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侯门小妻》》 · 七星盟主 · 2026-07-26
今日发生的事,她无法不耿耿于怀。
老夫人是她的亲祖母,却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了母亲一顿,处处维护着大房那边。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去。
30霓裳管家
“云芬,你说我是不是错了?”福安堂内寂静无声,老夫人歪坐在紫檀木小贵妃榻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愁的说道。
云芬便是那景嬷嬷的闺名,她打小就服侍在老夫人身边,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如今,她这样唤她,便是拿她当知心人了。
景嬷嬷原本站在老夫人身后,替她揉捏着肩膀。听到老夫人的低唤,这才罢了手,绕到她前面蹲下,细心的为她捶起双腿来。“夫人并没有错,您这也是为侯爷着想。侯府若是没了继承爵位的人,那长乐侯府也将不存在了。夫人对大房一再宽容,便是瞧中了大房还有个儿子。虽说大老爷是庶出,可好歹也是老侯爷的骨肉。夫人宅心仁厚,答应会好好照顾清灵那丫头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您从未忘记过当初的誓言。只是侯爷并不知其中的深意,怕是要对夫人心存怨恨,苦了夫人您了。”
老夫人苦笑了笑,叹道:“这府里,难得还有个知道我苦衷的人。只是没想到,我的这番苦心,怕是适得其反了。”
“夫人莫要伤心,等侯爷想通了,心里必定会感激夫人您的。”景嬷嬷见她这副心酸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柏儿的性子别人不清楚,我这个做娘的还会不晓得吗?他平日里看着是谦恭有礼,对兄长也百般敬重,可也是个心气儿高的。鹤儿背地里做的那些事,的确是很令人寒心,他心里不痛快那也是人之常情。可是这些跟侯府的兴亡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家不睦乃衰败之兆,我可不能让侯府毁在他们的手里!”说完,老夫人忍不住一阵激动,轻声咳了起来。
景嬷嬷赶紧上前去扶她躺下,不停地帮她顺着后背。“夫人您这又是何苦?”
老夫人苦笑了几声,泣道:“我何尝不想在这福安堂安享晚年,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兄弟不睦骨肉相残。”
“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景嬷嬷忍耐了许久,终是没办法再沉默下去,蹲下身去说道。
“云芬你跟随我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不会怪你的。”老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说话。
景嬷嬷张了张嘴,斟酌着开口道:“奴婢知道夫人您对大房格外优待,也是为了抹平大老爷心中的不忿。大老爷从小就聪明过人,也颇得老侯爷的喜爱,若不是碍着庶出的身份,那侯爵之位还不一定是谁的呢。这么多年来,他心里惦记着什么,夫人又怎会不知?您对虹姐儿初哥儿好,就是为了告诉大老爷,他在您心中与侯爷是一样的。只是…夫人付出了这么多,大老爷未必心存感激。这些恩惠,在大房眼里却成了理所当然。如此一来,夫人不但没能让大老爷收敛了心思,反而让侯爷心里有了计较,连带着霓姐儿和侯夫人也觉得夫人您太过偏心,反而增添了许多烦恼。”
景嬷嬷的语速很慢很轻,但字字珠玑。
老夫人仔细回味着她所说的话,混沌的脑子有了一丝的清醒。“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思虑的不够周全。”
“此事也怪不得夫人您。您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有些人不领情罢了。”景嬷嬷心疼的替她揉着太阳穴,想要帮助她减轻痛苦。
老夫人大半生都过得很顺遂,不曾遇到什么烦恼。如今府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一时接受不了也是能够理解的。
“云芬,那你说,我以后要怎么对待大房的那几个人?”老夫人吐了口气,悻悻的问道。
“平日里怎么对待的,以后还怎么对待。”景嬷嬷停顿了一下,见老夫人眉头微皱,于是接着说道:“当然,还是有区别的。如今侯夫人怀了身子,正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大老爷一家子住在府里,实在是有些不便。前些日子就听说大老爷在找房子,打算搬出去住。夫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让大房出去立府单过,也免得有人说闲话。”
老夫人微微愣神,她从未想过景嬷嬷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起初,大老爷一家子来锦州城的时候,是她坚持让他们住进府里的。可是没想到,他们一来,府里就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
前两日,儿子将府里发生的事情分析给她听得时候,她还以为是儿子心眼儿太小,容不得大哥一家子住在府里。可是如今仔细想来,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平日里她被表象蒙蔽了双眼,以为大房的那些人都是安守本分的孝顺孩子。可细细的打探之下,才知道他们有多离谱。
占据了侯府半个院子不说,还经常挑三拣四,嫌东嫌西的。不是觉得吃穿用度不够精致,就是觉得丫鬟伺候的不尽心。就连恭礼孙儿的死,侯爷被刺杀,这些事情的背后,也隐隐与他们有关。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收留了一匹豺狼在府中。
“也好…他们住在侯府,的确不太妥当。”老夫人这次总算是下定了决心,不再偏帮着大房了。
景嬷嬷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没白白辜负了大小姐的嘱托。
管氏要静心养胎,如此一来,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便没了人打理。这一日,众人到老夫人院子里来请安,便有人提出了这个问题。
“夫人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能劳累。侯爷还指望夫人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少爷,为侯府延续香火呢!”率先开口的,正是左右逢源,有着一张利嘴的侯爷妾室何氏。
霓裳瞥了她一眼,这女人果然不安分。
她的话音刚落,大太太心里一喜,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老夫人。弟妹如今怀着身子,可要仔细着。这侯府上下上百号人,多少事务需要打理,总要有个人帮衬着才好。”
她只差没毛遂自荐了。
老夫人没有像往日那般,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而是有片刻的迟疑。回想起景嬷嬷昨日所说的那番话,她越发觉得江氏的手伸得太长了。
“母亲,媳妇也觉得最近身子疲软,不适合当家。可是这侯府的事务也的确不少,得要一个人帮衬着打理才是。”管氏今日倒是从善如流,没有丝毫留念掌家的权力,而是笑着将这管家之权交了出来。
就在众人诧异的同时,管氏又开口说道:“媳妇心中倒是有一个人选,不知道老夫人是否中意?”
老夫人大太太还有其他妾室全都望向管氏,不知道她推荐的是哪一位?有人惊愕,有人窃喜,有人不知所措。
“你说的到底是谁?”老夫人将众人的神色看在眼底,淡淡的问了一句。
管氏浅浅的笑着,吐出几个字来。“咱们侯府的大小姐——霓裳。”
31野心暴露
“那怎么可以!”大太太听到霓裳的名字,深深被刺激到了,尖着嗓子第一个站起身来反对。
老夫人的眼光慢慢的移到她的身上,眉头不自觉的蹙起,神色有些莫测。大太太自觉说错了话,于是改口道:“我…我的意思是,霓姐儿还小,哪里懂得处理这些家事。侯府可不同于一般的百姓人家,若是有个差池,那可是要被人笑话的!”
说得好听!霓裳嘴角微微挑起,不屑一顾。
何姨娘尖尖的指甲早已戳进了手掌心,脸上露出不甘的表情。原本她以为这掌家之权,她可以唾手可得的。因为侯府除了夫人之外,就属她的出身最高。这协理家务之权,还不是信手拈来。她没想到的是,大房的人居然也想插手,还这般的明目张胆。“听大太太这口气,那谁才有资格打理侯府的家务啊?”
她何氏也不是吃素的,绝对不会让人抢走属于她的东西。
江氏见一个姨娘也敢质问她,顿时恼羞成怒。“你是什么身份,居然也敢这么跟我说话?侯府的规矩都到哪里去了!”
霓裳摇了摇头,这大伯母真是太没头脑了。这老夫人还在呢,哪是她耍威风的时候,也不看看场合就这般肆意妄为,真是不知好歹!侯府的规矩,那也是老夫人定下来的,她这么说不是给老夫人落脸子么?实在是愚不可及!
果然,老夫人听了江氏的话,脸色一沉一拍案几,呵斥道:“老婆子我还在这里呢,你们这般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
江氏和何姨娘见老夫人发怒了,这才收敛起来,低下头去请罪。“媳妇不敢!”“婢妾不敢!”
“哼!嘴巴上说不敢,心里早就恨不得我早些死了,这侯府里就任由你们说了算了,是吧?”老夫人一向温和,很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如今动了雷霆之怒,却也让屋子里的人得到了震慑,不敢再轻易地开口。
芳姨娘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惊讶之色。不过,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依旧低眉顺眼的站在江氏的身后,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只不过,这屋子里每一个人的反应,都落在了霓裳的眼里。她以前可是无往不利的大律师,察言观色这些都是小儿科。
管氏倒是没多大反应,似乎早就料到了今日的局面。她不动声色的走到老夫人身边,替她顺了顺气,安抚道:“老夫人可要注意身子,媳妇还指望生下孩子,交给老夫人您亲自教导呢!”
老夫人打量了管氏一眼,忽然觉得无比的顺眼,心情也平复了下来。她向着霓裳招了招手,将她揽在自己身边,问道:“霓儿可知道如何管家?”
霓裳歪着脑袋想了想,才答道:“孙女虽然没有管过家,但平日里看着母亲打理府里的事务,也算是有些心得。”
“哦?说来听听。”老夫人见她谈吐清晰,而且很有条理,便来了兴致。
霓裳露出纯真的笑容,一字一句的说道:“古语有云:无规矩不成方圆。孙女认为,要想家宅安宁,必定要尊卑分明,上行下效,以身作则。若是下人们能够各司其职,尽自己的本分,那便不会乱了套。作为掌家之人,必定是心胸宽广之人,能够孝敬长辈,和睦兄弟,爱护子女,公平处事。如此,何愁家事不顺?”
听完霓裳的一番见解,屋子里安静的出奇。
她们完全没有预料到,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居然能够讲出这么一番大道理来,实在是太令人惊讶了。
“好好好…不愧是侯府的嫡长女,果然有乃父之风!”老夫人脸上满是喜色,可见霓裳这几句话是多么的得她的欢心。
管氏也是一脸的欣慰,心情激荡不已。唯有那些心有不甘之人,个个咬牙切齿心怀不轨,恨不得将霓裳给生吞活剥了。
“祖母谬赞了,这都是母亲平日里的功劳,孙女不过是总结出来罢了。”霓裳倒是没有丝毫的骄傲,而是将功劳都推到了管氏身上。
如此一来,老夫人就更加看重这个孙女。觉得她是个能撑得起场面的,心中便有了决策。“霓姐儿虽然年纪小,却懂得这些道理,着实不易。就这样决定吧,以后侯府的事务,就由霓姐儿学着打理。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事情,就与你母亲商量着办。”
此话一出,那些各怀心思的人全都惊愕的闭不上嘴。愤怒有之,嫉妒有之,羡慕有之,一双双眼睛落在霓裳的身上,恨不得能将她的身子瞪出个洞来。
老夫人故意对那些不善的目光视而不见,亲昵的拉着孙女的手教导着。旁的人或敢怒不敢言,或低眉顺眼的立于一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唯有管氏真心的替女儿高兴。
“时辰不早了,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老夫人略显疲惫,便下了逐客令。
江氏纵有不甘,但也不敢当着老夫人的面发作。咬紧了牙关,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大步离开了福安堂。只不过,刚一离开老夫人的视线,就忍不住咒骂起来。“那死丫头算个什么,居然将掌家之权交给她。老太太是老糊涂了吗?”
君虹裳打了个呵欠,每日早起过来请安,她总是睡不好。如今听到母亲这般谩骂,心里头也觉得祖母太过偏心了。“娘,你不是说有把握哄得老夫人将掌家的大权交给你的吗?如今落了空,让霓裳那丫头得了。爹爹知道后,指不定要发多大的脾气呢。”
想起老爷的叮嘱,江氏又是一阵头疼。心里将管氏老夫人和霓裳咒骂了个遍,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
碰巧芳姨娘一个不留神,撞上了突然停下来的江氏。只听见“啪啪”两声,江氏的巴掌已经甩上了她那娇俏的小脸。“都是你这个狐媚子!天天在老爷面前炫耀,说老夫人如何信任于你,这掌家之权必定是大房的囊中之物。你瞧瞧你办的什么好事!”
芳姨娘捂着脸,不敢吭声。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盈满了泪珠,鼻头微微泛红,似乎受到了莫大的委屈。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故意为之,在人前她总是这样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叫人越看越生气。
“装出这副狐媚样子给谁看呢?别以为你滴两滴眼泪就可以蒙混过关,我告诉你,若是老爷动了雷霆之怒,你也跑不掉!”说完,江氏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君虹裳的脾性随了江氏,对芳姨娘也没个好脸色。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拔腿追上江氏,连带庶出的芸裳也无辜的被瞪了好几眼。
“大太太下手还真是狠呐,瞧那一张如花似玉的脸,都肿成什么样儿了。大老爷要是见了,还不心疼死?”浅绿抿嘴笑着调侃,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同情。
霓裳拉紧了斗篷,呵出一口白气,道:“那是她们大房的事,与我们何甘?母亲还等着我过去学看账本,走吧。”
32冤家路窄
“难得是个好天气,小姐要去店铺巡视一番吗?”浅绿服侍霓裳起身之后,又唤来了二等丫头伺候梳洗。
自从主子接过了掌家的权力,便忙得不可开交。可怜小姐还在发育的身子,哪里吃得消。好不容易太阳出来了,所以她才提出这个建议,想让她出去走动走动,免得累坏了。
霓裳望了望外面灿烂的阳光,心里也隐隐生出向往。来到这个世界,她还没有机会好好出去逛逛呢。“也好。一会儿,你吩咐碧瑶去夫人那里说一声。”
“是。”浅绿应了一声,便将一个十四五岁,长着圆脸的小丫头叫了进来。
等到梳洗完毕,用过了早膳,霓裳便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出了府。笼罩在雾气中的太阳终于露了脸,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这位姑娘,需要些什么?本店的胭脂水粉可是全锦州城最好的!”店铺的小二站在门口招揽着生意,见到穿着讲究的霓裳自然是不肯放过,笑着脸迎了上去。
霓裳抬头看了看那招牌,如意馆,忍不住问道:“可是侯府名下的产业?”
浅绿点点头,笑道:“小姐记性真好,正是夫人的嫁妆铺子呢。”
霓裳听说是母亲的产业,不由得来了兴趣。“走,进去看看。”
这胭脂水粉可都是日常所需,光是她屋子里的丫头,开销就很大。若是真的做得好了,那也是一项不错的生意。
这样想着,霓裳便仔细的研究起那些五彩缤纷的脂粉来。尽管她平日里很少涂脂抹粉,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总是好奇的。
“这位姑娘,您看中哪一款了?”店小二见她只顾着看,却没有买的意思,脸上的热情便渐渐地淡了下来。还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似乎有些看低的心思。
浅绿皱起眉头,对那店小二呵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小姐替夫人巡视店铺,还不赶紧叫掌柜的过来招呼!”
那店小二先是一愣,继而面露菜色,连忙认错请罪,然后匆忙去了后堂。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玄色对襟夹袄,戴着员外帽的中年男子从内间走了出来。
“不知道小姐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请小姐恕罪。”那中年男子长着两撇八字胡,生得四方脸剑眉星目,看起来十分的正派。
霓裳只是稍微打量了他几眼,便看出他是个精干之人,绝非泛泛之辈,于是也没端着侯府小姐的架子,而是温和有礼的福了福身道:“想必这位就是瞿掌柜吧?时常听母亲提起,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这些产业交到你手里,是再放心不过了。”
那掌柜的没想到小主子竟然这般礼遇他,心里顿时觉得一暖,态度也更加恭敬起来。“小姐谬赞,小的实在愧不敢当。不知小姐今日来,可是要查看账目?”
“不急。”霓裳挥了挥手,在店铺内四处走动着。“瞿掌柜做事,我放心。”
那掌柜的听见霓裳这么说,顿时对这位小主子充满了好感。没有大家小姐的那种娇气,也没有丝毫的高傲之色,与她相处十分的舒服。“多谢小姐的信任,小的一定尽心尽力,绝对不会辜负了夫人和小姐的期望。”
霓裳抿嘴笑了笑,又询问了几句日常经营的事项,也没有多作停留,转身出了铺子,走进了对面的金玉满堂。
所谓金玉满堂,实际上就是一家首饰店。此店也算是有些年头了,在锦州城也是赫赫有名。据说,这里的首饰不但质地上乘,而且款式新颖,每一样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绝无相同。霓裳也是早就有所耳闻,所以才进来瞧一瞧。
“这里生意果然兴旺。”霓裳扫视四周一圈,见店铺里有不少的顾客在挑首饰,心里充满了好奇。
浅绿似乎也是头一次进这么高档的店铺,一双眼睛真是不知道该看哪里好。“小姐,那些首饰真的好漂亮!”
“是啊,看的我眼花缭乱啊…”初荷也跟着附和道。
“有喜欢的么?看中的话,我送给你们。”霓裳对身边的这两个大丫鬟是真的很喜欢,一个沉稳,一个活泼,又对她忠心不二。在她的心里,她们并不是她的下人,而是陪伴她长大的姐妹。
“那怎么行!”两个丫头连连摆头,异口同声的回答道。即使很喜欢那些东西,但她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主子对她们好,她们心意领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她们哪能佩戴那些贵重的首饰?
霓裳随手拿起一支白玉兰的玉簪,在浅绿的发间比划了一番,道:“这支簪子不错,很配浅绿。”
浅绿慌忙的将玉簪拔下来,推辞道:“小姐对奴婢好,奴婢心领了。只是,这些礼物太过贵重了,奴婢不敢收!”
霓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坚持。
这两个丫头都是个倔强性子,坚持的事情是绝对不会更改的。但她是真的想送点东西给她们,于是将那玉簪和另一只鎏金镯子递给了掌柜的。“这两样东西,我要了。”
那掌柜的点头哈腰,眼角的皱纹都成菊花了。“小姐的眼光真不错,这两款首饰可都是上好的材质打造,小姐戴上绝对能够艳压群芳!”
霓裳笑了笑,并未吭声。
“掌柜的,你手里的这两样不错,我要了!”突然,一道娇俏的嗓音插*进话来,愣是生生的从掌柜的手里将东西夺了去。
掌柜的先是一惊,当看清楚那人的长相之后,神色便又恢复了正常。“不好意思何小姐,这两样东西是这位姑娘定下的。您要不要换其他的款式看看?”
何小雀抬着尖尖的下巴,蛮横的说道:“本小姐就看上这两样了,你废什么话?怕本小姐给不起钱吗?香儿,结账。”
跟随在她身后的粉衣丫鬟立刻走上前去,递上一张白两银票,望向霓裳的时候,眼神轻蔑。
霓裳心想,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居然在这里碰到这位刁蛮小姐。她到底哪里惹她不快了,每次见到都没个好脸色。如今倒好,还跟她抢起东西来了!
不过,她也没想过就这么算了,于是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两个丫鬟说道:“还真是不巧,打算赏给你们俩的东西,被何小姐看上了。你们再去挑一挑别的,想必这次何小姐不会那么巧的跟你们看中同一款了。”
周围的小姐夫人们,早在看到何小雀进来的时候就躲到一边看热闹去了。这知府千金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她们也不想惹上麻烦。却不曾想到,她堂堂一个知府小姐,居然跟两个丫鬟抢首饰,真是太可笑了!
何小雀的脸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瞪着霓裳,恨不得一口将她给吞了。“君霓裳,别以为你是侯府千金就可以欺人太甚!别人或许会怕你,我何小雀可不怕你!”
“何小姐这是怎么了?这欺人太甚一事,从何说起?”霓裳眨了眨眼睛,觉得无比的无辜。
“你…你还敢狡辩。你竟然用打赏下人的东西来糊弄我,想要侮辱本小姐跟你的丫鬟是同一样货色吗?”何小雀颠倒黑白的能力,还真是无以伦比。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可不是瞎子,明明是她抢了别人的东西,还反过来诬陷人家,真是太可耻了!
霓裳嘟了嘟嘴,露出小女孩的天真憨厚,不解的问道:“何小姐是看我比你小,觉得好欺负么?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你竟然信口雌黄,栽赃污蔑于我!那首饰本就是我要买来赏给丫鬟的,可是你问都不问一声就抢了去。如此,我也便不计较了。反正这里的首饰也不只那两样,再挑两样就行了。怎么却被你说成是侮辱于你?这世间还有没有公理了!”
