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侯门小妻》》 · 七星盟主 · 2026-07-26
看着夫人容忍了她们那么多年,织锦也替她感到不值。更何况,夫人还怀着身子,正是最关键的时期,若是让何姨娘那个贱女人给夺了权,那可就不妙了。
管氏渐渐地冷静下来,脸色阴沉的厉害,良久才吭声道:“织锦你说得对,以往都是我太过纵容她们,以至于令她们看不清自己的身份了。你放心,我不会再糊涂下去了。谁要是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定叫她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夫人能想明白就好。奴婢命人炖了清火的绿豆莲子羹,夫人尝一尝吧。”织锦乖巧的退下,给管氏留下一个思考的空间。
飘香楼的掌柜一直规规矩矩的站在院子里,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绪。直到侯爷选他进去的时候,他这才对着那领路的丫鬟拱了拱手,然后撩起袍子,大步的跟了上去。
“你就是飘香楼的掌柜?”侯爷侧着身子靠在软枕上,脸色沉如铁石,不怒而威。
那掌柜的规矩的施了一礼,不卑不亢的答道:“在下正是飘香楼的掌柜,敝姓方。”
“方掌柜,听府里的下人说,本侯的爱女今日去了你的飘香楼,可有此事?”侯爷冷凝着眉头,眼中散发出来的锋芒令人不敢直视。
方掌柜微微屈身,道:“确有其事。”
“老爷…婢妾没说谎吧,小姐的确是去了那飘香楼。”何姨娘见方掌柜承认了这一事实,顿时喜上眉梢。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别忘了自个儿的身份。”侯爷冷喝一声,打断了何姨娘的话,手却拽得更紧了。
何姨娘哪里是肯见好就收的,尽管侯爷发话了,但她还是不怕死的上前进言道:“不是婢妾不知身份,而是事关大小姐。既然这飘香楼的掌柜都说大小姐在他的酒楼里私会外男,侯爷可还要包庇大小姐?若是不予惩罚,怕是难以服众啊…”
四周静悄悄的,所有的仆妇全都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跟着附和。因为几位主子的脸色都极为难看,尤其是侯爷和老夫人。
这些年来,大小姐可是深受侯爷和老夫人的喜爱,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如今大小姐做出这样有辱门风的事来,怕是最伤心的就是将大小姐当成宝的这两位主子了。只是,绝大多数的人都不肯相信大小姐会做出那样不知羞耻的事来。可是在事实面前,人证都在,也是无法抵赖的。
“老夫人,大小姐过来了…”敏之快步走上前来禀报道。
老夫人阴沉着脸,半晌没有开口。
何姨娘眼底满是得意,这下子大小姐纵使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了。只要侯爷老夫人心里起了疑心,断然不会再让大小姐继续当家了。到时候,管氏要养胎无暇打理家务,那掌家之权岂不是自己的囊中物?
何姨娘正暗自得意着,却不想姑奶奶突然开了口。“请大小姐进来吧,外面冷,可别让病情严重了。”
敏之见老夫人没有发话,便默默地退了下去,然后吩咐丫鬟打起帘子,将霓裳迎了进来。
霓裳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的样子。她身边的大丫鬟浅绿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给吹倒似的。
霓裳刚要行礼,却被老夫人给制止了。“既然病着,就不要多礼了,坐下来回话吧。”
霓裳道了谢,在老夫人下首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假装咳嗽了两声,她露出不解的神情抬头问道:“祖母叫孙女过来,可有什么事?老远就听见这院子里吵吵嚷嚷的了…”
“大小姐真的不知道么?有胆子做,怎么没胆子承认呢。大小姐可认识眼前这位掌柜的,相信大小姐一定不陌生吧?”何姨娘等不及老夫人发话,就擅作主张的抢先发问了。
霓裳好奇的看着她,眉头皱得死紧。“貌似我在与祖母说话吧,何姨娘怎么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什么时候主子说话,一个奴婢也可以插话了?”
霓裳毫不客气的点出她卑贱的身份,语气淡的跟在聊天气一般轻松。
何姨娘死死地抿着嘴,眸子里恨不得喷出火来。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份,以前官家千金做久了,沦为他人妾室还不自知,依旧高傲的很。如今被霓裳当众羞辱,脸上火辣辣的一片,好像被人扇了耳光一般痛苦。
“是婢妾的不是,请老夫人责罚。”她不甘心的咬着牙说出这一番话来,却没有真心悔过的意思。
霓裳懒得理会她,径直对那静静伫立在原地的方掌柜说道:“方掌柜的不在酒楼呆着,怎么到侯府来了?”
“小的见过大小姐。”方掌柜被点名,脸上立刻露出两分笑容,礼貌的回了礼。“是侯府的这位姨娘派人请在下前来的。”
“原来是何姨娘请掌柜的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呢?今日霓裳在飘香楼用膳,险些没订到位子,还多亏了掌柜的帮忙,先在此谢过了。”霓裳毫不避讳的谈论起这件事,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侯爷也满是疑惑,与老夫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才问道:“霓儿真的去了飘香楼?”
“巡视完店铺,霓儿觉得腹中饥饿,便带着浅绿去飘香楼用膳。怎么,难道去飘香楼用膳有什么不对吗?”霓裳眨着无辜的双眼问道。
侯爷狠狠地瞪了何姨娘一眼,才继续说道:“可是何姨娘的丫鬟说,你私会外男,还看见你与男子同桌而食,可有此事?”
霓裳眼中泛起泪花,激动之下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才答道:“真是天大的冤枉啊!女儿一向洁身自好,时刻不敢忘记自己的身份,怎么会做出这样不知廉耻辱没门风的事情来?爹爹一定要为女儿做主啊,那说出这番诛心的话的人,是想逼死女儿啊!”
说着,霓裳还唱作俱佳的嚎啕大哭起来。
侯爷心疼的看着女儿,瞪向何姨娘的目光就更狠厉了。“何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指使丫鬟诬陷大小姐,你可知罪?!”
何姨娘跪着爬到侯爷的身边,哭得娇艳欲滴。“侯爷明鉴,妾就算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污蔑大小姐啊…可是单凭大小姐的一面之词就冤枉是妾所为,妾不服…”
“那你的意思,是大小姐冤枉了你?”侯爷怒目圆睁,恨不得当众给她一个耳刮子,恨她的惹是生非。
何姨娘抱着侯爷的腿,不住的擦拭着眼泪,那模样还真是楚楚动人,叫人怜惜。可惜侯爷并非那般贪念女色的男人,并未被她的表象所迷惑。
“老爷,妾的品行您还信不过吗?妾自打嫁入侯府,一直以侯爷为天,自知蒲柳之姿,比不上姐姐的身份高贵,将侯爷当成妾一生的依靠。妾一直恪守本分,尽心尽力的服侍老爷和夫人,不敢有半点儿的僭越之心啊!老爷…您若是不信妾的话,那方掌柜的话您总该信吧?”
说着,她又望向那方掌柜,向他使了个眼色,道:“方掌柜,还不将你看到的如实禀报侯爷?侯爷是个明事理的人,定然会公正的处理此事,不会冤枉了任何一个人的。”
先前,她让人去请方掌柜的时候,就塞给了他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她相信,那掌柜的肯定从未赚到过这么多的银子,一定会帮她说话的。
方掌柜朝着侯爷拱了拱手,眼神正义凛然,丝毫不像说谎的样子。浅绿急的只冒冷汗,生怕他将这事儿抖出来。这样一来,小姐这辈子就完了。
可是出人意料的,那掌柜的所说的却与何姨娘所说的有很大的出入。“启禀侯爷,今日午时大小姐的确来飘香楼用过膳,而且还是单独要了一个雅间,期间雅间内一直只有大小姐和她身后的这位丫鬟姑娘,并无其他人。侯爷若是不信,找飘香楼的伙计来问问也可以,在下绝无半句假话。”
侯爷和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唯有何姨娘惊愕的张着嘴,一脸的不敢置信。
方掌柜收了她的银子,怎么可以背叛她?简直太过分了!
“何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任由丫鬟胡说八道,污蔑大小姐的清誉。如此的尊卑不分,不罚难以服众。来人,送何氏回院子里,罚抄女训女则每日一百遍,不满半年不许出来。”何氏胆敢如此胆大妄为,侯爷这一次是真的动怒了。
何姨娘摇着头,苦苦的哀求道:“老爷…妾是冤枉的呀…一定是大小姐怕事情暴露,所以收买了方掌柜…老爷,你可要为妾做主啊…”
方掌柜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大喝一声,说道:“这位姨娘,我本不想将有些事情说出来的,免得你雪上加霜。可如今,你竟然栽赃到老夫的头上,我就无需为你遮掩了。”
说完,他从衣袖里拿出一张千两的银票,对着侯爷说道:“这是侯府的这位姨娘派丫鬟给在下的一千两银票,说是让在下到侯府来指证大小姐与人私会,还说等日后姨娘掌了家,还会有重谢。在下自认为此等行为太过无耻,不屑帮着她助纣为虐。没想到,她倒是反过来咬我一口,当在下是什么人?哼!”
一千两,也配拿来侮辱他的人格?简直太小看他了。
老夫人听完方掌柜的陈述,气得浑身发抖。她就知道,她乖巧的孙女怎么会做出此等不知羞耻的事情,原来是何氏在背地里栽赃陷害的。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疼的孙女,竟然被一个低贱的姨娘陷害,她哪里咽得下这口气。“好你个何氏,看你平日里安安分分的,原来都是装出来的。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小主子的身上来了,啊?不但如此,竟然还敢以贱妾之身妄想掌家之权,你野心不小啊!你当我这个老婆子是死的吗?”
何姨娘吓得瘫软在地,事情完全没按照她预料的发展,反倒是将她自己给陷进去了,她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哼,你以为你假装晕倒,就可以躲过责罚吗?柏儿,这样无耻之极的贱婢,禁足的惩罚也太轻了。来人,取家法来!”老夫人对何氏没有丝毫的同情,大声吩咐着,不一会儿敏之就带着一帮婆子走了进来。
那粗使婆子手里的,赫然是一根三尺来场的棍子。与一般棍子不同的是,那棍子的一头布满了两寸长的细针。试想一下,那针刺在人身上的感觉,怕是痛不欲生吧?而且,这样的一顿责打下来,身上不会见血,但却足以伤筋动骨。君家还给这种加法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美人刺。
“何氏以下犯上,诬陷主子清白,拖下去重大五十下,以儆效尤。另外,那帮着指证的帮凶也拖下去重大五十大板,丢给人牙子发卖了。”
老夫人的命令一下达,那帮着何姨娘做事的几个丫鬟全都吓得白了脸,不住的磕头求饶:“老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请老夫人高抬贵手,不要卖了奴婢啊…老夫人,这一切都是何姨娘主使的,奴婢不过听命行事而已啊,老夫人…饶命啊…”
“死到临头,还敢狡辩。拖下去,看着就心烦。”老夫人气呼呼的转过身去,看着孙女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心里更加的心疼。“还不快扶大小姐回去歇着,还有,立刻拿我的名帖去请黄大夫。”
霓裳没有多说什么,尽量扮演着病人的角色。
反正戏已经演完了,她也该退场了。只不过,在经过方掌柜身边的时候,她悄悄地投去了一抹感激之色,这才离开福安堂。
方掌柜见事情水落石出,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于是拱了拱手,告辞了。
侯爷命人打赏了方掌柜一些银两,又狠狠地将何姨娘痛骂了一顿,这才消了消气。姑奶奶一直坐在那里,甚少开口。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她对这个外甥女就更加的看重了。她一定要想尽办法,尽快将亲事给定下。
“哥哥莫要为了那些个低贱之人生气,不值得。”这会儿,君大姑奶奶倒是不为何玉秀撑腰了,一口一个贱人的,转变不可谓不大。
她是个很精明的人,什么人对自己有用,能够带来利益,她当然就会选择跟谁站在一条战线上。
何氏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她不过是稍稍暗示,她就敢这般大胆妄为,自以为有了人撑腰,可惜是个贪心不足的,竟然把主意打到了这掌家之权上,还真是死不足惜。
“霓儿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哥,咱们可说定了,你一定要把霓儿嫁给我的羽儿,不能反悔!羽儿的更贴我都带来了,明日咱们就去长青寺请那里的得道高僧帮忙合一合八字,也好早日将这亲事定下来。”姑奶奶缠着侯爷,旧事重提。
侯爷嗯了一声,将此事交给了老夫人。毕竟,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不好掺和到这些事情中。
梨香院
“小姐…刚才真的吓死奴婢了…没想到何姨娘竟然想买通方掌柜的作证,吓得奴婢流了一身的冷汗。”浅绿直到回到梨香院,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霓裳站直了身子,打了个呵欠,往被子里钻去。“既然黄公子说了没事,那就肯定没事,你怕什么?”
浅绿暗恼的嘟嚷着。“小姐也未免太过相信那位黄公子了吧?还有啊…他竟然闯入小姐的闺房,这要是传出去,小姐还要不要嫁人了?”
“不嫁就不嫁,我还乐得清闲呢。”霓裳嘀咕了两句,残余的酒劲儿一上来就糊糊涂涂的睡着了。
浅绿替她掖好被子,便将她换下的满是酒气的衣裳拿了出去,交给信得过的丫头拿出去洗了。
一个大家小姐嗜酒,这名声也不太好听。
翌日清晨,霓裳整理好了妆容,正打算去给老夫人请安,就听见福安堂的丫鬟过来传话,说是老夫人说了,今日不用过去请安了,因为老夫人一大早的就跟姑奶奶一同去城外的长青寺了。
“祖母这么急着去寺庙做什么?”霓裳好奇的问道。
初荷闪着亮晶晶的双眼,高声的嚷嚷道:“我知道我知道…昨日小姐回来后,姑奶奶就说服了侯爷,说要拿着小姐和表少爷的更贴去庙里找高僧合一合八字,想早日将亲事定下来。”
听到又是亲事的事,霓裳又是一个头两个大。这姑母还真是锲而不舍,非要把她弄去忠烈侯府去不可啊!
她才十二岁,十二岁啊!就算要嫁人,也得及笄之后才是啊。如果就这么嫁过去,岂不是就成了童养媳?
万恶的古代,万恶的封建思想!
霓裳不止一次的暗暗咒骂,可惜老天爷听不到。
“小姐…不如将实情告诉侯爷吧…就算侯爷不信小姐说的话,起码还可以派人去阳城打听打听,不会这般盲目的将小姐嫁过去啊…”浅绿苦口婆心的劝着,不想小姐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霓裳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想去找侯爷说明情况。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她这个晚辈开口的份儿?搞不好,还会背上一个不孝的罪名。在这个名声比命更值钱的年代,她可不想被世人唾弃。再者,毕竟是亲戚,她不想因为这件事,令爹爹与姑母闹得不愉快。若是将姑母得罪的狠了,也不太好。
这事儿,还是必须要由姑母自己知难而退才好。
“既然老夫人不在,那就去拢翠院吧。”霓裳倒也没有纠结这个问题,转身去了管氏的院子。
霓裳进去的时候,见许久不曾露面的杜姨娘也在,微微有些愣神。“杜姨娘也在?”
“婢妾请大小姐安。”杜姨娘规矩的行礼,脸上带着谦卑的笑容,依旧是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
霓裳抬了抬手,让她起身。“姨娘不必多礼,一路舟车劳顿,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这么早就过来了?”
杜姨娘恭敬地立在一旁,一丝不苟的回答道:“夫人体恤婢妾,容许婢妾去寺庙里祈福已经是格外开恩,婢妾断不敢忘了自己的本分。”
如此规矩的一个人,实在是少见。更何况,她还是为爹爹诞下过一个儿子的姨娘,实在是令人有些难以理解。
若是换了何姨娘,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吧?
霓裳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管氏的身边,关切的问道:“母亲,近来身子可好?弟弟会不会动了?”
“哪儿那么快,起码也要等到四五个月的时候呢。”管氏抚摸着肚子,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里面的胎儿。
杜姨娘低眉顺眼的站在一旁,像个石头人一样。
霓裳知道自从三弟去世之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脸上再也没出现过笑容。于是,对她便有了几分同情。“姨娘也坐吧。”
杜姨娘抬起头来,摇了摇头道:“婢妾自知身份地位,哪里敢与主子平起平坐。”
管氏叹了口气,道:“云芝,你本就是我身边提拔上来的,怎么倒与我生分了?小姐让你坐,你就坐吧。”
管氏下了令,杜姨娘这才道了谢战战兢兢的坐下。
“人死不能复生,姨娘还是节哀顺变的好。毕竟这日子还要过下去,如今母亲怀着身子,何姨娘又…爹爹身边也没有新人,只能劳烦姨娘服侍了。”霓裳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她,也不知道是在试探些什么。
杜姨娘听了霓裳的话,吓得差点儿跪倒在地。“小姐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万万担当不起,还望小姐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果真是卑微么?霓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只要是个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她不相信,杜姨娘心里没有恨。她原本有一个儿子可以傍身,将来也是衣食无忧。可是那孩子却无缘无故的被人害死了,她的希望就这么生生的断了,岂会善罢甘休?她作出这么一副平静的模样,是为了麻痹众人,其实内心积压了不少的怨恨吧?
在霓裳看来,这府里的几位姨娘,真正的无欲无求的,只有那个无故失踪的白姨娘。她曾经派人调查过白姨娘,她无亲无故被人买到一个官家当奴婢,因为生的美貌,后来被那位官员送给了爹爹当妾。自从她进府之后,就一直安静的出奇,连话都没听她说过几句。侯爷对她也是不冷不热,偶尔去她院子里。
她既没有孩子,也没有娘家可以依靠,整个人就像个木偶一样,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直到最近失踪,霓裳才猛然觉醒。或许她的离开,是得到侯爷爹爹默许的。否则,一个男人如何能够忍受自己的女人无辜消失?
所以,她怎么看这位杜姨娘都不像是无欲无求的。尽管她曾是母亲的陪嫁丫鬟,但权势和地位,是会另一个人改变的。杜姨娘掩饰的再好,也不会不露一点儿痕迹。这一次,她去寺庙里呆了几日,便是最好的证明。
“好了,你回去吧。身子骨本就不好,还要服侍侯爷…”管氏即使再不愿意,但也不会委屈了侯爷。
尽管她不希望侯爷有其他的女人,但侯爷正值壮年,需求正是如虎如蛟的时候,哪能忍着。
杜氏恭顺的站起身,一个命令一个行动,安静的退了出去。
霓裳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这才开口道:“母亲…女儿一直很好奇,为何这府里只有您和杜姨娘怀过身子。白姨娘也就罢了,她并不喜欢争宠。可是以何姨娘的手段,不可能一直没有消息啊?”
霓裳的怀疑,管氏不是没想过,只是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孩子也是要靠缘分的,也许是时候未到吧。”
“母亲…杜姨娘是什么时候到您身边的?又是谁送的?”
“你问这个作什么?”管氏有些不解,狐疑的望着女儿。
“好奇罢了。她的运气也太过好了一些,不但是妾室中唯一一个怀过孩子的,而且还一举夺男,是不是太过巧合了?”
“杜姨娘是娘亲出嫁的时候,外祖母送过来的陪房丫头。这些年来,她一直尽心尽力的服侍我和你爹爹,倒也没什么差错。怎么了,霓儿怎么会怀疑到她头上?”管氏不是个工于心计的,自然不愿将人想的很坏。
霓裳抿了抿嘴,含糊其词的打着哈哈。“没什么…就是好奇而已。对了,很少听母亲提起京城的外祖家,可不可以跟霓儿说说舅舅家的事情?”
霓裳一直很向往去京城,毕竟那里是天逸王朝最为发达的城市。况且,她也知道侯爷是个胸怀大志的男人,绝对不会安于现状,起京城是迟早的事情。不如先做些准备,到时候去了京城也不会太过慌乱。
提到自己的娘家,管氏的脸上便忍不住泛起幸福的笑容。“你外祖家一直都是清贵之流,天子近臣,一直很受皇家的重视。你外祖父曾官拜太子太保,是先帝的启蒙老师。你外祖母杨氏乃定国公府的嫡女,温婉贤淑,是京都有名的才女。你外祖一生只娶了你外祖母一人,夫妻恩爱情深,生下了你舅舅姨母还有我。”
霓裳听得眼睛发亮,不得不佩服外祖父的魄力。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男子可都是三妻四妾的。况且,外祖父还是个品级不低的官员,据说长得十分的儒雅俊美,是众多大家千金的春闺梦里人呢。
“外公真是个好男人…”霓裳赞叹道。
管氏也跟着长叹一声,道:“谁说不是呢?可惜在战场上弄了一身的伤,不到五十就过世了。我当时也曾暗暗发誓,一定要嫁一个像你外公那样专情的男人,可惜…”
“爹爹对母亲也很不错,只是那些都是同僚赠送的妾,他没办法拒绝。”霓裳宽慰着她,生怕她钻了牛角尖。
毕竟,能够专情的男人实在是罕见。爹爹算是不错了,起码对正室敬重有加,并没有做出那宠妾灭妻的事来。
“我知道…你爹爹也是迫于无奈…”管氏将眼泪憋了回去,转移话题道:“我们三兄妹各自成家之后,你外祖母便觉得生无可恋,没过几年也跟着去了,如今你外祖家如今只剩下你舅舅一脉。”
霓裳眨了眨眼,道:“为何只剩下舅舅一个,不是还有个姨母吗?”
“你姨母嫁给了当今圣上,生下了九皇子皇甫修,如今位列四妃之一,特赐了封号瑶,称为瑶妃。”
“姨母竟然还是皇妃?”霓裳顿时双眼冒星星,无比的崇拜起来。
外祖家还真是无比的清贵啊,果然不是这偏远小城一个小小的侯府所能相比的。算起来,母亲还算是下嫁了呢。
“母亲,当初是不是有很多人去学士府提亲啊?”霓裳打趣着说道。
管氏脸上绯红一片,娇嗔的责备道:“你这孩子,哪有这般调侃长辈的?真是个野猴儿,皮得很!”
霓裳笑得无比欢快,不过为了管氏的身子着想,还是适时地打住了。她轻咳了两声,继续缠着管氏追问道:“那舅舅呢,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有几个子女?”
