开始玩叛逆了。

“你,怎么愿意忍着了呢?”明玫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还是没忍住问道。这大概就是他的中心思想吧,希望她也这么对待那位继婆母同志?

霍辰烨笑了一下,道:“我娘病重后,自知难愈,便给我留了一封书信。信上说接替她抚养我的人总得费心费力,只要我能得平安成长,就该知道感恩,于钱财上的小事尤其不用放在心上......”

他看着明玫,道:“其实我早就怨她的,想起她撕毁我娘的画像,想起父亲正和我说些私话,她却遣弟妹跑来书房混闹......许多大小事儿。懂事儿后,更有些事儿,让我不只怨,还有怒......可是,这么多年我长于她手,我到底长大成人了。”

明玫明白了,迅速表态道:“知道了,我会好好孝顺婆母的。”没有让他长得面黄肌瘦病病歪歪,更没有缺胳膊少腿不良于言行,更更没有下个狠手一把捏死算完。她好歹把你养大了,她于你还是有功的,于是咱得敬着顺着。就是这意思没错吧?

霍辰烨笑起来,搂了搂明玫道:“你不用真的贤惠,你只要看起来贤惠就行了。”

呃?就是收起那些言词激烈,收起直面正对,默默转为地下么?这她保证做到。想起他曾说的要象对明璇那样的态度对婆母,是指不吵不闹不必听从么?她跟明璇可是抱着翻滚过的,知否?

总之这个问题比较严重,不能靠自己臆想,必须问清楚。

她笑着道:“小女子愚钝,请世子爷明示。”

霍辰烨笑着拍她,“你不懂?少装蒜。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受累受委屈的,你只需要面上有个态度就行,一切有我在呢。”

也就是说,婆母的要求,不管合不合理她只管答应,然后让他否定去?

明玫迟疑了一下,摆出一副吃味儿的姿态来,冷哼道:“我怎么会受累,很快就会有姐妹替我分担着侍侯世子爷呢。”

霍辰烨捏了她一把,骂道:“你个不贤惠的......放心,那几个丫头我都安排好了。”

其实那些丫头很容易处理,留或不留她都有办法,也都不重要,倒不用他插手。不过他既然说了,她就开开心心领情谢恩便罢。

——不是不可以有通房妾室,只是不想要那样的人那样的方式塞给她的罢了。在这个二奶合法的世界,纯男比母猪飞天还难找,她凭什么觉得她可以这么幸运就能遇见。

唐玉琦那么正派自律,虽然成亲前一直没立妾,可他也不是没通房丫头,也不是没出去喝过花酒的。何况她面对的是一个桃色泛滥的男人,她没那么大脸那么大心要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所以对她来说,霍辰烨的女人问题并不是最大的问题,或者她还可以合理调度,让她们去完成他的生子大业?——说到底,调整好心态,这些其实还是在她可控范围内的。

可这位终身捆绑的婆婆,却十分麻烦。

——不过既然男人给她定出了行动方针,那她就贯彻执行吧。

113第113章

那些丫头,霍辰烨的意思,一个不留,这让明玫很意外。

还有霍侯夫人的表现,和她之前的调查结果相比,明显低了些段位。这让明玫也很意外。

霍辰烨讲的小时候的经历或感受,她并不知道,但后面的大事计她基本上都打听到了。那么让他有怨有怒的一个后妈,但霍辰烨这样的暴头,竟然不是拆穿把戏,不是直接喊打喊杀,而是维持着面子,维持着花团锦簇慈母在堂的表相。这让明玫尤其意外。

各种意外显示,她得重新认识这家人的关系,她得重新认识霍辰烨。好费精神的说。

“在想什么?你不放心么?”霍震烨问道。

明玫想了一下刚才的话,才明白他问的是丫头问题。

她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是在想,应该几时起床给母亲请安。”

霍辰烨笑起来,他知道她定然不是在想这个,可她就是这样,能随口就诌出个一本正经地说辞来,毫不带脸红的。

“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他问,带着佯装的恼意。

“啊?啊,我很担心啊,事不落定,我担心得睡不着觉呢。”明玫道,用胳膊肘往后碰了碰他,“你可要快点办妥当啊。”

睡到现在,还睡不着觉?霍辰烨切了一声。

明玫笑着凑近了一点儿,感慨地道:“我其实是在想,当婆婆的给媳妇塞女人啊,立规矩啊,挑拨关系啊,算计嫁妆啊,这些都是基本款,你说咱家这位,还会不会有些什么自创招数?”总不会要了老娘的命吧。