何小雀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没想到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也如此伶牙俐齿,将她辩驳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那个堵啊,差点儿没气得晕倒过去。
“雀儿妹妹这是怎么了?”这时候,一道柔柔的嗓音从一旁传来。一位穿着白色斗篷,下着如意百褶裙的少妇轻柔的走了过来扶住了何小雀。
33两只落汤鸡
“霜姐姐…”何小雀满腹的委屈无处说,只能娇唤身旁的女子一声,双眼盈满了眼泪,想要博取同情。
霓裳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何小姐实在是不会演戏。要扮柔弱,也要挑个好点儿的地方。刚才她那凶悍的一幕早已深入人心,如今再来这么一出,反而适得其反,让人觉得矫揉造作。要论扮柔弱,她的功力,还不及她身旁那位少妇的百分之一。
“妹妹受了什么委屈,竟然哭成这样?”郑霜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一向与和小雀交好,生怕别人说她公私不分,故而假惺惺的问道。
何小雀怒视着眼前这个十一二岁就出落得有几分姿色的霓裳,愤恨的说道:“她抢了我的东西,还诬赖我!”
霓裳苦笑了笑,简直无语了。
这样的无赖之人,世上还真是少见。如此的厚颜无耻,当真是奇葩!
“是啊郑小姐,您可要为我们小姐做主啊!”何小雀身边的丫鬟亦是一脸不满的瞪着霓裳,故而义愤填膺的开口说道。
郑霜瞥了霓裳一眼,心中便开始计较起来。这有目共睹的事情,她若是帮着何小雀,便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不明事理。但若是不帮,又会惹了这个闺蜜生气。一时之间,倒是进退两难了。
“郑小姐?你这丫鬟眼神有问题吧。这位明明是知县夫人吴夫人,早已不是待字闺中的小姐。你这样胡乱开口,也不怕惹人质疑吗?”浅绿看不惯那些人欺负自己的主子,便挺身而出,耻笑道。
“你一个丫鬟,凭什么在我们小姐面前指手画脚?”那丫鬟面上一红,不服气的叉着腰吼了回去。
浅绿冷哼一声,道:“你不也是个奴婢,还不是在我家小姐面前放肆,当真是贼喊捉贼,不可理喻!”
“你。”那丫鬟说不过浅绿,顿时委屈的躲到了何小雀的身后。
何小雀见一个丫鬟居然也欺负到了自己的头上,哪里还顾得上装可怜,骄横的走上前去,想要给浅绿一个教训。
霓裳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拉了浅绿一把。结果那何小雀不知道是不是力道太过大,一时停不下来,扑空之下,整个身子就向前扑去。当着众人的面,摔了个狗啃屎。
“何小姐何须行此般大礼?我原谅你就是了,快些起来吧…”霓裳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惊呼道。
四周的人听了这话,不由得捂着嘴笑了。
“真是太可笑了…没想到她也有今日!”
“平日仗着是知府千金,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今日算是碰了钉子了…”
“瞧她那姿势,哎哟,真是太搞笑了…”
何小雀一张脸已经黑的如锅底,一口银牙也都要咬碎了。她愤恨的瞪着霓裳,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引起的。“君霓裳,这笔账我记下了!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她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地走出了金玉满堂。郑霜见她不理自己就离开了,心下暗暗着急。立刻拔腿追了上去,好生的去安抚她去了。
掌柜的也是个会做人的,立刻招呼大家继续挑选首饰,好像当没发生这回事儿一样。“各位随便看,随便挑,保证能挑到满意的…”
金玉满堂隔壁是一家叫做飘香楼的酒楼。此时正值用餐高峰,店子里人满为患。二楼的雅间里,一位白衣公子正浅浅的品尝着美酒。一个掌柜模样的男子匆匆的上楼来,来到他的身旁恭敬地鞠躬行礼,道:“属下金玉满堂掌柜胡三,见过主子!”
“楼下刚才发生了何事?”男子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狭长的眸子眯成一条缝,似乎很是享受。那低沉的嗓音从喉间飘逸出来,有种说不出来的性感。
胡三拱了拱手,道:“不过是两位小姐为了争两样首饰,起了些冲突。不过事情已经解决了,主上请放心。”
“什么人这般张狂,敢在这里放肆?”男子本来无意理会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但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过无聊了,所以才临时起意的问上一问。
掌柜的腆着笑,如实禀报,不敢有丝毫的欺瞒。“是何知府家的千金。”
“不是有两个人么,另一人是谁?”男子挑眉问道。
“另一位,算是受害者。听那位何小姐提起,貌似是长乐侯府的大小姐。”掌柜的也是个有心人,凭着她们一来一往就知晓了各自的身份。
“又是长乐侯府…”男子唔了一声,眸中闪过一抹戏谑的光芒,让人捉摸不透。
话说那何小雀哪里能咽得下那口气,出了金玉满堂就骂开了。“她君霓裳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仗着侯府的名声,就敢欺负到我头上来,简直可恶透顶!”
“你先消消气吧,气坏了身子可不划算。”郑霜在一旁劝着,不敢逆了她的鳞。
何小雀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郑霜一眼。“还有,她们刚才欺负我的时候,你干嘛去了?也不帮我说句话,害我在众人面前出丑,你安的什么心。亏我平日里将你当亲姐姐看待,你就是这么待我的?”
郑霜知道刚才她的确是顾虑太多,不好出手相助,如今何小雀怪罪到她身上,她心里也十分的委屈。“我也想帮,可我不过是个小小的知县夫人,哪能有你的身份体面。若是惹怒了那君家小姐,她将所有的气撒在妹妹你的身上,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楼下二人自顾自的说着话,根本没料到楼上的人早已将她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收入眼底。
突然,一盆污水从天而降的,将楼下的两位靓丽姑娘给淋了个透。原本的清秀佳人,顿时乌发散乱,钗裙濡湿,脸上的妆容也弄花了,犹如落汤鸡一般,那样子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啊…”两个女人尖叫一声,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哪个不长眼的,竟然将水倒在本小姐的身上?!”何小雀岂会是个善罢甘休的,被淋了满身的水,一边抖着身子一边四周张望着,寻找着那罪魁祸首。
楼上的男子嗤笑一声,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喝着小酒哼着小曲,不知道有多快意。而站在他身后的颀长男子,则努力的憋着笑,一张冷峻的脸抽呀抽呀,那模样不知道有多滑稽。
34闺蜜反目
看着淋成落汤鸡的何小雀和郑霜,四周传来阵阵笑声。
“这不是知府家的小姐吗,怎么这副模样?”
“哎哟…瞧瞧,这哪里还有半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造孽哦…”
“活该!谁叫她平日里刁钻跋扈惯了,遭报应了吧?”
何小雀听到那些议论纷纷,恨不得将这些人的嘴全都撕烂了,一泄心头只恨。只是,她最气的还是那个泼了她一身水的,顿时火冒三丈,提着濡湿的裙子就冲进了飘香楼。
“刚才谁泼的水,给我滚出来!”何小雀一向这般刁蛮,又是在气头上,哪里还顾得什么大家闺秀的形象,站在楼梯口大吼大叫起来。
雅间的男子嘟了嘟嘴,貌似觉得兴致被打扰了,不耐烦的嘀咕着:“真是不懂规矩,也不知道那知府大人是如何管教子女的。裴峰,你去好好教导教导人家,免得打扰了小爷的清静。”
裴峰自然是对主子的话言听计从,转身走了出去。何小雀还未来得及再骂出口,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身子被高高的抛起,然后狠狠的坠落。只听见一阵砰砰砰的声响,何大小姐就想陀螺一般,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跟随在她身边的郑霜吓呆了。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男子,居然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将知府家的千金给扔下了楼。顿时,说起话来都有些结结巴巴了。“你…你是什么人?竟然敢对知府家的小姐如此无礼?”
她报出知府这个靠山的名号,以为他会有所顾忌。没想到话刚出口,那冷冽的男子瞬间将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来。“狗仗人势…你是不是也想尝尝这滚楼梯的滋味?”
郑霜吓得面色苍白,一双水润润的眼睛顿时充满了泪光,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模样。只可惜她刚才淋了水,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妆容也被毁了。如今装出一副无辜的可怜样,反倒是画蛇添足适得其反,看着就叫人作呕。
“不想死的话,就给我滚!”裴峰冷着一张脸呵斥道。他可没这个闲工夫跟她们纠缠,这样矫揉造作的女人,他更是厌恶至极。
郑霜见他没有丝毫的垂怜,还这般恶狠狠的训斥她,心里像被猫爪抓了一样难受。以往只要她露出这样的神色,任何人见了都会心软的。可是今日,她的魅力失效了,这如何能不叫她伤怀。
何小雀被扔下楼,浑身上下都揪心的疼。抬头望见郑霜仍旧痴痴地站在那里,没有过来帮忙的意思,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似乎感受到那不善的目光,郑霜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朝着楼下走去。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追着那神秘男子离去,心里忍不住叹息:那样伟岸的男子,才是她欣赏的大男人。奈何人家对她不屑一顾,怎叫一个伤心了得?!
“你们这些蠢材,还不过来扶我!”何小雀摔伤在地,动弹不得,不由得将心里这口怨气全都发泄在随侍的丫鬟身上。
那些丫鬟也是被吓傻了,所以才没有反应过来。如今被这么一吼,顿时都清醒了过来,急忙过去搀扶。
何小雀想都没想,几个巴掌就挥了出去。“没用的奴才,留着你们有什么用?!”
“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有心的…”
“小姐饶命…”
这些丫头何其无辜,何小雀此等作为,真真叫人看了笑话。这飘香楼可不是一般的酒楼,能来这里用餐的,非富即贵。如今看到何家小姐这番举动,全都不赞同的摇了摇头。这样骄横的小姐,今后怕是难以嫁出去了。
郑霜心里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她还要依附知府的势力来摆脱不幸的命运。故而,只能硬着头皮去安慰一二。
何小雀此刻是看谁都不顺眼,所以当郑霜颦颦婷婷的走到自己身边,柔声安慰的时候,她很不屑一顾的挥开了她的手。“谁要你在这儿假好心,刚才干嘛去了?”
郑霜咬着下唇,眉头微微蹙在一起,看起来楚楚可怜。“雀儿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应该帮你拦着那恶人的,都是我不好…”
四周看戏的人们见到她那柔弱的模样,全都在一旁数落起何小雀来。
“瞧她那跋扈的模样,人家夫人好心安慰,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人家的身上,真是鲜廉寡耻…”
“知府大人也不知道怎么教养的女儿,竟然这般的不懂礼数!”
何小雀咬着牙齿,指甲生生的戳进肉里,留下一道道血痕。她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千夫所指受尽嘲讽的一天。以往,她见到郑霜这副柔弱可怜的样子,也会心疼几分,忍不住替她抱打不平。可如今再看看这副模样,她真的恨不得冲上前去,给她几个巴掌。就是因为她这柔弱的样子,才显得自己是多么的凶悍跋扈。
越想越生气的何小雀猛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了。郑霜突然发觉了什么,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中,也匆匆跟了上去。
“小姐,那位吴知县夫人好像得罪了知府小姐呢。”初荷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戏谑的说道。她早就看不惯那喜欢扮柔弱的郑家小姐,总是人前人后各一套,讨厌死了。更可恶的是,她还暗地里使坏,想要对自家小姐不利。看到她倒霉的样子,她不知道有多开心。
真该感谢泼了那两个贱人一身水的好人啊!
君霓裳抚了抚袖口的莲花,嘴角轻笑。“时辰不早了,该回府去了。”
两个丫头对主子的这种淡然早已很熟悉了,可还是忍不住惊愕一番。小姐真是太不像个孩子了!一点儿都不可爱。
二楼雅间的邪魅男子扑哧一声笑了,继而将轮椅转了个圈儿,吩咐道:“小爷我吃饱了,出去溜达溜达吧。”
裴峰应了一声,将一锭银子往桌子上一放,推着主子消失在飘香楼里。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另一雅间的俊雅男子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爷,要属下派人跟上去吗?”一个穿着黑衣裳的男子恭敬的问道。
俊雅男子摆了摆手,手里的折扇不停敲打着桌子。低沉的嗓音中略带着一抹嘲讽,说道:“不用了。若你们还想保住小命儿,最好不要去招惹他。”
黑衣男子微微一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的主子一向是个恃才傲物之人,年纪轻轻就封了郡王,又文武双全,很少将人放在眼里。如今,对着那么一个残废,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还真是令人不解。
“你最好相信我的话,否则,连我也救不了你。”俊雅男子神色凛然,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黑衣男子被他的眼神扫到,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吭声。不过他心底还是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主子这般忌惮呢?
35投怀送抱
“小姐为何要绕道这条巷子,前面的街道不是更近么?”初荷手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拎着几盒糕点,嘴里塞着麦芽糖含糊不清的问道。
浅绿瞪了她一眼,道:“小姐选择的路,自然是没错的。你跟着就是了,哪儿来的那么多话。几块糖果还堵不住你的嘴么?”
初荷脸色微赧,嘴皮子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乖乖的跟了上去。
霓裳出门没坐马车,步行回府得要个把时辰。她倒是不急,一路边走便逛,乐得自在。这个时代的民风开放,女子也是允许出门的。为了男女之妨,只需蒙上面纱即可,君霓裳出来也是戴了的。
她一身藕荷色织锦大氅,清雅不失高贵。举手投足之间,都尽显大家闺秀的优雅端庄,叫人见了都忍不住驻足欣赏。
“小姐,那些人的眼神不善,还是快些回府吧?”浅绿身为霓裳的贴身大丫鬟,自然以主子的安危为重。当看到有些心怀不轨的人慢慢靠近时,便提高了警惕。
霓裳也警觉到有人跟着,便点了点头,带头朝着一条巷子走去。跟在她们主仆身后的几个男子见她们朝着巷子里走去,嘴角都不由得勾起奸笑,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紧跟了上去。
浅绿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太对劲。这巷子看起来很深,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头。而且,这一代大都是百姓居住的地方,大多门扉紧闭,极少见到人影。若万一有个什么,也很难找到人帮忙。
“小姐…”她刚要提醒一两句,身后的几个男子便赶了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
“你们要干什么?”浅绿冷斥一声,将自家小姐护在身后。
那几个男人面带猥琐的边笑边靠近,道:“干什么?没想到不仅长乐侯府的小姐长得如花似玉,就连丫鬟都这么清丽无双。哥儿几个今儿算有福啦,哈哈哈…”
男子一笑,他的几个同伙也跟着猖狂的大笑起来。
霓裳并没有像那些娇弱的千金小姐一般吓得浑身发抖,反而一脸兴味的望着他们。既然知道她的身份,还敢生事,看来来头不小,亦或是背后的后台很硬。是何知府家的小姐?她虽然怨恨她,这会儿恐怕也没功夫找她麻烦吧?至于那个郑霜倒是有可能,但她绝对找不到这么厉害的人出面。难道又是大房的人使的坏?
瞧他们走路的样子,一看便知是会两下子的练家子。这样的人,大多不会是平民百姓。能够请得动他们,而且还不畏惧长乐侯府的势力,确实不容易。
“敢问各位是听候谁差遣?既然知道我乃长乐侯府的小姐,还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拦路打劫,想必收了别人不少好处吧?”君霓裳镇定自若的站在那里,犹如一朵盛开的雪莲花,清冽孤傲,一点儿都没有求饶害怕的意思。
这些人微微惊讶了一番,继而哂笑着答道:“君小姐果然是不同凡响,遇到这样的事情还能如此冷静。”
“害怕有用吗?难道你们会因为我害怕而好心的放过我?”霓裳轻斥一声,冷冷勾起了唇角。
带头的男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情景太过诡异了。她不过是个娇养在侯府的闺阁女子,怎么会有这种临危不乱的气魄?不过,他们既然是奉命而来,就不能轻易的收手。否则,到时候吃苦头的可是他们。
“跟她们废什么话。大哥,先办了她们再说。看她们细皮嫩肉的,肯定滋味不错,哈哈…老子很久没有碰这么好的货色了…”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淫邪的笑了几声,搓着手就要动手。
浅绿和初荷遇到这种情况,早已吓得双腿发软。但为了保护自己的主子,她们还是努力控制着,但脸上的惨白却是丝毫骗不了人的。
霓裳见这两个丫头这般忠心,心里很是感动。悄悄地握住了二人的手,霓裳低声在她们耳边吩咐道:“一会儿动起手来,你们要竭尽全力的攻击他们的要害,千万别手软。”
“要害…什么要害…”这两个丫头都吓得有些傻了。
霓裳压低声音,嫣红的小嘴吐出三个字来。“命根子。”
两个丫头听完她的话,脸色均不由自主的一红,发软的身子和紧绷的神经倒是缓和了不少。想着要保护好小姐,她们此刻竟又有了几分力气。
正在屋顶上欣赏风景的男子见到这一幕,先是暗暗称奇,继而露出戏谑的笑容。“裴峰啊…你的小美人遇难,不想去来个英雄救美吗?长乐侯府虽然门第不算太高,但也勉强算个权贵。到时候,那小丫头或许以身相许,也总算不辜负我这个做主子的一片好意。”
裴峰嘴角隐隐抽动了两下,心道:主子您直接手痒想找点儿乐子,直接动手就是了,干嘛还要拉上我说事儿!
不过,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可不敢说出来。“主子说笑了,属下并没有娶妻的打算。”
“哦?你不是一直对那小丫头很感兴趣的吗?说起来,你也跟了我不少日子老大不小了,也该娶妻生子了。”轮椅上的男子笑得一脸欠扁,还不时的挤眉弄眼,调戏着他最忠实的护卫。
裴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主子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的婚事吧…论年纪,您可是比奴才还大了好几岁…”
邪魅男子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年纪,倒也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得瑟的说道:“哼,瞧我这模样,怎么看都只有十八岁!你说小爷我比你年长,谁信?!”
裴峰瞥了这无良的主子一眼,有些无语。
主子说的是大实话。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看起来的确只有十七八岁。他从十岁开始就跟在主子身后,十几年过去了,主子青春依旧,面容上还真是没有丝毫的变化,永远都是十七八的模样,还真是令人有些羡慕。也正是因为这张不老的容颜,令所有见到主子的男女老少都露出一副痴迷的模样,像是蜜蜂见了花朵一样扑上来,当真是恐怖之极。
故而,他的主子一向很少在人前露面,就是被那些花痴缠得怕了。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的聊着,而下边的巷子里已经展开了激战。别看霓裳她们主仆是女子,但发起狠来也是十分强悍的。手里的玉簪当成武器,找准机会就狠狠地踢男人的裆下,那股子狠劲儿,还真令几个大男人无从下手,一个劲儿的叫骂。
“奶奶的…这几个娘儿们还真狠,看我不弄死她们!”
“哎哟…痛死我了…我的命根子…”
霓裳见他们吃了亏,也无心恋战,拉着两个丫鬟撒腿就跑。那些人也没有放弃,爬起来拼命追了上去。
毕竟是女子,比不得男人的步子大。很快的,她们就被几个人追上了。眼看着那些人包围了上来,浅绿和初荷心里急得不行。情急之下,她们心有灵犀的将霓裳往前一推,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住了那些邪恶的男人。
“小姐快跑!”浅绿大声的喊道。
霓裳哪里肯一个人逃生,让她们两个忠心的丫头替她受过。只不过,刚才被她们这么使劲儿一推,整个身子就向前倒去,怎么都收不住。就在她以为会摔得狼狈之时,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
“哎呀…没想到小爷我今儿个还有这等艳福,居然有美人投怀送抱…”刚稳住身子的霓裳便听见头顶上传来这么一句,整个人便愣在了那里。
36救命恩人是个无赖
“小美人…小爷我的胳膊酸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起来啊?”男子的声音清脆悦耳,隐隐带着戏谑,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厌恶。
霓裳这才反应过来,从那人的怀里站起身来,急急地福了福身,道:“多谢恩公出手相助,小女子不胜感激。”
对于巷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两个人,那几个男人忍不住大喝起来。“你们哪条道儿上的,竟然跟我们塞北五虎抢人?”
轮椅上的男子笑容依旧,却没有开口回答他们问题的打算。是的,轮椅。霓裳回过神来才发现,救她的人居然是坐着轮椅双腿有残疾的人,心底闪过的那抹羞愤也渐渐地淡去。
似乎发现了她眼神里的那抹怜悯,轮椅上的男子眼角微微下垂,笑得更加的天真无邪。“裴峰,你说爷是哪条道上的?”