“你舅舅比我年长三岁,如今官拜内阁大学士,是个很豪爽正直的人。你舅母唐氏乃礼部尚书的嫡女,颇为精明能干。否则,这么些年来,学士府早就被族里的那群人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管氏提到自己的兄嫂,就有无限的感慨。离开京城这么多年来了,一直没有机会回去探望,她心里还是很惦记他们的。
“那舅舅有几个孩子?”霓裳听得很起劲儿,不停地追问着。
“你舅舅有一妻一妾,正室唐氏育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比你大,一个叫沅英,已经及笄;一个叫沅舒,年十四。嫡子元祁比你小,才十岁。妾室钟氏生下了一个庶子,取名元离,比你大一岁。”
“舅舅居然还纳了妾?”霓裳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嘴巴都能塞得下一个鸡蛋了。
管氏敲了敲女儿的头,道:“做小辈的哪能议论长辈的是非?你舅舅原本也没打算纳妾的,但那时候你舅母接连生了两个女儿,都没能生下儿子。她自己觉得过意不去,就硬是将自己的表妹给接进了府,纳为贵妾,第二年就生下了一个儿子。不过,你舅舅的妻妾倒是相处的很不错,并没有争风吃醋,也算是难得了。”
霓裳觉得很不可思议。在古代,居然还有妻妾同心的现象,还真是奇葩啊!
“母亲,给我说说姨母的事吧。”霓裳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姨母可是充满了好奇,能够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活的如鱼得水,还顺利诞下皇子,这样的女人怎么能不认识一下?指不定以后还有要仰仗这位姨母的地方呢。
管氏的目光变得悠远,完全陷入了回忆之中。尚未出阁之前,她与姐姐的感情可是最好的。作为管家的嫡长女,姐姐月瑶背负了很重的担子,很小的时候就帮着母亲掌管中馈,更是弟弟妹妹们的榜样。相较于她的平凡,姐姐月瑶长得倾国倾城,不但精通琴棋书画还博通古今,是当之无愧的美女加才女。
“说起来,霓儿的个性倒是挺像你姨母的。”管氏凝视着自己的女儿,语带骄傲的说道。小的时候还看不出来,可如今越看管氏越觉得霓裳酷似自己的姐姐。
不但是能力方面还是气度上,均是惊人的相似。同样的冰雪聪明,同样的处变不惊,相貌上竟也有几分相似。
霓裳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眯眯的说道:“霓儿哪有母亲说的那么好,怕是连姨母的万分之一都不及的。”
管氏笑着将女儿揽入怀抱,还像小时候那般轻抚着她的发鬓。“母亲有没有说谎,到时候见到你姨母就知道了。说起来,你姨母也挺不容易的。后宫佳丽三千,多的是各色美人。你姨母从一个小小的贵人爬到今日的地位,实属不易。不过幸好,她有九皇子可以依靠,据说今上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呢。”
霓裳撇了撇嘴,道:“皇家的事哪说得准。今儿个这个得宠,说不定过了明日就又失了宠。舅舅有没有标明支持哪位皇子,毕竟皇上年纪也不小了,这太子之位也该定下来了?”
管氏被女儿的一席话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反应过来之后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朝廷上的事情,岂是我们可以过问的?你再这般口没遮拦,小心祸从口出。”
“霓儿也是担心舅舅嘛…”霓裳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妄议朝政。
管氏叹息良久,才说道:“管家祖训有云,不得参与皇储之争。你舅舅有分寸的,不用我们跟着瞎操心。倒是你的事,我始终放心不下。你姑母她…”
“母亲不必担心,女儿自有妙计。”
“我怎能不担心?今儿个一早,你姑母就怂恿你祖母去了庙里合八字,这事儿怕是要定下来了。”
合八字一说,不过是走个过场。就算不是十分合,怕是也要被说成是天作之合的。不过是一些小伎俩罢了,做不得数的。
“母亲又怎么肯定女儿的八字与表哥的八字就一定合呢?”霓裳半开玩笑的说着,似乎是早已有了主意。
管氏一脸怀疑的看着她,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难道,你早就知道她们会去寺庙里合八字,所以早就有了准备?”
“佛曰:不可说。”霓裳故意卖了个关子,不想管氏为她的事太过操心。
孕妇最忌讳的就是劳心劳神,最近府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管氏心里呕了不少的气,她不能再给她增加负担。
“母亲安心养胎,给霓儿生一个白白胖胖的弟弟就好了。其他的事情,女儿自有安排,不会有事的。”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管氏这才稍稍安了心。
母女俩腻在一起聊了许久,直到黄大夫过来给她例行诊脉,她们才分开。
长青寺是锦州城闻名遐迩的寺庙,香火一向旺盛。因为临近年关,这里人来人往,比往常更加的热闹。求签的祈福的,一波接着一波。
长乐侯府的马车抵达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姑奶奶亲自搀扶着老夫人下了马车,先去祭拜了老侯爷的牌位,然后才去求签的地方找寺院的主持无尘大师。
无尘大师乃天逸著名的得道高僧之一,名气颇大。很多香客都是冲着他的名气来的,故而这远近的名门贵族对他也十分的礼遇。
此刻,无尘大师正在佛殿内宣扬佛法,无数的弟子围绕在他身旁,接受着佛祖的感化。老夫人也是个信佛的,也恭敬的在一旁驻足旁听,神情十分的虔诚。
姑奶奶本想走个过场,没料到老夫人竟然如此迷信,也不得不陪在一旁。半个时辰之后,无尘大师总算是结束了课业,缓缓地站起身来,打算回厢房去。
“大师请留步。”老夫人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礼。
无尘大师阅人无数,也练就了几分眼力劲儿,早已看出她们身份不同,便停下了脚步询问道:“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老夫人笑容客气的上前寒暄了两句,便直奔主题。“不瞒大师,信女此次前来是想替儿孙求一求姻缘,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无尘大师长得慈眉善目,微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尊弥勒佛。就面相来说,他的确是很兜人喜欢的。加上对佛法也有一些心得,故而声名远播,名噪一时。老夫人如此放低姿态的有求于他,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这里人多嘴杂,施主这边请。”无尘撩起身上的袈裟,领着她们母女朝着一处厢房走去。
宾主落座之后,老夫人便迫不及待的让女儿将两张更贴拿了出来。“大师慧眼如炬,还请劳烦帮老身看看。将这二人的八字,合上一合。”
姑奶奶拿出那更贴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眼神与那无尘大师相遇,然后又不着痕迹的避开,没有任何的不自在。“母亲别心急,所谓姻缘天定,我相信羽儿会是霓儿命定的最佳夫婿,您就安心等待片刻吧。”
老夫人侧坐在椅子里,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因为女儿的这番话而松下来。尤其是看到无尘大师久久没有开口,眉头微蹙的神情时,她更是如坐针毡。“怎么样,大师?这二人的八字如何,是否良配?”
无尘大师有些为难的看了二人一眼,长叹一声道:“若但看各人的八字,均是上好的运程。只是…”
接下去的话,他一时无法开口。
姑奶奶手里的茶杯险些摔碎,望向无尘大师的眼神也十分的怪异。这与她设想的情景不符啊,她可是提前给无尘大师送了信的,让他一定要说二人的八字乃绝配。可是无尘大师怎么出尔反尔,变卦了呢?
“大师有话,但说无妨。”老夫人毕竟阅历甚广,还算沉得住气。
无尘大师再次看了一眼那写着二人生辰八字的庚帖,忍不住长叹一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也罢,就算违背天意,老衲也要说上一句。但看二人的八字,的确均是绝佳的运势。只不过,一山不容二虎,两人的命理太过相似,反倒会相互冲撞。弄得不好,还会克死另外一方,还望二位谨慎斟酌,莫要做出终身后悔的决定。”
“怎么会这样,大师会不会弄错?”姑奶奶不信的瞪大了眼睛,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老衲话尽于此,信与不信,都在两位贵人的心中。阿弥陀佛…”无尘大师口宣佛号,渐渐走远。
老夫人怔了好半晌,这才回过神来。“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的,一定是他弄错了…母亲,我们再找其他人合一合。”姑奶奶只觉得浑身无力,连站起来都觉得吃力。
无尘大师绝对是被人收买了,否则怎么会故意摆她一道呢。她不相信,她绝对不相信。想到这里,她命丫鬟将她扶起,嚷嚷着要去另外一家道观。
老夫人见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有些不忍。原本她也觉得这门亲事挺好的,不但亲上加亲,对方的门第也不低,侯府的面上也有光。可是谁曾想到,孙女跟外孙的八字竟然相克,这好好地一段姻缘就这么没了。
“绣儿…无尘大师乃出家人,他不会打诳语的。这亲事,还是算了吧…若是冲撞起来,伤了谁我都心疼啊…”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夫人是真的怕了。
君湘绣勉强打起精神,上前拉住老夫人的手,说道:“母亲…女儿不甘心…霓儿这么好的孩子,配羽儿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这都是命啊…你也不想羽儿或者霓儿有事吧?”老夫人苦口婆心的劝道。
提到自己的命根子,君大姑奶奶心里就一阵发疼。她已经出来一些时日了,不知道羽儿的情况是否有好转。想到那些大夫束手无策的说法,她就心发慌。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啊,若是有个好歹,她以后要怎么办?
虽然她是侯府的主母,又是正室夫人,妾室所生的儿子可以养在她的名下。但庶出的哪有自己亲生的贴心,她可不想一切为他人做嫁衣。
她煎熬了这么些年,不就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吗?可若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后背生该如何活下去?
“母亲…女儿的命怎么这么苦…”
老夫人见爱女哭得伤心,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可是她想不通的是,不就是八字不合,亲事说不拢了,她不至于这般伤痛吧?
“也是这两个孩子没有缘分,你也别太伤心了。再怎么说,都是自家人,以后总有见面的时候。若你真的舍不得霓儿,将来帮着她物色一门好的亲事也是一样的。”老夫人拍着女儿的肩膀,也暗自抹泪。
姑奶奶哽咽了片刻,这才稳住了情绪,重新整理妆容之后,便携着老夫人打道回府了。等到长乐侯府的马车一离开长青寺,两个年轻人这才从上披上走了出来。
“没想到无尘那个死胖子居然狮子大开口,敲了我一顿竹杠。真是不划算啊不划算…”微风吹动黑衣男子身上的衣带,也吹乱了他一头墨发。
站在他身后的笔挺男子脸色依旧寒如冰霜,在听到这番感叹之后,嘴角隐隐有些抽动。这笔赔本的买卖不都是主子你自个儿找的嘛,怎么这会儿又心疼起银子来了?也亏得主子横插一脚,否则那无尘可就收了别人的银子,办了错事了。
“这下子,问题总该解决了吧?”坐在轮椅上翘着二郎腿的魔魅男子喃喃的说着。
突然,一直灰色的鸽子从天而降,稳稳地落在了裴峰的肩膀上。裴峰熟练地将鸽子腿上绑着的字条取下,然后恭敬地递到主子的手里。“京城来消息了。”
“这次又是什么事?”为什么他总是不能多清静两日,那人总是拿这些事情来烦他,这是讨厌。
狭长的眼眸微抬,淡淡的瞥了那字条一眼,手里的字条瞬间化为灰烬。“真是不消停,一个区区的小国皇子,也劳烦我动手?”
“反正有赏金,主子刚才花掉了一大笔,赚回来才不亏啊。”裴峰这张冷面说出这样的话出来,还这是令人惊悚不已。
轮椅上的男子将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边的云彩发了会儿呆,一炷香之后才有了决定。“走,去西陵国。”
仿佛幽灵一般,两个神出鬼没的人渐渐地隐入茂密的山林间。
侯府书房
“真是岂有此理,到底是谁在谣传?”侯爷狠狠地拍案而起,头发都气得往上飞起来,看起来十分的吓人。
管家吓得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可是跟随侯爷上过战场的,也见识过侯爷发飙的模样,自然知道这是侯爷盛怒的前兆。他来的真不是时候,撞到枪口上了。
“侯爷息怒,保重身子要紧。那些不过是谣言而已,当不得真的!”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滴,平日里的能言善辩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侯爷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向书桌,大声的呵斥道:“立刻派人去阳城给我查清楚,究竟是谣言还是事实,本侯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
管家连连称是,飞快的退了出去。
侯爷坐在书桌后,脸色沉的可怕。从他经过府门口听到那些闲言碎语的时候起,他就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了。那令人震惊的消息,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入他的胸口,将他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听说多年未走动的君侯府姑奶奶回来了呢,你没瞧见那豪华的马车,还有几口大箱子里装的礼物,啧啧啧…真不愧是世勋之家的当家主母,那气派…”
“这都要过年了,送年节礼来,也不用她亲自跑一趟吧?”
“你们不知道吧,这里面可是有内幕的。我隔壁邻居的三舅的侄子的干爹的亲外甥女可是在侯府里当丫鬟的,据说这姑奶奶此次回来,可是为了给他的儿子提亲的。”
“这是好事啊,亲上加亲,锦上添花啊!”
“你懂什么!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还在后头呢。我可是听说这位姑奶奶的儿子,在阳城可是有名的才子,只可惜病的奄奄一息,正四处找新娘子冲喜呢…”
“你别瞎说了,要找冲喜的新娘子,干嘛舍近求远,跑到咱们锦州城来…”
“这不是阳城的都知根知底嘛,哪有人肯嫁给一个半截身子已经踏入棺材的病秧子啊?这才急不可耐的找到咱们这里来了…”
“君侯爷不会那么狠心,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吧?”
“谁知道呢,毕竟人家忠烈侯府有权有势,说不定正是看上人家这样的家世呢…”
那些刺耳的话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久久无法消散。起初,他还以为是有人造谣生事,可是静下心来,细细想过之后,他就再也坐不住了。
湘绣可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子啊,她怎么会做出这等欺上瞒下的事情来呢?霓儿怎么说都是她的亲外甥女啊,她如何能忍心推她入火坑。
他原本以为事情真如妹妹所说的,外甥只是摔了腿才没能亲自前来相看的。可不曾料到,他的身子虚弱的比他想象中的要严重多了。否则,妹妹也不会十几年未曾走动之后,在大过年的前夕急着上门来议亲。
这里面,的确是大有文章啊。
想到自己险些毁掉女儿一生的幸福,侯爷就自责不已。加上刚才在府里,不小心听到楚柔溪跟楚凌风的争吵,他更加确定他们有事情瞒着他。
她们真是会算计啊,居然算到他这个做兄长的头上来了。他死死地拽着拳头,手上的青筋暴起,甚是吓人。
太阳西沉时分,老夫人一行总算是回到了府里。
侯爷面色如常的给老夫人请了安出来,就直奔着管氏的院子去了。想到妻子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便产生了许多的联想。
“夫人在哪里?”他刚踏进院子的大门,就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丫鬟们指明了夫人的所在,侯爷便大步的奔了过去。那股子的冲劲儿,跟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一样。
管氏刚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刚要吩咐丫鬟去询问侯爷是否过来用膳,就见一阵风由远及近的扑了过来。
“你们都退下,我与夫人有话要说。”侯爷一踏进门槛,就下了令。
管氏虽然好奇,但还是挥退了所有的丫鬟,亲自上前去请侯府入座。“侯爷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发生什么事了?”
侯爷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问清楚再做决定。“月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三妹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管氏见他主动提起凌羽来,先是诧异不已,继而心慌意乱的想要掩饰些什么。“小姑不是说他摔坏了腿,没什么大碍么?老爷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我们夫妻多年,你连我也要瞒着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想说出实情,是想要将咱们女儿往火坑里推么?”侯爷情急之下,就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管氏眼眶一红,说道:“老爷说出这番话来,岂不是要了妾身的命吗?霓儿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女儿,她也是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心肝宝贝。我这个做亲娘的,难道会把女儿往火坑里推,难道我就不想提她谋一门好亲事吗?可是小姑一直避重就轻的想要掩盖事实,我也是怕吃不准,冤枉了小姑。你们是亲兄妹,我哪里会想到她把主意打到了你这个亲哥哥的头上。”
“小姑来的那日,霓儿就无意中从楚家几个孩子的争吵中看出了些苗头,只是那毕竟是她们的片面之词,霓儿不敢尽信,所以一直不敢告诉我真相。可是后来我越想越不对,觉得事情太过仓促了一些,便叫人去询问从阳城过来的生意人,才知道羽儿那孩子如今连床都起不来,已经病入膏肓。老爷,妾身怕伤害你们兄妹之间的感情,所以一直隐忍着不说。可是我的心一直揪着,痛不欲生啊…我可怜的霓儿,怎么忍心让她去受那份苦…”
“若是冲喜不成,霓儿岂不是要守寡?就算小姑良心发现,放霓儿回来。可是一个嫁过人的女儿,还有谁敢求娶,这不是害了我霓儿一生么…”
管氏哭的声泪俱下,捂着胸口的手一直不停的拍打着。
侯爷上前去将爱妻拥入怀里,好生的安慰着。“是为夫刚才说错话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一向疼爱霓儿,自然是希望能够嫁得风光。是我太过心急,口不择言,你别哭了,对胎儿不好。”
“老爷…呜呜…”管氏将近日来心中的憋屈全都化作了眼泪,尽情的发泄了出来。
霓裳走到管氏的屋子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阵阵恸哭之声,便知道母亲已经跟爹爹说开了,也不好进去打扰,便带着丫鬟悄悄地离开了。
“小姐,既然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必这亲无论如何都是结不了了。小姐大可放心了!”吊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浅绿也替主子高兴。
霓裳忽然觉得心情一片晴朗,脚步也变得轻快了起来。只不过,刚高兴不一会儿,就又遇到了一个麻烦精。
“表妹有什么高兴的事,不妨说出来大家听听?”穿着一身招摇红色衣裳的楚柔溪拦着她们主仆的去路,举止十分的嚣张。
霓裳眯了眯眼,对这样挡道的够没多少兴趣。“马上就要过年了,我自然开心啦。溪表姐不开心么?”
“我还以为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呢,原来就为了这个…”楚柔溪鄙夷的瞥了霓裳一眼,注意到不远处的那抹身影,转移话题道:“表妹知道楚凌风为何会感染了风寒吗?他可是在某天晚上独自一人在后花园的荷花亭呆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人哦…”
想挖陷阱给她跳,看准她好欺骗?霓裳才不上当呢。“哎呀,大表哥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大冬天的不在屋子里好好地睡觉,干嘛当夜游神啊…”
“表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唉,真是浪费了他的一番痴情,竟然会喜欢上那样一个冷血无情的女人,真是个呆子,呵呵…”楚柔溪肆意谩骂着,根本没将忠烈侯府的嫡长孙放在眼里。
霓裳对她的人品还真是不敢恭维,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眼角扫到不远处的楚柔姈,她放佛见到了救星一般。三两步跑到楚柔姈的身边,道:“姈表姐,老夫人刚回府,我们一起过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吧?”
楚柔姈对霓裳突然表现出来的热情有些不太适应,不过见她肯再次与自己亲近,心中的彷徨也全都放在了一边。“也好。”
楚柔溪见自己一个人唱着独角戏,霓裳根本就不上当,顿时气得跺脚。“真是不懂规矩,居然丢下客人,自己先离开了。还侯府千金呢,没教养!”
楚凌风实在难以忍受这个堂妹的尖酸刻薄,忍不住出声为霓裳辩护道:“堂妹还是留点口德吧,霓裳乃长乐侯府嫡出的大小姐,岂是你能污蔑的?”
“楚凌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儿心思,不就是看上这个黄毛丫头了嘛…呵呵…只可惜啊,人家看不上你,哼。”楚柔溪的话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楚凌风听得面色赤红,纵使脾气温和的他也恨不得上前去揍人了。
“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心祸从口出。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敢如此任意妄为,真是不知所谓。”
楚柔溪心底最大的痛处就是自己庶出的身份,她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儿有身段儿,哪一点儿比不上楚柔姈那个贱丫头。但她偏偏就输在这出身上面,虽然侯府上下都很喜欢她,但仍旧是低人一等。死死地咬着下唇,她怒视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楚凌风,咬牙切齿的说道:“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你楚凌风的身份又能高到哪里去?不过是侯爷的养子罢了,还真当自个儿是人上人了…”
楚凌风心中暗恨不已,他这尴尬的身份的确是他的一块心病。否则,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向他喜欢的女子示爱了。
嘴角泛起苦笑,这不过是他的妄想罢了。长乐侯怎么可能会看上他这样一个身份的人呢?嫡长孙的名头虽然好听,但一非嫡出二非侯位继承人,他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不起眼的摆设罢了。
“怎么,被我说中了?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楚柔溪自以为扳回了一成,昂首挺胸孔雀状的走开了。
天空忽然飘起了雪,楚凌风抬手接住那晶莹的花瓣,任它们在手掌心里化为水滴,最后消失不见。
他,果然是痴心妄想了。
“小姐、表小姐,外面下雪了…”初荷从外面进来,带来一丝的凉气,晶莹的小脸上满是笑意。
霓裳望了望窗外,放下了手里的绣活儿。“表姐,阳城的冬天也下雪吗?”
楚柔姈将绣了一半的帕子放下,侧头看向窗外。“阳城的冬天没这么冷,偶尔也会下雪,不过没这么明显罢了。”
看着那鹅毛般大小的雪花缓缓飘落,楚柔溪的心情也变得异常的沉重。翻过年她就要及笄了,到时候便要议亲。想到自己的命运要掌控在别人的手里,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她就无比的心烦意乱。
“表姐…”霓裳叫了她好几声也不见她回应,便伸出手去拉了拉她的衣袖。“表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楚柔姈回过神来,眼神黯然。“没什么…”
“表姐连我也瞒着吗?”霓裳眨着明亮的眸子,脸上的表情生动而真诚。
看着霓裳那天真无邪的样子,楚柔姈心里羡慕的紧。自打她懂事的时候起,母亲就给她灌输着一些为人处世的道理,一个几岁大的孩子,就要耍着心机投其所好的去争宠,她真的觉得很累。整日戴着一张假面具,根本没机会像霓裳这般肆意的说笑。日积月累,她的性子变得格外的冷漠,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罕见。为此,她不知道被母亲训斥过多少回了。可是要她违背之间的心意,说那些敷衍奉承的话,她实在是做不到。
感受到她眼眸中的羡慕,霓裳微微有些惊愕。按理说,表姐是忠烈侯府二房的嫡长女,身份尊贵。怎么会羡慕她呢?