霍辰烨听着就笑起来,他很喜欢听明玫讲话那种调调,明明挺严肃认真的事儿,听她讲得却总想笑一笑。他傲骄道:“塞女人爷不要,挑拨关系爷不听。爷给你挡两样,另外两样,你自己机灵点儿。立规矩你就说自己进门晚,学着秦氏,至于嫁妆,若被算计了,爷都补给你。再有别的,你都告诉爷。”

“......多好一只爷呀。”明玫软着声音道,脸在枕着的胳膊上蹭了蹭了表示感激不尽之意。

本来挺精神的,聊到天快亮了,困劲儿却又上来了。明玫又回笼了一觉。

司茶她们都已经在廊下转了几圈了,依然不见屋里有动静。夏雨夏雪也已经等在房门口儿了,却不出声叫少爷起床。若是平常,司茶肯定已经去被窝里挖人了,如今几人不知道霍家是个什么规矩,便也都忍着。

怡心院门外早早守着两个漂亮丫头,和守门的婆子小声说着话,不时往院里探头探脑一下。

司茶瞥了一眼,正是昨天要抬姨娘的其中两个。正要过去看看,就见范妈妈迎了上去。

范妈妈回来时就嘴角含笑,道:“那两个丫头昨儿晚上就来过,说是想求奶奶让自己到府里别处去当差,所以才早早来了,正等着世子爷和奶奶起身了就进来呢。”

素点闻言立即就笑了,“还算她俩识趣,不然就让小姐把她们全配给残障大兵去。”

司茶心情好,便跟素点打别,道:“小姐才做不出来这样的事儿呢,不过是吓唬一下那些丫头,就你当真。”

素点果断跟司茶顶牛,“司茶姐,哪里就我当真?那两丫头不就也当真了?这样才好,让她们一上来就想欺负小姐。”很有点儿与有荣焉的语气。

司茶也不跟她计较,悄声道:“再去掉昨天就求着侯夫人把她们配人的两个,就只剩两个了。”小姐还没睡醒呢,已经去了四个麻烦了。

素点道:“那就把那两个配给残障大兵去,小姐可不要心软才好。”

范妈妈就劝道:“总得留一两个,婆婆张了嘴,怎好全驳了,再说这院子也不能空着,小姐会被人说的。”

素心总是最后才发言:“怪不得小姐根本就不着急给姨娘们收拾院子,没准再等等,这两个也求着不肯来了?”

这个愿望很美好。

素点就道:“有那么多小姐也不会给她们收拾院子的,凭什么为她们忙,让她们自己收拾去。”

大家想了想,这很符合小姐的一贯行径,便都笑了起来。

等到明玫再次自然醒,才想起来今天好多事儿呢。

起床,范妈妈跟在身边,在司茶她们的伺侯梳洗中,仔细报告房屋安置。没时间了呀,等一下没准婆婆就会问起呢。

“怡心院左边有个侧院,里面有好几个小院落,都是独门独户的,原来住着伺候少爷的丫头子们,现在全空着,老奴觉得正好可以安置姨娘们。右边也有个侧院,里面只有一进四间房屋,屋后却是大片的空地......”

没说完明玫就开始哼咛道:“嗯,我肚子饿。”

范妈妈就顿住了话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明玫。

明玫瞅着她笑:“有你操心我就放心了,不用咱们操两份心。”

范妈妈松下一口气,就也跟着笑起来。她很是担心小姐脾气上来,硬是不管不顾的。有时男人翻脸也比六月天还快......

饭菜迅速上齐,备在门口似的。四肉四素一汤一粥,两笼小包子热气腾腾的。自打新婚当日,好吧,其实也不用自打,就是前儿晚,明玫为饭菜火过一回后,饭菜顿顿及时正点。并且,菜色也是范妈妈她们按着明玫口味报上去的。

——两军相逢勇者胜。霍家的下仆未必那么软性,但互相不知底层,她们很明智地选择殷勤配合,也所以,她们厨房才没有再招雷。

那糯糯的香菇鸡丝粥,还含着青翠的菜叶,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明玫连吃了两碗,包子倒只吃了一两个。霍辰烨看她的吃相,笑眯眯地与她互补,把自己的粥推给了她,把剩下的包子嚼了个精光。吃个饭也不老实,腿在桌下夹着明玫的腿不放。