“修罗道!”站在他身后的男子冷冷的说道。
霓裳这才发现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心中的疑惑更深。她的警觉性一向很高,刚才却完全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然而,更加令她惊奇的是。这样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居然对坐在轮椅上的少年言听计从,那就说明那身有残疾的男子,更加的不凡。
那所谓的塞北五虎听到裴峰的回答,整个身子一顿,继而暴跳如雷。“真是太嚣张了,竟然敢恫吓我们!兄弟们上,叫他们瞧瞧咱们的厉害。”
轮椅上的男子噗嗤一声笑了。“连三个女人都对付不来,还敢称什么五虎。我看该叫五虫才对,哈哈…”
那塞北五虎哪里受过这等羞辱,一个个面色青紫,鼻孔长得老大,拳头捏的嘎嘣直响,看起来十分的可怖。
“敢羞辱我们,找死!”
霓裳趁着他们叫骂的时候,上前去将两个丫鬟扶了起来,悄悄地躲到了一边,静观其变。虽然有人帮她们,但在没有弄清楚这两个怪异之人的真正目的之前,她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打算坐山观虎斗。
轮椅上的男子轻哼一声,对他们的威胁不屑一顾,嘴里叼着一根青草,一副痞子模样。“裴峰,他们说要我死?”
“爷听错了,是他们想死。”裴峰不咸不淡的说道。
“既然他们想死,那何不成全他们?”男子笑得十分无辜,看向那五人的时候,眼带怜悯,好像他们真的要死了。
塞北五虎大喝一声,羞愤的扑了上来。士可杀不可辱,他们在道儿上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刚才对付三个小女子,不需要多少武力。可真正面对敌人的时候,倒也是看得出几分本事来。
只不过,他们的本事再好,也敌不过裴峰的一根小指头。霓裳没看清楚那个叫裴峰的男子是如何动手的,只是一瞬间,那五个人放佛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站在原地不动了。接下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裴峰将一抹白色的光束收回腰间往回走时,那塞北五虎竟然同一时刻向后倒去,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断了气。
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儿伤痕,只有脖子处有一抹红。如此快的剑法,如此厉害的杀人方法,真叫人难以置信。
霓裳毕竟见过不少死人,心理承受能力还算不错。浅绿和初荷就不同了,见一下子死了五个人,全都吓得手脚发软,连站着都有些困难。
“终于耳根子清静了…”轮椅上的男子打了个呵欠,显得十分轻松,显然见惯了这种情景。
裴峰面无表情的回到他的身后,问道:“事情办完了,主子接下来想去哪里?”
轮椅上的美男子拨弄了一下头发,说道:“裴峰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救了美人,怎么就这么一走了之?”
霓裳原本打算道声谢,然后走人的。可是听到男子戏谑的话语,身子微微紧绷,眉头也蹙了起来。该不会是出了狼窝又入虎口吧?这样天神一般的男子,居然也是个无赖?
浅绿和初荷也似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连忙将自家小姐护在了身后。“你…你们想怎么样?”
“两位恩公救了小女子,小女子不胜感激。长乐侯府虽然不是什么高门权贵,只要二位开口,这答谢之礼必定不会少的。”霓裳自报家门,就是想要起到威慑作用。若这二人真的别有目的,那么也要顾及一下她的身份。
长乐侯府跟大权在握的权贵相比的确算不得什么,可是在这锦州城还是有些体面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惹得起的。
轮椅上的男子听了她的话,嘴巴就忍不住嘟了起来。“裴峰,看来你的小美人不打算以身相许呢…怎么办,你的媳妇没了…”
裴峰脸部微微抽动,这主子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非要拿自己取笑。于是沉着脸说道:“让主子费心了。刚才救人的是主子您,属下不过听命行事罢了。”
那意思很明显,要报恩找主子,与他无关。
“裴峰你真是…”轮椅男子话说了一半,突然闭了嘴。忽然转过头来,对着霓裳说道:“君小姐,你说这恩要怎么报?”
霓裳没想到这世间竟然还有这般厚脸皮的人。他救了她是不错,可这样明目张胆索要报酬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不过,她休养良好,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两位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家住何处?他日定当略备薄酒,请二位赏光,略尽地主之谊。”霓裳福了福身,规矩的行了个礼。
轮椅上的男子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报恩方式感到有些不满。可是看到裴峰似乎没什么话说,也只好勉为其难的接受了。“如此也好。不过,日后你可别看到裴峰的好,赖在我家峰峰身上。”
霓裳眼角抽了抽,咬着牙齿说道:“小女子自然会言而有信。”
“嗯,那就这样吧。裴峰,咱们回隆福客栈。”轮椅男子将轮椅的轮子一转,就掉了头。而裴峰很自然的跟了上去,推着自己的主子离开了。
霓裳暗暗记住了那护卫的名字,还有客栈的名称,这才带着两个丫鬟离去。临走之前,她瞥了那地上的五个男子一眼,暗道一声可惜。若是有个活口,起码她还可以追查到那幕后之人。可如此一来,线索倒是断了。
主仆三人消失在巷子尽头后,一主一仆从一个角落闪了出来。那浑身贵气的男子瞥了那地上的尸首一眼,对身旁脸色灰白的男子说道:“早就警告过你,让你别去惹那人了。”
“是属下的错,请主子责罚。”黑衣男子单膝下跪,请罪道。
“罢了…记住,下次不要再犯到他手里。否则,我会亲自处死你。”男子背负着手,冷冷的吩咐道:“将尸首处理掉,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
说完,便很快消失了。
坐在轮椅上瞎逛的男子,朝着某处睨了一眼,冷笑道:“他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37设计,大房搬出侯府(一)
霓裳掌家之后,将府里的管事都召集到一起,询问了一些日常事务,褒奖了一些得力的,也贬斥了一些偷懒耍滑的贪墨之人。如此恩威并施,倒也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看着霓裳在侯府下人心中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大房那头眼红的厉害,急得不得了。
“老爷,没想到那丫头如此厉害,以前倒是小看了她。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让她犯错才行。管氏又怀了身子,若是生下个儿子,那咱们策划了这么久,岂不是白费了?”江氏性子比较急,见到大老爷从外面回来立马就迎了上去。
君大老爷冷哼一声,心里头的不快更加的明显。这几日,他出去应酬,想要拉拢几个朝廷的官员,到时候也好有人为他说话。可是那些人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竟然还狮子大开口,想要入股他的生意。
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他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产业,白白送给那些人的手里,他又不是傻子!
“还不都是你太过情敌,才让她们得了便宜!”心里气愤不平,大老爷自然是要找个人发泄发泄了。大太太这会儿撞上枪口,也活该她倒霉。
大太太十分委屈的扁了扁嘴,他的夫君真是愈发的过分了。不顾念夫妻之情也就罢了,还一再的对她动辄打骂,让她失了颜面,想想心里就不痛快。“妾身是有错。可若不是芳姨娘那个贱人瞎出主意,老爷至于兵败如山倒吗?”
大老爷近日来很少歇在她屋子里,对芳姨娘也冷落了不少。故而,她才敢开这个口。若是往日,大老爷听见她这般辱骂芳姨娘早就暴跳如雷了。可是看看他的反应,居然只是微微皱眉,她就知道大老爷也是气那芳姨娘的。
“蝉儿,还不给老爷上茶?”江氏打定了主意,大神吩咐道。
那个叫蝉儿的婢女,穿着一身浅红色的夹袄,挽了个流云髻,身弱扶柳,粉面桃腮,精心装扮之下,倒还真有几分颜色。她端着盘子来到君大老爷的面前,聘婷的行了个礼,娇声说道:“老爷请喝茶。”
君大老爷嗯了一声,抬起头来接过茶杯。无意中瞧见这丫鬟的模样,一时竟然看愣了神。大太太见他看的痴迷,就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于是轻咳了两声,吩咐那叫蝉儿的丫鬟道:“老爷在外面累了一天了,还不扶老爷回屋休息?”
蝉儿低着头,脸上羞得如彩霞,上前去扶了大老爷。“老爷,让奴婢服侍您休息。”
君大老爷扫了大太太一眼,见她嘴角含笑望着自己,便知道是她做主送给自己的女人,便欣然接受了。
不一会儿,屋子里传出脸红心跳的娇吟和喘息声,羞得丫鬟们都红了脸。大太太听着屋子里的响动,脸色异常的难看。
男人果然都是喜新厌旧的,看见年轻一点儿稍有姿色的女子,就心痒痒了。不过,若是能用一个丫头拴住男人的心,狠狠地打击芳姨娘那个贱人,她还是咬牙接受了这个事实。
“去,熬些不汤来,一会儿给蝉儿服下,也难为她服侍老爷一场。”大太太冷着脸吩咐着。
丫鬟们应了一声,自然知道夫人的吩咐是什么意思。说的好听是补汤,其实就是避孕的汤药。谁不知道夫人是个善妒的,哪会容许庶出的孩子出世。
君大老爷与那蝉儿翻云覆雨了一回,顿时觉得精神了。顺带的,对大太太也和颜悦色了不少。为了答谢大太太送的这个娇媚女人,当晚他歇在了大太太的屋子里。
梨香院
霓裳听闻大老爷又抬了一个通房,心里就忍不住嘲弄了一番。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就不怕死得快吗?
“小姐…眼看就要过年了,这大老爷一家什么时候搬出去啊?”初荷捧着脑袋,没精打采的问道。
自从上次遭遇了那样的事,她就铁定了心要习一些防身之术,以备不时之需。白日里除了要当好差,还要抽出空来练武,身子骨哪里守得住。这不,在霓裳身边伺候的时候,还不停地泛着困。
霓裳倒没有苛责下人的习惯,见她撑的这般辛苦,有些于心不忍。“这里有浅绿伺候就够了,你下去歇着吧。”
初荷摇了摇头,使劲儿的掐了一把大腿,道:“那怎么行。服侍主子是奴婢的职责所在,奴婢不困。”
放佛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她还瞪了瞪眼睛,装出一副炯炯有神的模样。
霓裳轻笑两声,手里的账本差点儿落到地上。不过想到初荷刚才的提问,她的嘴角便忍不住上扬。
自从霓裳接管府里的中馈以来,宅子里也算是相安无事。管氏安心的在拢翠院养胎,日子过得倒也清闲。
眼看着要过年了,府里该采买的衣裳木炭也都一一办妥,只是凝香院那边总是嫌这个不好那个不行的,闹得有些揪心。
“小姐,大太太又派丫鬟找上门来,说是木炭不够用,想再多领一些。”一个穿着翠色对襟小袄,梳着双螺髻的小丫头快步走上前来,脸上满是愤慨。
浅绿听完她的话,也是一脸的不赞同。“府里的用度可都是有规定的,给凝香院那边的东西已经够多了,怎么还这般不知足?”
那丫鬟低着头,支支吾吾的说道:“大太太身边的丫鬟说,最近大老爷又添了一个通房,可宝贝着,怕她冻坏了,所以…”
“放肆!一个小小的通房,居然也想有主子的待遇,简直是痴心妄想。”霓裳纵容是个好脾气的,可是大房也太不知收敛了,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真真是不要脸。借住在侯府也就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侯府的主子了。”初荷性子耿直,当即就骂了出来。
霓裳气得将账本往桌子上一扔,沉默良久才开口道:“去,让那丫头去回话,就说没有了。”
小丫头应了一声,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小姐做的对,就是不能惯着他们。”
然而,大房的人岂是那么好打发的。听到丫鬟禀报说木炭没有了,江氏当时就气得摔了杯子。“真是好大的架子啊,连这么点儿东西都吝啬,她有没有将我这个伯母放在眼里!不过是个黄毛丫头,毛都没长齐,就开始耀武扬威以下犯上了,真是岂有此理!”
“夫人您别气了。都是奴婢不好,不该痴心妄想。”蝉儿梳着妇人头,坐在江氏的身边抹了抹眼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君大老爷见最近宠爱的女人受了委屈,哪里肯罢休。原先他还以为是江氏无理取闹,可看到蝉儿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为她心疼。想到蝉儿服侍周到,却连一些木炭都用不上,要忍受着寒冬的摧残,顿时就恼火起来。“一个小丫头片子,竟然欺负到我头上来了,看我不找她算账。”
芳姨娘一直低垂着头,暗暗觉得大老爷的举动有些不妥。虽说老夫人没说什么,依旧对大房很好。可是跟刚进府的那会儿比起来,却是冷淡了不少。只是老爷太太似乎看不清,并未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若是这样去闹,恐怕碰了钉子不说,还要将侯府的主子们得罪了。
不过,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无法说出口。近日来老爷一直被那个小妖精霸占着,极少到她的屋子里去。太太又有意的打压她,处处护着那个小妖精,老爷也听不进她的劝告,还当她是拈酸吃醋呢。
江氏见瞥了芳姨娘一眼,面带着挑衅和得意。瞧她的决策是多么的正确,抬了一个好拿捏的通房,就将芳姨娘的宠给夺了。如今老爷对她言听计从,连芳姨娘都懒得看上一眼了。
“老爷说的是。蝉儿可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这大冬天的要是冻坏了,还不心疼死。”江氏撇了撇嘴,继续火上浇油。
君大老爷若是清醒一些,就不会听了江氏的话去老夫人那里告状。可此刻蝉儿哭的可怜兮兮,又有意无意的在他身上蹭着,他哪里还会想那么多,冲动之下就去了福安堂。
38设计,大房搬出侯府(二)
福安堂
霓裳给老夫人请了安,又说了些好听的话,哄得老太太笑颜如花,直拉着她的手说她泼猴儿似的。
说笑之后,霓裳的脸色渐渐显得有些不自然起来,眼神闪烁,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老夫人也不是个蠢笨的,见她这副模样,不免关怀两句。“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接手了管家的重任,太累了?”
霓裳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跟祖母还有什么好隐瞒的。是不是府里的奴才不服管教,让你为难了?”老夫人温和的握着霓裳的手,慢慢的开导着。
她这个孙女也是个能干的。才十二岁,就将府里的事务打理的有模有样,让她惊讶的同时也充满了赞赏。不愧是侯府嫡出的女儿,果真是不一般。
“祖母宽恕,霓儿。霓儿不孝,拂了长辈的颜面,请祖母责罚。”霓裳说着就要下跪请罪。
老夫人眉头微皱。这天朝最重孝道,不孝可是很严重有损德行的。若霓裳真的做了什么不孝的事,那德行可是很低劣的。若是传出去,将来想要找个好婆家,可就难了。故而,她听了霓裳请罪的话,沉默了许久。“起来说话吧,地上凉,可别弄坏了身子。”
纵使心里有些微词,但老夫人还是不忍苛责孙女的。
霓裳站了起来,一言一行都十分的小心翼翼,好像很心虚的样子。直被老夫人看的受不了了,这才如实道来。“祖母恕罪。今儿个大伯母使了丫头过来,说想要多一些木炭给新抬的通房。霓儿心想这府里的用度都是规定好的,不敢随便应下,便如实回了大伯母。不想,却将大伯母给得罪了。是霓儿的错,不该对长辈不敬。明知道祖母最是关爱小辈,却没顾忌祖母的心情,就私自做了主。都是霓儿的错,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早就对大房挑三拣四颐指气使的毛病有所不满,如今又听到大太太居然为了个通房丫头,向侯府索要额外的用度,就气不打一出来。
果真是眼皮子浅的,居然这般没规矩。通房丫头算什么东西,也敢跟主子一样吃穿用度,简直是不知好歹!说得好听点儿,那是爷们儿的女人。难听些,就是个奴才,比丫鬟好不了多少。只不过有资格服侍主子就寝而已,身份能高贵到哪里去?如此低贱的丫头,竟然也肖想着侯府的东西,不知廉耻!
就在老夫人打算安慰霓裳两句的时候,福安堂门口传来了一阵吵闹。老夫人眉头一皱,不满的问道:“谁在外面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服侍在老夫人身边的景嬷嬷挑了挑眉,低声应答。“回老夫人的话,听声音好像是大老爷。”
提到他,老夫人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起来。真是巧啊,说曹操曹操就到。她还没有去找他来问话,他居然就闹上门来了。
“叫他进来!”老夫人将茶杯往小几上一放,不耐烦的说道。
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疾步走来,丫鬟打帘子稍微慢了一点儿,他居然破口大骂起来。“怎么做事的,这般没眼力劲儿。没见大老爷我来了吗?如此怠慢,规矩到哪里去了!”
老夫人见他没头没脑的呵斥自己院子里的丫头,心里更加厌恶起来。庶出的就是庶出的,即使当年在她身边养了两年,依旧是这副德行。果真是出身低贱,永远都上不得台面。想到这里,她的脸色就更冷了。
大老爷进了屋子,霓裳赶紧上前去请安。“大伯父安好。”
大老爷冷哼一声,不屑一顾,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拱了拱手,算是打招呼了。“母亲,儿子心里难受啊…”
得,还恶人先告状了。
霓裳正襟危坐,低眉顺眼,乖巧的模样在老夫人眼里就变成了害怕。想到堂堂侯府的嫡女,居然被庶出的大伯给吓成这个样子,她心里就老大不舒服。说话的语气也不似从前那般的温和,多了一些严厉。“这又是怎么了,谁敢给你这个大老爷气受啊?”
大老爷狠狠地瞪了霓裳一眼,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子心想,这也不能怪大侄女,她毕竟年幼,指不定是哪个奴才从中挑拨。”
大老爷这话可真诛心啊。一来,点名了是霓裳这个大侄女对他这个长辈不敬,二来又指出霓裳年幼,不适合当家。若老夫人真的听信了他的片面之词,那这掌家的大权,可就又悬空了。大房再添把火,说不定大房就入主侯府了。
这么歹毒的心思,亏得大老爷想的出来。
老夫人听完他的控诉,手指不由得握紧。若不是孙女前来请罪,这脏水指不定就成了事实了。“究竟是何事?霓儿当家不久,或许真的有什么疏忽。你如实说来,若真的是霓儿不对,我一定秉公处理,绝对不会偏袒了任何一方。”
大老爷微微一愣,没想到老夫人竟然没有生气将霓裳骂一顿再说,心里忽然就没了底气。这事要说出去,他面上也不光彩。毕竟蝉儿只是个通房丫头,根本没有权利享受与主子一般的待遇。他闹到老夫人这里,不但没有道理,还显得自己不懂规矩。到了此刻,大老爷这才觉得太过冲动,不该听了江氏几句话就急匆匆跑过来告状。
见他有些难以开口,霓裳倒是大方,端了茶主动上前去请罪。“大伯父请喝茶。都是霓儿不对,不该为了些死的规矩,驳了伯父的颜面。请念在霓儿年幼,就别跟霓儿一般计较了。霓儿一会儿回去,一定让下人多送些木炭去蝉儿姑娘房里,大伯父您就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大老爷本来打算打几个哈哈将这事儿揭过去的,但霓裳这一番请罪,倒是将事情给抖了出来,令他面上很不好看。
可霓裳这般伏低做小,又是敬茶又是认错的,他却只能将怨气往肚子里吞,哑巴吃黄连了。“伯父怎会是如此小气的,霓儿你多心了。”
霓裳惊愣了一下,咬着下唇望了望老夫人。“是霓儿想太多了吗?瞧着大伯父刚才那委屈的模样,霓儿就心中有愧,没想到大伯父却说霓儿多心了…”
老夫人将孙女叫到身边,安抚道:“霓儿别哭,你可是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又掌着家里的中馈,岂能如此软弱?我看这事,本就是大房的不对。一个低贱的通房丫头,也想着穿金戴银,享有和主子一样的吃穿用度,简直是不知好歹!鹤儿,你也该管管你家那口子,怎么能因为一个低贱的下人而坏了规矩,还让霓儿这个当家的受尽了委屈!”