“霓儿…”楚柔溪动了动嘴皮子,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愣在了那里。
霓裳挤到柔姈的椅子里,跟她亲昵的靠在一起。“我们是嫡亲的表姐妹,有什么话表姐不妨直说,我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的。”
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楚柔姈被逗得笑了出来,心中的抑郁也少了许多。“你这泼猴儿,就会逗人开心。先不说我,先来说说你的事吧。昨晚听母亲身边的嬷嬷说起,去合八字的时候有些不顺,想必这亲事怕是结不成了…怎么样,是不是很高兴?”
霓裳脸蛋粉扑扑的,娇艳欲滴的让人想要咬上一口。微嘟的嘴唇泛着自然的浅粉色,莹润可爱。假意羞涩了一番,才揉着楚柔姈腰间嬉闹道:“表姐就会挤兑我…我若是嫁不成表哥,你不会失望吗?好歹,你们是龙凤胎的亲姐弟呢!”
说起这事儿,楚柔姈的确是感到十分的可惜。要知道,她可是对这个表妹喜欢的紧,性子也合得来。若是嫁给她做弟媳,她是一百个愿意的。只是,她也清楚自己弟弟的身子,实在不忍心表妹嫁过去受苦。进退维谷之间,她还真是苦恼了好久。不过,看到表妹没有因为此事而与她生嫌隙,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听天由命吧…羽弟他,没这个福气。”楚柔姈想到弟弟的处境,神色又沉了几分。
霓裳蹙了蹙眉,表哥真的病的那么厉害吗?就算天生体质差一些,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吧?除非他是有很严重的心脏病或者癌症。不过,这个时代的医术还没有发达到检查出癌症的地步,这就有些难办了。
“表哥到底是何不足之症,怎的变得如此严重?”
楚柔姈见霓裳这般关心自己弟弟的身体,也很感动。于是简单的将楚凌羽的身体况且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不免叹息。“母亲生我们姐弟的时候是难产,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以后怕是要怀上孩子是不可能了。如今,她就羽弟一个儿子,才会那么宝贝着,不惜…”
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小心地打量了霓裳一番,没见到她露出嫌恶的神情这才放下心来。她也知道母亲的做法有些过分,可是为了那唯一的弟弟,她觉得母亲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是情有可原的。
“这么说来,他是先天就有心悸的毛病?”她果然猜的不错。
“嗯,大夫都这么说,而且治愈的希望不大。加上…侯府里整日乌烟瘴气的,羽弟想要好好的过日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高门府邸总是有些腌臜事,并非忠烈侯府一家是这样。就算不怎么清贵的长乐侯府还不是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更何况是世家大族的楚家。
霓裳很赞同她的说法,不过她还是有些疑惑。据她对先天性心脏病的了解,这类患者大多是在母体内就产生了病变。妊娠前三个月患病毒或细菌感染,尤其是风疹病毒或者羊膜的病变,胎儿受压,妊娠早期先兆流产,母体营养不良等各种因素,母亲年龄过大等均有使胎儿发生先天性心脏病的可能。
“姑母在孕期,可患过风疹?”霓裳不经意的问道。
楚柔姈秀眉微蹙,看向霓裳的时候惊诧不已。“你怎么知道这些。难道是母亲曾在书信中提到此事?”
霓裳先是小小的惊讶了一番,继而笑道:“我从一本古医书上看到过,说怀了身孕的妇人若是患过风疹,极有可能会导致胎儿发育不良,带有不足之症。”
楚柔姈见她对这种病有些了解,心中升起一丝的希望。“表妹猜的没错,我也是听母亲身边的老嬷嬷说起,说母亲怀身子的前几个月曾经大病一场,大夫说是风疹,母亲还差点儿丢了性命呢。”
“姑姑的身子一向不错,怎么会突然患上风疹呢?”霓裳慢慢的引导她思考。
“这件事的确很可疑,可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当年的有些蛛丝马迹也被抹灭,无从查起了。”
霓裳又询问了几个问题,当听到楚柔溪的母亲便是在那段时间进侯府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便渐渐地沉寂了下来。
难道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
48不要脸的大房,君虹裳下嫁小厮
南城的君府
“娘…你看看我身上穿的,都是去年的旧衣服。等过完年去串门子,这些衣服怎么能拿得出手?娘啊,女儿看中了锦衣坊的几套衣裙,您买给虹儿好不好?”大年前夕,君虹裳缠着江氏不放,要置办这个置办那个,不得消停。
江氏如今被禁足,掌家大权也落到了芳姨娘的手里,哪里还有心情给女儿做新衣服,都只差去找大老爷拼命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替大老爷生儿育女打理家务,不说功劳也有苦劳。他倒好,二话不说就将她软禁在府里,还让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骑到她的头上,让她受尽了冷眼和屈辱。这口气,她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
“你个没良心的!你娘我都被你爹关起来了,你安慰的话语都没有一句,还整日想着穿红戴绿,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女儿,啊?”江氏被缠得烦了,甩手就给了君虹裳一个巴掌,将她打倒在地。
君虹裳一脸委屈的望着江氏,她一直都是被江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平时连重话都舍不得说她一句,如今江氏居然为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打了她,她哪里受得了这个憋屈,大声的顶起嘴来。“娘心里不痛快,也不该拿女儿出气?女儿也是不想丢了咱们君家的颜面,才想着去裁几身体面的衣裳的。娘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了女儿,这到底是何道理!”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居然敢顶嘴了?”江氏原本就在气头上,君虹裳还不知道进退,这不是送上门来挨训嘛。“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连骂都骂不得了是吧?我就动手了,怎么的?你个不孝的赔钱货,气死我了!”
“在娘的眼里,就只有弟弟,他就是金贵的宝贝,我就是不值钱的赔钱货!怎么说我也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平日里有什么好的东西,娘都优先给了弟弟,剩下的他不要的才会施舍给我。弟弟没出息,整日游手好闲的,娘当他是个宝。我尽心尽力的讨你欢心,还给你送吃的,你不但不屑一顾,还打我。娘你也太偏心了!”一听到赔钱货三个字,君虹裳就气得牙痒痒。
江氏看着女儿脸上的巴掌印,手心也开始发疼。说实话,她对这个女儿的关心的确远远不及儿子。她总想着女儿是要嫁出去的,始终是别人家的人,给她那些好的东西最后都是归了别人的,太不划算了。故而,平时除了不会短了女儿的吃穿用度,并没有花多少心思在她的身上。
如今被女儿一顿抢白,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可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她又想起自己的处境,心头的怒火也越烧越旺。“我疼你弟弟多一些有什么不对?他是君家的男丁,将来是要继承家业的,我不对他好还要对谁好?!别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你要真是个孝顺的,就赶紧想办法把我弄出去。这家业要是落到芳姨娘那个贱女人的手里,以后这家里也就没有咱们娘仨儿的立足之地了。”
君虹裳捂着泛红的脸颊,非常的不情愿。这些不都是大人该操心的事嘛,她一个女儿家家的,哪里能说得动那个被狐狸精迷住的爹爹。
“爹爹的决定,我又有什么办法?!”
江氏见她说出这样的丧气话,差点儿没吐出血来。她果然是养了只白眼儿狼,就会花她的钱吃她的米,到了关键时期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你个孽障,喂不熟的狼崽子,真是白养了你了。连这点儿事都不会,我要你有什么用?!”
“那个女人很受爹爹的宠爱,爹爹简直对她言听计从,我哪里插得上话。母亲若是厉害,怎么也会败在她手下,还有脸说我?”君虹裳被骂的难听,心里是一万个不服气,有些话不经大脑就说出了口,直气得江氏头晕目眩,喷出一口老血。
“你个孽女…”江氏抬起手掌,想要再给君虹裳一个巴掌,却扑了空。
君虹裳倒退几步,躲过了江氏的巴掌,慌乱地离开了江氏禁足的院子。“娘…你好好地在这里反省,女儿过两日再来看您。”
说着,就不见了人影。
江氏气得又吐了几口血,身子瘫软在罗汉床上,几乎晕厥过去。服侍她的老嬷嬷见状,立刻上前去搀扶。“夫人,您何必跟小姐置气呢,她不过还是个孩子。再说了,小姐一向心思单纯,哪里知道怎么去对付芳姨娘那个贱婢。”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自己的女儿不成器也就罢了,还狼心狗肺的来气我,啊啊啊啊啊啊啊…”江氏一时想不开,伤心地嚎啕大哭起来。
奶嬷嬷也不断地擦着眼睛,她伺候了江氏一辈子,如今看到她落得如此下场,心里也替她感到悲哀。好好的一个官家千金,却被一个卑贱的妾压的抬不起头来,这等的尊卑颠倒,真真叫人心寒啊。
“夫人,为今之计,是挽回老爷的心。若是再让芳姨娘那个贱妇作大下去,那夫人在府里的日子就难过了。”奶嬷嬷一心为江氏着想,说的都是掏心窝子的话。
江氏沉吟良久,眼底闪过一丝阴狠。芳姨娘那个贱人不就是靠着有几分姿色,所以才得了老爷的欢心吗?尽管她做主抬了蝉儿做通房,但到底姿容普通,老爷刚开始有一阵子的新鲜劲儿,可是日子久了,还是被芳姨娘的温柔哄骗给骗了回去。若是老爷身边有个更年轻漂亮更温柔似水的女人,还不把芳姨娘比下去?
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江氏脸色这才好了一些。“奶娘,你去给我去四处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出身清白又年轻貌美的穷苦女子,气质要温柔娴淑,能够压过芳姨娘的。”
奶嬷嬷低下头去应了声是,悄悄地走了出去。
江氏歪在冰冷的枕头上,胸口起伏高低不平,一双阴沉的眸子里满是算计。芳姨娘,就让你再蹦跶几天,等老爷身边有了更为贴心的人儿,看我不整死你!
侯府
君侯爷拿着属下从阳城送回来的书信,双手忍不住微微颤抖。鼻息间的气息时快时慢,手指不由得用力,可见他见了那信上的内容是多么的气恼。
“真是我的好妹妹啊…”君侯爷闭上双目,整个人放佛被抽干了一样,急急地朝着身后的椅子里倒去。
管家不安的叫了一声侯爷,却不敢开口相劝。这侯府上下,谁不知道大小姐就是侯爷的心肝宝贝儿,姑奶奶这事儿做的太不地道了。居然撒了弥天大谎,将侯爷耍的团团转,险些将大小姐推入火坑。
想到这事儿,别说是侯爷了,就连府里的下人也都愤愤不平。他们聪慧能干又美丽的小主人,怎么能够嫁给一个随时可能魂归天外的病秧子呢!
侯爷沉默了半晌,才扶着椅子坐直了身子。“老陆,将这信烧了吧。”
管家不明所以,不过侯爷的命令他一向不会多问,从他手上取过书信,将它放在了火盆内,不一会儿就化为了灰烬。
拉了拉身上的貂皮大氅,侯爷一下子放佛老了十岁,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去老夫人那里请姑奶奶过来,记得不要惊扰了老夫人。”
陆管家躬了躬身,转身就朝着福安堂而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姑奶奶在丫鬟的搀扶下,聘婷的踏进了侯府的书房。老远就看见侯爷独自一人安静的坐在椅子上,姑奶奶挂在唇边的笑容渐渐地隐去。
看着兄长那样的神情,她早已猜出了个大概。想必这次请她过来,就是为了那事儿吧。苦笑了笑,姑奶奶再次抬起头来,遣了丫鬟,一个人走了进去。“哥,你找我?”
“小妹,我们有多久没有促膝长谈过了?是五年还是十年?”侯爷并没有大声的质问,反而说了些毫无关系的话题。
姑奶奶慢慢的走到侯爷身旁的椅子里坐下,将手从狐皮袖套里拿出来,伸向火盆取了取暖。“嗯,转眼都过了十几年了。”
“小妹记得出嫁前,哥哥对你说的那些话么?”侯爷淡淡的说着,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小妹怎敢忘记。虽说是嫁出去的,但我永远都是君家的女儿,无论何时都会记着这一点。”姑奶奶嘴角微微勾起,叙述起来的时候,眼中闪烁着自豪与幸福。
侯爷张了张嘴,始终说不出狠话来。他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妹妹,又是自己看着她长大的,自然是爱护的紧。滔天愤怒过后,他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宜太过莽撞。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要是闹僵了,以后面上也不好看。想想妹妹这些年一直很少回娘家,也吃了不少的苦,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只不过,要他答应将霓裳嫁过去,他也是万万不会同意的。即使妹妹有难言之隐,但霓儿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不能断送她一辈子的幸福。
“哥哥知道,这些年来你在婆家吃了不少苦,却一直瞒着母亲和我。哥哥觉得很惭愧,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却不能给予你支持,没能当你的靠山,让你一个人在那边摸爬滚打。是哥哥没用…”
姑奶奶眼中泛起水雾,侯爷的一番肺腑之言令她心里更加的难受。想着之前的那番打算,她真的觉得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全然没有顾虑哥哥嫂嫂的感受,一意孤行的想让霓裳嫁给自己的儿子。
如今大哥知道了真相,不但没有恶语相向严加指责,还这般语重心长的说出这样一番肺腑之言,令她有些自惭形秽起来。“哥哥快别这么说,这都是绣儿的命啊。当初以为嫁入高门,便是今生最大的荣耀。我一心想过自己的日子,可惜身在那样的家族里,却是身不由己的。”
“刚嫁过去的时候,有夫君的呵护,太夫人和老夫人的疼爱,我以为这一生都会这么顺遂下去。可惜好景不长,一个个阴谋诡计加诸在我们夫妇身上,险些连命都搭进去。当生死攸关的那一刻,我才明白,在那样的家族里生存,不单单是听话乖巧就可以的。为了能够不被人欺负,我必须凭借自己的手段去争。”君湘绣一边回忆着,一边泪流满面。“如今,我是表面上风光无限,可是我内心的苦又有几个人能知?一事无成的夫君,宠着家里的几个妾室,觉得我庸俗不堪,掉进钱眼儿里去了。公公婆婆偏心大房和三房,对我的付出根本不屑一顾。儿子又病得奄奄一息,大夫说活不过半年。别看我顶着忠烈侯府当家主母的名头,私底下我也是个不被夫君宠爱,连自己的儿子都救不了的可怜女子。”
君侯爷扶着妹妹的肩膀,心酸不已。
原来,妹妹这些年在忠烈侯府过的竟然是这样的日子。他这个做兄长的真是太失职了,居然十几年不闻不问。
“绣儿,大哥真的没想到你过得如此艰难…妹夫竟然这般对你?你可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长乐侯的亲妹子!”提到那个不成器的妹夫,侯爷就一肚子的气。
自以为饱读诗书,就假清高,看不惯世俗之人。他也不想想,若不是妹妹辛苦的支撑着二房,他会有那么好的日子过?还有那个心思养那些美妾?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侯爷恨不得立刻冲到那个窝囊废面前,狠狠地痛扁他一顿。
“算了,反正我也已经习惯了,无所谓了。”她只要两个孩子好好儿的,其他的她都不求了。
至于夫君爱养几个小妾就养几个小妾,她也懒得理会。
“那怎么行!他简直欺人太甚了。若不是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儿上,我一定会揍得他满地找牙。去他的清高,去他的盲目自大!在我眼里,他简直一文不值。”侯爷生起气来,说起话来也是极有威严。
君湘绣见哥哥这么维护自己,心里头稍稍松快了一些。即使婆家人不待见她,起码她还有娘家人对自己好,她就知足了。
“先别说这些了,妹妹实在愧不敢当。先前是妹没欠缺考虑,做错了事,还望大哥不要计较。如今我是想通了,只好尽人力听天命。羽儿,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何必在搭上一个无辜女孩儿的性命?”以己度人,君湘绣到了此刻才算是真的想明白了。
侯爷赞赏的点了点头,安慰道:“妹妹放心,既然哥哥知道了此事,定然不会做壁上观的。我知道江湖上有一个号称‘鬼医’的神医,医术高超,据说死了半日的死人都能救活,羽儿的病还是有希望的。”
“真的吗?”君大姑奶奶听了这个消息,顿时兴奋不已。
她想尽了办法,请了无数的名医都无法治好楚凌羽的病,她都已经绝望了。如今听到侯爷这么说,她心中顿时又生出一丝希望来。
“那位鬼医在哪里,怎么样才能找到他?”她急着问道,不顾形象的拉着侯爷的衣袖不肯放手。
“妹妹你先坐下来听哥哥说。”侯爷扶着她坐回椅子里,这才淡淡的道来。“我也只是听过那人的名号而已,并未见过他本人。不过,哥哥认识一些江湖上的朋友,倒是可以让他们帮忙打听打听,一有消息,我便会派人通知你。”
姑奶奶激动的不能自已,一直念着太好了太好了,压抑多时的心情总算是渐渐的放松下来。
兄妹俩交心之后,也说开了。霓裳的亲事暂时作罢,姑奶奶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不再整日的愁眉苦脸。
当天晚上,姑奶奶就让丫鬟婆子们开始收拾行囊,准备打道回府了。在锦州城耽搁了这么些日子,她也该回阳城去了。府里的事务暂时有太夫人帮忙打理着,可是她老人家毕竟年纪大了,哪里能撑多久,她必须尽快赶回去。
在得知姑奶奶不日将离开,君虹裳着急的不得了。她可是听说了这位姑母是功勋世家的当家主母,地位尊贵无比。她如今不过是个商人之女,若是能够巴结上姑母,那也是有天大的好处的。可惜,头一次见面就将这位姑母给得罪了,她正发愁该如何改善这关系呢,却没料到姑母就要回去了。这怎么能行呢!
君虹裳越想越心急,于是顾不得其他,精心装扮一番之后,就带着丫鬟去了侯府。
听闻君虹裳独自前来,霓裳还愣了许久。这位堂姐的性子,她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如今大老爷都不敢轻易的上门来,她却急着往侯府里跑,怕是冲着什么人来的吧?
“这都要过年了,大房那边还不安生,三天两头的往侯府跑。虽然是搬出去了,可还是时常往侯府里钻,真够不要脸的!”初荷抱怨着嘟嚷道。
霓裳扑哧笑出声来,道:“你这话可就说错了。他们有脸吗?”
初荷先是一愣,继而也跟着笑了起来。“小姐说的对,大房本就是个没脸皮的,奴婢的确是高看他们了!”
“大姑娘穿红戴绿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看着就俗气!”浅绿也偶尔插上一句话。
“女为悦己者容,她当然是给年轻男子看的了。”霓裳拨弄着手里的算盘,说道。
“大姑娘也太不知道自重了,上次勾引郡王不成,还没有接受教训么?居然还敢跑出来招摇,再说了咱们侯府哪里来的男子?”就算侯府有少爷,那也是堂兄妹,难道她是想要乱伦么?
不是初荷的想法太过邪恶,而是大姑娘的行径真的跟花楼的女子没啥区别,竟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为人所不齿。
“难道你忘了,咱们府里还住这一位客人呢。”霓裳笑着提醒道。
“不是吧,大姑娘又瞧上楚公子了?她她她…”初荷惊愕的瞪大了眼睛。水性杨花这两个字,她可说不出口。而且她是个奴婢,背后议论主子有些不道德。
“即使没什么权势,但好歹也是忠烈侯府的嫡长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君虹裳打的什么算盘,霓裳心里一清二楚。不过,她可不认为忠烈侯府会看得上她一个庶出长房的女儿。
楚凌风即使是个过继的儿子,但也是楚氏家族的人,年轻有为。他的亲事也不会马虎,至少也得取个官宦人家的嫡女。
“她这是痴心妄想!”初荷气呼呼的说道。“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哪一点儿配得上人家楚公子!一点儿大家闺秀的风范都没有,尽学些下作的手段。也难怪,庶出的就是庶出的,再怎么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霓裳嘴角微微勾起,这丫头骂起人来还真是利索。
浅绿见她愈发的不可收拾了,于是上前打断她的话,道:“主子们的事情,哪里轮得到咱们做奴婢的议论。你还是少说两句吧,小心隔墙有耳。”
初荷撇撇嘴,只好乖乖地瘪了嘴。
不一会儿,福安堂的丫鬟就过来了。见到霓裳,规矩的行了礼后说道:“小姐,奴婢奉老夫人的命,请小姐过去一同用膳。”
“是姑母明日要离开,所以设宴款待吗?”霓裳假装不知的问道。
丫鬟笑着应道:“是呢。姑奶奶说回来有些时日了,要赶着回阳城过来呢。”
霓裳便放下手里的账册和算盘,让浅绿帮着整理了一番仪容,又披了件银鼠毛领的锦缎斗篷,这才出了梨香院。
福安堂内欢声笑语一片,热闹非凡。
霓裳进去的时候,众人正拿管氏的肚子打趣呢。老夫人坐在中间的梨花木雕花罗汉床上,慈眉善目面带笑容,见到霓裳,便朝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霓裳先是给老夫人问了安,又依次给侯爷管氏以及姑奶奶以及表姐们见了礼,这才乖乖的腻在老夫人的身边撒娇道:“还是祖母屋子里暖和,这烧了地龙就是不一样。”
“你这丫头…”老夫人将霓裳揽在怀里,宠溺的捂着她的小手,说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喜欢撒娇,也不怕羞?”