然后明玫细细问了今天回门要带的东西,给家里各位的礼物。一切齐备,很好。

两人一起去盛昌院请安。吃得饱,然后就去得晚了。其他几人都已经到了,正站在廊下互相寒喧,看来也是刚到。

秦氏和几个妹妹站在一处说话,霍辰烁站在一边,笑着听她们聊天。看到明玫他们进来,就都忙忙叫道:“大哥,大嫂”过来见礼。

霍辰灵一见明玫就皱起眉头,象明玫欠她八百钱似的,怒气腾腾道:“大家都到了,新媳妇儿最后才来,你象什么样子。”

边说边往院门口来迎,挤到明玫和霍辰烨中间,双手抱住霍辰烨手臂,微仰着脸儿看着他,瞬间已脸色变幻,盈盈笑意直达眼睛深入,用拖着长长鼻音的声调道,“哥,你也不说说她。”

那份亲昵无间,比寻常的亲兄妹还要好上几分。至少在明玫周围的人中,没有看到过这样的兄妹关系。

明玫看着那小女孩俏灵灵含娇带嗔就样子不由心头一动,嘴上应着:“对不住,下次赶早。”眼睛就忙看向霍辰烨。

“是我迟了。”霍辰烨道,抽出自己的胳膊,大步往前走去。脸上的表情很冷淡,完全没回应霍辰灵对他的拳拳亲近之意。

霍辰灵见老哥不站在自己这边,面上的表情很是愤愤,就扭头瞪了明玫一眼道:“都是你,哥哥以前请安总是早到......”

霍辰烨面现不悦,在前面站住身形扭转头,示意明玫跟上,明玫就赶过来,走在霍辰烨身后半步。

那边霍辰烁也从廊下走过来,和明玫见了礼,就将胳膊随意搭到霍辰烨肩上,含笑问道:“哥,这几天累坏了吧?我成亲那会儿呀,也累得腰酸脑袋疼......”

霍辰烁比霍辰烨矮半头,肩背单薄,眉目英挺轮廓分明。比俊美输了霍辰烨三五里,但那略高的眉骨和浓黑的刀眉却给他整张脸平添了不少男儿气概,让整个五官亮色不少。到底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青葱少年,学着大人的口气说着过来人的话。明玫听着脸上就绽出笑来。

霍辰烨也笑着点头,然后问道:“今天往劲松院去没有?”

霍辰烁连连点头,带着点儿被冤枉被不信任似的憋闷表情,道:“哥,我肯定日日不落!”

劲松院是霍家的练武场。霍辰烨要求弟弟天天晨练来着。

秦氏带着霍辰荧和霍辰炎站在廊下,面上含笑。见他们走近,一一见了礼,又让到一边让霍辰烨和明玫先进屋。

霍侯爷一早上朝去了,没有婚假中的儿子逍遥。霍侯夫人一人坐在堂上,侗妈妈正陪在一边说笑,见大伙儿都到了,便主动站到了门口去。

话题散乱,诸如“您睡得好吧”,“您气色不错啊”,“您昨天腰痛了吗”,“您今天肾虚了吗”,哈拉一阵,霍辰烨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示意丫头接了交给霍侯夫人,一边叫了站在门口的侗妈妈进来。

“听说那几个丫头如今都跟着侗妈妈?她们原来伺候我都很尽心,如今新奶奶进了门,她们也都大了,不好再耽误了,就按名单上的人名搭配嫁了吧。我这里每人赏五十两的嫁妆。”说着看向明玫,“你等下就着人送过来。”

明玫忙应了声:“是。”

然后就觉得满屋的眼睛都盯在自己身上。

秦氏看着,眼里就露出些羡慕来。听这意思,大伯连私房都交给新嫂子了呢。

霍侯夫人接过名单看了,更是额上青筋一阵跳。六个,全配出去?

她低头静了好一晌,才抬起头来,脸上的笑虽有些勉强,语气却带着些坚持道:“这可不行。她们都是侍侯你多年的,得力又贴心的,怎能全放出去。怎么也得留两个继续侍侯你才行。”一边吩咐侗妈妈,“夏依点翠留下,其他的就按少爷的意思配了人吧。”

侗妈妈应了声是,低头就要出去。

霍辰烨看着她的背影,轻轻重申:“都配出去。”

侗妈妈脚步就顿住了,回头望着霍侯夫人。

霍侯夫人脸色很不好看,看着霍辰烨,用着哄劝的声调道:“烨哥儿,身边跟了新人侍侯便是一时好,也难时时好,好歹留两个服侍惯的在身边,好让娘放心。”

然后声音一沉,就转向了明玫:“媳妇儿你说呢?”