大老爷被老夫人的一席话羞红了脸,长这么大他还从未这般丢人过。他以为老夫人不过安抚霓裳两句,不会追究他的责任。却不曾料到,老夫人居然当着下人的面,给了他难堪,顿时心里憋了一股子的闷气,无处发泄。
“儿子知道错了,请母亲息怒。”
“眼下就要过年了,你找的宅子可找好了?”老夫人突然话题一转,提到了这件事情上。
大老爷眼皮子直跳,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难道老夫人要赶他们出侯府?不应该吧。当初,可是她主动留下他们的。可若是说没找到,那势必会显得自己办事不利,都快半年了,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会让人看低自己。可若是说找好了,他就要搬出侯府去。如此一来,他倒是进退维谷,难以抉择了。
“祖母请放心,以大伯父的能力,肯定早就办妥了。不过是想着多在祖母面前尽孝,才会舍不得离开的。”霓裳不待大老爷回话,就直接给他堵死了后路。
39想顺手牵羊,休想
大老爷梗着脖子,脸色涨得通红,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名堂来。
老夫人这回也是下定了决心,不想大老爷一家子继续留在侯府了。霓儿说得对,自打这一家子进了侯府,侯府就没安生过。尽管那些事情可有说是巧合,但这巧合也太多了点儿。加上江氏又是个贪婪刻薄的,恨不得将她手里的老底都给算计去,她也是厌烦了她那张老脸。
“既然如此,那就在过年之前,搬过去吧。如果人手不够,霓儿你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帮忙,务必让你大伯一家子安顿好。”
大老爷没想到这一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有将霓裳的大权夺过来,反而遭了嫌弃,被赶出侯府,心里那个恨啊!
回到凝香院,大老爷有气无力踏进门槛,还来不及坐下,江氏就笑着迎了上来,似乎在等着他的好消息。“怎么样,老太太是不是狠狠地将那丫头片子骂了一顿?我就知道,不敬长辈这条罪,用来对付那丫头绰绰有余。”
看到她那得意的神情,大老爷愈发觉得不顺眼。当即一个巴掌甩过去,将江氏达到在地,怒吼声大到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你个蠢笨的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出的什么破主意!老太太让咱们年前就得搬出去,都是你惹的事!”
江氏捂着脸,一脸震惊的同时也是不敢置信。“老爷…这怎么可能,老太太怎么会赶我们出去?”
“还不都是你乱出主意,让老婆子对我起了嫌隙。离过年不到十天了,你叫我去哪里找宅子去?”大老爷气愤的喘着粗气,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江氏回过神来,对大老爷动不动就甩巴掌很是不满。“妾身也是为了老爷分忧,怕冻坏了你心爱的女人,难道这也有错吗?老爷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妾身动手,也太不讲理了!再说,老婆子叫咱们搬,咱们就一定要搬么?若是临时出点儿什么事,侯府忙得不可开交,哪里还有闲工夫理会咱们?”
大老爷听完她的话,觉得有些道理,于是沉声问道:“你又有什么主意?”
“老婆子身体一向娇弱,你说她要是病倒了,你这个孝顺的儿子要在侯府侍疾,自然就不用搬家了。”江氏露出得意的笑容,这个法子她早就想实施了。只是最近一直忙着跟芳姨娘斗,这才耽搁了下来。
大老爷一听,这个法子的确不错。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冲动的按照江氏的话去做,而是掉头进了芳姨娘的屋子。
江氏为此又摔了一套杯子,气得咬牙切齿。
霓裳成功的让老夫人开了口,心里顿时松活了不少。只要将大老爷一家子弄出府去,她就不必担心他们在侯府兴风作浪了。
“小姐,凝香院的丫鬟紫儿说,大老爷回去之后发了好一通脾气,然后去了芳姨娘的屋子。”刚踏进梨香院,就有一个丫鬟过来禀报。
霓裳哦了一声,眉头微扬。看来,这一次是将他们逼急了,又想搞什么花样了。芳姨娘是大老爷最信任的人,他去找她,必定是去商量什么见不得人的诡计。“派人密切监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那丫头福了福身,迅速转身离去。
隔了一日,派去监视大老爷一家子动向的丫鬟就传来了消息。说是芳姨娘身子不适,吩咐府里的下人去请了大夫,进去了大半个时辰才离去。丫鬟打听之下,大夫却说没什么大毛病,感染了风寒而已。
霓裳是如何都不相信这样的鬼话的。若是染了风寒,哪会耽搁那么久。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吩咐话事房的秦风,让他跟着那大夫走一趟。找机会问问,看看芳姨娘到底要了些什么药物。”
“奴婢马上去办。”
霓裳静下心来,继续翻看着账本。这么些年来,侯府表面上看着风光,其实财物方面却是比较拮据的。亏得有管氏的嫁妆丰厚,陪嫁的几个铺子收成也还算不错,这才能够勉强撑着度日。
看着那些庞大的开支,霓裳就觉得有些头疼。侯爷是个武将,不善经营。每年的俸禄也就那么多,平日里还要应酬,花销实在是大。加上大老爷一家子住在府里,各项开支又增加了不少。江氏似乎还很不知足,挑选的东西都要上好的,花了侯府不少的银钱。短短的半年,侯府的开支多出了上万两。这个数字不算小,可相当于大半年的收入了。
她已经将账目算给了管氏听,也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老夫人那边,她也要含蓄的提醒两句。可不能再让她心软,继续收留那些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小姐,裴公子那边的谢恩宴要怎么办?眼看着就过年了,推到明年去,可就不好了。”浅绿是个知事的,处处都为霓裳想到了。
知恩图报,小姐答应人家的事,就一定要去做。否则,落得个知恩不报狼心狗肺的名声,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经过浅绿这么一提醒,霓裳倒是记起这回事来了。她搁下手里的毫笔,问道:“锦州城里最好的酒楼是哪家?你替我订一个雅间,然后送了帖子去隆福客栈。”
浅绿斟酌了一下,答道:“最好的酒楼,要算飘香楼了。”
“那就飘香楼,记得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几坛好酒,可别让人觉得咱们小气。”霓裳说完,又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浅绿领了主子的令,亲自出府了一趟。
“初荷,凝香院所有的器物名单在此。大老爷搬走的时候,记得派人去清点。那些东西虽然不是特别值钱,但也没理由便宜了他们。”霓裳整理出一个账本,递给她。
初荷连连点头,赞道:“还是小姐想的周到,可不能便宜了他们。在侯府白吃白喝了半年也就罢了,还想顺手牵羊,咱可不能答应!”
屋子里的丫头都扑哧一声笑了。
看来,大老爷一家子早已不得人心了。
霓裳正打算休息一下,一个穿湖蓝色衣裳的婆子却在门口张望了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是杜姨娘院子里的许嬷嬷。”初荷性子好,对府里的人都很熟悉,一看就认出了她。
霓裳微愣,平日里她对侯爷爹爹的几个姨娘没怎么放在心上,也很少来往。故而这许嬷嬷找上么来,她有些讶异。“让她进来。”
那许嬷嬷见大小姐应允了,离开走上前去磕头。“老奴见过大小姐,请大小姐安。”
霓裳微微抬手,笑得一脸温和。“嬷嬷快些起来,初荷,去搬个锦凳来。”
初荷应了一声,招呼许嬷嬷坐下。
许嬷嬷似乎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大小姐这般的和蔼可亲。“多谢大小姐赐座。”
“嬷嬷到梨香院来,有什么事?”霓裳不喜欢拐弯抹角,开门见山的问道。
许嬷嬷犹豫了良久,这才战战兢兢的说道:“回小姐的话,老奴是受杜姨娘所托,想向大小姐告个假。眼看要过年了,姨娘想去庙里给三少爷上柱香。”
霓裳凝视了她一会儿,觉得她没有说谎的必要,又念着恭礼是自己的弟弟,便点了点头许了。“原来是这么件小事,姨娘派个丫头来说一声就是了。初荷,去拿一百两银子来,让嬷嬷带回去给姨娘,就说这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对弟弟的一片心意。”
“原本不该来打扰大小姐的,只是夫人在养胎,姨娘不便去叨扰夫人,只好来求大小姐给个恩典。大小姐心善,老奴就替姨娘多谢小姐。”许嬷嬷客套了一番,又拜谢了一番,这才离去。
等到许嬷嬷一走,初荷就忍不住问了。“杜姨娘这会儿上寺庙去做什么?要给三少爷烧香,在家庙里就可以啊!”
霓裳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40引蛇出洞
“姨娘,奴婢都打听好了。老夫人的吃食一向都由专门的小厨房准备,那厨房有两个厨娘,一个负责汤品,一个负责菜肴。奴婢近日来与那负责煲汤的厨娘相处的不错,特意打听到老夫人每日午膳后喜欢喝上一碗补气补血的参汤。”芳姨娘身边的丫鬟一边替自己的主子捶着肩膀,一边小心地回着话。
芳姨娘穿着一身素雅的梅花暗纹锦缎袄子,头发简单的梳了个坠马髻,斜插着一只鎏金镶珍珠步摇,整个人看起来清雅秀丽,颇有些当家夫人的派头。她一手捏着帕子,另一只手轻轻地转着拧着圈儿,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参汤是么…”她低低的嘀咕了两句,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
丫鬟没再开口,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吩咐。果然,芳姨娘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望了某处一眼,道:“你按我说的,只要…”
两人在屋子里商量了许久,直到传晚膳的时候才去了江氏的屋子。
霓裳第一时间受到消息,立刻招来丫鬟询问。“他怎么说?”
“回小姐的话,那大夫刚开始还不肯说实话,后来小三子塞了他一锭银子,这才透露了一些消息。说芳姨娘根本没什么大碍,却让他开了几味偏寒性质的药。”那丫鬟是个嘴皮子利索的,将秦三的话原封不动的转述了一遍。
“冬日里本就容易体寒,她却偏要开寒性的药,这里面肯定大有文章!”浅绿听后分析道。
霓裳也知道大老爷一家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乖乖的搬出侯府。但他们势单力薄,无法一下子将侯府的势力全部拔出,只能用迂回的法子,慢慢的朝着目标靠近。如今被老夫人催的紧,肯定会狗急跳墙,做出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来。但最有效,也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在府里闹出些事情来,好转移注意力。而侯府上下,影响力最大,最令人敬重的,便是老夫人。若是她有个好歹,大老爷作为庶子,必定要留下来照看一二。
霓裳冷哼一声,他们果然是想打老夫人的主意。
“去转告景嬷嬷一声,让她密切主意老夫人的饮食。尤其是小厨房那边,切莫让人钻了空子,害了老夫人。”
那负责跑腿的丫头应了一声,便悄悄地溜了出去。
侯府表面上维持着平静,但暗地里却波涛汹涌。大老爷那边密谋着什么,侯府的几位姨娘可也没有闲着。如今管氏怀着身子,若将来产下嫡子,那么她的地位将更加的稳固。那些不安分的人,肯定不会甘心就这么居于人下。
霓裳知道那三位姨娘表面上看起来对管氏很是恭敬,不敢有半点儿违拗,可一个个都不是简单的。尤其是那何姨娘,仗着自己也是官家女子出身,一直自视甚高,动不动就对另外两位姨娘明嘲暗讽。更有甚者,在管氏的面前也不怎么老实,常常阳奉阴违,将自己当成了个人物。
近日来,她们院子里也是的小动作不断。
杜姨娘告假去寺庙里上香,何姨娘暗中递了书信回娘家,而一向最本分的白姨娘也按耐不住,派遣身边得力的丫鬟溜出府去,不知道见了谁。
如今风雨欲来,霓裳只觉得这些吃饱撑的,一个个往枪口上撞,还真是当她们母女好欺负了!
“小姐,凝香院那边看似平静,但说不准哪天就起了害人的心思。您可要早作打算,防患未然啊。”浅绿在一旁焦心的劝着,不忍侯府的主子受到半点儿伤害。
她是家生子,祖祖辈辈都服侍侯府的主子。那忠心的程度,比起其他丫鬟来,自然要强烈很多。
霓裳自然是懂得这个道理的。虽说以静制动是个不错的主意,可太过于被动。若真的让他们得逞了,那岂不是白白受害?不行,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应该主动出击引蛇出洞才是。既然他们打着老夫人的主意,那么她何不自导自演一出戏,让他们吃个哑巴亏呢。
想到这里,霓裳心中便有了主意。
翌日,老夫人用完午膳,刚要午睡,就觉得一阵头昏眼花,恶心想吐。还未说出一句话来,就晕倒了过去。
景嬷嬷吓得不行,立刻禀报了霓裳,去请了回春堂的黄大夫来看诊。黄大夫时常在侯府走动,府里的人也算是熟悉的。当他沉着脸对侯爷说道,老夫人是饮食中毒晕厥之时,侯爷顿时就气得大骂起来。
“去,将负责老夫人膳食的丫鬟婆子给本侯找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居然敢谋害老夫人?!”
一声令下,景嬷嬷便让福安堂的几个粗使婆子将小厨房的两个厨娘抓了过来。连同服侍老夫人用膳的两个小丫头也一并抓了来,跪在了厅堂之上。
“说,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在膳食里下毒。”侯爷平日里最是温和不过的,如今发起脾气来,顿时像变了个人似的。也难怪下人们会吓得战战兢兢,浑身发抖。侯爷年轻的时候,可是上过战场,立刻汗马功劳的武将。他的侯爵之位,可不是白来的。
受到牵连的两个厨娘和丫鬟吓得脸色苍白,不住的磕头求饶道:“老爷饶命啊,就算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老夫人啊。”
“奴婢一向恪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还望侯爷明察…”
“奴婢不敢,奴婢对侯爷对老夫人忠心耿耿,万万不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啊…”
一时之间,屋子里呼天抢地,充满了悲戚的哭喊声。
闻讯而来的大房一家子,还有侯府的几位姨娘,全都呆傻的愣在了一旁。侯府一向都相安无事,老夫人怎么会突然中毒呢?
芳姨娘与大老爷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有着些许的惊愕。不过,他们都是会演戏的,并没有表露的太过明显,仍旧装出一副担心的焦急模样,扮演着至孝之人。
“是哪个杀千刀的,竟然敢谋害老夫人?二弟,你可要将那凶手找出来,狠狠地惩罚一番啊!老夫人是侯府的主心骨,若她老人家有个三长两短,可叫我们怎么活啊!”说着,大老爷还不停地用袖子拭着泪,好像老夫人无药可救,要归西了一样。
霓裳看着他做戏,心里无比的厌恶。这样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人,她最是不屑。嘴里喊着母亲,背地里却一口一个死老婆子的叫,还真是人面兽心呢!
“大伯父也别太伤心,黄大夫已经给祖母诊治过了,好在有惊无险,抢救的及时,并无性命之忧。”
大老爷面色有些不自然的望了霓裳一眼,这才收了泪。
侯爷被几个丫鬟吵得心烦,便大喝一声,让她们闭了嘴。她指着一个穿湖蓝色衣裳的妇人问道:“你是负责老夫人汤品的,黄大夫在参汤里发现了性寒之物,你可有话说?”
那妇人大吃一惊,继而哀嚎道:“侯爷明鉴啊!奴婢在侯府也不只一两年了,奴婢生在侯府长在侯府,怎么会对老夫人不利?何况,奴婢负责老夫人的膳食也不是一两日了,从未出过差错。这一定是有人陷害奴婢啊…”
听着她的哭诉,侯爷一拍桌子,呵斥道:“还敢狡辩?!那参汤是出自你手,又是你亲手端来给老夫人服用的,别人如何能碰到?看来,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你是不会说实话的。来人啊,拖出去重大二十大板!”
“侯爷饶命啊,奴婢真的没有害老夫人啊。奴婢对侯爷对老夫人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侯爷,奴婢真的没有下毒害人啊,侯爷…”那妇人惊慌失措的大声喊着,眼泪鼻涕不住的往下落,看起来十分的狼狈。
被拖着往外走的妇人四处打量着,似乎想要找个说得上话的人为自己求情。当目光扫射到芳姨娘身边时,她忽然灵光一闪,大声嚷嚷起来。“侯爷…侯爷,奴婢想起一件事来了。近日来,芳姨娘身边的丫鬟佩儿总是往奴婢身边凑。还十分关心老夫人的饮食,说是芳姨娘想要尽孝心。奴婢觉得此事大为蹊跷,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她趁人不备的时候下毒的啊!”
那叫佩儿的丫鬟此刻已经是吓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41就是泼你脏水
芳姨娘在那厨娘点出佩儿名字的时候,心里就暗道一声不好。看来,她还未来得及动手,就有人先动手了。如此栽赃下来,很快便会查到她的身上来。
霓裳看了她一眼,见她身上有些异样,假装不知的问道:“你死到临头还胡乱攀咬!芳姨娘是大老爷房里的,又是个知道分寸的,岂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来?你再空口白牙的胡说八道,就再加二十大板。”
被霓裳这么一顿震慑,那厨房更是心急如焚,不断地辩解道:“奴婢说的都是实话啊,小姐若是不信的话,可以叫厨房的下人为奴婢作证啊。最近几日,芳姨娘身边的佩儿总是有意无意的接近奴婢,问东问西的。奴婢若是有半句假话,便叫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为了活命,她连这样的赌咒都说了出口,可见心里是如何的焦急了。那几十板子下去,不死也得脱层皮,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经受得住?
侯爷侯夫人听了那厨娘的话,不由得将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芳姨娘那边。江氏刚要辩驳,便被侯爷摔杯子的举动给吓了回去。
“哪个是佩儿,还不站出来?”
侯爷一发威,岂是一般人能够受得了的。那个叫佩儿的丫头,此刻脸色泛白,身子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不时地拿眼神向芳姨娘求救。
芳姨娘咬了咬牙,决定先自保再说。于是不分青红皂白,就甩了那丫鬟一巴掌,眼中顿时也溢满了泪水。“你…好你个背主的丫头。我平日里对你也算不薄,你为何要做出此等恶毒的事情来。你这不是陷我于不忠不孝吗?”
佩儿惊愕的张着嘴,半晌没回过神来。等想通了什么的时候,为时已晚。姨娘这是要弃车保帅啊,如此她岂不是非死不可?
“姨娘…姨娘你不可以不管奴婢啊…奴婢什么都没有做啊…”说着,她又跪伏在地上,不住的朝着侯爷磕头。“侯爷明鉴,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老夫人啊…奴婢是被冤枉的…”
“哼…看来不动刑是不会说真话的。来人,将这个丫头拖下去,赐针刑。”侯爷双目含怒,恨不得将那犯事的丫头生吞活剥。
一听到针刑二字,佩儿几乎要吓得晕过去。要知道,十指连心,那种痛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侯爷饶命啊…奴婢真的没有给老夫人下毒啊…奴婢是冤枉的啊…”
霓裳知道佩儿没说谎,只是大房的确是太过分了,不将他们赶出侯府去,必定后患无穷。故而,任她如何辩白,都没用。不过,为了能够让府里的人信服,还缺了一样证据,那就是老夫人参汤里出现的药物。
“父亲…未免屈打成招,女儿觉得还要派人去那丫头的房里搜索一番。有了认证,也要有物证才好。如此,纵使她再狡辩也无用。”霓裳走到侯爷身边,用她那娇糯的嗓音淡淡的说道。
芳姨娘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怔怔的望着君霓裳。她没想到,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片子,居然能够想的这般周全。若真的在佩儿屋子里搜到些什么,那可就是坐实了毒害老夫人的罪名了。而那些药,可都是以她为借口,找大夫弄来的呀。若真的追究起来,她就算不是主谋,也是帮凶。
想到这里,她心中顿时万分着急起来。
“芳姨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前几日感染了风寒,身子还没有大好?”霓裳瞥了不安的她一眼,假装关怀的说道。
侯爷将目光转移到芳姨娘身上,眼中露出深切的怀疑。看她紧张成那样,想必与此事脱不了关系。哼,大房的还真是狠毒,居然把主意打到老夫人身上来了!
“去,去那丫头房里搜一搜。”侯爷大手一挥,就有丫鬟婆子速速的离去。不一会儿,几个精明能干的婆子就拿着一包不知名的药物回来了。侯爷挥了挥手,找来黄大夫一一辨认。黄大夫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点头道:“正是老夫人参汤里多出来的几位药!”
“真是胆大包天!来人,给我狠狠地扎。”
外面的庭院里,佩儿双手已经鲜血淋漓,几乎要痛晕了过去。只不过,她嘴巴还是很硬,不肯招认,依旧喊着冤。“奴婢没有做过…没有做过…”
“人证物证俱在,竟然还敢抵赖?!”侯爷气得拍案而起,一双眼却狠狠的瞪着大老爷,胸口起伏的厉害。
大老爷脸色灰白一片,但嘴里还是死不承认。这计划他也是有参与的,自然知道其中的猫腻。虽然他不是真正的实施者,但也是同意了芳姨娘的所作所为的。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佩儿还未来得及动手罢了。
“真是太可恶了!这个贱婢,居然敢背叛主子,暗地里谋害老太太!二弟,这丫头定是前两日被芳姨娘训斥了两句,心有不满,所以做下这恶事,想要嫁祸给芳姨娘。这样的贱婢,的确该死。来人啊,给我将这个贱婢仗毙,丢出去喂狗!”