“屋子里都是自家人,有什么羞不羞的。”霓裳回答的很坦然,众人都被她的话给逗笑了。
姑母看着这么乖巧讨喜的外甥女,心里还真是舍不得。不过,她如今也不急了。先把儿子的病看好才是最重要的,反正霓裳年纪还小,要议亲也得及笄之后,她可以再等两年。到时候,儿子的病无大碍了,大哥应该不会阻拦这门亲事了吧。
心里打定了主意,她脸上的神色也轻松了起来。
“祖母最偏心了,眼里就只有霓儿妹妹。我也是祖母的孙女,怎么就没这待遇呢?”一道突兀的声音在厅堂里响起,四周忽然一片死寂。
不合时宜的嗓音,正是出自大房长女君虹裳的嘴里。
从她硬是闯进侯府,就没人搭理她。看着霓裳轻易地就获得了大家的喜欢,她心里千百个不服气,硬是强出头,想要引起大家的注意。
侯爷瞥了她一眼,故意忽略掉她的存在,对老夫人说道:“儿子的考评已经下来了,老上峰在皇上面前替我美言了两句,皇上也夸赞了两句。想必再过不久,升迁的旨意就会下达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回京城了。”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老夫人欣喜的眉开眼笑,这一天她可是盼了好久了。毕竟,那里才是她的生长地啊。
当年老侯爷过世,儿子到锦州城赴任,她便跟着一起过来了。可到底不习惯这北方的寒冷天气,这么些年来一到冬日双腿就发寒,疼的厉害。不过,为了儿子她一直默默忍受着,并没有让他知道。
景嬷嬷一听要回京了,也喜得老泪纵横。
她的儿子媳妇可都还留在京城老宅子里,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回面。她儿媳妇刚添了个大胖小子,她这个做祖母的还没有见过呢。
“太好了,真是恭喜哥哥了。”君大姑奶奶也替他感到高兴。
君侯爷升迁,对她也是一个助力。娘家的地位越高,她在婆家也有颜面。就算是公婆再偏心,也不能不给兄长的面子,她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爹爹,真的么?京城是个什么模样,比锦州城还要大么?”霓裳都有些佩服自己的演技了,明明是一个成年人了,却还要扮演一个孩童的角色,而且还逼真的令所有的人喜欢,真是不容易啊。
侯爷满是爱怜的看着这个疼到心坎儿里的独生爱女,难得有耐心的讲述起京城的一些事物来。众人皆含笑的望着侯爷,认真的听着,唯有君虹裳一人嫉妒的眼珠子泛红,恨不得赖在侯府不回去了,将来也要跟着叔父一同上京。
霓裳伏在老夫人的膝上,支着脑袋仔细的聆听,心中也生出无限的向往。所谓心想事成,她前些日子还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去京城开开眼界,没想到还真是被她给料准了。
“叔父要上京了,真是太好了。叔父,虹儿也想回去,您可别丢下我。”京城远比锦州城繁华热闹,她可不想一辈子呆在这个小地方,自然要跟去了。
侯爷冷冷的扫了这个不懂规矩的侄女一眼,直到对方察觉到失态低下头去,这才开口继续说道:“升迁的旨意估计开过年不久就会送达,在此之前,要劳烦母亲将这边的产业处理一些,能变卖的就变卖,转让的就转让,尽量轻车上路,也省的麻烦。”
对于升迁一事,侯爷是信心满满,故而才有此打算。
老夫人连连点头,觉得的确该如此。这些年一直是管氏掌家,有多少产业她最清楚不过了。“这事儿就交给媳妇吧,有霓儿在一旁帮衬着,我也省心不少。”
管氏嗯一声,笑容可掬的应下了。
一再的被忽视,令君虹裳十分的难堪。恰巧楚柔溪又是个尖酸刻薄的,见她被冷落,免不得又要落井下石,嘲讽一番。
“有些人啊,就是自不量力。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也敢在这里大声嚷嚷,真是没规矩。”她顿了顿,放佛突然醒悟一般,继续说道:“啊,我倒是忘了。这里是侯府,可不是普通人能呆的地方,难怪说话没分量了。自取其辱也就罢了,还三番两次犯同样的错误,真是愚不可及。”
“你骂谁呢!”君虹裳哪里受过这般的冷言冷语,早已按耐不住,朝着她大吼起来。“你又是什么东西?一个小妾生的贱种罢了,也敢在我面前呼三喝四!”
“你…犯了错还不知悔改,竟然对我出言不逊,你信不信我扒了你的皮?!”楚柔溪也是从小娇养大的,虽说是庶出,但待遇比君虹裳不知好了多少倍,也习惯了盛气凌人,自然不甘示弱的骂了回去。
她们一个是娇惯任性的商人嫡女,一个是刁蛮跋扈的名门庶女,自诩为天之骄女,谁都不肯让着谁。
“你个臭不要脸的,别以为我会怕了你。告诉你,这里可是君家,不是你楚家,你最好搞清楚咯!要扒本小姐的皮,你还不配!”
“君家又怎么样?又不是你君虹裳的家,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吼大叫?”
眼看着二人就要打起来,侯爷不得不大喝一声,命丫鬟将二人分开。“在长辈面前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姑奶奶也是一脸的厉色,狠狠地瞪了那楚柔溪一眼,道:“柔溪,这里是你撒野的地方吗?还不给老夫人和侯爷道歉。”
楚柔溪倔强的昂着头,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嫡母也太不讲理了,溪儿何错之有?不过是教训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罢了,哪里得罪老夫人和侯爷了?”
“你还敢狡辩!”姑奶奶脸色一沉,拍案而起。“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我才说了一句,你倒是回了十句,梦姨娘真是教的好啊,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敢在嫡母面前放肆,真是恬不知耻!来人,给我掌嘴十下,让二小姐长长记性。”
说完,她身后的两个大丫鬟就走上前去,拉着楚柔溪就跪下了。接着啪啪啪的掌嘴声响起,在闭塞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响亮。
楚柔溪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都被打傻了。她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嫡母,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她打娘胎里出来,就没吃过半分的苦头。姨娘和爹爹都舍不得动她半根指头,她却命那些卑贱的奴婢掌了她的嘴。顿时,心里的屈辱爆发出来,不顾身份的对着身为嫡母的君氏吼道:“你竟然敢打我,就不怕我回去之后在爹爹和老夫人面前告状吗?”
“原来忠烈侯府的规矩与别的府邸的规矩都不同,庶出的女儿竟然敢对着嫡母大吼大叫,还语出威胁?真是长见识了。”霓裳从老夫人的怀里站起身来,张大嘴巴半天合不上。
楚柔姈冷眼看着这个不懂规矩的庶妹,斥责道:“当今皇上最重仁孝,这般对嫡母不敬的,就算打死了也不为过,掌嘴还是轻的了。”
楚柔溪捂着脸,眼中带着强烈的恨意。今日的屈辱,她记下了。等回到阳城,她一定要她的嫡母嫡姐好看!
“怎么,还不服气么,是不是这十巴掌太轻了?”姑奶奶冷冷的望着她,对她的眼中的怨恨视而不见。
楚柔溪知道此刻不能莽撞,否则吃亏的是自己,只能咬牙低头认错。“溪儿不敢。”
“知道就好。以往都是我这个做嫡母的疏于管教,才让你养着这样张扬跋扈的性子。日后,我一定会严加管教,免得你再做出这辱没门风的事情来。红衣,带你家小姐下去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呢。”姑奶奶端起茶盅,轻轻地抿了一口,说的冠冕堂皇。
楚柔溪低垂的眼眸闪过一抹杀意,下唇都咬破了,嘴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她暗暗发誓,一定不会这么白白的算了。她一定要让她的娘亲帮她讨回公道!君湘绣,你就等着吧。等回到了阳城,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一旁的君虹裳惊愕的张着嘴,心里惊恐的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看到楚柔溪被打的红肿的脸,她就忍不住扬眉。心想,到底自己是君家人,叔父和祖母还是疼她一些的。谁料这想法刚成型,老夫人的处罚就下来了。
“大姑娘对长者不敬,姐妹不恭,当众谩骂大失仪态还不知悔过。罚戒尺掌手心十下,以儆效尤!”
老夫人威严的嗓音刚落地,景嬷嬷身边的两个丫头就走上前去,将她的手给拉了出来,准备动手。
君虹裳吓得打了个激灵,连退几步,哀求道:“祖母,孙女知错了,您就饶了孙女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刚才你肆意谩骂客人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注意分寸?祖母若是不罚你,便是不公。楚家二小姐都受了罚,你同样也要受罚。来人,动手。”老夫人原先还以为这个孙女是个懂事的,但没想到一次次让她失望。如今,她对大房算是彻底死心了。能教出这样毫无德行的女儿,大老爷和大太太这两个做长辈的,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不,祖母,您不能这样…”那戒尺打在手心肯定很疼,她才不要受这样的惩罚呢。君虹裳背着手,就是不肯拿出来,还一脸委屈的朝着老夫人撒娇。
老夫人见她如此冥顽不灵,有些恨铁不成钢,脸色又冷了几分。“没听到我的话吗?连这点儿事都做不好,要你们何用?还不动手!”
丫鬟们被老夫人的话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三两下就把君虹裳给制服了。霓裳在一旁看着,心里不知道有多想笑,可是面上却表现的很难过,还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求情道:“祖母,还是别罚了吧?堂姐身娇肉贵,若是打坏了,大伯父大伯母岂不是要心疼死?大伯母可宝贝堂姐了,您要是罚了,大伯母还不找上门来理论啊?”
她这哪里是在求情,分明是说大房上梁不正下梁歪,江氏教育不好女儿,还对婆母不敬,这些话听在老夫人的耳朵里,怒火只会更旺。“霓裳你别为这样的人求情!我罚她了又怎么样?难道我这个祖母,还没有资格发落一个不孝子孙吗?我看这十戒尺还太少了,给我再加十下,看她还敢张狂!”
君虹裳先是一脸感激的看着霓裳,突然听到老夫人要加刑,顿时吓得大哭起来。“祖母…您怎么能这么狠心啊…我好歹也是您的亲孙女啊,您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楚柔溪她算个什么东西,连君家的表亲都算不上,凭什么我要跟她一起受罚,我不服,我就是不服!”
老夫人见她到了此刻还口出狂言,气得双手颤抖不已。“反了反了,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啊?我就是罚你,怎么了?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的顶嘴,还满口的胡言乱语。来人,给我塞住她的嘴,直到行刑完毕。”
景嬷嬷一个眼神示意,立刻就有两个粗使婆子走上前去,将一块帕子硬塞进了君虹裳的手里。接着,便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
君霓裳听得浑身一阵颤抖,那啪啪啪的响声不用说肯定很疼。好在那不是打在她的手上,她也用不着心疼。
一顿尺子下来,君虹裳手心已经是赤红一片,还隐隐泛着血丝。可见,那些婆子下手并不轻,是很认真地执行了老夫人的命令。
“你现在可服了?”老夫人示意将她嘴里的帕子给拿去,阴沉着脸问道。
君虹裳只觉得手心火辣辣的疼,全身的神经都跟着颤抖起来。打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让她养的白白嫩嫩,身上没有一处瑕疵。如今就为了几句争执,老夫人就打了她,还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她心里哪里肯服。
只是,吃一堑长一智。她总算明白了,在长辈的面前,只有伏低做小才是最明智的。于是耷拉着脑袋,小声的说道:“孙女知错了。”
老夫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再理会她。
姑奶奶看完了这一场戏,也觉得有些累了。明日一早又要启程回阳城,便起身向老夫人告辞,回去休息了。
姑奶奶一走,楚柔姈自然也得陪着一起。而一直将自己当做隐形人的楚凌风也站了起来,他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自然不便再留下。况且,他还是个男子,继续留下怕是有损女儿家的闺誉,便也起身离开。
一场不算大的风波算是过去了,老夫人也乏了。管氏不宜晚睡,也起身回了拢翠院。人都散去了,霓裳自然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于是也带着浅绿和初荷朝着梨香院方向而去。
君虹裳小心翼翼的望了老夫人一眼,喏喏的说了声“告退”,也灰溜溜的出了福安堂。不过,她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人。
“锁儿这个死丫头死哪儿去了!”她在院子里兜兜转转了几圈,没有发现自己的贴身丫鬟,顿时气得直跳脚。说好让她去打听楚凌风的下落,然后回来禀报她的。却偏偏一时找不到人,真是急死她了。
行走到一处僻静的花园,君虹裳兀自生着气。突然,从一旁的假山后面伸出一个小脑袋来,在看清楚眼前的人后,这才小声的叫唤起来。“小姐…小姐…奴婢在这儿…”
“你个死丫头,躲在后面做什么。还不给我滚过来!”君虹裳一向喜欢颐指气使,对下人也都没个好脸色。
那个叫锁儿的丫头见四周无人,这才猫着身子从假山洞口里钻出来。
“还不快点儿告诉我,楚公子到底住在哪个院子?”她一早就计划好了,想要来个月夜邂逅。她想,凭借着她的聪明才智和美貌,一定会让那个楚家嫡长孙对自己神魂颠倒。到时候,她嫁去侯府,成为人上人,身份比君霓裳这个侯府嫡女还要高贵,心里就暗自得意。
锁儿脸上自信满满,压低声音在君虹裳的耳边说了几句,立刻让主子阴沉的脸色变得欣喜不已。
“你是说,他独自一人住在荷香院?”君虹裳此刻双颊泛红,一副羞怯的模样,与刚才的嚣张跋扈大相径庭。
锁儿信誓旦旦的指天发誓,说绝对不会有错。
君虹裳满意的打量了锁儿一眼,便偷偷摸摸的朝着荷香院走去。
霓裳刚回到梨香院不久,就看见一个眼生的丫鬟匆匆忙忙的进了院子,凑在初荷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初荷给了那丫鬟一个荷包,笑着走过来禀报道:“小姐猜的真准,大姑娘果然冲着荷香院那位去了。”
霓裳撇了撇嘴,对这个堂姐的举动感到不齿。古代女子也这么开放吗?这般不知羞耻的跑到男子的院落去,真是丢人现眼啊。
此刻,她真的很同情那个被堂姐看上的楚公子。若真是让君虹裳得逞,那么他就必须对她负起责来。可怜的楚公子,就要跟一个行为不检娇蛮跋扈的女子结为夫妇,真是太委屈他了。
“小姐,您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楚公子被人陷害吗?当初,若不是那楚公子据实以告,小姐怕是不会这么顺利的退掉亲事呢!”初荷想到楚公子那样高洁的男子,就要被大姑娘这样德行的女子给玷污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着初荷那不舍的样子,霓裳忽然灵机一动,想明白了一件事情。看来,那位楚公子是将她身边的这个丫头的魂魄给勾去了。所以这丫头张口闭口的楚公子,这么充满正义感。
“初荷,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楚公子?该不会是春心萌动,喜欢上他了吧?”
初荷顿时红了脸,眼神闪烁的娇嗔道:“小姐…您怎么可以这么取笑奴婢。奴婢是什么身份,楚公子又是什么身份?奴婢就算再没有自知之明,也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怎么啦?又不犯法。”霓裳嘀咕着,觉着这丫头的思想还真是顽固,一口一个奴婢,自卑的厉害。
“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就如你所说,楚公子的确是有恩于我。那我就帮他一次,就算是报答他的直言相告了。”霓裳见她脸色红得都要滴血了,生怕她一个激动得了脑溢血,这才忍着笑转移了话题。
初荷见小姐答应出手相助,心里的不安也少了很多。“那小姐要怎么帮楚公子?”
“当然是通知楚公子别回荷香院了,现在回去还不被大姑娘堵个正着?到时候就算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从这边到荷香院要一炷香的时辰,初荷你脚快,过去通风报信。而后,再找个小厮扮成楚公子在屋子里,咱们来个偷龙转凤。”霓裳眨着眼睛,无比欢快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君虹是想要嫁祸于人,从而飞上高枝,是绝对不可能的。尤其还是在侯府,她的眼皮子底下。
她若是在别的地方行这等龌蹉的事情,她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堂姐妹,她也不好做的太过。但她偏偏选择在侯府动手,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如此败坏侯府名声的女人,她不能轻易饶了她。她没有害人的意思,却不得不提防有些小人故意拿侯府的名声兴风作浪。
初荷听到霓裳的吩咐,便一路小跑去了荷香院,希望能够在大姑娘之前赶到那边,劝楚公子暂时回避。
两柱香时辰过后,荷香院果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侯府的主子们被惊动,全都朝着这边聚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了?”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头饰都已经除下,只用一只简单的玉钗挽着头发,想必是刚睡下不久。
荷香院正屋的门口跪着一个长相清秀的丫鬟,一直在不停地哭,直到老夫人进来,这才跪着爬过去,哭诉道:“老夫人,您一定要为我家小姐做主啊!小姐对侯府不甚熟悉,一时走错了院子。不曾想…不曾想来到这荷香院的门口,遇到了楚家公子。他二话不说,就拉着小姐进了屋,奴婢拦都拦不住啊…”
老夫人听了这丫头的控诉,脑子里嗡嗡作响,气得气血翻涌,浑身颤抖不已。她才刚罚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结果转过身去,就又生起事来,还真是让人不得安生。而且这一次还牵扯到忠烈侯府的人,这叫她这张老脸往哪里搁啊!
君虹裳再怎么胡闹,但也是君家的后代,是她的孙女。她想要摆脱责任,都是不可能的。她只希望不要闹得太大才好,否则侯府的颜面全都叫她丢光了。
什么走错了地方,这简直是胡说八道!她从福安堂出来,怎么会绕到方向完全不同的西厢去,简直是睁着眼说瞎话,当她好欺骗吗?
“信口雌黄!”老夫人怒斥一声,吓得那丫鬟都不敢哭了。
老夫人不该是心疼的上去保护自己的孙女,然后痛骂那登徒子一顿,然后要他给个说法,让小姐嫁过去为妻的吗?
“真是有趣啊…没想都堂哥这般饥不择食,对那样无耻的女人也下得去手?”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的不是别人,正是前来看好戏的楚柔溪。
楚柔姈依旧冷冷淡淡的,安静的站在母亲的身边,不发一言。霓裳落在了最后,也是故意为之。简单的发式上,斜插着一直木簪,显得有些匆忙。
“发生了什么事?”她上前去扶着管氏的胳膊不解的问道。
管氏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有老夫人在,她自然是不必开口的。反正她最大的任务就是安心的养胎,其他的事情她能不过问就不过问。
霓裳顺着管氏的视线看去,只见老夫人怒气冲冲的命人去撞开房门,自己也带着丫鬟婆子朝屋子里走去。
“祖母…您要为孙女做主啊…孙女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却被楚公子这般亵渎,孙女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世上,还不如死了算了!”君虹裳身上的衣衫被扯得歪歪扭扭,还露出了半截香肩,一只绣花鞋被甩到了一边,而她又哭的凄惨无比,明眼人一看便知道经历了些什么。
姑奶奶闭着眼,好半晌才睁开。
若真是楚凌风做下了这不耻的事,她这个做婶婶的,也脱不了关系。毕竟,人是自己带出来的。如今出了事,她也不能置身事外了。
楚柔溪瞥了君氏一眼,她就是喜欢看到嫡母受牵连,这样她就多了一条教官不力的罪名。到时候就算太夫人有心维护她,大房也不会轻易饶了她。她真应该感谢君虹裳这个没脑子的女人帮了她一个大忙啊!
老夫人气得快要吐血,狠狠地瞪了君虹裳一眼之后,便命人上前去叫那个醉的不省人事的楚公子。虽说这件事还存在很多的疑问,但君虹裳毕竟是君家的孙女,为了君家的颜面,她也不能让她有事。
“楚公子,楚公子…”几个年老的仆妇上前去推了推那趴在床头一动不动的男子,接连唤了几声都没有动静。
难道是醉的不省人事了?不明所以的人都面面相觑。
君虹裳也有一丝的疑虑,但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她又挤出几滴眼泪,添油加醋的将事情渲染了一番。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竟然演变成楚公子酒后失德,不顾她的意愿,强行将她掳到屋子里欲行不轨。
“还真是会睁眼说瞎话啊…”霓裳叹了口气,对这位堂姐编故事的能力感到不可思议。这么好的口才,不去说相声太可惜了。
管氏凝了凝眉,似乎看出了什么端倪。将女儿拉到一边,细细问过之后,心中对大房一脉更是感到不齿。“这是个不知检点的东西,咱们君家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恬不知耻的女儿!若是传出去,咱们侯府的脸面要往哪里搁?!”
幸好这是在自己家里,若是在别的场合,侯府的脸面怕是早就被她给丢光了。
霓裳安抚着管氏,轻轻拍着她的背。“母亲何必为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动气?再说了,她又不是侯府的女儿,自然不会影响到侯府的声誉。几十年前,侯府就已经分家了。她君红裳自个儿犯下的事,又与侯府何干?”
“可她到底是姓君的,别人说起来也不会好听。”
霓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道:“母亲放心好了,老夫人是绝对不会让家丑外扬的。大房想闹上门来,也是理亏,他们讨不到什么好的。”
“这里好热闹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就在君虹裳哭的昏天暗地,几次想要撞墙的时候,院子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随同他一道前来的,还有侯爷。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侯爷一见,又是大房的侄女惹了祸,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看来刚才的处罚还是太轻了,这个眼皮子浅的侄女还是没有接受教训,依旧我行我素。看着情形,怕又是她挑起了事端,真叫人不得安宁。
君虹裳脸上哭的稀里哗啦,妆容也花了。听见门外的动静,她不由得吓了一跳。那声音很熟悉,好像是…她惊愕的回过头去,见到门外那位风采翩翩的佳公子,顿时忍不住尖叫一声,差点儿没晕过去。
这怎么可能。门外怎么还有一个楚公子?那床上躺着的那个又是谁?君虹裳越想越后怕,整个人抑制不住颤抖起来,像筛糠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回过神来,一下子就看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原本还想着为孙女主持公道的心情都没有了,只觉得一张老脸烫的厉害,真是面子里子都掉光了。这都是大老爷养出来的好女儿,让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颜面无光。这个烂摊子,她是不想管了。
“晚辈刚才出了院子,就被侯爷叫去喝酒,没想到听说荷香院出了事,这才回来看看。”楚凌风也是个聪明人,话都只说一半,含糊其辞的,将所有的疑点全都抹去。
众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在君虹裳的身上,大多都带着鄙夷和蔑视。这样赤果果的栽赃陷害,还真是令人发指。而且,这陷害还错漏百出,大姑娘连人都没弄清楚,就与人纠缠到一起去,还反过来说是被人轻薄了,这是太可耻了!
那一双双轻视的目光扫过来,君虹裳真的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刚才她不过是演戏罢了,随口说说,可到了此时,她真的希望自己已经死了。因为一个死人,是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看法的。
“居然主动跑到客院来献身,还反咬一口,想要栽赃给他人,真是太不知廉耻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结果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真是笑掉大牙了!”
“那小厮看了大姑娘的身子,大姑娘怕是要嫁给那小厮了!”