明玫很乖巧的应:“婆婆说的是。”然后低头鹌鹑了。

“那你便把人领回去吧,现在叫进来端了茶就是了。”

明玫刚想答应,被霍辰烨瞪一眼,又低头巴脑缩回去了。

霍辰烨笑道:“我如今都成亲了还让娘操心不成?说媳妇儿是干嘛使的?从现在起我院里所有事儿都让媳妇儿操心,服侍也用她。娘好好歇着便是。”说着站起身来要走,示意明玫跟上。

霍侯夫人脸色铁青。

牵扯到房里事,霍辰烁夫妇低头不语。其他两个妹妹也不吱声,霍辰灵就指着明玫叫道:“你这个扫把星,竟有脸求了圣旨进我霍家门儿!进了门儿还敢教唆得哥哥不听母亲的话!立个妾又不会死,还敢跟哥哥告状,你就是个不孝的妒妇。如果还有脸耻,就快自请下堂滚出我霍家门去......”

明玫霍然抬头看她。

霍辰灵十三了,虽然个子娇小,但也有胸有屁股了。长得也是唇红齿白的挺周正,没有那心思阴暗者在脸上反应出的扭曲,虽没定下亲事也已经议了好几拨了。衣饰得体,众人前行止间也可以做到裙摆不动,看起来也是教过闺仪的。听说读过书,还修得琴棋艺,尤其是一手七弦琴,京城也是小有名气的。

昨天认亲时她有些无礼,回头稍微打听了一下,她的绣工还真的是得过名师指点,霍家姐妹中最好的。

印象中,会琴棋的女孩子,绣活好的女孩子,至少是坐得住身沉得下性才能练出些名堂的。

她竟如此口不择言。

这教养,实在是大欠。——明玫十分迟疑,不禁扭头看了看霍辰烨。不知道霍辰烨的意思,对这小姑子,又该如何?

霍侯夫人和霍辰烁都急急呵斥起霍辰灵来,霍辰灵犹不服地大叫:“我又有哪样冤枉了她?她就是名声恶臭,她哪一点儿配得上哥哥?......”

霍辰烨眯眼看着霍辰灵,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地一字一顿道:“不尊长嫂,言行无状......你不要再叫我哥哥。”

说着拉起明玫,转身就往外走。

扫把星同学觉得自己很冤枉,她跟着霍辰烨,机械地往外走,木木地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阔大袖管中,男人一双大手握得她死紧。

那边霍辰灵听了,惊呼一声“哥哥”,就悲声哭叫道:“哥哥你竟是这样的人,娶了媳妇儿就不要娘,也不要妹妹了......”

霍侯夫人也颤声叫道:“烨哥儿!”夹杂在霍辰灵的哭喊和其他各人的惊呼声中。

霍辰烨不理,只管往外走。霍侯夫人似乎福至心灵,便又软着嗓子叫了声:“烨哥儿媳妇!”

明玫没见过这阵仗,听到人叫她就脚下一顿。就想着是该自己表个态,说一句:“灵妹妹言语的确过份,等你知道自己错在何处,来老实认了错,到时你哥哥也就不生气了”之类的和个稀泥卖个好呢?还是十分骨气地置之不理管她去死?她可不可以有尿性地撕烂丫的嘴巴?

还没想出什么来,已被霍辰烨拉着走了七八步,就听到门口有丫头急匆匆通报道:“太太,厨房出了点儿事儿,说是,说是那烤猪......管厨房的张妈妈过来请罪了。”

霍辰烨就顿住了脚。

就见那张妈妈满脸慌从外面跑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当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絮絮说了事由。

主要就是,今儿个的回门礼,主打是一对烤金猪,早几天就在吉祥斋订下的。今日一大早送过来,还是油光闪闪腾腾冒烟的。厨房一昨日刚上任的妈妈以为是自己家吃的,便把它蒸在了笼里热着。

结果,水少了,火大了,时间长了,等等因素了,最后,掀笼上盖一看,连笼带猪,成炭了。

后面的人便抬了那黑猪来看。

说把那闯祸的新来帮厨妈妈也一并拿住了,等候霍侯夫人发落。

那烤金猪都要先五到七天下订,人家吉祥斋才给慢慢排单。从选的猪仔的重量,到一道道工序十分考究,最后外面还要层层抹金蜜不断重回炉,才终于炮制出香色味形俱佳的烤金猪来。——等下就要回门了,如今是再不可能再得一对烤金猪了。

大汤朝姑娘成亲后回门,最隆重的头抬礼也就是烤金猪了。要和娘家准备的二牲一起并为三牲,供上祖先祭桌,然后新女婿和岳家人一起祭拜,表示告祖宗:这是咱家新姑爷,给你摆了大猪头了,吃人嘴短呀,以后多照应着点儿。