大老爷一番话,说的头头是道,直接给佩儿定了罪。但言语之间,却将芳姨娘摘了个干净,处处颇为维护。
佩儿惨叫一声,在听到大老爷这番话之后,吐出一口血来。“老爷…老爷怎能如此狠心…奴婢也是听从主子的吩咐办事啊…侯爷…侯爷饶命,是老爷和芳姨娘出的主意,奴婢只是迫于无奈被迫行事啊…”
既然大老爷这般无情,那么她也没有必要替他遮掩了。反正是一死,她就算是被冤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大老爷恼羞成怒,跺了跺脚,道:“这个贱婢,到了此刻还想攀咬主子,简直罪该万死!二弟,你千万别听她的胡言乱语。我怎么可能会毒害老夫人,这太荒谬了。”
霓裳暗叹一声,目带哀戚的说道:“都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那丫头纵使千般不是,但也没那个胆子谋害侯府的主子吧?爹爹,您说呢?”
大老爷眼珠子突出,脸色涨得通红,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死死地盯着霓裳不放,恨不得一口吞了她。“大侄女说的什么话,难道一个卑贱奴婢的话,也能当真?你说出这话来,岂不是说我对老夫人心怀不轨吗?这样诛心的话,也是你一个小辈能说出口的!”
“霓儿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大伯父恕罪…”霓裳吓得躲到侯爷的身后,眼眶里泛起了泪花。
侯爷见自己的爱女被吓成这样,恨不得上前给大老爷一拳。不过,为了被人污蔑自己的名声,只好暂时忍了。“这事本侯可以不继续追究下去,将那贱婢仗毙了就是。快要过年了,大哥也该回去收拾收拾,搬去新宅子了。”
大老爷浑身一震,忍不住倒退两步,差点儿没站稳。江氏见侯爷这般无情的赶人,顿时就撒起泼来。“哎哟…这是什么世道啊,做兄弟的居然如此没有容人之量。这大冬天的,叫咱们去哪里找住的地方啊!老侯爷,您看看您养的好儿子啊,居然敢对大哥这么说话。都说长子如父,他这是大不孝啊…”
霓裳听了她这番话,不由得嗤笑一声。这大伯母还真是会瞎说,一个庶出的兄长,也敢跟侯爷称父亲?简直是不知廉耻。
管氏也实在听不下去了,冷喝一声,道:“大嫂是不打算息事宁人了?既然如此,那不如将那丫头绑了,送去衙门里。到时候,若牵连出什么人,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谋害侯府老夫人,那可是重罪,你可要想清楚了!”
江氏被管氏一顿呵斥,顿时瘫坐在地,哑口无言。
42白姨娘失踪
即使百般不情愿,大老爷一家子也只能硬着头皮搬出了侯府。临走时,江氏还准备私吞了侯府的一些物件儿,都被丫鬟婆子拿着的账册给搜了出来。丢脸之极,又是一顿臭骂,哪里有半点儿当家主母的气度。
大老爷甩手给了江氏一巴掌,训斥了几句。什么眼皮子浅,什么没有德行,还扬言要休了她,这才让她闭了嘴。
一家子灰溜溜的除了侯府,侯府总算是安静了下来。老夫人过了两天,便痊愈了。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侯府的天空总算是放晴了。
只不过,刚没安静两天,就听见下人来报,说是白姨娘不见了。霓裳大吃一惊,立刻带丫鬟去了扶芸院。只见白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神色惊慌,甚至胆子小的还吓得哭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现姨娘不见的?”霓裳站在高处,睥睨着下边的人。
一个十七八岁穿着碧色衣衫的丫鬟爬上前去,哽咽着禀报:“回小姐的话,昨儿个晚上,白姨娘很早就睡下了。奴婢以为姨娘是太过劳累,故而没有在意。睡到半夜的时候,奴婢被一阵响动惊醒,爬起来一看,却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妥。于是就接着睡,可是今儿个一大早,奴婢唤姨娘起来的时候,却发现姨娘不在屋子里了。奴婢以为姨娘是出恭去了,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姨娘的身影,这才派人在院子里寻了起来。只是…只是四处都找遍了,也没看见姨娘…”
“小姐,求小姐救救姨娘吧!姨娘定是被人给劫走了啊…”那丫鬟哭着不断地磕头,很是焦急的样子。
霓裳皱了皱眉,觉得此事太过可疑了。
白姨娘乃侯府的一名姨娘,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不会得罪什么人,怎么会被人劫走呢?再者,侯府可不是什么别的人家,府里的护卫日夜看守,丫鬟婆子一大堆,就算要劫走她,也不会这般无声无息,毫无动静。
“先不要声张,再去府里四处找找,说不定白姨娘只是出去了。”霓裳为了避免人心惶惶,理智的下了令。
丫鬟婆子们这才站起身来,四处搜寻起来。
霓裳带着浅绿初荷来到拢翠院,给管氏请了安,这才将这事儿说了出来。管氏亦是一脸的惊讶,显然也不相信白姨娘会被人劫走。
“母亲,白姨娘在锦州城可还有亲人或者熟人?”霓裳仔细分析了一下,这才开口问道。
管氏回想了一番,语带疑惑的说道:“白姨娘是你父亲的同僚赠送的妾,据说家里没什么人了,孤苦伶仃的才自愿卖身到那户人家为奴的。你问这些做什么?”
霓裳单手支着下巴,慢慢的说道:“白姨娘一向安分,绝对不可能与人结怨。所以,她的失踪,最大的可能是出自于自愿。”
管氏吓了一跳,将屋子里的丫鬟全都遣出去之后,这才压低声音说道:“你可别瞎说,这可是关系到你爹爹名声的大事。若被人误解,还以为白姨娘是与人私奔了呢?这样的话以后再别说了,免得遭人嫌疑。”
霓裳吐了吐舌头,她没想到一句无意的话,竟然也会扯到这方面去。“是女儿大意,母亲别生气。女儿也就是胡乱一猜,算不得数的。”
管氏叹了一声,神色颇为憔悴。这些年来,她不但要与人分享夫君,还要担心这操心那,处处为侯府为侯爷着想,确实劳心劳力。
府里的几位姨娘,大多是侯爷的同僚保媒的,她想要拒绝都不行。这么些年来,她一直默默忍受着被人质疑,不能生儿子的凄苦令她心力交瘁。看着侯爷与那些小妾亲热,她心里就像针扎一样。有多少的夜晚,她独守空房,早已数不清了。尽管侯爷对她很好,也十分敬重,但那又如何?她还是要跟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她心里苦啊!
“母亲…”霓裳知道她又想起了伤心事,不由得伸出手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母亲还怀着弟弟呢,可要注意着,千万别为了那些不如意的事伤了身子。”
管氏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肚子,这才勉强露出一丝笑容。“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弟弟,为何不是妹妹?”
“爹爹盼有个嫡子,可是盼了多年。这一胎,定是个儿子!”霓裳肯定的说道。即使不是,她也一定会让她变成个儿子,不管任何手段。
这侯府的侯位,只能是母亲的儿子继承。
管氏欣慰的笑了笑,将女儿揽入怀里,轻轻地拍打着。“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小小年纪,却要承担起重任,娘的宝贝实在是太劳累了。”
霓裳摇了摇头,道:“女儿不辛苦。能够帮母亲分担一二,也算是尽孝了。母亲只管安心的养胎,生个胖小子弟弟就好了。”
“就你这张嘴甜!”管氏摸了摸女儿的头,心里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侯爷从衙门回来,身子略显疲倦。先去老夫人房里请了安,才回到管氏的身边,轻叹道:“府里总算是消停些了…”
管氏倒了杯茶水递给他,然后在他身旁的软榻上坐了下来。“老爷看起来很累,是不是衙门里事务太多了?”
“也没什么…清郡王来了锦州城,地方官员都一路作陪,耽搁了好些日子。事情自然堆积了一些,不过总算是在年前全都处理完了。”侯爷任由管氏帮他按揉着太阳穴,乐得享受夫妻之间的亲昵相处。
“说起来,那郡王也算是年青有为的,年纪轻轻就被封了郡王,还官居要职。上回来咱们侯府,对霓儿的印象也不错…”管氏话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就是等着侯爷接话。
侯爷微微一愣,继而眉头也舒展开了。他自己的女儿,他自然是觉得最好的。不但模样生的好,还聪明睿智,丝毫不比男儿差。从最近她当家可以看得出,她做事有条不紊,机智果敢,根本不像个孩子模样。若郡王能够看上霓儿,也是一门极好的亲事。只不过,郡王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不知多少名门闺秀将他视为未来的夫婿。长乐侯府虽然也算是名门,但与京城的贵胄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这亲事要说起来,也是困难重重。
“那样的门第,的确是门不错的亲事。只是…人家毕竟出身王府,上门提亲的怕是多了去了。”侯爷叹了一声,似乎觉得有几分惋惜。
霓裳再过几年就要及笄了,也是可以找个婆家了。这些年来,他在锦州城也相看了不少的优秀青年。只是,不知是他眼光太高,还是没有发现更合适的人选,挑挑拣拣下来,竟一个都没看上。
就在夫妻二人各怀心思想着霓裳的事情时,织锦款款的走了进来禀报道:“启禀侯爷夫人,何姨娘在门外求见。”
管氏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僵硬。这个何氏还真是会挑时候,每次侯爷一回府,就闻风而来。看着她如今大着肚子,不能服侍侯爷,就挑衅上门来要人了。但作为正室,她还是不能失了大度,以免被人说嫉妒心太重,容不下妾室,只好吩咐丫鬟道:“叫她在偏厅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何姨娘今日打扮得如桃花般妖娆可人,一身水红色的对襟小袄,下着百花戏蝶撒花裙,头上遍插珠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整个人跟个花蝴蝶似的。见到侯爷和夫人出来,立刻娇嗔着上前去请安。“贱妾给老爷夫人请安。”
“又有什么事?”不等管氏开口,侯爷已经不耐烦的开口了。
何姨娘迟疑了一下,脸上有着隐隐的担心。但最后还是忍不住,将府里刻意忽略的一件大事说了出来。“老爷…听扶芸院的丫鬟说,白姨娘一大早的就不见了。作为姐妹,妾身十分担心,故而…”
管氏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这女人还真是喜欢惹是生非!她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她故意隐瞒不报?她到底是何居心?
43侯爷的反常
何姨娘等着侯爷的雷霆之怒,可是等了许久也没见侯爷怒气冲冲的大声质问,不禁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他来。
“白姨娘不见了,你听谁瞎说的?”侯爷端坐在椅子里,呷了一口茶水,这才开口说道,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的厉色。
何姨娘心里微微发憷,但多年来的嫉妒之心胜过了一切,她一心想要将那个哑巴一样的白姨娘给除去,于是胆大妄为的上前一步,继续补充道:“侯爷…白姨娘若是回去探亲,那也该告知夫人一声才是。可据妾身所知,白姨娘在锦州城无亲无故…可若不是回去探亲,如今连影子也见不到,难道是…”
她话说一半,故意引起别人疑窦,就是想要引导着侯爷往另外一方面想。要知道,男人最爱的就算自己的颜面。白姨娘无故失踪,那肯定就是与人私奔了。自己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跑了,侯爷又是高高在上,心里岂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到时候,就算白姨娘真的是为别的事情离开的,那这罪名也早已坐实,想要狡辩也是徒劳无功。
想到这样轻易的就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何姨娘就忍不住心中大快!
管氏看着她脸上那抹得意之色,眼中露出鄙夷。不过,令她好奇的是,侯爷在听说白姨娘失踪之后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心急的样子。这也太不正常了一些吧?
“侯爷…”何姨娘脸上的笑意都要僵硬了,可也没有等来侯爷的猜忌和怀疑,刚要再添油加醋一把,却被侯爷给喝止了。
“本侯知道了,你回去吧。”侯爷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不冷不淡的说了一句。
何姨娘十分的不甘心,却在侯爷森冷的目光下咬住下唇退了出去。等何姨娘一走,管氏再也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侯爷…霓儿早上来禀报过我,说白姨娘不见了。只是刚才只顾着跟侯爷说话,竟一时忘了。”
侯爷拍了拍发妻的手,叹气道:“我明白,你不用担心。白姨娘她…她前两日跟我说过要出府一趟,你不用担心。”
管氏暗暗心惊,对侯爷的反常感到十分不解。不过,既然夫君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梨香院
霓裳从丫鬟那里得知了消息,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惊愕。“侯爷真的这么说?”
“小姐,夫人院子里的织锦姐姐是这么说的。”初荷信誓旦旦。
霓裳沉吟了一会儿,闪动的双眸慧黠一笑,吩咐道:“既然侯爷都说了,那就没什么事了。快要到年节了,你们都安心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我会多赏你们每人一两银子。”
“多谢小姐!”下人们听说有赏钱,一个个都笑颜如花,开心的不得了。
霓裳坐在书桌前,将账本翻了一遍。经过近期的调整,所有的铺子都增加了好几层的盈利,这是她希望看到的。只不过,想到马上就要过年了,到时候亲戚朋友往来,这送礼便又要花费不少,顿时觉得肉疼。
大老爷一家子虽然搬出去了,可总不能断了来往。到时候,他们三天两头儿的往侯府里跑,她也不好多说什么。想到这一家子的人,霓裳就觉得十分头疼。“浅绿,大房那边最近可有动静?”
浅绿走到她的身后,主动替她揉捏起肩膀来。“回小姐的话,听门房的人说,大老爷一家子在城西安顿了下来,搬进了一间三进的院子,还买了不少的丫头小厮,据说很气派呢!”
霓裳冷笑,一个商人也敢这么大的排场,当真是不知好歹。为了门面,打肿脸也要充胖子。她倒是想看看,等到钱财都败光之后,他们还有何颜面可言。
“大房在锦州城的产业,可调查清楚了?”霓裳拿出一叠宣纸来,又蘸了蘸墨,不一会儿一行整齐有力的小字便跃然纸上。
“都调查清楚了,有两家卖茶叶的铺子,三间成衣铺子,另外还有一家酒楼和米店。”浅绿做事很仔细,回答的很详尽。
霓裳赞赏的点了点头,道:“大房这么多年,极累了不少的财富。若他们安分的过自己的日子,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惜啊…”
贪心不足!浅绿默默地在心里补充道。“小姐何必为了这些个小人而伤神?府里的事情就够小姐忙的了…”
就在主仆二人谈话的时候,侯府的大门外突然出现了两辆马车。车子还未停稳,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
守门的小厮见了这阵仗先是一愣,继而快步向里走去通报。
“你说谁来了?”霓裳抬起头来,颇为惊讶的问道。嫣红的小嘴微张,粉粉嫩嫩的,看着就想咬一口。
浅绿神色有些无奈,重复道:“回小姐的话,是大姑奶奶来了。”
“大姑奶奶?哪个大姑奶奶?”霓裳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起有这么一个人来。
浅绿见主子一脸的茫然,只得耐心的解释道:“就是…老夫人膝下最小的女儿,嫁去阳城的三姑奶奶。”
霓裳经她这么一提醒,总算是想起了这么一个人来。这位姑奶奶是侯爷一母同胞的妹妹,排行最小,十多年前嫁到了阳城忠烈侯府的嫡次子为妻。那时候,她都还未出生,对这位姑母自然是不熟悉的。
“快,咱们去迎一迎。”霓裳回过神来,仔细检查了一番装扮,带着两个贴身丫鬟朝着大门而去。
此时,府门口早已挤满了人。老夫人管氏接到消息,早就等候在那里。霓裳赶去的时候,正好瞧见一位穿着妃色流彩暗花云锦对襟裳,披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头戴红梅金丝镂空珠花的贵夫人聘婷的走到老夫人面前,盈盈一拜。“不孝女儿给母亲请安了。”
老夫人眼含热泪,不等丫鬟去搀扶,自个儿就已经走上前去,将那妇人给扶了起来。“快些起来。这天寒地冻的,伤了身子可怎么好?”
管氏眼中也是珠泪暗暗浮动,情绪十分的激动。“十多年了,小姑还是原先的模样,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那贵夫人又朝着管氏福了福身,走上前去握住对方的手,说道:“嫂嫂的嘴还是这么甜,这么多年了,嫂嫂也还是这般姿容动人,真叫人羡慕。听说嫂嫂怀了身子,还亲自到门口来迎接,可折煞湘绣了。”
“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管氏在人群中找到霓裳的身影,朝她招了招手。“霓儿,快些过来拜见你姑母。”
霓裳乖巧的走上前去,行了礼,问候道:“霓儿见过姑母,姑母安好!”
“这就是霓姐儿吧,都长成大姑娘了。这模样,要是再过两年,必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啊!”大姑奶奶倒是不吝啬,嘴巴也甜。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颜色鲜亮的赤金镂空镶宝石的镯子递给霓裳,当做了见面礼。
只是人群中在听到这一席话之后,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虽然声音不算大,但还是被霓裳听见了。不过,霓裳丝毫没有在意,礼貌的接过东西,道了谢。
这时,大姑奶奶又让自己跟前的几个子女给老夫人和管氏见了礼。老夫人和管氏也没有空着手,赏赐了小辈一些见面礼,这才和和气气的一同进了门。
等到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上前作揖的时候,大姑奶奶这才想起来介绍道:“瞧我这记性,一见到母亲太过高兴就忘了介绍了。这位是凌风,是忠烈侯的嫡长孙。这次回锦州,太夫人不大放心,便让凌风护送我们回来了。”
只见他眉清目秀,态度恭敬却又不卑不亢,面上又总是带着和煦的笑容,老夫人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原来是老侯爷的爱孙,快请进。”
霓裳和浅绿交换了一个眼神,总觉得这事儿怎么瞧着都不太对劲。
44相亲
霓裳一直低着头,默默地走在管氏的身边。直到了福安堂,一家人重新见了礼落了座,她这才静下心,仔细琢磨起来。要说,这都大过年的了,姑母应该留在侯府打理内务才是。怎么突然想到回娘家来,还带了自己的侄子同行,这行径也太诡异了一些吧?
老夫人只顾着拉着姑奶奶说话,竟将其他人都冷落在了一旁。她们说的都是一些怀旧的话题,几个小的都插不上话,自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看我,只顾着说话,忘了她们几个小的了,可把他们给拘坏了。霓儿,你表姐她们远道是客,就由你带着他们出去转转吧。”老夫人回过神来,一拍大腿说道,脸上的皱纹开了花。
霓裳起身,淡淡一笑,说道:“是,祖母。”
说完,她转过身去,领着三个年轻的少男少女朝着院子里走去。说起来,她这位姑母也真是厉害。她的丈夫楚未央并非嫡长子,身子也不大好,不是习武的料子,继承不了侯位。而且,他酷爱书法,一心都扑在这上面,是侯府里最不中用的一个。但自从她嫁入忠烈侯府一举诞下了一男一女的龙凤胎之后,一跃成为了忠烈侯府太夫人最喜欢的孙媳妇。半年之后,又显示出过人的本事,将大房的大夫人给挤下去,坐上了侯府当家主母的位置,手段不可谓不高。
“霓儿表妹,果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当真是个玲珑剔透的美人儿。姐姐,你说是不是?”突然,一道娇嫩的嗓音从身旁传来,拉回了霓裳的注意力。
霓裳回过头去,眉头隐约有些不快。眼前这位穿着月白色素绒绣花袄,披着织锦镶毛斗篷的娇俏女子,并非姑母亲生的女儿,她的闺名叫楚柔溪,是姑父一名疼爱的小妾所生。此刻,她故意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是别有深意的,她是想挑拨嫡出的柔姈表姐跟自己的关系。头一回见面,就想着拨弄是非,真是可恶。
“溪表姐也太会说话了,若论起姿色来,姈表姐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呢。瞧这眉眼,这瑶鼻,无一不精致,难怪姑父会将姐姐当成掌心里的宝一样疼着。”这样的手段,她见多了。想要给她树敌,也要看看是否有这个本事。霓裳一边说着,一边亲昵的上前去挽着楚柔姈的胳膊,神色十分的坦然,一点儿也不像恭维虚假的样子。
楚柔姈本来就是个冷性情的人,不喜欢与人亲近,可是却对霓裳的亲近并不感到讨厌,反而觉得有些许的温暖。在世家大族的争斗里活了十四年,她早就厌恶了那些人虚伪的嘴脸,如今遇到霓裳这样真性情的女孩子,自然会产生好感。更何况,她们都是嫡出,身份相当,又是表姐妹,自然是同气连枝的。
“妹妹还是谨言慎行的一些好,此处可不比在自己家里,莫要失了分寸,丢了忠烈侯府的颜面。”楚柔姈冷冷的瞥了庶妹一眼,亲热的拉着霓裳走到了一边。
“姐姐可真冤枉妹妹了,难道我说错话了么?霓儿表妹的确是生的极好,不是么?”楚柔溪不服气的反驳道,根本没将嫡姐放在眼里。
霓裳淡淡的笑着,却没有错过楚柔溪眼里闪过的一丝阴狠。这个庶出的表姐,可不是个良善的,而且还如此咄咄逼人,看来她在楚家的地位并不算低。表姐平时肯定没少受她的欺负吧?不过让她有些不能理解的是,姑母回娘家,为何还要带上这个庶出的女儿,这有些说不通啊?