“这叫自作孽不可活。谁叫她想要算计别人呢,结果却将一辈子给搭进去了,真是不划算啊…”
四周的闲言碎语,像是一块块巨大的石头压的君虹裳喘不过气来。她明明计划的好好地,打听到了楚公子的下落,然后尾随他进屋,再做出被轻薄的假象。如此一来,他纵使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只能答应娶她为妻。
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个地步。那楚公子竟然没有回屋,刚才进屋的男子,只是负责打扫的小厮,这叫她情何以堪?
难道她真的要嫁给一个低贱的奴才吗?不,绝对不可以。
“祖母…祖母你可要为孙女做主啊…一定是这个奴才,是他觊觎孙女的美貌,所以才假冒楚公子,欲对孙女不轨…祖母,孙女也是受害者啊,您一定要将这个奴才千刀万剐,为孙女主持公道啊!”
那小厮被泼了一身的冷水,总算是醒了过来。听到君虹裳的一番话之后,立刻吓得上前磕头求饶。“老夫人明鉴…奴才冤枉啊!奴才不过是替楚公子送热水进来,没想到刚要转过身去,就被大姑娘从身后抱住。奴才吓了一跳,挣扎之下不小心撞倒床柱上,就晕了过去,哪里还记得以后的事啊。老夫人若是不信,大可让人去床头验看,真相如何便知分晓。”
侯爷听到那小厮如此有条理的一番话,不由得惊愕住了。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下人,也有这样的才干,当真是小瞧了他了。
“你胡说。分明是你看我貌美,便趁着无人的时候,想要对我不轨。你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本小姐也是你能肖想的么?!”君虹裳尖叫着,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楚柔溪嗤笑一声,落井下石的道:“就你那样的姿色,也算得上美貌?别笑死人了!那小厮是瞎了眼么,竟然会看上你?”
君虹裳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去撕了楚柔溪这个幸灾乐祸的女人。“楚柔溪,你少在这儿说风凉话!在侯府,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楚柔溪不屑的斜了她一眼,满脸的鄙视与不屑。“的确是不该与你废话。和你这样的人说话,简直就是脏了我的嘴。”
“你…”君虹裳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气急之下,她一口气喘不上来,撅了过去。
锁儿唤了一声小姐,扑到君虹裳的跟前将她扶起,神色很是惊慌。结局不该是这样的,她家小姐的身子被一个小厮给看了,那就只能下嫁了。想到自己的主子要嫁给一个同样身为奴才的下人,她心里就…很想大笑三声:君虹裳,你也有今日!
平时,君虹裳颐指气使,对她们这些奴婢非打即骂,她早就受够了。若不是自己的卖身契还在她们母女的手里,她早就不愿意呆在她的身边,任她使唤践踏了。如今,看到她遭了报应,锁儿真的很开心。
“还不给我闭嘴!”老夫人对这个孙女实在是太过失望了,都这个节骨眼儿了,她还不收敛一些,真是个庸才。
君虹裳见老夫人是真的气恼了,这才不得不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
等到老夫人神色缓和了一些,景嬷嬷这才上前去询问道:“老夫人,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老夫人瞥了那跪在地上的小厮一眼,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是哪个院子奴才,平日里都负责些什么?”
那小厮见老夫人问话,恭敬地磕了个头,才用铿锵有力的声音答道:“回老夫人的话,奴才秦三,原先是话事房当差的。因为姑奶奶回府,后院人手不够,奴才便被调到荷香院服侍楚公子。”
老夫人见他态度恭敬却不失大气,答话也是有条不紊十分明朗清晰,心里便高看了他几分。能够在话事房当差,必定是个不错的。老夫人顿了顿,正沉默着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事,侯爷便上前两步,率先开了口。“这小厮倒是个可造之材,儿子很是欣赏,想收了他到书房侍读,母亲觉得意下如何?”
侯爷的抬举,令秦三有些受宠若惊。
老夫人点了点头,于是接着问道:“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都做什么营生?”
众人见老夫人居然关心起一个小厮的家事来,心中都有了数。老夫人怕是想要让大姑娘下嫁呢!
君虹裳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祖母和叔父不帮着自己也就罢了,还对一个小厮如此看重,实在是太过了。就她那榆木脑子,还未往结亲这方面上想,只是觉得自己被当成了透明人,心里无比的委屈。
见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姑奶奶也没兴致继续看下去,于是带着两个女儿率先告退。她这一走,楚凌风也不好意思留下,毕竟是外人,主人家处理家务事他不便在场,于是也随意找了个借口躲了出去。
不一会子,院子里就只剩下自家人。
那小厮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将自己的身世一一道来。霓裳总结了一下,那就是因为家道中落,他一个落魄秀才自愿卖身入府当了小厮,家里还有个老娘。概括为八个字就是:人口简单,家世清白。
“嗯,倒也是个不错的。柏儿你觉得呢?”老夫人瞥了君虹裳一眼,心里便打定了主意。
侯爷对老夫人的暗语也早已领悟,点了点头,道:“全凭老夫人做主。”
老夫人颔首,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对跪在地上没个样子的君虹裳说道:“今日之事,都是你自个儿挑起来的,就由你自己承担。秦三人不错,又有些能力。若有侯爷的提拔,将来若是有了出头之日,也不算辱没了你的身份。你回去给我好好地反省反省,过两日叫你爹娘到府上来一趟,挑个吉日嫁过去吧。”
君虹裳惊愕的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双眼瞪得老大,根本不肯相信老夫人的话是冲着她这个孙女说的。她堂堂侯爷的侄女,怎么可以嫁给一个低等的奴才!
不,她绝对不能答应。
“祖母…我可是您的亲孙女啊,您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是什么身份,一个低贱的奴才,我怎么能够嫁给他?!”君虹裳大声的嚷嚷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老夫人冷冷的眸子扫过去,打住她即将说出口的话语,喝道:“你给我住嘴!就你这德行,哪里有半点儿君家女子该有的气度。今儿个祸事是谁闯出来的?还不是你自个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底打的什么主意,如此不知检点,还把脏水往别人身上泼,你不要脸侯府还要脸面呢!秦三也没什么不好的,有才识有学问,假以时日必定能成大器。莫说是下嫁了,我还觉得是你高攀了呢。言行举止粗鲁不堪,没有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君家这些年是白养你了!不下嫁也行,但你的清白已经丢失,不会再有人愿意娶你,你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剃了头发去庙里当姑子;二,是一根白绫了结了自己。你回去给我好好地想清楚。”
君虹裳听完老夫人的话,尤其晴天霹雳。
她才不要去当姑子,清茶淡饭孤苦的过一辈子。她也不想死,她这样的大好年华,怎么可以死去?这两样,她一样都不想选。可是要她嫁给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下人,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
“祖母…你这么能如此狠心?他一个下贱的奴才,怎么能配得上我。我就算再不济,也是君家的大姑娘,是侯爷的亲侄女。您这样做,就不怕外人耻笑吗?”她据理力争的说道。
霓裳嘴角微扬,心道:这堂姐还这是不知好歹,老夫人已经够手下留情了,难道她真的想要自寻死路不成?不过骄傲如她,让她嫁给一个身份卑微的下人,那简直比要了她的命还要痛苦。
果然,老夫人在听到她的狡辩之后,脸上也露出不屑的神态。“你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皮的事情来了,我害怕别人笑话吗?别人就算要耻笑,那也是笑你的爹娘没教养好你,与侯府何干?世人皆知长乐侯府早已分家,你的罪孽凭什么要侯府来背,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老夫人这一番狠话,让君虹裳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一直以来,她认不清事实盲目骄傲的资本就因为她是长乐侯的侄女。如今失去了老夫人和侯府这个靠山,她不过就是个商人的女儿,是属于最末等的商人之女,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霓裳看见君虹裳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丝毫的同情。这种认不清自己身份的蠢货,不值得她同情。
管氏对老夫人的处置没有任何的异议,反正这大房早已生分了,她对他们毫无感情可言。加上前些日子大房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情,她早就寒了心。这会儿虹姐儿被逼着嫁给一个看了她身子的下人,她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丁点儿的怜悯都不曾有过。
侯爷见事情处理完了,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母亲受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还不快扶你家小姐回府?!”
送走了老夫人,侯爷便送管氏回了拢翠院。这里的善后,就交给了自己的女儿霓裳。
“这院子今晚怕是住不了人了,幸好隔壁的湘竹院还空着。浅绿,让丫鬟婆子们利索一些,尽快收拾出来,好让楚公子住进去。”霓裳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三两下就将事情给安排好了。
丫鬟婆子们各司其职,不一会儿就散去了。剩下君虹裳和她的丫鬟,也浑浑噩噩的离开了荷香院,淹没在了夜色中。
霓裳妥善的处置完毕,正要往回走,就见到不远处站着的楚凌风,于是礼貌的朝着他点了点头。
“小姐请留步。”楚凌风有些急切的拦住她的去路,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楚公子有什么事?我家小姐要回去歇着了。一会儿湘竹院收拾出来了,会有丫鬟来请公子过去的。”浅绿有些不赞同的望了自家小姐一眼,并没有要避开的意思,依旧不近不远的站着小姐的身后,脸上的神色也变得谨慎起来。
楚凌风见她没有屏退丫鬟,心里有些话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说,于是开口道:“今日多亏了小姐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在下感激不尽。”
“楚公子不必客气,这是我该做的。若是真的要谢,就谢初荷那丫头吧。要不是她飞奔着去给公子报信儿,怕是事情不会这么圆满的解决。”霓裳丝毫没以恩人的姿态自居,反而将功劳都推给了自己的丫鬟。这在楚凌风看来,便是她想要撇清关系,与他保持距离了。
想到自己喜欢的女子对自己处处防备疏远客气,他心里就不是个滋味,脸色也渐渐地变得苍白起来。“如此,便多谢初荷姑娘了。”
初荷一直低垂着脑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听见被点名,有些错愕的抬起头来。“公子不用客气,奴婢愧不敢当。”
霓裳见这小丫头脸红着低下头去,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天色不早了,楚公子还是早些歇着吧。霓裳告退。”
福了福身,霓裳没有任何留念的带着两个贴身丫鬟从他身旁走过,只留给他一个淡漠的背影。
楚凌风心口酸楚不已,双手也不自觉的拽进。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姑奶奶在年前最终还是离开了锦州城,回阳城去了。临走时,她依依不舍的拉着老夫人说了好一会子的话,眼眶湿润。
送走了姑奶奶一行,霓裳又开始张罗起过年的东西。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忙着贴对联挂灯笼做吃食,到处可见忙碌的声音。
除夕夜,侯府里一片欢声笑语。
霓裳穿上新做好的带着喜庆图案的簇新衣裳,梳了个比较繁复的百花髻,还特意戴了一朵石榴红的绢花,这才带着丫头去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看着孙女愈发妍丽的容貌,心里满意的不得了。一家人翻过年去,就要回京城了。到时候见到那些老姐妹,她可要好好地带着孙女出去炫耀一番,也好让她们羡慕羡慕。
管氏的身子愈发沉了,肚子也凸显了出来。在经历了初期的不适之后,如今胃口大好,每日至少要吃五顿饭,原先的尖下巴也变得圆润,看起来颇为富态。
侯爷休沐在家,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很是和谐。
原本这样的美好气氛可以一直延续下去,可是不知道哪个院子不懂规矩的丫鬟匆忙的闯了进来,硬生生的打断了屋子里的氛围。
“什么事如此惊慌,学的规矩到哪里去了!”老夫人自打经历了大老爷那些糟心的事之后,就重新对府里的规矩严格了起来。
那丫鬟额上冒着细细的汗珠,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道:“老夫人饶命,奴婢真的不是有意冲撞老夫人的…实在是…何姨娘她高烧不止,竟说胡说,奴婢想求老夫人给个恩典,去请个大夫。”
她回话的时候,还不时地偷偷地瞄着侯爷的反应。然后,侯爷听了她的禀报,只是微微蹙眉,却没有起身过去探望的意思,顿时有些心灰意冷。她可冒着被罚的风险硬闯进来的,如今看到侯爷对姨娘这般的冷淡,她就忍不住一阵心寒。
“大过年的,尽添晦气!”老夫人最是迷信,被丫鬟这么一搅和,好心情都没有了。“她病了,又没拦着你们请大夫。偏偏在这时候跑过来找晦气,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老夫人!”
“老夫人饶命…奴婢知错了,老夫人开恩。”见老夫人变了脸色,那丫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霓裳也不想大过年的被影响心情,于是上前扶住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祖母何必动怒?丫鬟不懂事,罚了便是,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啊。”
“是啊,母亲。”管氏也开口说道。“这丫鬟不懂规矩,让人撵出去也就罢了。您呀,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将来还要帮忙带孙子呢。”
提到孙子,老夫人的火气就降了下来,眼神也一瞬不瞬的盯着管氏的肚子,眼神也柔和了不少。“嗯,说起来有些事情也要早作打算了。再有几个月,你就要临盆了,这产婆和乳娘要备着了…”
“还早呢,还有五个多月呢…”管氏满足的抚摸着肚子,脸上晕着一层淡淡的幸福。
那跪在地上微微发抖的丫鬟见主子们根本不在意何姨娘的死活,但又不敢擅作主张的离开,一时有些为难。
霓裳淡淡的扫了她一眼,终于发了善心,说道:“还杵在那里做什么,何姨娘不是病了吗?还不快去找大夫!”
那丫鬟赶紧磕了头谢恩,忙不迭的跪爬了出去。
这不怎么和谐的一幕很快就被新的话题给淹没,屋子里渐渐热闹了起来,就连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杜姨娘也时不时陪着说上两句。
她们聊的话题霓裳插不上话,便一个人坐在软榻上拿起手里的一个荷包把玩着。那荷包她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前些日子她在床榻上无意中找到的,看着喜欢就留下了。
管氏看到她手里的物件,眼睛一亮,道:“霓儿,你这荷包哪里来的?”
老夫人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来,颇有兴致的看了一眼,道:“的确是精致,不像是一般的手法,看着有些眼熟。”
“听母亲这么一提醒,媳妇也觉得这荷包的绣法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出自京城第一绣娘姜十娘之手。”管氏细细研究了一番,这才想了起来。
“果真是姜十娘的手法,霓儿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个荷包?”据老夫人所知,这姜十娘的名气之盛,堪比名门闺秀。她的手艺好的没话说,连一向挑剔的太后娘娘也赞不绝口。想要得到她的一幅绣品,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霓裳一直生活在锦州城,她是从何处得到姜十娘绣的荷包的呢?
老夫人的疑惑同样是管氏的疑惑,两个人都紧紧地盯着霓裳,让她有些莫名的紧张。不就是一个荷包嘛,至于这般好奇么?
“这是霓儿无意中在一家店铺里看到,觉得十分喜欢,便买了下来。怎么,这荷包有什么问题吗?”她半真半假的答道。
老夫人接过那荷包,翻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霓儿,你老实说,这荷包到底怎么来的?据说那位姜十娘脾气古怪的很,就算有银子也不一定能够得到她的一件作品。她的东西,更不可能随便在店铺里买到。”
霓裳见谎言被揭穿,只好吐了吐舌头,道:“好啦,霓儿不开玩笑了。这荷包,是倪儿无意中捡到的。至于它的主人是谁,我就不清楚了。”
“莫非是上回郡王来府上不小心丢的?”老夫人握着那精致的荷包猜测道。莫非清郡王看上了霓裳,所以故意留给她的?
管氏却不以为然,指着那荷包上的麒麟图案说道:“这肯定不是清郡王所有。您瞧这栩栩如生的麒麟图案,只有亲王级别的才配佩戴。”
霓裳惊愕的看着和似龙又不是龙的图案,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49回京,大房破产
果然如侯爷所料,开过年不久京里的旨意就下来了。侯爷因为政绩斐然,被提升为正三品兵部侍郎,四月初八上任。
侯爷高兴之余,打赏了所有下人二两银子,侯府上下皆是一片喜色。
因为时间紧迫,侯府的许多产业都要开始转让或者变卖。霓裳又开始忙得不可开交,整日不是忙着接见店铺的掌柜,就是算账,每日累得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紧赶慢赶的,总算花了两个月将这些事情处理停当了。
忙完了这一阵子,霓裳就又开始处理府里的下人。因为是从京里过来上任,所以侯府大多数的下人都是到了这边才买的,只有极少数是从京城一路带过来的。因为年代久远,当时跟过来的丫鬟小厮也都配了人,生了孩子,算是在这里落地生根了。如今要回京了,她还得考虑她们的境况。愿意跟着回京的,她就一并带着。若是不想跟着回去,离不开家人的,那就放了他们的自由身,并补贴一些银两,让他们自谋出路。如此一番整顿下来,又过了大半个月。侯府的人手也就安排停当,只等日子差不多了,就居家搬到京城。
大老爷那边最近也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所以没功夫到侯府来闹。自从君虹裳出了那样的丑事之后,大老爷就不止一次的上门来要讨个说法。但老夫人态度坚决,侯爷也丝毫不给他面子,还说如果继续闹下去,就要去找府尹大人,送上公堂公事公办。大老爷也是个要面子的,自然不敢再声张。
不过,为此侯爷倒贴了不少的东西给大房,就当做是个君虹裳准备的嫁妆了。
“小姐,听说大房那边最近又搬家了。”初荷不知道打哪里听来的消息,笑得一脸的神秘。
霓裳好不容易闲暇下来,有这样的八卦可以听,顿时双眼变得有神起来。“哦?这倒是新鲜啊。”
初荷见小姐对此事感兴趣,讲述起来就更加的生动了。“奴婢是听原先在大房那边服侍的丫头霜儿说的。近日来,大房的店铺频频遭同行排挤,连连亏损经营不下去了。原先投下去的钱一时又拿不回来,又要四处为二少爷的事情打点,只好把宅子给卖了,找了个偏远弄堂搬了过去。”
“堂哥又犯了什么事?”霓裳好奇的眨着眼,眼中带着一些幸灾乐祸。
大房那样的家教,能养出什么样的孩子来?堂姐娇蛮跋扈又蠢笨的要命,琴棋书画没一样拿得出手,女工也不怎么上心,就是个浪费米钱的赔钱货。至于那个被大伯母宠坏的堂哥,就更加的没出息了。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胆子又小,偏又喜好听恭维奉承的话,被人耍得团团转而不自知。
芳姨娘倒是个厉害角色,可是她的女儿却没半点儿遗传她的聪明才智,是个痴傻的木头人,根本上不得台面。
据说大老爷前阵子又收了个姨娘,将芳姨娘冷落了起来。大伯母也因为牵线搭桥有功,被免除了责罚,放出了院子。不过,掌家之权却落到了那个新来的姨娘手里。那位新来的姨娘据说生的美貌无双,又温柔贤惠,将府里打理的有条不紊。不过,这样的表象维持了不到半个月,被大老爷宠得无法无天的这位姨娘就突然人间蒸发了。连带着大房的大部分家产都被她搜刮一空,卷走了。
大老爷愤怒之下,又拿大太太出了一顿气。因为那人是江氏找来的,她就该负起责任来。如此折腾下来,大房元气大伤。
如今听到初荷说大房卖了房子,她就没半点儿惊讶了。
那样一家子的极品,能过安稳才怪呢。
提到那位二少爷,初荷就忍不住咯咯的笑了起来。“小姐您是不知道,外面传的…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连一向不怎么八卦的浅绿也突然来了兴趣,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到底什么事这么好笑,你别卖关子呀!”
初荷笑得快要趴下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这才断断续续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原来,那个不长脑子盲目自傲的二少爷君霓初,听信一些狐朋狗友的谗言,背着大老爷和大太太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还对那女人百般宠爱,恨不得将她当老佛爷供奉着。突然有一日,几个官差带着一个年老的长者找上门去,状告二少爷诱拐别人的妻室,有伤风化,证据确凿被拿下了大狱。
大老爷是里子面子都丢光了,还要想着法子凑了钱去将儿子给保释出来。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他一气之下便病倒了。
“还真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当初,他们用那样下作的手段对侯爷和老夫人,这点儿报应算是便宜他们了。”浅绿也满是愤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不假。
霓裳拍了怕手,将栗子壳丢到盘子里,站起身来活动活动了筋骨。“再过几日,等宴请完宾客,就该启程上京了。该收拾的东西也都收拾好了,不如趁着今儿个天气好,出府逛逛吧?”
就要离开这个从小生长的地方,霓裳还是有些不舍的。
虽然京城很繁华,但毕竟天子脚下,规矩肯定多的要命。估计回了京城,她怕是再也没有这样舒心的日子了。为了方便起见,霓裳换上了前几次外出巡视购买的男装,便带着两个心腹丫鬟出了门。
“小姐,午膳还是去飘香楼吗?以后怕是不能尝到那里的手艺了。”初荷比较贪嘴,刚出了府就只想着吃了。
开春之后,天气逐渐暖和起来。霓裳脱掉厚厚的棉袄,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衫子,手里还假装风雅的拿了把山水花鸟的折扇。听了初荷的说,便忍不住取笑她一番。“你怎么只惦记着吃食,难怪越来越丰润了,也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哪个女子不爱苗条?霓裳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初荷面上丝毫没有的羞赧,反倒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小姐,民以食为天,奴婢也只是坚定的奉行这一原则。就算奴婢吃成了个大胖子嫁不出去也好,正好留在小姐身边,服侍小姐一辈子。”
霓裳轻咳一声,提醒道:“这里哪来的小姐,你魔障了吧!”
初荷自知说错了话,吐了吐舌头,跟上前去。“公子,奴婢说的可都是心里话。奴婢没想过要嫁人,想一辈子跟着小姐。”
“好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讨论。再不走快些,一会儿就没位子了。”飘香楼的美食的确有些诱惑力,霓裳也喜欢这里的口味,故而初荷一提起她就忍不住想去了。
浅绿今日格外的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直远远地跟着。
霓裳刚踏入飘香楼,就听见楼上闹哄哄的,似乎起了争执。仔细一听,她便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还真是老熟人啊。
“何小姐,实在抱歉的很,雅间都满了,您改日再来吧。”方掌柜依旧不卑不亢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官家千金而有所改变。
何小雀上回丢了脸,好一段日子不见她出来走动。想必是何知府听到了风声,禁了她的足。如今风声渐渐下去了,便放了她出来吧?