算是新姑爷在岳家的认亲式,即成婿之礼。

当然也有女婿不备三牲礼,全由岳家自备的。到时候女婿随便带点子酒果了什么的意思一下摆上供桌算加一菜也就完事儿。——可不备还好说,岳家备好的。但是你备了,已经跟岳家通好气儿了,人家就少备一样。现在你又出状况,岳家活着的能原谅你,死了的也不见得肯原谅你,让老子少吃一口,小心晚上来找你聊天噢。——好吧,这是废话。

实际就是这么个情况,别的可以将就,但祭祀供品之三牲万万不能缺一。

霍辰烨额上青筋也跳得欢快,一脚就踢翻了那跪着的厨娘。那厨娘哀叫一声,整个身子软在地上抖成一团。

霍侯夫人忙着指使人:“赶快再去吉祥斋,或者别的各大酒楼都问问,再置办上一副要紧。”

下人答应着要走,只听外面又有人报:“报告夫人,大少爷,大少奶奶,贺家三舅爷上门来接少奶奶回门了。”

所以,是连一点儿补救的时间都没有了呢。

霍侯夫人颓然坐到椅子上,软着声音道:“快先让到花厅好生侍侯。”下人应声去了。霍侯夫人就拍着太师椅扶手道:“家里最近也不知道是招了什么,平白让人心绪烦燥,让兄妹横生口舌是非,让家里诸事不顺合宅不宁......”

114第114章

114.回门

实际上,大家都明白,霍侯夫人不管指使多少人出去寻摸,当天再置办一副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因为那猪货是祭祀用品,谁家什么时候要,都是有日子的,酒楼也不可能没人要还做好了晾巴着,必须预订才行。除非死了的又不死了,婚了的又毁婚了,才可能有人家订而不用的。

而象厨娘张妈妈说的谁家没事儿拿来上菜,或许有,咱没见过。

明玫觉得她可以怒一怒,真的,这已经很可以让人出离愤怒了。何况明璋已经到了,她可以去找明璋来撑腰,让明璋来把霍辰烨踹巴两脚解解气。——这才是大闹一场的大好时机呀,只是也不知道明璋那娃有没有这胆量。

还有霍辰烨这货,万一他真恼了再反踹回去,明璋那文弱书生,身体的伤可以恢复,别再把心灵给伤狠了就糟了。

默默寻思一回,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其实并不生气,从霍辰灵挑衅骂人到头礼被毁。也许在她心里,霍家的内宅乱相下限应该更低才对,真的,这还不达标。

秦氏悄眼觑着明玫。

见她一直不语不怒的样子,心里也生出几份佩服来。少了三牲,不敬祖宗,贺家会很不谅解吧。这样竟然都不急?

霍辰烨顾不得跟一干人罗索,带着明玫往外走,他得尽快去想想办法。

刚抬步往外走,霍辰灵从后面扑了上来,她紧紧抱着霍辰烨的腰,哭道:“哥哥你别走,你别跟着这个女人走。你跟灵儿说清楚,你刚才乱说的对不对?哥哥你快说你是乱说的。你又准备不理灵儿是不是?你怎么可以狠心不理灵儿?我是妹妹啊,我是灵儿啊,灵儿怎么能不叫你哥哥。哥哥,我给你道歉,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不要不理灵儿好不好......”

明玫目瞪口呆。这妞在演奶奶的剧么?

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那边霍辰烁忙过来拉住霍辰灵的胳膊,呵斥道:“不要闹了,家里来了客人呢,到时候大姑娘哭闹不休被传出去,当心人笑话。”

事牵大伯,秦氏不好走近拉扯,只跟在自己男人身后跟着劝说。

霍侯夫人哀声说道:“灵儿好好跟你哥道歉......烨哥儿原谅你妹妹吧......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热热闹闹的一家子。

霍辰烨毕竟是习武之人,霍辰灵扑过来的时候,他其实躲得开。但他迟疑了一下没躲。有些事,他自己实在说不出口,明玫那么聪明,看见一回,她稍一琢磨就能明白。

所以他只是僵着身子,然后就有些尴尬地看向明玫。

明玫正看着那把脸贴在霍辰烨背上哭涕的霍辰灵,她是真的哭得很伤心。并且看这一家子的反应,竟然习以为常的样子。

她就挑了挑眉梢,撇了撇嘴角,眼里一抹揶揄一闪而过。

十三岁的女孩儿,这样紧紧巴着自家哥哥,那胸袭的姿态完全没问题么?和哥哥这样亲密,那少女情怀该安放在哪里呢?