楚柔姈懒得理会她,于是拉着霓裳去了别处,留下楚柔溪跟楚凌风在一处。
“表姐,楚柔溪怎么会随同你们一起前来?”来到一个僻静之处,霓裳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楚柔姈提到这事儿,就一脸的阴沉。“还不是她那卑贱的姨娘在爹爹面前苦苦哀求,说什么怕呆在家里闷坏了,非要母亲带着她一同前来。哼,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就会撒娇卖乖,耍弄手段。”
说起楚柔溪,霓裳的这位表姐就咬牙切齿,似乎有着深仇大恨一样。霓裳知道大宅门里头的勾心斗角是在所难免的,而姑父这般不顾嫡庶尊卑,硬是让嫡母带着庶女回娘家,这做法实在是太过了。
“表姐何必动怒,不过一个庶出之女,不值得。”霓裳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开解道。
“我也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变了…他以前很疼我和弟弟的…可是自从那个贱女人进了门之后,爹爹的注意力就全部在那个女人和她所生的贱种身上了…”楚柔姈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苦闷一朝得到了释放,便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霓裳是个了解自己的知心人。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可她就是觉得她是值得信赖的。
霓裳揽着她的肩膀,安抚道:“表姐,姑父只是一时被迷了心智,他不会永远这么糊涂下去的。姑母毕竟是他的发妻,不是那些低贱的女子可以相比的。姑母作风是强势了一些,但也只有这种强势,才能当得起忠烈侯府的家。一旦姑父醒悟过来,便会知道,他过了这么多年的舒心日子,都是姑母辛苦支撑的,他会感动的。”
“娘亲心里也苦,我是知道的。每每看见爹爹流连在那女人的屋子里,她总是背地里暗暗垂泪。可惜外人都能看清楚的事实,爹爹却一再的执迷不悟,追求的尽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呵呵…才纵容得一个小小的庶女,也敢跟我比肩而立,实在是可笑之极…”楚柔姈伏在霓裳的肩上,尽情的流泪。
“表姐快些将泪擦干,可别让人小瞧了去。”霓裳拿起手里的帕子,替她拭干了泪,拉起她往人多的地方而去。
她们躲在这里许久,怕是又会给那楚柔溪一个借口,说她招待不周了。果然,她们才离开一会儿,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难以入耳的咒骂声。“真是岂有此理!有她这样的待客之道吗?居然放着我们不管,自己一个人溜了。”
“溪儿,这里可不是忠烈侯府,你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吧。”长身而立的男子眉宇间带着淡淡的鄙夷,冷冷的说道。
楚柔溪冷哼一声,不屑的道:“你凭什么管我?不过是个不得宠的继子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侯府的嫡长孙了!”
男子神色有些难看,却还是好修养的保持了沉默,没有当众发怒。他一直知道自己是父亲从族里过继的儿子并非亲生,故而他一直很自卑,拼命努力做到最好,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但这么多年来,他积极地付出,年纪轻轻就有了功名在身,却依旧被人明里暗里的贬斥,受尽了冷眼。而这个堂妹,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人前提起他的身世,当真是让人备受羞辱。
见他不说话,楚柔溪更是变本加厉的嘲讽起来。“你以为母亲带你来,是为了给你说门好亲事?哈哈,笑死人了!母亲才不会那么傻,将堂堂侯府的嫡长女自己的亲外甥许配给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嫡长孙呢。若不是楚凌羽病的爬不起来,哪里用得着你来代替相看。你还是乖乖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努力的去讨好巴结君霓裳,早日帮楚凌羽娶个新娘回去冲喜吧!”
霓裳脚下的步子一凝,呼吸也变得不畅起来。原来,姑母这回急着回娘家,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竟然让她去一个病秧子冲喜?真是太可笑了!难怪她给的见面礼会那么重,难怪她大过年的还要来回奔波。她可是她的亲外甥女啊,她竟然将主意打到自己头上来了!
“霓儿…你不要生气,娘亲也是没有办法…”见事情被戳穿了,楚柔姈心里七上八下的,很是不安。
她挺喜欢霓裳这个表妹的,若是能够亲上加亲,让她做了自己的弟妹,那也是不错的。可是想到弟弟那柔弱的身躯,她又有些不忍。若是霓裳嫁过去之后,弟弟的病情并没有好转,那么她岂不是要做一辈子寡妇?
想到这里,她开始暗暗后悔跟着母亲一起来锦州城了。
45真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霓裳回过头去,眼睛里带着疑惑,还有淡淡的哀伤。
楚柔姈原本还想隐瞒,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得不据实相告。“凌羽自打娘胎里出来,身子就不大好。或许是随了爹爹,遗传了带病的体质。从小到大,我们请过无数的名医,用了各种名贵的药材,依旧治不好他的病。就在前几日,他的病愈发严重了,太夫人不忍心白发人送黑发人,于是提议给他找个冲喜的新娘子,或许可以扭转乾坤救他一命。可惜,不知怎么的,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几乎闹得人尽皆知。母亲请了无数的媒婆,可最终也没找到一个愿意嫁入侯府甘愿做冲喜新娘的女子。”
“所以,姑母就想到了我这个外甥女?”霓裳的言语间带着一丝的苦涩,心中有些压抑。这就是亲情啊!只有想到可以利用的时候,才会想起你来!
楚柔姈也是有口难言,她知道多说无用,只好紧闭双唇,希望霓裳不要怪罪她母亲的薄情。因为在她看来,弟弟的性命也十分的重要。
“这么说来,这个大表哥也只是个幌子,你们打算连祖母也一并欺骗过去吗?”霓裳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的耀眼。
楚柔姈不禁后退了一步,脸色愧疚的发紫。“不…不是这样的…我弟弟真的很好,他比大堂哥还要俊逸潇洒,满腹诗书,又不贪念美色,是个顶好的正人君子!”
听着她急于辩解,霓裳苦笑着摇头。即使他再好,可也是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的病秧子,不是么?难道为了她嘴里所说的这个将不久于人世的好男人,她君霓裳就要付出一辈子的代价,被困在后院里过一生吗?
“可你们不该欺骗…”良久之后,她吐出这么一句话来,径直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面对这样的事实,她实在是接受不了。
“霓儿表妹…”楚柔姈知道霓裳被伤害了,可惜为时已晚。
楚柔溪比楚柔姈小一岁,又是庶出,但一直备受宠爱,故而在嫡姐的面前,也十分的放肆。听见这边的动静,楚柔溪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走了过来。“姐姐说了什么,惹得霓表妹不快了吗?”
“你给我闭嘴!若不是你刚才口没遮拦的一番话,表妹也不会这么早知道真相。你还是想想,一会儿怎么跟母亲解释吧,哼!”说完,楚柔姈也一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楚柔溪撅了撅嘴,根本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她这次跟过来,一是为了出来游玩,二来嘛就是为了看嫡母笑话的。她就是要从中作梗,让君氏这个女人被自己娘家人厌弃,等到她失去了娘家这座靠山,看太夫人还如何看重她!这样一来,她的母亲便可以有机会问鼎正室的宝座了。
楚凌风看着拐角处那抹离去的身影,目光久久才收回来。他被告知要随君氏一同来锦州城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任务。依着太夫人对二房的宠爱,竟然答应了这荒唐的要求,让他这个过继到府里的孩子,来替堂弟来相亲,真是极为荒谬。可是在看到霓裳的第一眼起,他就被深深吸引,将心里的郁气抛在了脑后。虽然霓裳只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身子都还没有长开,可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韵和不俗的谈吐,比起自己的堂妹楚柔姈来,是丝毫的不差。想必长大之后,定然也是个千娇百媚温柔娴淑的美人。
无边的苦笑蔓延在唇边,楚凌风只能无奈的叹气。就算霓裳再好,也不是嫁给他,他高兴个什么?
“怎么楚凌风,你也看上那个丫头了?”正打算离去的楚柔溪见到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出言试探道。
楚凌风冷眼以对,根本不想理会,掉头就走。
楚柔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心生一条毒计。若是这楚凌风跟长乐侯嫡女勾搭在一起,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君氏不但会将娘家得罪个透顶落得个不好的名声,还会因为失去给儿子冲喜的新娘子而气得吐血吧?这样办事不利,太夫人也会对她颇有微词的吧?再让娘亲在背后使使绊子,让她频频出错,那么这掌家之权,岂不就是娘亲的囊中之物?
心里打定了主意,楚柔溪眼波闪动,带着贴身丫鬟躲进假山里商量起来。
回到梨香院,霓裳神色十分的难看。吩咐浅绿将屋子里的丫鬟遣了出去,她便歪在软榻上暗暗生着闷气。
“小姐…姑奶奶真的打算让您嫁到忠烈侯府去给表少爷冲喜?这怎么行!”浅绿是个心直口快的,心里有什么说什么。
霓裳闷着不说话,心里却将那位姑母骂了个千百遍。直到一炷香时间过后,她才缓过劲儿,重新振作起来。“事情还没有定,先不要妄加议论。”
浅绿说了声是,然后退到了一边。
“小姐,小姐,好消息啊…”初荷推开木门,一路兴高采烈的闯进来,红光满面的煞是可爱。
浅绿横了她一眼,道:“初荷,说你好多次了,就是改不了。再这样没规矩的乱闯,就自个儿去领板子。”
初荷依旧只是吐了吐舌头,依旧欢欢喜喜的来到霓裳的面前,讨好的说道:“小姐,真的有天大的喜事!”
“喜从何来啊?”霓裳真的没心思猜谜,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
初荷乐滋滋的笑着,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一一禀报,不敢有任何的错漏。“小姐,听老夫人院子里的晓春姐姐说,姑奶奶这次来,是为了亲上加亲来向小姐提亲的呢。听说咱们那位表少爷长得一表人才,比今日见到的那位大少爷还要俊上几分。而且,他还精通四书五经,又擅长音律,是阳城不少闺阁女子心目中的佳婿人选呢。”
“是吗?”霓裳并未露出任何的喜色,反倒是无奈的苦笑。看来这位姑母还真是神通广大,短短的几个时辰,就将她的亲事给定下来了。好,真是好啊!
见小姐脸上一片宁静,初荷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再看看浅绿那泛青的脸色,说起话来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怎么…难道…难道我又说错话了?”
浅绿见霓裳闭上了眼,不由得开口训斥道:“这哪里是什么好亲事!那表少爷常年卧病在床,如今病入膏肓眼看就要不行了!姑奶奶这么急着上门来提亲,就是要咱们小姐去冲喜的!你当真以为这亲事是这么好结的么?”
初荷惊愕的说不出话来,心里突突的跳个不停。“怎么会这样?可老夫人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小姐…怎么办?”
霓裳揉了揉发疼的额角,头一次觉得这古代的婚姻制度太过可怕。这面都没见过,就把终身大事给定下了,如此盲婚哑嫁,难怪古代女子难得有美满姻缘。
“小姐,不如咱们想办法将表少爷的情况透露给夫人。夫人是最疼小姐的,必定不会舍得小姐就这样嫁过去的。”浅绿咬了咬下唇,提议道。
初荷也不住的点头,认同浅绿的建议。
霓裳怔怔的望着某处,半晌回不过神来。眼眸中露出坚决的神情,她忽然轻笑了起来。难道她真的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柔弱之人吗?姑母算计的精明,难道就不许她反过来算计吗?这门亲事,她说什么都不会同意的!
46大老爷遭殃,霓裳醉酒
昏黄的灯光在寒风中轻轻地摇晃着着,晕出点点光影,照得地板斑驳一片,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幽冷。
霓裳斜靠在金线引枕上,手里的书页轻轻翻动,发出沙沙的响声。书中大致的内容,都是些民俗风情以及民间传说。白日里看腻了账册,到了夜间她才得了空闲,翻一翻这些杂书,了解一下这个陌生的朝代。
这天逸王朝至今已经延续了两百六十年有余,国君复姓皇甫。当今圣上顺德帝,乃一代明君,将天逸王朝治理的不错,四方臣服,商贸发达,百姓安居乐业。
先皇玄德帝兄弟甚多,在经过激烈的皇储之争之后,最后剩下的皇子寥寥无几。到了迟暮之际,他的疑心越发的沉重,总怕有朝一日自己的儿子登上帝位皇权会受到威胁。临死之前,他利用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将剩下的那些兄弟赐死的赐死,驱逐的驱逐,唯有最为年幼的十二皇子躲过一劫,存活了下来。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位先皇幼弟却一直不见踪影,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来当今圣上登基为帝,那些往事就随着时光的流逝,渐渐地沉寂了下来。也许是先帝杀戮太多,他的子嗣十分的单薄,除了当今圣上,就只剩下两个皇子和一位公主。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相较于先帝的艰难,这位顺德帝却是一帆风顺,争都不用争就被拱上了帝位。故而,他一改先帝的严厉,当起了以仁孝治国的明君。对其兄弟也颇为宽厚,不但给他们封了王,还赐予了不少的珍宝,让他们过得很舒适。而且他还有一位贤惠的皇后,后宫妃嫔众多子嗣也繁衍兴盛。
霓裳翻看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这些书骗骗世人也就罢了,她才不信里面写的那些胡话呢。这世上本就没有仁慈的帝王,若他真的那般好说话,那这天下早就乱了。太过软弱的人,是坐不稳那皇位的!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轻轻地推开。浅绿掌着灯慢慢的走进来,纤细的手指洁白如葱,莹莹如玉。
“小姐,夜深了,该歇着了。”
霓裳放下书卷,拉紧了身上的大氅。“什么时辰了?”
“已经戌时了。”浅绿看了看沙漏,估算了一下。
戌时,也就是说还不到十一点咯?这么早哪里睡得着啊!想想以前,她都是过了凌晨在睡下,来到这个世界,没什么可以消遣的娱乐活动,还真是难熬的紧。看书,就是她晚上唯一能够用来打发时间的唯一消遣了。
这丫头总说夜里看书对眼睛不好,非催着她早点歇息。唉,这丫头越来越像管家婆了,明明比她大不了几岁。
“去端热水来,我烫烫脚就睡下。”大冬天的没有空调没有暖气没有热水袋,就只能用这种法子暖脚了。
浅绿应了一声,便吩咐丫鬟们将热水端进旁边的净房。
泡完了脚,霓裳身子总算是暖和了不少。钻进软软的被窝,霓裳舒服的叹了一声。刚躺下不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后,今日负责值夜的浅绿披起外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她便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小姐,有人放了一封书信在门口。”隔着一层纱幕,浅绿的声音有些急促。
霓裳翻过身来,掀起纱帐。“拆开来看看。”
浅绿按照吩咐,将信封放在烛台上烤了烤,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打开来。霓裳接过书信,浅绿将蜡烛移过来,为她照亮。
那雪白的纸页上只有一行小字,既没有眉头也没有落款,寥寥几笔写着:子时后院荷花亭见。那字迹干净整洁,龙飞凤舞,劲力十足,一看就是男子所为。这大半夜的一个男人约侯府千金去后院相见,若传出去恐怕她的闺誉就全毁了。
“可看清是谁送来的?”霓裳秀眉微蹙,问道。
浅绿摇了摇头,回禀道:“奴婢听见外面有响动,所以才去看看。发现这封书信的时候,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这般名目张胆的送书信过来,必定料准她经不住好奇,肯定会去后花园一探究竟。那人对她还真是了解,知道她不会置之不理。就算是相约,大可递个字条也就可以了,偏偏还用书信这种方式,也不嫌麻烦。他们就那么有把握,她一定会应邀而去吗?
这大半夜的更深露重的,又是寒冬,她才舍不得这暖和的被窝呢。于是将书信往床下一丢,霓裳翻了个身又躺了回去。“睡吧,我困了。”
浅绿不解的皱起了眉头,不过既然小姐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那么她也就不用多想。于是将那书信随手丢在火盆里,然后在一旁的长榻上躺了下来。
西厢的一间屋子里,一抹娇俏的身影不停来回走动着,无心睡眠。突然,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石榴红绣花小袄的丫鬟鬼鬼祟祟的走了进来。
“怎么样,梨香院那边有动静吗?”女子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问道。
那丫头有些畏惧的望了那女一眼,继而跪倒在地。“小姐恕罪…奴婢一直等候在表小姐院子门口,一直不曾离开。可是…可是表小姐屋子里丝毫没有动静…”
“没用的丫头,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说,是不是你胆子小,没敢将书信送进去?”娇俏女子挥起手掌,就是一巴掌。平日里的娇柔贤淑全然不见踪影,剩下的只有刁蛮和霸道。
丫鬟不住的磕头,身子抖得厉害,嘴里告饶道:“小姐饶命啊…奴婢真的按照小姐的吩咐,将那封信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那为何梨香院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你个死丫头,竟然还敢欺瞒我,我打死你!”女子生起气来,下手的力道就更重了。
丫鬟不敢大声的哭,只能默默地忍受着主子的捶打,直到主子消气。这样的日子,她早已习惯,所以她不敢声张。
楚柔溪似乎打够了,喘着气停了下来,临走前还狠狠地踢了那丫头一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婢,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哼…”
丫鬟忍着痛,低垂着头不敢吭声。
“行了,起来吧。”楚柔溪靠坐在软榻上,眼神中带着深深的鄙夷和厌恶。若不是因为她带来的人手有限,她早就将这个丫头给打死了。
丫鬟战战兢兢的抬起头来,道了声谢,然后跪着爬到楚柔溪的面前,轻轻地替她捶捏起腿来。
“梨香院没动静,那荷香院那边呢?”楚柔溪眯着眼,享受着她的服侍,嫣红的嘴唇翕动着,吐气如兰。
丫鬟低下头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小姐的话,大少爷…子时前悄悄出了院子,绕去了后院的荷花亭。”
楚柔溪轻笑一声,脸上露出怪异的神情,似乎是惊讶又像是了然,让人捉摸不透。“他果然是有心啊…”
“小姐,接下去要怎么做?表小姐…似乎很小心…”丫鬟斟酌着用词,谨慎的说道。
“只要有一方有心就行了…”楚柔溪满脸的算计,嘴角勾勒出诡异的弧度。虽然她年纪小,但后宅里的争斗她可见多了,许多龌蹉的手段也学了个十成十。这一次,她一定不会再出差错,定要君湘绣这个女人吃不完兜着走。
翌日一大早,霓裳早早起来梳洗了一番,便去了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到那里的时候,老夫人屋子里已经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不已。
“小姐来啦?”老夫人身边的丫鬟敏之上前两步,替霓裳打起帘子,恭敬地问候。
霓裳朝着她点了点头,率先踏了进去。
屋子里的人见霓裳进来,全都望了过来。坐在下首一直埋着头的楚凌风也微微抬起头来,不知怎么了,一时忍不住激烈的咳嗽了起来。
“凌风堂哥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咳嗽起来了?”坐在他对面的楚柔溪假装关心的问道。
楚凌风努力克制着喉头的瘙痒,涨红着脸说道:“没什么…昨夜喝多了几杯,起夜的时候不小心着了凉。”
“是吗?堂哥这身子还真是虚弱啊…”楚柔溪拿着帕子捂着嘴轻笑,眼里却满是轻视。在她眼里,这位堂哥根本就不是忠烈侯府的子嗣,根本不配做她的堂哥。
楚柔姈见到霓裳的时候,有些欲言又止。毕竟发生了昨日的那些事,她实在没脸面再与她交好。
姑奶奶见众人神色尴尬,于是朝着霓裳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霓儿快到姑母这里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真是玉一样的人儿,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二哥真是好福气,有这样一个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女儿,真是羡煞我了。”
“姑母嘴巴跟抹了蜜似的,尽会排揎霓裳!若论美貌,霓儿如何能够比得上姈表姐这般冰洁高贵的人儿?就是姑母的容貌,霓儿也是万万不及万一的。至于智慧么,霓儿可不敢担当这二字。”霓裳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手,在老夫人的身侧坐了下来。
“这丫头…”姑奶奶听着心里舒服,倒也没介意霓裳的言行举止。
霓裳依偎在老夫人的身旁,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大多时候都是在听别人说话,极少开口。
就在众人其乐融融的说笑时,丫鬟进来禀报说侯爷来了。于是一屋子的人,除了老夫人之外,全都起身相迎。
跟随侯爷而来的,还有妾室何氏。众人行过礼之后,何氏却突然走到姑奶奶君湘绣的身边,福了福身。“湘绣姐姐,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君湘绣仔细端详了她一会儿,这才惊呼出口。“你…你是秀玉?”