只不过,这位何大小姐似乎并没有吸取教训,依旧我行我素的很。
“这何小姐敢来这里闹事,上一次的事还不够丢脸吗?”初荷皱了皱鼻子,有些替她汗颜。
霓裳一甩扇子,装作翩翩佳公子说道:“飘香楼对外开放,没有将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有银子不赚,那是傻子!”
霓裳的话音刚落,坐在厅堂正中间,一身鲜亮红色衣衫的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霓裳闻声望去,只看得见那人的半张脸。一头乌黑的青丝随意的披在肩上,毫无束缚。那低垂的发丝遮住了他半边脸,让人看的不是很真切。不过,霓裳倒是对那双能蛊惑人心的双眼印象深刻。
这人,绝对不是普通角色。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双眼可以认清一个人。这个男人单腿搁在板凳上,动作豪迈潇洒不羁,一看就不是被世俗羁绊的。他身上的江湖气息浓烈,单薄的身子肌理分明,貌似是个练家子。尤其是那双透着智慧的锐利双眼,带着些许的戏谑,有着勾人魂魄的魅力。
霓裳不动声色的打量那人的时候,那红衣男子也戏谑的勾起一抹妖媚的笑容凝视着她,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
霓裳不想节外生枝的回过头来,不再盯着对方看。刚好此刻何家小姐怒气冲冲的从楼上下来,霓裳这个正要上楼的刚好挡住她的道儿,很无辜的被她瞪了一眼。
“还不快些让开,你挡着我家小姐的道儿了!”何小雀身边的丫鬟朝着霓裳喊道,神色与她的主子一般盛气凌人。
不过霓裳好奇的是默默站在何小雀欲说还休的那个少妇,经过上次的争执,她还以为她们这对闺蜜已经闹掰了呢。郑霜的本事挺大的,居然还能继续呆在何小雀的身边,实在是令人不敢小瞧于她。
“凭什么说我家少爷挡了你们的道,难道就不是你们挡了我家少爷的道吗?”初荷最是见不得有人羞辱她的主子,脾气一上来就顶了回去。
何小雀刚刚熄灭的怒火顿时又腾腾腾的冒了上来,一双愤恨的眼睛恨不得化作刀子。“这里哪有你一个卑贱的奴才说话的份儿,还不给我掌嘴?”
何小雀身边的丫鬟刚要上前动手,却被霓裳的一个眼神给吓得缩了回去。尽管霓裳面上的表情淡淡的,但一双如水的眸子却无比的冷凝,深不见底。
何小雀大吃一惊,见自己的贴身丫头居然退缩着不敢上前,心里的怒火更盛。她一把推开那丫鬟,自个儿走上前去。“真是个没用的,连这样的事情都要本小姐亲自动手!”
浅绿和初荷都很默契的将霓裳护在身后,警惕的瞪着何家小姐主仆,生怕她们真的做出什么事来,伤害到小姐。
“真是世风日下啊…”霓裳一边打着扇子一边轻叹。“堂堂知府千金,竟然做出下人才会有的举动,知府大人还真是教导有方啊…”
何小雀脸色一沉,喝道:“你有何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我有没有教养与你何干?”
“啪啪啪”何家小姐的话还未说完,就听见那红衣男子随手扔过来几根竹筷,噼里啪啦的打在她的嘴上,不一会儿就见了红。
“啊…”站在何小雀身后的郑霜叫的比谁都大声,发现失态之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将何家小姐搀扶了起来。“雀儿,你有没有事?”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居然敢殴打朝廷命官家的千金,不想活了吗?”郑霜怒视着那红衣男子,大声的为好友辩护着。
那红衣男子嗤笑一声,裂开嘴说道:“就是打了又如何?她一没有官职在身,二没有封诰,我为什么不能打?”
郑霜被他的一阵抢白激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起来。“你…你强词夺理…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知府大人知晓了,定饶不了你…”
霓裳摇了摇头,这两个女人还真是天真无比。
明眼人都瞧得出这个红衣男子非泛泛之辈,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股子的贵气,有点儿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去得罪了他。从他四周的桌子上安静用膳的人可以看得出,在他身边说话大声一点都感到有压力。可是这两个蠢笨之人,却还以区区知府来自抬身份,以为全天下就知府大人最大,这样的行为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也活该她们受些教训,有眼无珠的人活在这世上也是浪费粮食。
霓裳是没兴趣掺和到这些无聊的纷争中去的,与方掌柜打了个招呼,便带着两个小厮打扮的丫鬟绕过这一行人,去了二楼的雅间。
“这何家小姐好大的派头啊,居然如此嚣张。不过就是个知府,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大官,也敢大放厥词。”
“还有那个郑霜…都已经嫁人了,还不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伺候公婆,整日跟在何家小姐的身后招摇过市,当真是没脸皮。”
“就是。何知府与她有何关系,天天将人家挂在嘴上。不知情的,还以为何知府背着他的夫人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呢!”
浅绿和初荷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有些收不住嘴了。
“好啦,别在背后议人是非。”霓裳打断她们的话,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自个儿倒了杯茶。
浅绿和初荷禁了声,殷勤的上前服侍着,不敢再有半点儿造次。
霓裳抿了一口茶水,很快就喜欢上了这清雅的淡香。前世她不怎么爱喝茶,总觉得里面有一丝苦的味道。可是品着这飘香楼的茶水,她却不自觉的多喝了几杯。“这茶叫什么名字,味道真不错。”
浅绿执起茶壶的柄,亲自为她斟满才答道:“这茶叫做雪里香,是用早冬树枝上的积雪化成水泡制的,所以味道格外的清香,还带着一丝甘甜,是飘香楼的特色之一。”
“这够麻烦的,还要采集早冬的积雪…”霓裳听了只咂舌,觉得太过奢侈了一些,也只有飘香楼这种地方肯花这么大的气力去弄这些玩意儿。
“可不是么,这一壶茶,都要费好几道工序,光是人力物力都要耗费好几十两银子呢。”初荷也不知道打哪里打听来的这些消息,津津有味的讲解着。
霓裳秀眉轻轻地抬了抬,不由得咂舌。果然是飘香楼的风格啊,普通老百姓还真是消费不起。
很快的,小二鱼贯而进,端着各式美味佳肴,然后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霓裳看着桌子上那些菜色有些惊讶。她似乎只点了三道家常小菜,这满桌子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弄错了吧?
心疼银子的她狐疑的抬起头来,问道:“浅绿,这一桌子的菜,是我们点的么?”
浅绿还来不及回答,就已经有人替她做了回答。
“自然…不全是…剩下的全都是我爱吃的。”刚才还在楼下的红衣男子突然出现在雅间的门口,笑得像只狐狸。“下边太吵了,还是这里清静。兄台不介意一起吧?”
毕竟男女有别,霓裳刚要严词拒绝,那红衣男子却不请自来的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翘起一条腿裂开嘴笑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霓裳就算再不情愿,但还是有些风度的。尽管不习惯与男子同桌而食,但瞧着这人也不算讨厌,就勉强用沉默答应了。反正这屋子够宽敞,足够容纳十个人用餐,她就当眼前的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字画好了。
说起来,这个一身红衣的妖媚男子的确有做妖精的本钱。一双勾魂夺魄的双眼,危险又迷人,足以让人深陷。他的眼珠与平日里所见的那些人有些不同,略带蓝色,玻璃一般的绚丽,有些西域列国的特色。五官线条清晰而深刻,鼻梁比一般人都要高且挺拔,嘴唇单薄却性感十足,是个能够令人神魂颠倒的绝色美男。刚才发丝遮挡了他大半张脸,叫人看不清楚。如今面对面坐着,霓裳不得不感叹这是造物主的杰作。就连她,都暗暗羡慕不已呢。
尽管他不是她见过最赏心悦目的男人,但却是却艳丽的一位。这等容貌,堪称天下第一的绝色!
“看够了没,是不是美如谪仙?”男子挑了挑眉,唇边露出一抹轻佻的笑容,还故意拨弄了一番那头如丝的长发。
霓裳调开自己的视线,依旧保持着手握竹杯的姿势,最初的惊艳过后转为平淡。
见她不答话,红衣男子便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越说越带劲儿,自得其乐。“你不知道这飘香楼有多坑人,随便一道菜也要好几两银子,就拿这一桌子的酒菜来说吧,都够穷苦人家一家大小过上好几年了。不过说实话,这些菜的味道还真是一绝,别的酒楼是做不出这个味道来的…哎,你说这么好吃的菜肴,为何偏偏贵的离谱呢…”
霓裳不紧不慢姿态优雅的吃着自己碗里的菜,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可是对方一直唧唧歪歪个不停,也挺令人讨厌的。
“这位公子…食不言寝不语,难道你不知道么?”她放下竹筷,淡淡的看着他。
红衣公子微微一愣,继而笑得更加的灿烂。“兄台总算是肯开口啦,我还以为你能坚持的更久一些呢。那些规矩对我而言,没用。这样自由自在的岂不是更好?”
“这位公子,饭菜都凉了,您还是先用膳吧。”浅绿实在是受不了他的聒噪,但又不能没礼貌的呵斥人家,只好委婉的提醒道。
红衣公子微张着嘴唇,对这个打断他说话的人很是不满。无邪的眼眸中透出一股冷冷的寒意,让浅绿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霓裳明显的感觉到浅绿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似乎被吓到了。不过,当她望向他的时候,他又是一副牲畜无害的谄媚笑容,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位公子…”
“干嘛这么生分呢,我叫南宫祺,兄台可以称呼在下祺。”他大方的报上姓名,还不忘眨了眨,向对方抛个媚眼。
霓裳觉得这种艳福实在是没法接受,更何况她如今一身男装。莫非这男子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浑身冒鸡皮疙瘩。
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叫南宫祺的男子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哈哈哈哈哈…”
被对方称为小家伙,令霓裳非常的不爽。她这具身子虽然才十二岁,但心智却是个成年人,任谁听到这个称呼都会不满的吧。
“南宫兄…”
“我都自报家门了,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啊?”南宫祺打断她的话,单手支着脑袋,一脸期待的问道。
浅绿和初荷站在一旁服侍,心里却突突的直打鼓。她们总觉得眼前这位公子身上总透着一股邪气,让人很是不安。为了小姐的清白,她们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的上前一步,将霓裳护在了身后。“我家少主人不过好心的腾出半张桌子给公子,已经是仁至义尽,还请公子请自重。”
美眸中迸发出一丝冷冽的气息,南宫祺仍旧笑得妖媚。“还真是喜欢喧宾夺主,你们已经打扰到我了!”
说着,也看不清他如何出手的,浅绿和初荷再次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而且身子也被定在了原地不得动弹,只能睁着一双怒视的双眼抗议着。
霓裳先是一阵紧张,继而发现他并没有起杀意这才冷静下来,耐着性子跟他周旋。“兄台这是何意,为何要为难我的小厮?”
“你确定她们真的是小厮,而不是丫鬟?”南宫祺勾起唇角,洋洋得意的笑着说道。
霓裳知道遇到了高人,她的伪装怕是早已被看破。于是也懒得继续伪装下去,淡淡的说道:“还请公子高抬贵手,饶了我的侍女。”
“既然你开口,那本公子就卖你个面子。不过,我解开她们的穴道之前,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笑着提出交易。
霓裳心想,不过是个名字而已,告诉她也无妨。不过,她也没真的打算据实以告,而是将她上一世的名字说了出来。“我叫无双,君无双。”
男子认真的打量着她的眼睛,在确定她没有撒谎之后,袖子一挥便解开了浅绿初荷身上的穴道。
浅绿和初荷有些胆战心惊的退到霓裳的身后,心中泛起无限的恐惧。若这个男子真的心存不轨,那么她们的小姐怕是凶多吉少了。不过,看到自家小姐如此坦然没有丝毫的畏惧,她们总算是稍稍放了心。
小姐一直聪慧异于常人,她不急她们也就不用轻举妄动。
“你这两个丫头倒是忠心,难得难得。”南宫祺扫了霓裳身后的两个清秀丫鬟一眼,赞美了一句。
霓裳嘴角微扬,道:“她们自小就跟着我,与我情同姐妹。”
南宫祺嬉皮笑脸的替霓裳斟上茶水,脸上的神情更为轻松。细长的手指干净而白皙,隐隐散发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霓裳微微皱了皱鼻子,显然是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异香。“你身上有伤?”
“为何这么说?”南宫祺颇有兴趣的问道。
霓裳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总觉得你身上有一股子的药味儿,虽然用香粉掩盖了过去,但鼻子稍微敏感一些的人还是闻得出来的。”
南宫祺眼中露出赞赏,毫不避讳的答道:“果然聪明。不过,我身上并没有伤,而是常年与药物打交道,所以才会沾染了那股子的药味儿。”
常年与药材打交道,难道他是位医者?
“敢问兄台可是会医术?”在不确定他到底是何身份之前,霓裳不敢贸然的猜测,只好换一种方式去探究。
“算是吧。”南宫祺回答的很奇怪,这让他的身份更增添了一抹神秘。
浅绿和初荷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既担心小姐的安全又对这位南宫公子颇感好奇。毕竟那样绝色的一个人,总是能吸引人的眼球。
霓裳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们还没有熟到可以无话不谈的地步,也没有必要去了解他。“能够结识公子这样的人中龙凤,是无双之幸。无双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
南宫祺毫不扭捏的举起酒杯,先干为敬。“好酒。”
如墨的发丝滑过他的脸庞,更加映衬得他肌肤如玉无限风流,当真是倾国绝色。霓裳收回自己的视线,将注意力转移到那些美味的菜肴上去。
一顿饭下来,他们倒是畅所欲言宾主尽欢。
“能认识无双,也是祺的荣幸。今儿个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他从腰带上解下一块黑色的小木牌递给霓裳,笑着说道:“若有事,拿着这个木牌去各地的银丰钱庄找那里的管事。我收到消息,便会前来相见。”
霓裳拿着那块木牌仔细打量着,看不出有任何的特别之处。手掌大小四四方方的,上面龙飞凤舞的刻着两个字——麒麟。紫檀木材质,质地光滑,还隐隐透着一股暗香。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标识。
“好,这份大礼我先收下了。”霓裳本就不是矫揉造作之辈,大方的将那块木牌收入了左手的袖袋里。
南宫祺见她收下了木牌,忍不住会心一笑。“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有缘的话,咱们还会相见的!”
一道红色的光束闪过,南宫祺已经不见了身影。屋子里只留下满桌的狼藉,还有属于他身上特有的淡淡药香。
霓裳愣了愣神,重新拾起折扇,吩咐浅绿去结了帐,转眼间消失在人海之中。方掌柜的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然后绕到后堂,随手写下一张纸条,抓来一只鸽子,将它放飞了出去。
这一切做的很隐蔽,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酒楼里依旧人声鼎沸,来往的食客络绎不绝。
转眼间就到了回京的日子,霓裳吩咐府里的下人将一口口大箱子抬上马车,仔细检查之后这才来到最前面的马车旁边。“一切都准备好了。祖母、爹爹,可以出发了。”
老夫人回过头,望着侯府的大门好一会儿,这才让丫鬟搀扶着上了马车。管氏同样有些不舍,毕竟这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
侯爷骑在马上,与后面的车队走在一起,霓裳则跟老夫人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管氏因为怀着身子,故意需要多人照顾,于是单独弄了一辆马车,由杜姨娘和两个丫鬟在一旁照顾着。至于那被侯爷禁足的何姨娘,则与几个年长的嬷嬷们挤在一处。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穿过大街,朝着城门走去。
锦州城与京城相隔数百里路,紧赶慢赶也要花上十天左右的时间。霓裳没怎么出过远门,一路颠簸得骨头都要散架了。为了安全起见,女眷都一直呆在马车里,鲜少有机会出去活动活动。如此折腾了好几日,长乐侯一家子总算是回到了京城。
望着巍峨的城门,侯爷眼睛酸涩的厉害,差点儿忍不住落下泪来。老夫人和管氏也很是激动,却有着一种近乡情更的伤感。霓裳眼里充满了好奇,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想到日后就要在天子脚下生活,顿时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也算值得了。
“祖母,一会儿直接回祖宅还是去客栈休息?”霓裳腻在老夫人的身边,轻声的询问着。毕竟京里的宅子许久没有人住了,即使有下人每日打扫着,但还需要彻底的清洁一番才能住进去。更何况,以老夫人的迷信,必定还要挑选一个黄道吉日入住。故而,霓裳才有此一问。
老夫人掀起车帘子,细细的打量着昔日熟悉的街景,手有些微微颤抖。她,总算是回来了。
“还是先去客栈吧,那宅子也不知道收拾妥当了没有。我们带的人手不多,还是先缓一缓吧。”老夫人叹道。
霓裳应了下来,便派人去找落脚的客栈去了。
一家子上下,带仆人总共二十余人,全都在距离祖宅两条街开外的吉祥客栈住了下来。霓裳捏了捏僵硬的双腿,心想总算是可以落地行走了。
老夫人喜欢清静,挑了一间靠里的房间,由敏之晓春两个大丫鬟和景嬷嬷服侍着,霓裳则与管氏挤在一间屋子里。至于其他姨娘,便住在管氏的隔壁。侯爷和小厮们都住在一楼,方便看管行李。
休整了大半日,侯爷终于缓过劲来,派人去族里报了信。过了两个时辰,派去的小厮终于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松柏你回来啦?”几位长者见到侯爷,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
侯爷沉浸在回京和升迁的喜悦中,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异常。先是相互寒暄了一番,这才提到正事。“几位叔公,这些年劳烦各位镇守京城,替我们守着祖宅。十几年一晃就过去了,君家的祖宅应该还完好无损吧?几日前松柏修了书信回来,不知道各位长辈可有收到?”
那些长辈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侯爷见他们欲言又止,这才心生怀疑。“各位都是族里的长辈,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其中一位年纪稍微小一些的干瘦老头儿叹了口气,神情很是无奈的说道:“松柏啊…我接下来要说的这番话,你可要有心理准备。”
侯爷心里一惊,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支支吾吾半晌,还是族长亲口说了出来。“都是那个不肖子孙君松鹤,他自以为能力卓越怀才不遇,非要弄个官当当才肯罢休。奈何他不思进取,又想着投机取巧,竟然敢贿赂考官。奈何那考官是个贪心不足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向他索要好处。一来二去,他不但将自己的身家赔了进去,竟还背着族里的长辈,偷偷地将祖产地契拿出去抵押。只可惜,那位考官被人揭发出来下了大狱丢了官,而他所做的一切全都打了水漂。他害怕族人追究他的责任,竟然变卖了祖宅,趁人不注意的时候逃离了京城。等族人们发现的时候,早已不见了他们的踪影…”
侯爷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晕厥过去。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地握着,脸色也越来越黑。“我说他们一家子不好好的在京城呆着,却跑去锦州投奔于我,原来是这么回事!好个背祖忘恩的无耻之徒,居然为了那遥不可及的虚名,变卖了祖产…”
话还未说话,一口血喷薄而出,吓坏了一旁伺候的下人。
“侯爷…侯爷您醒醒啊…”
霓裳听见楼下的动静,忙不迭的赶了过去。当看见爹爹衣襟上的鲜血时,她顿时吓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被侯爷捧在手心里疼着,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意绝望过。即使十几年没有得到升迁,他依旧隐忍着默默地付出着,从未放弃。可如今,那意气风发的父亲却闭着双眼痛苦的挣扎在椅子里,她的心忽然变得很沉重。
到底是何打击,能让父亲这般的痛不欲生。
霓裳来到几位老者面前,知道他们是族里的长辈,于是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当得知侯爷吐血的原因时,霓裳也忍不住气得面色铁青大惊失色。
这简直是太耸人听闻了!
她前几日还在暗自好奇,为何回京这样天大的喜事,也不见大房上门来求侯爷带他们一起上路。他们可是最在意颜面的,如今侯爷高升,他们更应该奋力巴结才是,怎么忽然安分下来了呢,这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当时,她没有细细想过其中的原因。如今看来,她的确是疏忽了很多的问题。也许当初大房出现在锦州城的时候,她就该仔细的调查一番,也不至于闹到如今这步田地。
想着回到京城,却落得个无家可归,霓裳真的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好在他们还有些积蓄,重新置办一处宅子不是难事。
霓裳冷静的吩咐丫鬟请了大夫来,又将几位族里的长老客气的送了回去,这才开始着手置办宅子的事情。都说京城寸土寸金,要想在这里找一个风水好又便利的宅子怕是不太容易啊。
本来这些事都是瞒着老夫人和管氏的,但祖宅那边一直没有回音,老太太就起了疑心。一问之下,也气得撅了过去,丫鬟婆子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老夫人又是将大房痛骂了一顿才稍稍消了气。
如此一来,君家只好暂时在客栈落脚,并加紧四处打听宅院的事。
皇宫内院
瑶喜宫的主位上,瑶妃一身妃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端坐在金丝锦缎贵妃榻上,在听完宫女的传话之后只是冷冷的说了声知道了,便不再多言。直到宫殿内的侍女太监都退了出去,跟在她身边的贴身宫女芷云才开口说道:“娘娘…长乐侯爷升迁回京,二小姐也跟着回来了,姐妹重逢也是喜事,您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呢?”
芷云进宫之前就是管府的丫鬟,是瑶妃入宫的时候老夫人赐给她的贴身丫头。这么多年来,她尽心尽力的服侍瑶妃,算是她最得力的心腹。
瑶妃叹了口气,说道:“圣心难测,今日他可以升了妹夫的官,明日又可以将他下了大狱。这京城不比锦州,处处都是机关陷阱,一个不慎就会惹来横祸。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却危险重重,又有什么好高兴的。妹妹本就是个温良性子,跟着他又要担惊受怕了。”
听完主子的分析,芷云也笑不出来了。
随着皇子们逐渐长大,娘娘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尽管皇上最疼爱娘娘所出的九皇子,可毕竟上面还有皇后贵妃和其他嫔妃的儿子,娘娘的处境并不好过。一个弄不好,就会惹祸上身牵连到娘家人。
这深宫中,处处都是致命的陷阱。娘娘时时谨慎小心,苦苦的挣扎,她这个做丫鬟的看在心里,忍不住为她感到心疼。
凭小姐的聪明才智,想要争出头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可是自打进宫以来,小姐一直都韬光养晦将锋芒尽藏,安分的过着自己的日子。起初,那些嫔妃上门挑衅的时候,她还想不通为何主子会忍气吞声到如此地步。随着时日的推移,她也渐渐地明白了。小姐这是怕树大招风啊!