霍辰烁也是习武之人,霍辰灵一个弱女子到底拗不过他,三两下被霍辰烁扒拉开,拉到一边去了,一边对霍辰烨道:“哥你快去忙吧,不用惯着她。”

霍辰烨便拉着明玫继续出门,看也没看霍辰灵一眼。

明玫却拉着霍辰烨去看了看那烤猪,伸手按了按,见只表面一层黑了,里面还是软软乎乎的呢。便吩咐人把那黑猪送到怡心苑去,她说:“再准备只怕来不及了,世子爷手上功夫好,拿刀把皮削一削没准还可以用呢。”

众人听得都呆了一呆,连霍辰灵都停了一瞬哭。

两人转身出门,霍辰烨就急着问明玫:“你真觉得这样行?你有什么法子了吧?”

明玫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霍辰烨,然后用手指点着脑门儿,一脸回想什么的模样:“我觉得我肯定见过烤得金灿灿油光光的正宗烤猪,真的,怎么感觉好熟悉的样子?我最近到底是在哪儿见过呢?”

霍辰烨心头一动,马上想起来了。昨天拜祖先,霍家祠堂里可不就新摆了烤猪么。这丫头,竟然在打这主意?

他寻思着看了明玫一眼,然后就笑了,手指头点着明玫的脑袋好几下:“你心里还有个忌讳没有,祖宗的东西都敢动念头?”

明玫“呃”了一声,一副“发生什么事了?我什么都没说”的呆样子。

然后,霍辰烨就去忙去了。

明玫也在他身后笑,难道你又是个会把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当真的主儿么?是谁在佛祖座下呼呼大睡过呢。

等外面车马备好,其他礼物抬出门去,霍辰烨这边也已经把偷偷调换回来的烤猪亲手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然后外面再用红布裹严实包扎紧了,成两只红猪,专门交待了人抬出门去。又稍稍梳洗整理了一番,派人往盛昌堂送个信儿,这就准备上路了。

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明璋那小子,竟然也有几份尿性。

他带着鹅蛋,油蜜,茶饼,果物等礼物来,等盛昌堂里散了场,女眷退下,他就被带过去见礼。

谁知才坐下上了茶,明璋就忽然问霍侯夫人道:“听闻妹夫新婚当夜就往下流女人处跑了一回?霍侯夫人持家教子,对此可有说法?”

霍侯夫人一愣,没想到明璋会忽然质问起她来。

通常这种事儿,就算娘家对女婿不爽,也是以劝慰自己女儿为主的。就算要问责,也是直接质问女婿本人的。并且大家同在京城,有心撑腰的娘家只怕马上就不依了,何至憋了这么几天才发作。

至于霍侯夫人这当婆婆的,媳妇进了门,就是她家人了,婆婆怎么说怎么对的,哪有跟她讲理的地儿?

就算婆婆太过分了,比如后果严重到让人家女儿要生要死的,娘家也得是家长出面,大家纷说一番的。——真到了互相指责的地步,就是要往掰了闹的了。见谁娘家大事小非的就闹一场子?得罪了婆婆,回头被虐的还是自己家女儿不是。

霍侯夫人心里十分不爽,也暗暗鄙视贺家果然草莽,行事完全没个章法,口中就道:“亲家舅爷只怕听差了,我家烨哥儿不过是出门送客而已。”

明璋听了却更生气了,就道:“霍侯夫人拿这样的话搪塞不觉可笑么?那满室的宾客谁没看到听到?如今正传得满城风雨呢。”

霍侯夫人也恼了,道:“亲家舅爷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责怪起长辈来了?外间传言如果能信,令妹的声誉可不比我儿好到哪儿去吧?男儿家出趟门回来晚了,就引得媳妇泼怒,这是哪家的规矩?如今连舅爷也来说道?贺家才当真是好家教呢。”

明璋一下子站了起来,道:“我妹妹好得很,外间传言皆是空穴来风无凭无据,哪象你霍家,新婚当晚妹夫出门是许多人亲见亲闻的。霍侯夫人这意思,是要纵容到底了?”

霍侯夫人见明璋这样子,差点气愣了。这是要真闹起来还是咋的,登鼻子上脸呢。想想自己一个长辈,和人家一个晚辈理论,倒底掉了身价,一下子恨不得来的是贺家主母才好,她可以和她理论到大门外去。

她面露嘲讽,冷笑道:“亲家舅爷对霍家这么不满,是要把自己妹子领家去不让回来了不成?”