这秀玉,正是何姨娘的闺名。
何姨娘甜甜的笑着,走上前去拉着姑奶奶的手,哽咽道:“一别数年,姐姐还是这般灵秀动人…”
“妹妹也没变样,依旧清丽可人。”君湘绣神情也很激动,眼中闪动着泪花。
二人旁若无人的亲切问候,让整个屋子里生出一股怪异的氛围来。按规矩,何姨娘该称呼君湘绣姑奶奶才是,这般实在是逾矩了。
楚柔姈冷冷的看着何氏,眼中露出一抹不赞同。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嫡庶尊卑有别。就算是这位姨娘与自己的娘亲是旧识,但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一个低贱的妾,她有什么资格与自己的母亲姐妹相称?
姑奶奶看着一屋子怪异的眼神,这才发现自己失态了,于是收回手,转移话题道:“昨日前来的时候,听说哥哥出去办差事不在府里。这十几年不见,哥哥模样没变多少,倒是长出许多胡子来了。”
尴尬被打破,屋子里的人都咯咯的笑了起来。侯爷捋了捋下巴处的一撇胡子,脸上也是忍不住的笑意。“岁月不饶人啊…我也老了…”
老夫人看着他们兄妹打趣,也乐得眯起了眼。“你们俩呀,一见面就闹个不停。”
“母亲…我跟哥哥十几年没见了,难道还不许我们闹上一回?”君湘绣捂着嘴笑得前俯后仰,多年来端庄沉稳的形象顿时毁于一旦。
楚柔姈看着母亲的变化,惊愕的合不拢嘴。从她懂事起,她从未见过母亲这活泼爽朗的一面。楚柔溪却是鄙夷的斜着眼,对嫡母这般不合规矩的举动感到可耻。最惊讶的,就要数霓裳了。在她看来,古代女子的品行,都是一板一眼从小学起。尤其是大家闺秀,言行举止都跟尺子量过似的,哪会这样肆意妄为的?不过,她很快就琢磨通透了。想必这位姑奶奶嫁人之后,为了能够在婆家立足,所以不得不保持端庄稳重,小心谨慎的过日子。
说起来,她也挺同情这位姑母的。在侯府,是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千金大小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是却嫁给了一个体弱的相公,还不事生产。在高门大宅里,面临这样的困境,若她不强势一些,怕是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吧?
可是同情归同情,霓裳可不敢拿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开玩笑。虽然这门亲事已经说好了,可毕竟还差一些正规的仪式。只要她赶在下定之前破坏了婚事,那这亲也就结不成了。
“没想到玉秀妹妹竟然嫁到咱们府来了,还真是世事难料啊。”君大姑奶奶与侯爷续完了旧,瞄到一旁站着的何姨娘颇为感触的说道。
年少的时候,她一直住在京城。那时候的她性子直爽,一张利嘴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也正因为她这样的个性,与一般的大家闺秀格格不入,故而没有什么朋友。也只有这个四品知府的千金何家小姐,肯与她相交。一来二去之间,两人就成了手帕交,感情比起亲姐妹来也不差。
当初,何玉秀也常去侯府找君大姑奶奶,阖府上下对她也是熟悉的。那时候的君大姑奶奶还在想,要是何玉秀能够嫁进侯府,与她相伴那就再好不过了。奈何朝夕之间,何玉秀的爹得罪了权贵,转眼就被打压了下去,被指派到了偏远小弟做了个小小的七品小官。以侯府这样的门第,挑选媳妇自然是极为严格的,这亲事便无疾而终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昔日的手帕交杳无音讯十几年后,竟然出现在了侯府,而且还是以自己哥哥的小妾的身份,真叫人感怀不已。
这些年来,她一直只顾着如何在忠烈侯府立足,无法分身关心娘家的事情。即使是母亲寿诞,都只派人送了礼过来,并未亲自前来祝贺。如此,倒是忽略了一些事情。不过,这也不怪她。侯爷的几个妾大都是同僚所赠,不是出自自己的意愿,也就没有大张旗鼓的四处宣扬,一顶小轿抬回府就算了。
何玉秀平日里趾高气扬,仍旧以官家千金身份自居,根本没有做妾室的自觉。如今见到姑奶奶,放佛找到靠山似的,下巴就昂得更高了。
“玉秀你也坐吧。”老夫人见女儿开了口,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便给何姨娘赐了座。
何姨娘假装感恩涕淋了一番,便在姑奶奶身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不时地交谈两句,脸上的神情颇为高兴。
管氏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却不是滋味。尽管当初嫁入侯府,与小姑相处的不错,可也没这般亲昵。何玉秀与她再要好,但如今也不过是个卑贱的妾,哪里有资格与主子平起平坐。原本孕妇的眼里就揉不得沙子,见到这一幕她心里就更难受了。
“娘…屋子里太闷了,霓儿陪您去院子里走走吧。”霓裳没理会何姨娘投过来的挑衅目光,站起身来走到管氏身边。
管氏与老夫人和侯爷告了罪,带着女儿就出了福安堂。
“母亲别往心里去,何氏根本不足为虑。不过跳梁小丑罢了,翻不起什么浪来。”这侯府的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何玉秀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想要瞒过她来兴风作浪是不太可能的。
管氏听了霓裳的一番劝慰,心中果然宽松了许多。但对于大姑奶奶的所作所为,却始终无法释怀。“霓儿…我原本以为你姑母毕竟是你爹爹的亲妹子,与我们是最为亲厚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般不合理的事来…我不是气何玉秀的耀武扬威,而是觉得你姑母的言行太过匪夷所思。她也是高门的媳妇,这些规矩是绝对不会弄错的,怎么就…”
霓裳也很奇怪,这姑母可不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媳妇,忠烈侯府比起长乐侯府来,可不是高了一点半点儿。忠烈侯府乃世袭侯爵功勋之家,迄今为止已传到第十三代。长乐侯的爵位虽然是因军功受封的赏赐,但却并非是世袭的,只能传三代而已。三代过后,就会逐级的降爵,直到削为平民。照理说,忠烈侯府的规矩比起长乐侯府来,更为严苛才对。姑母在那样的人家呆了十几年,性子早已被磨得十分的圆滑。这样的错误,她是绝对不会犯的。否则,她也不会稳坐当家主母的位子。
这其中,到底有何猫腻呢?
“夫人请留步…”霓裳正努力思索着,突然被一道急促的声音给打断。回过头来一看,霓裳微微有些惊讶。
这位楚公子,举动貌似太过无状。
楚凌风感受到霓裳眼中的那抹不赞同,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恭敬地施了一礼。“小侄唐突了,夫人恕罪,表妹恕罪。”
霓裳将半个身子躲到管氏的身后,以作回避。
管氏收敛了心神,虚抬了抬手,道:“楚公子有什么事吗?”
楚凌风喉咙一痒,又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咳咳…小侄失礼了,还望夫人见谅…小侄是有事要与夫人说,不得已而为之…”
管氏对这位楚家的嫡长孙印象还不错,知道他不会无故这般无礼,顿时脸色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楚公子怎么就感染了风寒,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
楚凌风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潮红,连连摆手道:“劳夫人操心,不过小小的风寒而已,不碍事的。”
“虽说是风寒之症,可也不能大意了。玉奴,拿我的名帖去回春堂请黄大夫过来。”管氏作为侯府的女主人,楚凌风又是贵客,她自然不能不闻不问。
楚凌风敌不过管氏的好意,只能笑着接受了。不过有意无意之间,他的眼神总在霓裳身上徘徊着。
“楚公子刚才想要说什么?”管氏安排丫鬟去请大夫之后,这才想起他刚才所说的话才说了一半。
楚凌风犹豫了良久,最终心有不忍,含沙射影的将姑奶奶的亲生儿子,霓裳的那位表哥的情况描述了一遍,最后还谨慎的提醒道:“能想的办法全都想了,可是所有的大夫都说已经回天乏术,如今只盼着…只盼着能够娶一个媳妇回去冲喜,尽人事听天命了…”
管氏在听完他的话之后,整个身子都开始抑制不住的发抖。想到昨日小姑将自己的儿子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说他一表人才又儒雅风趣,她还真的以为那素未谋面的表侄子是女儿的良配呢。毕竟,霓裳嫁过去之后,不会有个难伺候的婆婆,日子过得也轻松一些。可是没想到,小姑夸赞得天神一般的儿子,竟然已经病得倒床不起奄奄一息。她故意隐瞒这些事实,避重就轻的将她这个做嫂子的骗的团团转,还真是个好姑母啊!
广袖中的手指握成拳,管氏努力平复着心跳,生怕一个忍不住会冲进屋子里去大吵大闹。况且,她虽然生气但也没有失去理智。毕竟这是楚凌风的一面之词,她不能尽信。淡淡的挤出一丝笑容,管氏先是向楚凌风道了谢,便带着霓裳离开了。
楚凌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霓裳的身影,这让霓裳感到很别扭。难道这位仁兄有恋童的癖好?她的这具身子可是青涩的很,根本就是个孩子!
“霓儿…你觉得这位楚公子怎么样?”管氏突然停住脚步,侧过身来愣愣的望着自己的宝贝闺女。
霓裳有些懵,不解的问道:“什么怎么样?”
“这位楚公子,母亲觉得还不错。能冒着背弃主母的风险,将实情相告,可见他是个实诚的孩子。而且,他出身忠烈侯府,又是长房长子…”
管氏打的什么主意,霓裳怎么会不知道?可是,她也太过心急了一些吧。她尚未及笄,就急着议论婚事,也太早了吧。
“霓儿还小,哪里懂这些。母亲,还是先想想怎么让祖母知道真相,尽早打消姑母的念头吧。”她可不想嫁进那样的高门大户,为了生存斗得你死我活。就算有姑母可以依仗那又如何?说不定哪一日,为了她自己的利益,又会将她这个外甥女给卖了。
管氏长叹一声,脸上满是哀戚。果然,人心都是会变的。小姑今日的这一番举动,怕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吧?或许,她也知道他们察觉了一些什么,所以想要通过这些手段来警示自己,好让霓裳乖乖的嫁过去?
越想心里越难受,就连肚子也隐隐作痛起来。
“母亲…”霓裳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立刻唤来管氏的贴身丫鬟织锦。“快,扶夫人回拢翠院,派人去请侯爷。”
管氏怀了身子,身边伺候的人本就不少。见管氏身子似乎有不妥,顿时都紧张起来。好在平日里训练有素,倒也没有显得慌乱。
侯爷听到丫鬟禀报,得知管氏身子不适,立刻向老夫人请辞,回了拢翠院。老夫人担心管氏肚子里的孩子,也起身打算跟去看看。老夫人都亲自去探望了,其他人自然也得跟着。于是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一大群人都朝着拢翠院而来。
霓裳听到丫鬟的禀报,脸色有些难看。但因为是长辈来探望,她这个做小辈的也不好阻拦,只得吩咐丫鬟们注意着点儿,不让她们打扰了管氏休息。
“刚才不还是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就动了胎气了?”老夫人对这一胎十分的关注,从大夫嘴里得知胎不稳妥之后,面上露出焦急之色。
侯爷也十分纳闷。
自从管氏怀了身子以来,一直静养着,倒也相安无事。今日突然动了胎气,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管氏脸色苍白一片,看起来很不好。不过,在黄大夫的诊治下,胎算是暂时稳住了。
“夫人…怎么会突然动了胎气,可是吃了什么不妥的东西?”何姨娘乖巧的站在侯爷的身边,假意好心的问道。
霓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还真是喜欢兴风作浪,抓住这么一点儿机会都要颠倒是非,将罪过都推在管氏的身上,真是该死!她从未怨恨过一个人,可是今日她真的恨透了这个摆不正自己位置的何姨娘。
若是母亲肚子里的孩子有个闪失,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女人!
“是啊,大嫂。这都三个月了,应该稳妥了,怎么会突然动了胎气呢?”姑奶奶脸上隐隐透露着担忧,却又让人觉得恰到好处,挑不出任何的错处。
这是一个真正的宅斗高手啊!
霓裳暗叹一声,管氏与姑母比起来,真的太弱了。
管氏挣扎着要起身,却被老夫人给按了回去。“你起来做什么,还不好好歇着。你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咱们侯府的希望,可不能大意。”
管氏脸上一片黯然,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若将来她生下的不是儿子,老夫人又会如何看待她?
霓裳使劲儿捏了大腿一把,扑倒在管氏的床榻边。“母亲…女儿知道您太过忧虑女儿的婚事…可是姑母不也说了,表哥才貌双全,又温文儒雅,是女儿今生的依靠…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侯爷听完女儿的哭诉,不免有些惊愕。霓儿的婚事定下来了,他怎么不知道?他狐疑的望了望管氏,又望了望老夫人,希望她们能给他一个答复。
君湘绣自然也发现了哥哥的疑惑,于是上前一步笑着解释道:“正要与哥哥商量这事儿呢!说来,也是妹妹我太过心急了,怕霓儿这样出色的人儿被别人给定下了,所以匆匆赶来,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霓儿若是嫁去忠烈侯府,也算是亲上加亲。至少,她会有我这个婆婆给她撑腰,必定不会在婆家吃一点儿的苦。”
侯爷捋着胡子,轻轻地点了点头。这门亲事的确是不错的,他就霓裳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自然希望她能够嫁个好人家,一辈子都过得幸福。若是嫁去忠烈侯府,必定衣食无忧,而且还要自己的妹妹的照拂,这婆媳关系肯定不是问题。更何况,妹妹还是忠烈侯府的当家主母,女儿嫁过去肯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想到这些,侯爷也似乎觉得这门亲事是个不错的选择。
管氏见侯爷沉默着不说话,顿时心急如焚。这小姑还真是会避重就轻,这样轻描淡写就将所有人骗了过去。哼,若不是她已经知道了实情,怕是也会被她一张巧嘴给骗了吧。不,她绝对不能让女儿嫁过去!
“侯爷…霓儿还小,就算要结亲,也得等到她及笄了。难道,你就舍得女儿这么小就离开我们?”管氏急切的拉着君侯爷的衣袖,眼中充满了乞求。
君大姑奶奶听完管氏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打断侯爷的话,道:“嫂嫂过滤了…霓儿嫁去我家还怕被人欺负了不成?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了霓儿的!”
她之所以一直坚持让霓裳嫁过去,原因之一的确是因为听闻霓裳十二岁就当了家,而且还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不错的孩子。另外一方面,则是她的一点私心。太夫人为了给儿子冲喜,一直在物色这新娘的人选。各房都各怀鬼胎,也向太夫人推荐了不少的人选,只是那些人选都是他们的人,她哪里肯接受一个与自己不同心的儿媳妇,于是这才要亲自挑选。自然,这个最适合的人选就是娘家的女孩子了。而霓裳是自己亲哥哥的女儿,又是个有能耐的,到时候进了门必然可以成为自己的一个得力的帮手。
她的算盘打得精,定然不允许人去破坏自己的计划。就算磨破了嘴皮子,她也要将这个儿媳妇给带回去!
霓裳心中暗恨,这姑母还真是能将死的说成活的,她绝对不能让她得逞。含羞带怯的用袖子遮住半边脸,霓裳娇滴滴的嗓音吐气如兰。“姑母…霓儿与凌羽表哥素未谋面,若是表哥不喜欢霓儿怎么办?”
她故意压低自己的姿态,就是想把话题引到楚凌羽身上去。
君大姑奶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说道:“怎么会呢?霓儿这般天仙似的人儿,又知书达理,聪明贤惠,任谁见了都会喜欢的。”
这一番夸奖,让霓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侯爷和老夫人听了这话,眉眼也都笑开了。姑奶奶夸奖的虽然是霓裳,他们面上也有光啊。
“嗯…早就听闻忠烈侯府的子孙个个能耐非凡一表人才,想必羽儿也是人中龙凤,霓儿也算是高攀了。”老夫人谦虚的说笑着,心底对这门亲事是一百个满意。
霓裳咬着下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祖母说的是呢…只是霓儿很好奇…为何表哥没随同姑母一起过来呢。”
她天真无邪的眨着眼,看不出任何的心机。但君大姑奶奶却觉得这个外甥女不是个简单的,不然也不会接管侯府的中馈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地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说来也是不巧,在前来锦州城的前两日,他和朋友出去赛马,不小心摔了腿。为此,羽儿十分的懊恼,说不能来给母亲您磕头问安很是不安呢。”
老夫人对这个女儿的话深信不疑,又询问了几句这才放下心来。“幸好幸好,真是菩萨保佑!听闻他打小身子就不好,以后这种激烈的活动就别让他去参加了。”
“母亲说的是,女儿已经训斥过他了。”姑奶奶亲昵的扶着老夫人的胳膊,好生的哄着。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沉溺在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中。
霓裳冷笑一声,不经意的问道:“表哥伤了腿是该好好休息,这伤筋动骨的没有一百日是不能下床的。嗯,那就只有等表哥伤好了再上门来提亲了。”
“你个姑娘家,这些事情岂是你能议论的。”管氏板起脸来,渐渐地明白了霓裳的用途,于是也在一旁插话道。
“提亲也不一定非要羽儿自己来,我这次来就是为了这事儿。霓儿这么出色的人儿,若是不早些定下来,还真怕被人抢走了呢。”姑奶奶说着就咯咯的笑了起来。
霓裳脸色微红,低垂着头不再吭声,看起来十分的羞涩。
一屋子的人都以为这亲事是定下来了,真是一家欢喜一家愁。管氏急的心火直冒,却又不能当众揭穿小姑的把戏,心中暗恨不已。
就在众人说笑中议论婚事的时候,一个丫鬟匆匆忙忙的闯了进来。“启禀老夫人侯爷,大老爷一家子在门外求见。”
提到这大老爷一家子,侯府的主子们脸色都沉了下来。还真是赶不走的瘟神,即使搬出了侯府,还三天两头的往侯府跑,真是不像话!