当今圣上看着宽厚仁慈,实际上手段非凡,否则当年也不会从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登上大位。或许他不像先皇那般残暴嗜血,动不动就诛灭九族。但在位的这些年来,朝中的大臣被管的服服帖帖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可见,他的手段是多么的高端,心思如何的深沉。
小姐或许就是看出了皇上那仁厚外衣下的杀伐果断,才会改变策略,隐藏锋芒安分度日的吧?只有那些愚不可及的蠢笨女人,才会为了一些莫须有的虚名,斗得你死我活。最后,也没落得个好下场。
如今,后宫之中属皇后娘娘最为尊贵。天下皆知皇后娘娘最是温和大度之人,胸怀之宽广令世人叹服。这后宫之中皇子公主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可见皇后娘娘的肚量如何。故而,皇上对皇后娘娘十分敬重。即使她缠绵病榻,掌管后宫的大权也没有轻易的落入他人之手,即使尊贵如太后亲侄女的德贵妃也只是协理六宫。可见这位皇后在皇上的心里,是多么的重要了。
“娘娘…奴婢还听说长乐侯近日在四处打听,重新置办府邸。”芷云知道主子在深宫中寂寞无聊,偶尔也会将外面听来的事情与她分享,也好打发时日。
瑶妃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问道:“哦,有这事儿。先皇不是赐了一坐宅院给君府吗?”
“奴婢听闻,老侯爷的庶长子,也就是侯爷的庶兄趁着侯爷在外地,偷偷地将那宅子的地契拿去换了银两,偕同一家老小逃了。如今,君家一家老小还住在客栈里呢。”芷云提起此事都不由得皱眉头。
君侯爷也真是个糊涂的,竟然将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庶出的兄长保管,也太随意了一些。自古嫡庶有别,他连那么点儿防范之心都没有,还真是愚蠢!二小姐怎么就嫁了那么个蠢笨的莽夫!
瑶妃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想到自己那个心思单纯的妹妹,就忍不住叹息。“当初,母亲也是看在侯府人口简单,老夫人又和蔼,才同意将二妹嫁过去的。没想到…到底是武将出身,没什么心机,这也难怪…”
“那娘娘要不要帮一帮?要在京城找到一个像样的院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芷云想到二小姐,不免产生同情之心。
瑶妃想了想,却没有立刻答话,过了好半晌才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听闻长乐侯只有一个嫡出的小姐,名唤霓裳?”
“原先也有一个庶子,前不久突然没了,就剩下那么一个独生女了。”芷云知道的不多,有些消息还是学士府托人透露给她的。“不过,说起那位侯府的表小姐,据说才十二岁就已经帮着二小姐当家了呢。”
瑶妃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笑意。“哦?这倒是稀奇。以二妹那性子,居然能养出这么厉害的女儿出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奴婢还听说,侯爷的那位庶兄前不久也去了锦州城,赖在侯府的不肯走。又背地里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被这位表小姐设法给赶了出去呢。”芷云越说越兴奋,眉眼都笑弯了。
“果真是与众不同…”听完芷云的唠叨,瑶妃眼中闪过一抹亮色,似乎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外甥女有了些许兴趣。
“娘娘要不要改日向皇上讨了恩典,见一见她们?”芷云见主子难得露出笑容,便自作主张的建议道。
瑶妃冷冷的扫了她一眼,道:“平日怎么交待你的,谨言慎行,你瞧瞧你,得意忘形了不是?”
芷云自知有错,立刻跪下来请罪。“奴婢妄言,请主子责罚。”
“起来吧…此事休得再提,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瑶妃斜倚在软枕上,神色淡漠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生性多疑,若是她现在就召长乐侯府的人进宫,怕是又要多想了。还是先等等再说吧,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相见。
帝王,最擅长的便是权衡制约之术。她虽然得宠,儿子又是乖巧讨喜,但皇上还是会有所忌惮。老太爷乃三朝元老,又曾为太子太保,底下的门生多不胜数,在文官中的影响力依旧不可低估。加上她的哥哥又是内阁大学士,虽无宰相之名,实有宰相之权,拥有代替皇帝起草批示的权力,代表着具有绝对权威的“皇言”,其重要地位是可想而知。虽不及兵权在握的那些势力,但光凭一张嘴就能决定人生死,是不可低估的一股力量。这也是皇上为何宠她,对九皇子特别喜爱的原因之一。
不过,瑶妃并没有按照皇帝料想的那般恃宠而骄,倒是让皇上又爱又恨。爱她的品性高洁觉得她明事理,可又觉得太过懂分寸了一些,即使想要抓个小辫子也抓不到。如此,反倒是不好制约了。若胡乱的安在罪名在管氏一族身上,必定不能服众,而且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
瑶妃怕是早就参透了其中的沟沟壑壑,所以才会采取中庸的处世之道,不争不抢才能明哲保身呐!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芷云见瑶妃脸上的神情放松下来,便笑着走上前去将她搀扶着坐了起来。“娘娘…想必是殿下下了太学,过来给娘娘请安来了。”
芷云话音刚落,一个月白锦袍有着秀气面庞肉团子一般的小男孩就径直闯了进来,迫不及待的扑倒在瑶妃的怀里。“母妃…儿臣过来看您了…”
面对自己的亲骨肉,瑶妃的脸上总算是露出了祥和慈爱之色。“跑这么急做什么,要是摔倒了可怎么好?”
九皇子眨着灿若星辰的眼睛,撒娇道:“太傅今日夸奖了儿臣,儿臣高兴,所以就跑着过来告诉母妃了…”
想起那个一丝不苟的太傅,瑶妃就忍不住笑了。能够得到那迂腐老头儿的赞赏,想必是真的做的很好了。“修儿这就知足了?太傅不过夸你一回,若是日后能够天天得到他的夸奖,那才是本事呢!”
瑶妃的谆谆教导,九皇子皇甫修似懂非懂。不过,看到母妃笑了,他就已经很开心了。芷云早就命人准备了九皇子最喜欢的吃食,宫女们鱼贯而入,不一会儿就摆了一桌子。
“殿下怕是饿了吧,先吃些点心垫一垫吧。”芷云将矮几稳稳地搁在贵妃榻的中间,然后将银筷子摆放在九皇子的面前。
“芷云姑姑最好了,每次都给儿臣准备这么多好吃的。”九皇子甜甜的对着芷云一笑,然后望向自个儿的母妃。
瑶妃爱怜的摸了摸儿子的头,说道:“你这个小馋猫,就惦记着母妃这里的吃食。”
九皇子嘿嘿一笑,夹起一块晶莹如玉的枣糕递到瑶妃的面前,道:“母妃也吃。”
瑶妃顺从的将那糕点放进嘴里,姿态优雅的咀嚼着,风情无限。芷云在一旁伺候着,眼角也满是笑意。
小姐只有在九皇子面前,才会露出真实的本性。她一定会拼了性命的守护着小姐和九皇子,一定不会让人伤害到他们。
学士府
“夫人,夫人…”管府的后宅,一个打扮的朴素端庄的妇人正在指导女儿如何管家,突然被一阵急切的禀报声给打断了。
妇人停下手里的事,不满的呵斥了那丫头两句才问道:“何事如此惊慌,又没有人在后面追着你。”
“是姑奶奶…姑奶奶带着表姐前来拜访。”那丫鬟一向很有分寸,如今这般失礼也是因为太过高兴地缘故。
坐在妇人身边一身宫缎素雪绢裙,端庄文雅的女子樱唇轻启,略带好奇的问道:“你说清楚些,到底是哪个姑奶奶?”
那丫鬟摸了摸额上的汗,一脸笑意的说道:“回大小姐的话,是从锦州城过来的二姑奶奶。”
“锦州?那不是…”唐氏微微一顿,继而站起身来,吩咐丫鬟道:“快,去请姑奶奶进来,我一会儿就到。”
管沅英也跟着站起身来,脸上的惊讶依旧。不过,经丫鬟这么一提醒,她倒是想起来了。爹爹时常在嘴上念叨,有个姑姑远嫁锦州,又说姑父长乐侯升了官,不日将回到京城。难道就是那个姑姑?
“我先去换身衣裳,你让弟弟妹妹也一起过去见见。”唐氏这话是对长女沅英说的。
正在备嫁的大小姐管沅英乃唐氏嫡出的长女,已经许给左相之子刘春元为妻,再有三个月就要出阁了。听了母亲的吩咐,她便让丫头们分别去几个院子去请了几个弟弟妹妹过来,打算一同去唐氏的院子拜见那素未谋面的姑姑。
管家的人口比较,管大学士只有一妻一妾,正室唐氏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分别排行老大老二老四,妾室钟姨娘生了一个庶子,行三。霓裳在来学士府之前,就已经听母亲唠叨了好几遍了。
站在学士府门口等候通传的时候,霓裳眼中不免对这位舅舅产生了好感。即使还未见面,但见府里的下人均是恪守己任,不骄不躁,就给人很舒服的感觉。不若那些有权有势人家的奴才,总是狗仗人势敢随意甩脸色给别人看。
在丫鬟的带领下,霓裳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管氏朝着主母所在的福禄院而去。一路上遇到不少的丫鬟小厮,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带着丝丝好奇和探究。尤其是一些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嬷嬷,见到管氏的时候,都忍不住激动地双目含泪。
管氏看着府里熟悉的景物,也难免触景生情。这里可是她从小玩到大的地方啊,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没有改动过。
“小姑…”管氏正激动着,突然从远处走过来一个穿着流彩暗花云锦对襟衣裳的妇人。她的神情也颇为激动,眼中隐约有泪光闪过。
霓裳猜想,这位贵气端庄的妇人应该就是舅母唐氏了吧?早就听闻这位舅母出身尚书府,最是知书达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于是乖巧的上前行礼,问候道:“霓裳见过舅母,请舅母安。”
唐氏拉着管氏的手,仔细打量了许久,这才回过神来将霓裳扶起。“这就是霓裳?都长这么大了…”
管氏一只手牵着唐氏的手,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鼓鼓的肚子,笑着道:“可不正是我家那泼猴儿。”
唐氏被管氏的话给逗笑了,脸上的伤感也渐渐地淡去。她称赞了霓裳两句,说她长得好又懂礼数,然后才将注意力放在管氏的肚子上。“看我,尽顾着说话了,忘了你还怀着身子…这是岁数怀孩子最是辛苦,我一会儿吩咐厨房给你炖些补汤。”
“嫂嫂何必这般客气,我们贸然前来打扰已经很过意不去了。”管氏出阁前与这位嫂嫂关系就很融洽,如今一见,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唐氏领着她们母女进了屋子不久,管沅英就带着几个弟弟妹妹过来给唐氏请安了。唐氏一一介绍,双方见了礼之后,管氏便让丫鬟将准备的见面礼送给了几个孩子。管沅英出嫁在即,管氏便送了一对通体碧绿的玉如意。二小姐管沅舒得了一只蝴蝶步摇,三少爷的是一套文房四宝,四少爷的则是一把泥金真丝绡麋折扇。
霓裳也收获不小,唐氏大方的送了她一套绿翡翠的头面,那颜色纯净毫无杂质,一看就价值不菲。
霓裳谢过之后,便让丫鬟好好地收了起来。
管氏和唐氏多年不见,自然有很多话题可聊。霓裳与几个表姐表哥表弟不熟悉,互相问候之后就很少开口。好在二小姐管沅舒是个活泼性子,对霓裳也不讨厌,很快就拉着她亲昵地一口一个霓儿叫了起来。霓裳也很喜欢这位活泼开朗的二表姐,话才慢慢多了起来。
在霓裳看来,舅舅家的几个孩子都是不错的。大表姐沅英据说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又端庄敦厚,许给了右丞相的公子,一时成为了最近最热门的话题。看着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来的端淑,偶尔妙语连珠,霓裳就暗暗的欣赏。果然是古代的大家闺秀,那气质可不是她能够学得来的。
暗暗吐了吐舌头,霓裳继续打量那位钟姨娘所生的庶出表哥管元离。他给人的感觉就是斯斯文文的,话很少但总是一针见血,可见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至于最小的表弟沅祁,长得倒是挺可爱的,皮肤白皙,一双葡萄似的眼睛惹人怜爱。只是言行举止一板一眼,虽然比她还小上几个月,却古板的像个老头儿,不苟言笑,一点儿都不可爱。
“母亲,姑母,祁儿还要回去做功课,先行告退了。”觉得十分无聊的管元祁终于沉不住气,率先起身告辞。
唐氏知晓他的个性,也没有勉强。只叮嘱了两句,便放他离开了。管元离见弟弟离开了,他一个男孩子留下来也不太好,于是也找了个由头离开了。
看着自己的几个子女,唐氏就很欣慰。唯一有所不满的,就是这个二女儿。虽然长相和头脑都不错,就是性子太野,是个疯丫头。
“真羡慕嫂嫂儿女成群,可怜我们霓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连个说话的伴儿都没有。”管氏艳羡的看着这些个优秀的外甥,叹气道。
唐氏与有荣焉的笑了笑,打趣她道:“你肚子里不还揣着一个么,霓儿马上就要有个弟弟了,哪里孤单了…”
“嫂嫂是不知道,我盼这个孩子盼了多少年…不过,有霓儿这么个女儿,我也十分的欣慰。”看着坐在身边与外甥女谈笑的女儿,管氏眼里满是怜惜。
唐氏拉着管氏叙了叙旧,转眼就到了午时。唐氏便留管氏母女一起用膳,还特意让丫鬟去二门等着,见到老爷回来就直接请到这福禄院来。
提到久未见面的兄长,管氏心里也十分挂念。回想着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管氏就是一脸的幸福。她的这个哥哥,还真是会护短的。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他总算替她扛着,还用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当真是对她爱护有加。
屋子里正说笑着,便有丫鬟事先进来通报,说是老爷回府了,正往这边过来。管氏激动的站起身来,与唐氏一同迎了出去。
“老爷…”
“二哥…”
管大学士沉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在听到小妹那一声呼唤之后,眼眶微微湿润,声音也略有哽咽。“十多年没见面了,你总算是回来了…”
霓裳连忙上前给舅舅见了礼,便显得可圈可点。
“这就是小妹的闺女?果真不错。”管大学士管教子女一向严厉,极少有夸赞之词。如今第一次见到霓裳就给了这么高的评价,还真让霓裳受宠若惊。
“舅舅谬赞了…都是外甥像舅,霓儿这也是沾了舅舅的光呢。”霓裳明亮的眼眸忽闪忽闪的,格外讨喜。
管大学士爽朗的大笑,许久才摸着霓裳的头说道:“果真有咱们管家的风范,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管氏见哥哥这么高兴,心情也突然变得晴朗。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待她还如从前那般,不然也不会如此看重霓裳。心里高兴之余,又说了几句谦虚的话,这才一同进了屋子。
难得一家子团聚,唐氏吩咐去将钟氏和儿子们都叫了过来。一桌子坐的满满的,热闹的不行。
“霓儿可读过什么书,请了教习嬷嬷没有?”管大学士心情不错,对这个外甥女也格外的关注起来。
霓裳放下碗筷,斟酌着答道:“字倒是认识一些,不过与表姐们比起来可就差远了。母亲倒是想过要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嬷嬷来教规矩,只是锦州不比京城,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情,就耽搁下来了。”
管大学士见外甥女说起话来有规有矩,条理清晰简洁明了,不由得暗暗惊叹。不曾请过教习嬷嬷居然也能有这番做派,的确是不易,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喜欢。“嗯,好在你年纪还不算大,现在请嬷嬷教导也不晚。”
“二哥可有合适的人选举荐?我们初到京城,也不知原先那些有名的嬷嬷们还在不在…”管氏见兄长提起,顿时也重视起来。
京城不比偏远小地,名门贵胄云集,最是注重规矩。万一规矩出了差错,冲撞了他人,那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决的。
管大学士行走在御前,对宫里教导规矩的嬷嬷也算熟悉,于是思索了片刻,答道:“瑶妃娘娘宫里有几位老嬷嬷眼看到了年纪,要放出来了。不若去求了娘娘,让她帮着挑选两个好的。英姐儿也要出阁了,有些规矩还是要学一学的。”
唐氏听了不住的点头。
虽然先前给女儿请过教习姑姑,但与宫里的那些老嬷嬷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如今又与右相府联姻,今后少不了要时常出入皇宫,多学一些宫里的规矩还是有好处的。再加上舒姐儿那野性子,也该好好磨一磨了,否则将来还有谁敢上门提亲?
想到这里,她便自动请缨道:“正好过两日便是太后的千秋寿诞,到时候我找个机会去拜见娘娘,将此事提一提。”
管大学士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霓裳瞥了沅舒表姐一眼,见她苦着一张脸,心里便忍不住发笑。看来,她这位表姐以后有的受了。
一直温和的笑着不曾多言的钟姨娘,看着霓裳态度亦是十分亲切。“姑奶奶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个冰雪聪明的人儿,真是羡煞旁人了。”
对于这位舅舅的姨娘,霓裳还真是讨厌不起来。她虽说是个妾,但与唐氏是表姐妹,长得有几分相似也就罢了,连性子都十分雷同,同样都是端庄贤惠之人。待人处事也端方有礼,没有半点儿的不妥。这样妻妾和睦的诡异景象,还真是让人惊愕不已。
“别再夸她了,再夸她又该得意忘形了。”管氏心里开心,但嘴上还是谦虚的客套了两句。
一顿饭用完,都接近申时了。管氏依依不舍的与兄嫂话别,然后带着霓裳回了客栈。坐在马车里,管氏嘴角一直挂着笑容,显然心情不错。起初的彷徨和无措,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欣慰。
“母亲…霓儿很喜欢舅舅,还有表姐她们。”霓裳歪着脑袋靠在管氏的肩上,甜甜的说道。
管氏先是微微惊讶,继而才笑着说道:“真是难得啊…才见了一面,霓儿就可以喜欢上。你舅舅要是知道,肯定乐坏了。”
霓裳故意嘟着嘴,不满的说道:“女儿说的可是实话,舅舅一家人真的很好啊,就连钟姨娘都很可亲啊!”
知女莫如母,管氏对这个女儿的脾性还是很了解的。她人小鬼大,小小的年纪就心思重,不容易与人亲近。就算是对侯爷,也是相处久了才慢慢接受的。如今能够这么快的与管大学士一家人亲近起来,还真是罕见呢。
“你舅舅是有福的,妻妾和睦,儿女又都是有出息的。”管氏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霓裳也跟着点头,很是认同。
马车兜兜转转,管氏有些累了,小睡了片刻。霓裳则悄悄地掀起车帘子,偷偷地打量着外面的景物。
京城果然繁华异常,街道都格外的宽敞。各色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就算是老百姓也穿的整齐体面,看着就赏心悦目。
“咦,小姐快看。这里也有飘香楼呢~”初荷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酒楼嚷嚷着,显得特别的兴奋。
霓裳打量了那飘香楼一眼,觉得十分眼熟。原来,这飘香楼的装潢都是一模一样的,看来应该是同一个老板。
“初荷你除了吃,还会什么?”浅绿性子比以前也活泼了不少,偶尔还学会跟初荷斗斗嘴打发时日了。
初荷一副我是吃货我自豪的神情,下巴翘得老高。“吃也是一门学问啊。所谓人生百态,就是从这酸甜苦辣中领悟到的,小姐您说是不是?”
霓裳被点名,回过头来。“你也会咬文嚼字了,不错不错。”
初荷露出牙齿嘿嘿一笑,道:“这还不是小姐教导有方,奴婢不过是拾人牙慧,跟小姐学罢了。”
霓裳笑着摇头,没再开口。
她对阶级观念没多少的概念,想着浅绿和初荷跟随了她这么长时间,与她情同姐妹,便想着让她们多学些知识,说不定将来还会派上用场。起初,这两个丫头还死不肯学着认字写字,觉得那是逾越了奴婢的本分。后来被霓裳逼得没办法,才学起来的。如今,这两个丫头不但会写自己的名字,一些简单的字也认得了大半。
霓裳对此,很是欣慰。
同一时刻,距离京城不远的十里亭。两个十分抢眼的男子面向那巍峨的城墙,久久没有开口。
还是一身灰色衣裳的冷面男子沉不住气,开口问道:“主子,都已经到了这里,何不回府去瞧瞧?您都好些年不曾回府了,不想看看府里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有什么好看的。”一身紫霄翠纹的年轻松子不屑的冷哼,翘着的腿不时地踢着,显得十分惬意。
见到主子这副表情,灰衣男子就知道劝不动了,只好改变策略,道:“可总不能住客栈吧…不太划算啊。”
“我乐意!”银子是他赚的,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谁也管不着。男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痞气十足得哼哼。
“……”灰衣男子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既然如此,那属下这就去传令,命隆福客栈的掌柜打点好一切。”
“不必那么麻烦,我们直接去就得了。”他无拘无束惯了,不喜欢别人围着他转。
灰衣男子点头应了,站到他的身后,推动轮椅朝着京城迈进。
“裴峰,爷不想那些麻烦找上门来。所以,以后我还是黄公子。”紫衣男子支着下巴,慢慢的摩挲着。
“是,主子。”裴峰面无表情的应下,没有任何的异议。他的主子的确是最怕麻烦,不过以前倒是没有如此在意,这番举动,怕是为了方便接近某人吧?想到那个灵动可人的丫头,裴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主子的品味还真是…特别。
城楼门口,负责把守城门的将士看着那由远及近的两人,先是愕然继而露出轻视的目光,将他们二人拦下。
“哟,还是个残废。进京城干什么的?”一个领头的军官走过来,扫了紫衣男子的腿一眼,轻笑道。
裴峰神色愈发的冰冷,只待主子一声令下,腰间的软件随时可以出手。敢侮辱主子,简直是找死。
似乎察觉到裴峰的面色不善,那军官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的威胁道:“军爷问你们话呢,是不是想造反啊?”