霍辰烨听了,也冷笑道:“霍家肯拿和离书来,说道清楚,我贺家自然会接回好生养着,不让妹妹受人作贱。”说着抬脚就要走人,却又顿住,伸手把旁边茶碗往地上一拂,这才甩袖出去了。

霍侯夫人气个仰倒,连声叫道:“去怡心苑,叫大少爷过来,叫大少奶奶过来。”便有丫头答应着去了。

明璋气冲冲出门,跟了来时领路的小厮,自去霍家大门外自家马车边等妹妹出来。听说,出门时还对着霍家大门踹了三脚。

明玫听说,笑得不行。寻思着莫非是贺正宏有交待,让他来混闹一场的不成?

霍辰烨见了,就哧道:“这么得意?没想到三舅兄还有些血性,早知道我就站他身边,让他跺我三脚好了。”

明玫笑道:“你可记着这话,等下出门就站三哥身边儿去。”

一路悄声说笑着到了盛昌堂。正堂里保持着一地碎瓷的现场,正等着他们前来观摩。

明玫老实地表示,都是媳妇儿不好,等回门儿回来,再来受罚。

霍辰烨表示,贺家的事儿母亲不用放在心上,大舅兄对母亲无礼,我会去向贺家老爷理论的。

出得门来,明玫坐马车,霍辰烨和明璋骑马。明璋见明玫上了马车,也不招呼霍辰烨,就自己先行骑到了马上,勒马立在马车前默然不语。

霍辰烨上马,故意把马头拉近了明璋,明璋将头扭到一边不理会他,象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霍辰烨就耸耸肩回头看了明玫一眼,意思是说你看,他不踹我。

明玫在马车里看了,不由就笑起来。

。。

这注定是个热闹的回门礼。

大姐夫就住在贺家等待此盛会,二姐明璐夫妇和六姐明琼夫妇也都先到了,难得的是承福郡王爷竟然也带着明瑾来了。据说是这次五皇子党事后清查,承福郡王这马仔能被轻轻放过,完全是贺正宏的功劳。于是这位久不上贺家的郡王爷,多少有点儿明白这位岳家虽然不大待见自己,但该抱一下还是要抱一下的。最近便连番放低身架当起了合格女婿。

明玫他们到得有点儿晚,贺正宏似乎不大高兴,从一见面就绷着个脸。

与各人互相见了礼,便去拜了祖宗,然后折回来明玫和霍辰烨两人上前给贺正宏夫妇跪了磕头,简单几句问答,便男女宾分开开了席。

其实离正式开吃还早,只是男人们要开始喝酒,所以先上了酒菜。女眷们免了这一项,便先凑一起喝茶哈啦。

明璐依然瘦得皮下青筋明显,但精神也明显开朗了很多。她坐在明玫身边,细细问了霍辰烨对她好不好,有几个通房丫头和姨娘什么的。果然霍辰烨新婚夜往外跑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

明玫就说府里没听说有姨娘,外面的就不知道了。

明璐就叹着气,然后又劝慰道:“在外面也好,省得到跟前日日刺眼。妹妹要把持住,千万不要让那样的人进了门。”

明玫就笑起来,道:“我没有经验,以后有把持不住的,就找姐姐出主意。”

明璐点头,道:“你放心,到时候姐姐一定替你想办法。我就不信,那些外面不安分的女人就该比咱们正经人家的女儿厉害,个个都能成精了不成。”

那一副恨恨的样子,似乎现在就想把那些不安分的揪出来暴打一顿的架式。

明玫就笑起来。

然后明璐就讲起司水这几天的生活。说她把人领回去,焦恩赞那老男人就面露喜色,夸她贤淑,说原本是不准备再纳妾的,看在这是明璐给她纳的第一个妾上,就勉为其难收下了,然后这几天都很给面子的歇在司水屋里。

“以后要叫水姨娘了。”明璐道,面上含笑,眸中却情绪难辩。

努力了那么久,被伤了那么久,这姐姐还是看不开放不下。明玫不懂那种喜欢到非卿不可的感情,至少她从来都没遇到过,觉得自己没资格置评。想了下只道:“姐姐少思量些,调养好身体才是正经。我让贾太医再给你多配备几剂药吧?”

明璐听了,就叹口气道:“妹妹别再管我了,妹妹如今新嫁,出入府或差人办事只怕也不方便。再说那些药那么贵,花了妹妹多少钱啊。以前你说你在府里当家,多少能淘腾些银子。现在嫁了,婆婆年轻,且当不上家儿呢,我怎好再花费妹妹的。我现在的收益,紧些手也该够了。”

她虽不知道那些药花费具体多少,可贾太医那样的人,对他们堂堂贺指挥史府的小姐都说了个“贵”字,可见不是玩的。

明玫就笑道:“贺家的聘礼多,都算我嫁妆里了。你妹夫自己也有些私房,不需要花用我的,妹妹手头宽裕得很,姐姐只管安心。”

明璐点头道:“......可叫我怎么还。”

明玫打趣她:“等以后有了外甥,你可给我记住,让他好好孝顺我。”

倒让明璐生出些娇羞模样来。

真正娇羞的是不远处的六姐明琼,和三嫂子坐在一处不停说着话,相谈甚欢的样子。成了亲没多少日子,人竟活络了不少,也知道应酬着笑语宴宴了呢。

四姐明瑾依然瘦得脱了相,但好在这次她也抹脂涂粉,妆容十分精致,穿戴也很华贵富丽,头上插得满头珠翠,胸前硕大的金项圈,上面碧玉坠子看着十分水润。她一个人坐在一边默不出声,倒很有些端严的气派,让明玫莫名就想到那规矩严谨的司嬷嬷。也不知道明瑾是不是也得过司嬷嬷教调。

想着她忽然就心头一动,若是如此,是否说明承福郡王会考虑提提明瑾的位份,或者直接奏请明瑾继了正妃之位呢?

如果贺正宏大力主张并作些安排,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115第115章

明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手里直接握着甜白瓷官窑茶碗,茶托被放在一边。那涂抹成玫红脂色的指甲不时在茶碗上轻轻叩着。手指细长,玫红甜白,看起来很是漂亮。

明玫仔细打量了下,明瑾今日,还真是用心打扮了一番呢。如今精致的妆容下,哪里还有上次那黯淡青灰脸色的半分影子。

明瑾在娘家时就一向独来独往的多,和姐妹们谁也不交好。她又不象明琼,现在还知道自己找三嫂说说聊聊。有上次姐妹差点打起来的不愉快经历,明玫也不想去理她。明瑾显然也没想理大家,她略有些不耐地转眼不时望向外面。

过了两三盏茶的功夫,才见她的贴身丫头叫花蕊的,快步走了进来,脸上有隐隐的兴奋。她走近明瑾,附耳轻声说着什么。

明瑾就站起身来,起身出去了。

霍辰烨和贺正宏老爷在书房里说着话,承福郡王爷也过来了。除了岳父,霍家既是世家,又是权贵,承福郡王便有心结交一二。谁知他才一过来,霍辰烨就借口要和三舅兄说话,起身出来了。让承福郡王爷十分不爽。

“岳父,霍家这小子,态度有些傲慢啊。”承福郡王道。

贺正宏脸有恼色,道:“谁说不是!少年郎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心思还不知道用在哪儿呢。听说对我家小七并不很好,我不过问了几句,他便有些燥了。”

承福郡王见岳父大人和自己同一感观,莫名就觉得心里好受些了,便转而说起自己来。

“毛阁老家二孙女儿,听说淑德贞慧,可堪良配,小婿想求为继妃,岳父以为如何?”

毛阁老和杨老将军年轻时候有些交情,大概在圣上还意思隐晦的时候便已经得知个一鳞半爪的底细,所以从很早起就悄悄站在太子这边,如今大孙女儿又入了东宫正位,毛家这个阁老身份,自然也势如中天。

虽然毛阁老如今只是内阁次辅,但在朝中说话已经是掷地有声,不但内阁另一成员申阁老多为附和,连首辅岑阁老也不肯掠其峰芒。岑阁老年纪大了,听说告老折子都写好了,只说如今是多事之秋,好歹挺过这一阵子,等朝中事顺,便可撂开手了。如今便不大肯开罪任何人。

当然这些大臣油子,都明白岑阁老不过是想着混过今上,再混过新帝登基,讨个两朝阁臣的名声再退罢了。

贺正宏却知道这正是今上的意思。毕竟内阁这几位现在都是老皇帝留下的人,总还要留个位置给未来的天子安置自己得用的人。

贺正宏知道明瑾那性子,一惯的闷不出声,如果她做正妃,只怕谁也压服不住,最后没准就落个明珠的下场。现在有个侧妃名号,又将允哥儿养在身边,就那么安生过日子也好。等过去这阵子,皇帝歇一歇那一天到晚朝堂换血的劲儿,就可以提一提给允哥儿请立世子了,明瑾后头日子自然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