“造反?好大的罪名。”紫衣男子清越的嗓音从喉间散发出来,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着,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那军官倒退两步,神色有些慌张。他在京城守城门也不是一两日了,什么大官儿没见过?可是这个双腿残疾的年轻男子看着岁数不大,但那双眼睛却冷得吓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杀伐之气,比起战场上的将军来都不遑多让,让人不寒而栗。
“来…来人啊。将他们抓起来,关进大牢…”那军官吓得脸色苍白,却依旧作威作福不肯认输,想要将对他不敬的人狠狠的教训一顿。要知道大牢可不是人呆的地方,大多数人进去之后都没能活着出来。
裴峰上前一步,挡在主子的面前,喝道:“谁敢挡路,死路一条。”
“你…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忤逆军爷?来人,给我将他们拿下。”随着他一声呼喝,立刻就有两队人马围了上来。
裴峰脸色冷如寒霜,却没将这些个虾兵蟹将看在眼里。只是,主子最怕麻烦。若是他随意动了手,怕是会麻烦不断。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望向主子,等候他的指令。
没想到刚回来就遇到这样糟心的事,轮椅上的男子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嚷嚷道:“都说了好狗不挡道,没长耳朵吗?”
被骂成是狗的守门将士哪里受过这般侮辱,顿时群情激奋,全都一副要吃人的模样,手里的兵器也舞得虎虎生风。
“居然敢骂我们是狗。兄弟们上啊,将这个出言不逊的小子拿下,揍得他满地找牙,看他还敢嚣张!”领头的军官大喝一声,就要冲过去。
裴峰早已摆好了迎敌的架势,若有人胆敢对主子不敬,他立刻送他下黄泉。
不远处见到这一幕的男子眉头微皱,调转方向骑马赶了过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发生了何事?”
见到来人,那些官兵立刻放下武器,跪倒在地。“参见太子。”
太子?轮椅上的男子眉头微动,眯着一双眼仔细的打量起对方来。只见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男子冷凝着一张脸,一身明黄色的四爪金龙暗纹锦袍衬托得他气势非凡。头上的嵌宝紫金冠闪闪发亮,脸若刀裁,眉如墨画,有种不怒而威的威严。一只手勒着缰绳,一手按在腰间悬挂的宝剑上,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贵气令人不敢直视。
“起来吧。”皇甫烨威严的嗓音传来,视线却不露痕迹的落在了那个坐在轮椅上一脸安适的年轻男子身上。
尽管裴峰身上的凛冽之气不容忽视,但皇甫烨却更加重视那个一脸牲畜无害双腿残疾的男子。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这人看着有几分眼熟,但又想不起到底在哪里见过。
轮椅上的男子被盯得有些厌烦,撇开头去吩咐道:“裴峰,我们走。”
裴峰收回放在腰间的手,重新站回主子的身后,推着轮椅往城内走去。那些官兵看着他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从眼皮子底下溜走,都有些急了。
那个领头的小军官站出来,对着太子一拱手,道:“殿下,那二人不接受询问,还欲动手打人,看起来十分可疑。请容属下去将他们抓来,让殿下好好地审问。”
说着,他就要上前去抓人。
皇甫烨冷哼一声,锐利的眸子闪过一抹杀意,道:“一群蠢货!你们就是这样替父皇守城门的么?不问青红皂白,胡乱抓人,自扰百姓。如此草菅人命,留你们何用?!来人,将他们全部拿下,革职查办!”
那些兵士被一顿呵斥,全都吓破了胆。太子殿下不但没有下令捉拿那个胆大妄为之人,还要将他们赶出军营,这实在是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殿下饶命,饶命啊…”
“属下再也不敢了,殿下饶命…”
皇甫烨端坐在马背上,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这些人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只知道利用职权欺压百姓,该死!
“还真是会耀武扬威呢。”轮椅上的男子听见身后那此起彼伏的磕头求饶声,嘴角不屑的勾起,尽是嘲讽之意。
裴峰推着轮椅,压低声音说道:“主子,太子殿下已经注意到您了。”
“一个太子而已,不足为惧。”这个世上,他还真没怕过谁。就算是皇帝佬儿站在他的面前,他一样不屑一顾。
那个能够制约他的人,早已死了多年了。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忽然就变了好了起来。刚才的一些小插曲,便随着春日里的微风消散殆尽了。
“裴峰,爷想吃辣味鸡丁了…”
裴峰僵硬的面部抽了抽,却依旧听从他的指令推着轮椅朝着城里最近新冒尖的酒楼——飘香楼而去。
50太后寿诞,再遇故人
“小姐,您瞧。那个…那个不是…”浅绿眼尖的看着前方的那两个怪异之人,忍不住惊呼道。
霓裳顺着丫鬟的手指望去,只瞧见两个背影。不过,那熟悉的身形还有那轮椅,霓裳猜都不用猜,便知道是那是谁了。
“他们怎么出现在这里?”霓裳很是好奇。
浅绿见到那位轮椅上的公子,就不由得想起上回在飘香楼里小姐醉酒的事情。更惊悚的是,那位喜欢坐着轮椅代步的黄公子,双腿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问题,轮椅不过是障眼法而已。而且,他的武功高深莫测,还曾经抱着小姐一路回到侯府。
想到那旖旎的画面,浅绿就不由得脸红。
“浅绿,你很热吗?”初荷回过头来,惊讶的问道。
浅绿连忙找了个借口,引开话题道:“是啊是啊,今儿个出来穿的太多了,才走两步就发热了。”
初荷瞟了她一眼,不是跟她一样,就穿了一件嘛。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原来,他们是冲着飘香楼而来。”
霓裳望了那金漆招牌一眼,忍不住回想上一次宴请他们时的情景。可是无论她怎么想,很多事情就是记不起来,于是不由狐疑的望向浅绿,问道:“浅绿,你老实告诉我。上一次在飘香楼醉的不省人事,我是如何回府的?”
浅绿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敢开口,倒是初荷嘴巴快,三言两语就将黄公子的丰功伟绩给抖了出来。“小姐,您不知道那天有多险。何姨娘从中作梗,诬陷小姐的清誉,老夫人派敏之姐姐过来请小姐过去的时候,奴婢都吓傻了。好在那位黄公子给小姐喂了醒酒的丹药,又命奴婢们给您换下带酒气的衣裳,又在衣服上撒了香粉,这才瞒了过去。”
霓裳微微愣神,当听到是黄公子抱着她回府的时候,整张脸就涨的通红。在男女大防高于一切的年代,他们这样的举动,怕是要被人耻笑浸猪笼的吧?
“小姐,您放心。黄公子说了,这事儿不会有第五个人知道的。”初荷见主子脸色不好,还拍着胸脯保证道。
浅绿到底比初荷要沉稳老辣一些,也最是懂主子的心思。于是喝止初荷,说教道:“休得再胡说八道。若是被旁人听见,小姐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初荷咬了咬唇,低下头去认错。
这个初荷实在是令人头疼,若不是看在她比较机灵,人缘又好的话,浅绿真的会劝小姐将她贬成洒扫丫头,省的她多嘴误事。
“好啦,咱们是出来打探哪里有空宅子的,别尽想着玩闹。”霓裳一发话,两个丫头都安分了。整理了一番衣裙,便紧紧地跟了上去。
“小姐,不是去打探消息么,怎么往酒楼跑?”初荷脑子比较简单,见小姐径直朝着飘香楼而且,顿时有些不解。
浅绿同样充满疑问,但却不像初荷这般没规没据的出言询问,只是安静地听从主子的吩咐。“小姐让你跟着你就跟着,哪儿来那么多话。”
反正主子一会儿会做出解释的,不急在这一时。
果然,霓裳踏入飘香楼,随便找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便开口解释道:“别小瞧了这些酒楼,这里每日人来人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是消息的集散地。要打听消息,来这里错不了的!”
浅绿和初荷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要小姐所说的她们都觉得有道理。
随意点了几道家常菜,霓裳便让初荷去跟掌柜的套近乎。不一会儿,初荷就笑着回来了。“小姐好厉害,那掌柜果然知道一些正在转手的宅院,而且价格也很公道。”
“可知道是何地段,出行是否方便?”霓裳端着茶杯,不紧不慢的问道。
初荷板着指头,一一数过来。“城西有一间三进的院子,靠近寺庙环境清幽,价格最便宜,只要几百两银子;城东的有一处五进的院子,原先是某位官员的府邸,后来那家告老还乡,就空了下来,不过据说要一万两银子才能买到。还有一家临近咱们原先的侯府,地段倒是不错,坐北朝南院子也最大,只可惜要价太高,得十万两银子。”
霓裳听初荷报出这几处宅子的地段和价位,依旧觉得不是很合适。如今手头上能够支配的银两不是很多,还有一大家子的开销,若是都用在置办宅子上怕是不妥当。
“小姐,也许还有更合适的宅子,您先别急。”浅绿见霓裳半晌没吭声,便出声安慰道。
霓裳叹了口气,怎么能不急。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里吧?再过不久爹爹就要走马上任,到时候免不得又有应酬,没个落脚的地方,也太不像样子了。
这一边火急火燎,没个主意,三楼最幽静的房门突然被敲开了。
“秋掌柜的有何事?”紫衣男子微闭着双目,吃饱之后心情颇好。
那掌柜的年纪也不大,但给人的第一印象却是精明能干,两撇八字胡也十分的有个性。他上前两步,恭敬地作揖,道:“主子,属下刚刚听到打探到一些消息,是关于…长乐侯府的。”
男子睁开眼睨了身旁的裴峰一眼,不咸不淡的问道:“一个小小的三流权贵,用不着你亲自跑一趟吧?”
秋掌柜瞥了裴峰一眼,不是爷让时刻关注这位长乐侯,有任何消息都要上报的吗?可是见主子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心道:难道是他会错意了?
“反正无聊的紧,说来听听。”就在他犹豫着该不该退出去的时候,紫衣男子又发话了。
秋掌柜顿了顿,如实的将情报上禀。“长乐侯原先在京里的宅子让一个庶子给败了,如今他们一家子暂住在客栈里,正四处打听哪里有空宅子呢。楼下有个丫鬟刚才还跟小的打听来着,与她一道前来的,还有一位戴着帷帽的小姐…”
紫衣男子眉头微扬,眼中淡淡的晕着光圈,眼珠子转了转,吩咐道:“去,透露个消息给那位小姐,就说皇城西恭王府附近有一座宅子空着,价钱嘛,就八千两。记住,想个合适的理由,千万别对方起疑。”
秋掌柜在主子提到那处宅子的时候,就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那处宅子可是个风水宝地,当初他们可是花了大价钱才买来的。如今主子一句话,八千两就卖了出去,这也太吃亏了吧?
不过,他诧异归诧异,却不敢违背主子的命令,转过身就去执行了。只不过,要想个什么合适的理由让能够让人不起疑,这还真是个费脑筋的活儿。
霓裳刚放下碗筷,秋掌柜就笑眯眯的来到她的面前,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压低声音对她们主仆说道:“听闻小姐在四处打听房子的事情,小的倒是知道一处绝佳的宅子,只要八千两就可以买到手。不过…”
一听有这么好的事情,霓裳眼睛顿时就亮了。“不过什么?掌柜的但说无妨。”
“是这样的…那处宅子曾经…闹过鬼,故而没有人愿意买下。”秋掌柜欲言又止的模样,演起戏来倒是十分的逼真。
霓裳虽然也很着急,但这样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还是不太敢相信的。这世上本就没有白吃的午餐,那宅子卖的这么便宜,肯定有很大的问题。于是,她渐渐的冷静下来,不动声色的问道:“鬼神之说,我是不信的。掌柜的可知道那宅子的主人是谁?要如何才能够取得联系?我想先去看看宅子,然后再做定夺。”
秋掌柜眼睛微微一眯,对眼前这个还未是小姑娘的女子生出一股欣赏之意来。他也知道刚才那借口太过荒谬,于是半真半假的说道:“实话跟您说吧。那宅子是某位富商用来讨好当朝某权贵,当年用来金屋藏娇的藏所。后来不知怎么的,被那权贵的正室知道了,就闹上门去。据说那位权贵其实是个惧内的,被这么一闹,立刻就乖乖的将那宅子里的美人全都送走了,那里也就空了下来。这宅子本就来路不正,那位权贵也不好声张,所以才想悄悄地将那宅子处理了,免得以后招来横祸。要知道,那里的每一砖一瓦可都是能工巧匠精心打造,绝对不止这个价钱。以低价转让也是迫不得已。”
霓裳听他说的有理有据,心下想着有无这种可能性。毕竟,她对京城的名人轶事不是很清楚,自然也无法查证。
见她没有被说动,秋掌柜暗叹:这姑娘比他们爷更加难伺候啊!
为了完成主子交待的任务,他都恨不得跪下来求她买下那宅子了。可是想到主子的叮嘱,他又长叹一声,只得再接再厉继续游说。“小姐若是不放心,小的可以为您引荐那宅子的主人,你们当面谈也是一样的。”
霓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起码地契什么的齐全才有谈下去的必要。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就有劳掌柜的引荐了。”
“好说,好说。小姐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派人通知。”说着,秋掌柜就离开,匆忙的跑向三楼。
过了片刻,那掌柜的腆着笑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冷得如冰的男子。
霓裳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男子,站起身来福了福身。“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上,裴公子有礼。”
“君小姐客气。听秋掌柜说,你想见我?”裴峰瞪了秋掌柜一眼,这点儿事情都办不好,看来这飘香楼的掌柜该换人了。
秋掌柜露出十分委屈的眼神,这能怪我吗?也不瞧瞧这位姑娘是什么人,那是跟主子一样难缠的人啊!
对于他们两人的眼神交换,霓裳微微有些惊讶。这位裴公子还真不是个简单的,每次遇到他都是在飘香楼附近,他似乎与这飘香楼还有些渊源?
“是为了宅子的事情。”霓裳决定开门见山。
以她的判断,这个男子不太喜欢拐弯抹角。从他的杀人手法就可以看得出,他应该是个果断决绝之人。
裴峰抿了抿唇,说道:“五进的院子,君小姐府里人口简单,大小刚合适。”
惊讶于他的直白,霓裳继续问道:“你不是那宅子的主人吧?这事儿你能做主吗?”
裴峰眉头微拧,对她的判断力感到惊愕不已。难怪主子会被她一个小丫头吸引,的确有些意思。
“主子交给我全权负责,君侯小姐请放心。”
霓裳自然知道他的主子是谁,刚才的疑虑也渐渐地消散。原先还以为这里面会有什么阴谋之类的,但若宅子的主人是黄公子的话,她忽然就放心了。虽然不知道为何会那般信任那位坐着轮椅的公子,但霓裳就是无比的安心。“既然如此,那就多谢公子相助了。这样吧,我再追加两千两,凑个整数,你看怎么样?”
果然会做生意,区区两千两就抹杀了主子的一片用心。嗯,果然女人与小人是惹不得的!裴峰心里这样嘀咕着,但面上依旧没有任何的表情。“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卯时,秋掌柜会带着小姐去那处宅院,顺便奉上地契。”
霓裳微微笑着,道:“一言为定。”
当老夫人一行来到浩浩荡荡的来到挂着侯府牌匾的宅子前时,都不由得瞪大了双眼。管氏惊愕的半晌合不拢嘴,拉着霓裳追问个没完。“这真的是我们今后的落脚之处吗?这宅子花了不少的银两吧?”
京城乃皇城,低价本就高的吓人。这么大的院子,又这般的华丽,怕是没有十几万两拿不下来吧?
霓裳搀扶着管氏的胳膊,笑得一脸清甜。“女儿可没花冤枉钱,这处宅子是女儿的一个朋友转让的,才花了一万两银子,母亲就放心的搬进去住吧。”
“朋友?霓儿你从未来过京城,如何认识到这样大方的朋友?”侯爷亦是不信,皱着眉头问道。
霓裳依旧气定神闲,没有任何的惊慌。“是在锦州城的时候认识的,与咱家的铺子也有些生意上的来往。爹爹请放心,这个人情女儿一定会还的,绝对不是随便占别人的便宜。”
侯爷听完这番解释,这才稍稍释怀。他刚回京,正是新官上任的时候,可不能出任何的差错。若是被御史奏上一本,那他的前途可就毁了。
一切安顿好之后,已经是四五日以后的事情了。霓裳这才得了空,可以好好地参观参观这偌大的庭院。不得不说,这院子里的亭台楼阁都修缮的美轮美奂,小桥流水假山环绕,几乎数十步一景,让人目不暇接美不胜收。
“黄公子也忒大方了,这么大的宅院,居然一万两就卖了。”初荷眼睛四处打量着,都有些看不过来了。
霓裳忽然想起那掌柜所说的话,说着院子是一个惧内的权贵用来金屋藏娇的,脑子里立刻闪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样言行举止的男子会是惧内的?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更何况,他看起来也没多大,身边一直也只有个侍卫跟着,哪里像个成过亲的。这恐怕是他找的一个理由,想让她安心的住进去罢了。
只不过,他们非亲非故,他为何要这么帮着她呢?她可没有自恋到认为别人是看上她,所以才出手相助的。
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脸都未完全长开呢!
见小姐微微有些愣神,浅绿便拽了拽初荷的衣袖,让她安静一些,不要打扰了小姐想事情。初荷拍了拍自己的嘴,心道又说多了,她还真是管不住自己。
“先去给老夫人请安吧。”霓裳理了理衣袖,朝着福安堂方向而去。
回到了京城,这宅子里的庭院也都按以前的名儿取的。原先那些牌匾都重新换过,唯有书房的那块金字牌匾没有动过。侯爷很喜欢那苍劲有力的三个字——凌云斋,于是就保留了下来。
老夫人住的福安堂,位于府邸的正中间,偏后院一些,比较幽静。从霓裳的梨香院过去,大概得两柱香的时辰。管氏住了东厢的一间院子,距离老夫人的福安堂不远。其他姨娘则住在西厢那边,过来请安少说也要大半个时辰。
霓裳带着两个丫头刚穿过洞门,踏进福安堂的时候,就看见院子里站了好些人。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正卑躬屈膝的站在最前面,卖力的介绍着自己带来的小丫头们。
“老夫人您瞧,这都是赵婆子手里最好的一批丫头了。您瞧这一个个嫩的跟花骨朵儿似的,整整齐齐规规矩矩的,年纪也合适,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霓裳扫了那几排燕环肥瘦的丫头们一眼,觉得这老婆子的话还真是没有言过其实,一个个的确都是模样上乘。只是规矩么,那可说不准。瞧主人家都还没有开口,就有几个不时的抬头四处打量,一看就不是本分的。
“霓儿你来的正好。牙婆送了人过来,你也挑几个吧。”此次回京,大部分人都留在了锦州城。府里人口虽然不多,但丫鬟小厮的配备还是要齐全的。故而,老夫人才找人请了牙婆来,为各方各院挑选丫鬟。
霓裳先是对着老夫人福了福身,这才上前去搀扶着她道:“祖母院子里的年纪都不小了,不久都要放出去。霓儿身边好歹还有两个贴心的丫头,还是祖母先挑吧。”
她的谦恭令老夫人很是受用,她的宝贝孙女不愧是侯府千金,并没有因为受宠而失了规矩。赞许的笑了笑,老夫人指着站在外边几个看着老实的丫头,说道:“祖母都挑好了,就她们四个,分别赐了名,叫知琴、知棋、知书和知画。你身边除了浅绿和初荷两个大丫鬟,二等三等洒扫的丫头都还缺,赶紧也挑挑吧。”
“母亲那边呢,可也挑了?”霓裳并不着急,她最关心的还是管氏。毕竟她怀着身子,身边必须有几个贴心的人照顾着。
“祖母果然没白疼你。放心好了,你母亲那边,早已选好了,就剩下你没挑了。”老夫人慈蔼的笑着,心中无比的宽慰。
霓裳点了点头,这才仔细的打量起那些丫头们来。
赵婆子腆着笑,一个口一个姑娘的叫着。“姑娘您瞧这几位,个个都生的好,保证看着赏心悦目。还有这几个,都是会认字的,很是明事理…”
霓裳一一看过去,只见那群人当中,有几个果然心高气傲,神气得很,在未来主子的面前都毫不掩饰,根本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反倒是站在后面几个不打眼的,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敢抬起来,还算懂些规矩。
赵婆子脸上有些尴尬,因为这家的小主人似乎没有听见她所说的话,而是慢慢踱步过去,一一审视着,脸上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
“就这几个吧。”霓裳随手指了指。
赵婆子有些惊讶,不过大户人家的规矩多,她也不敢胡乱猜想。于是将点到的几个叫出来,一一介绍了一番。
霓裳听着那意思,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被逼无奈才卖身为奴的。长相不算出众,但也有几分颜色。而先前那个长的最漂亮的,大都是被贬或者没落的官宦之女,难怪那般的不可一世。
“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依次赐名叫荷香、墨香、菊香和月香。”霓裳说话不紧不慢,却有一种让人不容拒绝的坚决。
那几个丫头眼中一亮,继而全都跪下来磕头谢恩。
霓裳挥了挥衣袖,让她们起身站到了一边。然后才回过头来,对老夫人说道:“孙女已经挑好了。”
老夫人看了看那四个丫头,赞许的点了点头。孙女的眼光果然不错,不是那种在意表面的敷衍之人。侯府好不容易安生了几日,她可不想弄进来几个惹是生非没有奴婢自觉的丫头给自己添堵。
“赵婆子,剩下的留下四个,其他的都带回去吧。”反正是给姨娘挑选的,好坏都无所谓了。
赵婆子咧着嘴笑了笑,然后将几个中庸的女孩子挑出来,在几个美艳丫头愤恨不已的瞪视下,接过赏钱,吆喝着离开了。
霓裳看着那几个不怎么甘心的丫头,不由得摇了摇头。既然都沦落到当丫鬟了,还摆着小姐的架子,怎么会有人选呢?再者这几个女孩子都生的美貌,心气儿又高,哪里会真的心甘情愿伏低做小当丫鬟。这样的人进了府,怕是只会想着如何抬高自己的身份的祸水。
“霓儿过来,祖母有些事情要与你说。”老夫人笑着向她招了招手,霓裳款款的提起裙摆,仪态优雅的走了过去。
“再过两日便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寿诞,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携带家属进宫面圣。这段日子,你可要把规矩好好学一学,免得到时候出了差错,得罪了贵人。”老夫人的担心不是没有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