“大哥也来了锦州?”姑奶奶看起来十分的惊讶,似乎才得知这个消息。
侯爷点了点头,简单将大老爷一家子的情况介绍了一番,这才吩咐道:“去请老大爷到厅堂等候。”
一群人离开了拢翠院,管氏屋子里总算清静了下来。霓裳故意留在最后,低声在管氏耳边说道:“母亲尽管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情就交给女儿吧。”
“霓儿…是母亲没用,不能好好地保护你。”管氏眼中充满了热泪,情绪很是激动。
“女儿已经长大了,现在轮到女儿守护爹爹和娘亲了。”霓裳露出一抹笑容,好让管氏能够放心。
神情焦躁的坐在太师椅上的大老爷心里很是不安,自从搬出侯府之后,他就一直不太顺。先是店铺的生意没有预料中的那般好,接着是那些一心巴结的官员忽然变得冷淡,对他爱理不理,他花了那么多的银子算是打了水漂。
如今,他手里的银钱可不多了,若是再失去侯府的照拂,那他一辈子积攒下来的产业就全都完了。
“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怎么还不来?真是太失礼了!”大老爷狠狠地一拍桌子,嚯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江氏苦着一张脸,被大老爷的举动吓了一跳。原本她心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博取老夫人的同情,好从她身上捞些好处。被大老爷这么一吼,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老爷稍安勿躁,可别忘了来此地的初衷…”芳姨娘娇柔的站在大老爷的身后,小声的安慰提醒着。
大老爷冷哼一声,不得已再次入座,急不可耐的用手指敲打着桌子。他必须保持冷静,否则必定会坏了大事。
侯爷一行人故意慢悠悠的院子里晃悠了一圈,这才绕到厅堂来。大老爷见到侯爷身边的姑奶奶,立刻笑着迎了上去。“听说三妹回来了,我就迫不及待的赶过来了。这么多年不见,三妹风采依旧,不减当年呐。”
姑奶奶迫于礼节,微微福了福身。“大哥也愈发的精神了,比之以前也更丰神俊朗了。”
说完,又让几个小辈上前一一拜见。
老夫人实在是不想见大老爷一家子,早已寻了个借口回福安堂了。如今这厅堂里,就只剩下他们兄妹几个。
“大哥无事不登三宝殿,不会只是前来与三妹相见这么简单吧?”侯爷性子直爽,不喜欢拐弯抹角,于是开门见山的问了。
大老爷面上一红,支支吾吾半天,这才说明来意。“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南城那边的宅子冷清的很,所以…所以我们想恳请老太太,过来一起贺岁。”
姑奶奶低垂着眼帘,轻轻地抿着茶水并未插话。只不过她心思玲珑,早就看出了些苗头。她从小就与大哥不亲近,也因为嫡庶有别,她一直就不喜欢这个庶出的大哥。后来,大哥弃文从商,做了最低等的商人,她就更加瞧不起这个大哥了。
况且,江氏一身的粗俗,眼睛一直盯着她身上瞧,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贪婪的嘴脸,让人看着就厌恶。
“这事儿,我做不得主,还是先问问母亲的意思吧。”侯爷找了个借口,想要推迟。
“二弟你是侯府的主人,还有什么是你做不了主的?”大老爷表面上是恭维,其实是暗暗讽刺侯爷不顾兄弟之情,想用激将法让他答应自己的要求。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有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摆脱不了世俗礼教的束缚。而且,他还是个要面子的,定然不会直接拒绝。
“我一向不管这后宅之事,府里的大小事务也都是霓儿在打理。”侯爷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早在前来接见大老爷的时候,霓裳就已经提醒过他了。故而,面对大老爷的故意刁难,他应付的很轻松。
大老爷面色尴尬,难道他一个做长辈的要去恳求一个小辈,让她挽留自己留下来?那他的颜面何在?!
“哎呀,不好意思,霓儿来的晚了。”霓裳选择在此刻现身,便是看到大老爷面色不好,想要故意气一气他。
谁叫这一家子如此的贪得无厌,想不劳而获呢。
“大侄女真是好大的架子啊,明明知道有长辈在,也不赶紧过来拜见,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长辈?你的孝道哪里去了!”江氏见大老爷吃了瘪,便忍不住呛声了。
霓裳不露声色,明亮的小脸上丝毫不见慌张,反倒是笑容满面的走上前去。“霓儿承蒙祖母看重,帮忙打理侯府的庶务自然是要多上心一些的,所以来的晚了。还望大伯母大人大量,不要跟霓儿一般见识。”
将自己来迟的原因清晰的陈述,又暗贬大太太心胸狭窄,爱在小辈面前摆谱,不问青红皂白就随便指责,当真是毫无教养。
姑奶奶对霓裳的表现满是激赏,嘴边的笑意也变得真诚了许多。她的眼光果然是没错的,霓裳果然没有让她失望。这才是君家女儿该有的气度和魄力!将来,有这样一个聪慧能干的媳妇帮衬着,忠烈侯府还不牢牢地捏在自己手里?
越想越开心的大姑奶奶不免与霓裳站在统一战线上,言语间也对大太太甚为不满。“大嫂也是的,怎么跟小孩子一般计较,也不怕失了自个儿的身份。”
江氏脸色涨得通红,本来嘛被霓裳一顿呛就够她恼火的了,没想到这个不怎么待见自己的小姑也在一旁数落自己,心里顿时犹如猫爪一样,难受的紧。
大老爷甩给她一个责难的眼神,从中打圆场道:“看三妹说的…你大嫂也是怕霓儿年纪轻,做事没有分寸,这才提点一二。毕竟是侯府的大小姐,若是落人把柄,那侯府的名声也就不好听了…”
“大哥说的是啊…可咱们毕竟是自家人,关在屋子里说的体己话,如何能够传到外人的耳朵里去?除非…是有人见不得别人好过,故意四处宣扬,否则外人如何得知这内宅发生的事呢。大哥,你说是不是啊?”姑奶奶那可是出了名的利嘴,三言两语就将大老爷说的哑口无言。
大老爷的笑意僵硬在脸上,显得很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昔日活泼可爱的妹妹,如今也变得这般伶牙俐齿咄咄逼人。仔细打量之下,这才发现她林罗绸缎满头珠翠,早已不是少女模样,而是功勋世家的当家主母,心里忽然觉得万分失落。
他们兄妹三人,就因为他是庶出,所以只能娶了个芝麻小官的女儿,而弟弟娶了内阁大学士天子近臣的妹妹,三妹也嫁入了功勋世家的忠烈侯府。这样的差别待遇,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狠狠地践踏。为何同样是侯府的子孙,就因为他不是正室所出,就要受到那么多的限制。他觉得老天爷真是太不公平了!
他到底哪一点不如自己的弟弟妹妹,他甚至觉得他是三人之中最优秀的。只可惜出身不好,所以一直抑郁不得志。更加不幸的是,自从江氏进了门就一直霉运不断,先是岳父丢了官,成了一介平民。接下来,他考场失利,弟弟却在父亲的庇佑下建功立业封了侯搬离京城,兄弟分了家。没有功名的他,为了生计,不得不跟着妻舅学习经商。这一桩桩一条条,将原本是天之骄子的他打击的体无完肤。他一直暗骂老天爷的不公,为何命运就不能眷顾他一些。“姑母,您头上的步摇真漂亮,虹儿好喜欢哦…”就在厅堂里一片沉寂的时候,一道娇糯的嗓音突兀的响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四周鄙夷的目光投射而来,君虹裳却毫无知觉,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大姑奶奶头上金灿灿的首饰瞧,毫无羞耻之心。
那是一只镶嵌着宝石纯金打造刻有福字造型的一款步摇,华丽非凡精美无双,是君湘绣最喜爱的一件首饰。平日里她舍不得戴,一直放在首饰盒里。这次回娘家,她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才将它戴了出来。没想到,君虹裳这个不要脸皮的小妮子竟然看上了她头上的这件宝贝,想要向她讨要。真是无耻之极!
“虹儿喜欢姑母这支步摇?”君大姑奶奶伸手轻轻抚摸着头上的首饰,脸上笑意嫣然,眼中却闪过一抹杀意。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蛋!连她的东西都肖想,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的女儿,同样的下贱。
君虹裳还以为自己的心愿得逞了,笑着走上前去,就要伸手去接。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君大姑奶奶有任何的动静,这才惊愕的抬起头来。
“你这是作什么?难道想硬从母亲身上抢吗?”楚柔姈本就对这个一脸贪婪的表妹没什么好感,如今她做出这番举动就更加令她厌恶了。
楚柔姈本就是个冷性子,说起话来也非常不客气。此话一出口,立刻让君虹裳落了个大红脸,羞愤的恨不得去撞墙。
江氏是个极为护短的,见女儿受了欺负,自然要站出来为女儿说话了。“不就是支钗子嘛,用得着这般吝啬吗?小辈给长辈见礼,长辈赏赐些物件儿那也是应该的。姑奶奶可是侯府的少夫人,不会连这么点儿东西都舍不得吧?”
姑奶奶脸色一沉,毫不留情的呵斥道:“大嫂还真是会说笑。所谓见面礼,那也是做长辈的一点心意,给与不给都是自己说了算。哪有做小辈的见了喜欢就不知廉耻的伸手索要的?再说了,这支钗子可不是普通的发钗,这可是忠烈侯府当家主母世代相传的象征之物,岂是能够随意送人的。大嫂的胃口是否太大了一些,竟然想当忠烈侯府的家?”
侯爷面色也十分难看,自己一向敬重的大哥,居然教出这样不知廉耻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而且还有这样一位见钱眼开不懂世故的夫人,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他都替他感到脸红。
大老爷脸色红了黑,黑了白,五颜六色,像进了染缸一样。清瘦的身躯微微发着抖,恨不得将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母女给狠狠地痛揍一顿,方才能消心头之气。都是因为这两个眼皮子浅的女人,害得他所有的谋算都落了空。如此一来,他还怎么好意思开口跟侯爷借银子?
真是越想越气,大老爷忍不住上前给江氏就是一巴掌。“你个眼皮子浅的妇人,钻钱眼儿里去了!我看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被猪油蒙了心了吧,居然把主意打到三妹头上去了。你个不要脸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看你教的好女儿。老夫的颜面,全都叫你们母女给丢光了!还不带着女儿给我滚回去,免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大老爷这一开口,平日里保持的温文尔雅的形象顿时崩塌,全然颠覆了。霓裳不得不佩服这位大伯父,那骂人的词没有一句重复的,还真是顺口的很啊。出口成脏,就是用来形容他这样儿的吧?
屋子里安静的出奇,只有大老爷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他那么清瘦的身躯,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大的能量,还真叫人叹为观止啊!
“大哥这是做什么,小妹我又没说什么,大哥怎么就动起手来了?到底是夫妻一场,下手也没个轻重。你看大嫂的脸,都肿了。”姑奶奶不赞同的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些许的同情,在一旁劝道。
霓裳可不认为这位姑母有那么好心,若她真的要劝,早在大伯父动手之前就开口了,何必等到大伯母挨打之后呢?这做戏的天份,还这是天衣无缝,瞧那表情果真叫一个绝,让人找不出任何的破绽。
“让三妹看笑话了,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大老爷感叹了两声,背过身后的手掌隐隐发疼。
侯爷也不想场面闹得太僵,毕竟是自家人,传出去也有损官声,这才站出来说话。“都是自家兄妹,说这些也太见外了。大哥头一回在锦州过年,又刚安顿下来不久,怕是很多东西没能准备齐全。来人,去取五百两银票来给大老爷,算是做兄弟的一点心意。”
五百两就把大老爷给打发了,大老爷气得面红耳赤的同时,霓裳还觉得五百两给了这个白眼儿狼还真是太便宜他了。若是她,是绝对一分钱都不会给他们的!
不过,五百两能讨个清静,也算是值得了。
大老爷一家子不但没讨到个好,还弄得里外不是人,最后只得灰溜溜的离开了侯府。据说,大老爷回去之后就将大太太给关了起来,将管家的大权给了妾室芳姨娘。当然,江氏也不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两人大闹了一场,损失了不少的器皿和家具。那五百两银子,还不够赔偿那些损坏的东西呢。
随着年关的临近,姑奶奶就愈发的心急。尽管大哥对结亲的事没有反对,但怎么也不同意霓裳未及笄就嫁过去,这让她十分的头疼。
“夫人…是不是又头疼了?”贴身丫鬟细心的发现了她的不适,上前去帮她轻柔的按捏着额头,想要替她减轻痛楚。
君湘绣斜靠在柔软的引枕上,半晌没有吭声。眼看着她的儿子还在侯府里受苦,而她这个做娘的,却还是没办法说服哥哥尽快将女儿嫁去阳城。这日子拖得越久,她的心就越是难受。她亲生的就这么一对龙凤胎,但偏偏身子骨弱的是儿子。若是她这唯一的儿子有个三长两短,那她在侯府的地位可就岌岌可危了。
想到那些居心叵测的各房亲戚,还有那些不安分的妾室,她就无比的头疼。好不容易掌了权,她如何舍得放手?如今太夫人还在,没有说分家的话。若下一代的家主突然提起分家的事,以她那个软弱无能的夫君能养得活这一大家子?怕是倒是贴上自己的嫁妆都不够吧。
“夫人何不将实情相告,也许侯爷会看在兄妹情分上答应将表小姐早日嫁过去呢?”春桃服侍她多年,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她不忍心见主子这般辛苦,于是好言相劝道。
姑奶奶一挥手,恼怒的低吼。“你懂什么?!虽说是亲兄妹,可霓裳是侯爷唯一嫡出的女儿,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若是知道了真相,岂会答应女儿嫁过去。羽儿那身子,也不知道能否撑过半年。我也是不得已才向侯爷讨了霓儿过去,一旦他知道羽儿的情况,也未必看重这兄妹情分,怕是到时候反目成仇也是有可能的。”
“是奴婢思虑不周,请夫人责罚。”春桃吓得面色惨白,立刻跪下来请罪。
君大姑奶奶抬了抬手,心里的郁气总算是发泄了一些,情绪也渐渐地平稳下来。“好了,起来吧,我没有怪你。”
春桃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依旧走到她的身后,替她揉捏着额头。不过,嘴巴倒是闭紧了,不敢随意的插话。
“眼看着要过年了,再继续呆在侯府娘家也不是个事儿…我可怜的羽儿…”姑奶奶微微闭上了双眼,脸上满是沧桑。
春桃张了张嘴,忍了好久终于才开口劝道:“夫人何必执着于侯爷的千金呢?这锦州城的千金小姐不少,另外挑选几个就是了,也不一定非要表小姐啊。”
“你说的不错,也许是我太过执着了…”大姑奶奶突然坐起身来,放佛在暗夜里看到了一丝的曙光。“你去打听打听,这锦州城还有哪些千金小姐不错,给我弄一份名单来,我要仔细挑一挑。”
春桃见说动了夫人,心里轻松了不少。
飘香楼位于锦州城的中心繁华地段,这里周边商铺林立,热闹非常。此时正值午时,用餐的客人挤爆了厅堂的每个角落。
好在霓裳事先预定了雅间,这才不至于被据门外。今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绢纱金丝绣花长袄,梳着涵烟芙蓉髻,面上还戴着一层薄纱以掩人耳目。毕竟,这样私自外出的确不是大家闺秀所为,低调一些也是好的。
在小厮的带领下,霓裳带着浅绿踏上了二楼的雅间,走进了一间装饰得富丽堂皇却很雅致的小房间。
“小姐,帖子送过去了,也不知道裴公子他们会不会如约而来呢?”毕竟当初送帖子去的小厮并没有带回来一句准话,浅绿也吃不准。
霓裳在临窗的凳子上坐下,隔着微微开启的窗户向外探视着。“不急。时辰还早,是我们来的早了。”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便出现在了雅间的门口。
那位姓裴的公子依旧冷着一张万年冰山脸,而他推着的轮椅上,那个长得过分好看的男子则是一脸灿烂的笑容,不等身后的侍卫来推就自个儿转着轮子进了屋子。“嗯…果然是飘香楼的招牌菜,味道就是香啊~”
霓裳见二人到来,立刻站起身来福了福身。“霓裳再次多谢二位搭救之恩。这桌酒席虽算不得什么,还望二位能够用的尽兴。”
“霓裳?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的霓裳?”轮椅上的少年突然停住了伸向碗碟的手,好奇的眨了眨眼。那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格外的动人。
霓裳面上忍不住泛起潮红,尽管隔着一层面纱,但还是抑制不住的红了脸。这个俊逸非凡的少年,真的有做妖孽的本钱。那样艳丽绝伦的容颜,便是前世见惯了帅哥明星的霓裳,也看得有些呆了。很难用词语来形容他的长相,只能说那些词语用在他身上都显得庸俗不堪。那样一张美轮美奂的脸,便是绝色美人见了也会自惭形秽吧?
如梦如仙似梦似幻,仙人一般的姿容,却偏偏带着一丝痞痞的气息。言行举止看似鲁莽,却魅力十足,丝毫不显得粗鄙。举手投足之间,优雅不失尊贵,真是让人捉摸不透。霓裳自认为识人很有一套,可是她却看不透眼前这个忽正忽邪的少年。
两人的眼线无意中交汇在一起,放佛心思全都被看穿,霓裳觉得脸上火辣辣一片,于是立刻撇开头去转移话题道:“裴公子请入座,浅绿吩咐小二去将酒烫一烫再送上来。”
自以为气定神闲的做完这一切,霓裳这才捂着小鹿乱撞的胸口吐了口气。
裴峰并没有听从霓裳的安排,依旧笔挺的站在那少年的身后。少年喂了一口香滑的兔子肉进嘴里,细细品味之后这才开口道:“裴峰啊,既然君小姐一番美意,你就坐下吧。免得别人说这个做主子的不近人情,你说是吧?”
裴峰脸色微愣,没想到主子竟然会顺着一个女子的意思,心中惊诧异常。不过,既然是主子下了令,他也不好违背,只得在他身旁坐下,但手却规矩的放在一旁,不敢随意动筷子。
霓裳看着他们二人之间的互动,暗暗惊奇。
裴峰的本事她可是看在眼里的,拥有那样高深莫测身手的男子,却对这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少年言听计从,毕恭毕敬,看来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是大有来头,并不是一个闲散的公子哥这么简单。
浅绿回到雅间,将门轻轻地掩上,然后走到主子身边,细心地为霓裳夹了她爱吃的菜色又乖巧的退到一边。
“君小姐也喜欢这道蜀中的辣味鸡丁?”看着自己心爱的食物到了别人的碗里,少年不由得嘟起了嘴,好像别人抢了他的宝贝似的。
霓裳起先还没有注意,当看到男子碗碟里堆积如小山的骨头时顿时明白过来。回过头去吩咐浅绿,道:“再让掌柜的加一盘辣味鸡丁,另外再加几盘川味的菜肴。”
果然通透,是个玲珑的人儿。
少年一边咀嚼着美味佳肴,一边忍不住欣赏着。才十二岁,就已经懂得察言观色,参透人的心思,还能举一反三,真是个有趣的小家伙!难怪裴峰当初会留意到这个小丫头,如今看来,她的确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优点,至少不会让他觉得讨厌。
“这里也没外人,君小姐何不将面纱取下,这样也方便用膳。”少年笑眯眯的夹起一块成色不错的五花肉,眼中闪烁着星芒。
霓裳原本也觉得戴着面纱有些不便,但碍于男女大防,她不得不注意着以免被人看轻。如今少年都开口了,她若是再遮遮掩掩,倒显得自己太过矫情了。于是,她伸手解下面纱,将之放在了一旁的矮凳上,一张素净白皙的脸映入对面两个男子的眼帘。
古典的瓜子脸,皮肤干净毫无一丝的杂质。五官精致小巧,充满了灵气。因为年纪尚小,她的姿容尚未完全绽放。但隐约间,却透露出一丝清爽干净的气息,让人觉得很舒服。假日时日,想必也是位姿容出众的美人儿。
霓裳被两道视线打量得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低眉顺眼的盯着手里的碗筷,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尤其是来自那轮椅上少年的目光,带着一丝的探究和玩味,让她无处遁形,实在有些吃不消。
“小姐,酒来了。”幸好浅绿适时地走进来,替霓裳解了围。
霓裳应了一声,便示意浅绿替二人满上温热的酒,然后举起了酒杯。“霓裳不胜酒力,不能多喝。这一杯,敬二位的救命之恩。”
少年将筷子稳稳地搁在筷架子上,伸手端起光洁的酒杯,爽快的仰头将酒倒入喉咙。只见喉头滑动,伴随着一声啧啧啧的赞叹,少年吐出了两个字。“好酒!”
“十年窖藏的竹叶青,的确是好酒。”裴峰也仰头一饮而尽,眼底满是喜色。
“没想到在锦州这样的偏僻地方,还能喝道如此好酒,君小姐有心了。”少年爽朗的大笑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那披散在肩上的头发随风飞舞着,勾勒出一幅令人窒息的动人画面。
霓裳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赌对了,那番心思没有白费。她原本猜想,像他们这样的侠义之士,是不屑与银钱那些低俗的报答的。而后,她四处打听,重金买下了几坛子好酒,果然是押对了。
“两位恩公若是喜欢,一会儿还要二十年珍藏的女儿红。”霓裳神色总算是自然了一些,不时地吩咐浅绿帮着斟酒。
少年丢弃了碗筷,只顾着喝酒。而他的侍卫裴峰则不紧不慢的吃着菜,除了刚才那一番赞叹,便再无多余的话。
一顿饭,也算是宾主尽欢。
只不过,霓裳想到姑母那头的婚事,不免心情烦躁,不知不觉也就喝多了几杯。等到浅绿发觉的时候,霓裳已经有了一些醉意。
“小姐…快别喝了…一会儿喝醉了,还怎么回府?”浅绿抢了霓裳的酒杯,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她们可是以巡视店铺的名义出府的,一会儿要是醉着回去,怕是又要挨训了。主子撑着整个侯府的事务本就够累了,若招来一些闲言碎语,可就得不偿失了。
少年饮下最后一滴好酒,咂了咂嘴,似乎有些不舍。又抢了裴峰杯子里的最后一点儿酒喝下,这才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咦,你怎么也醉倒了?”少年瞄了对面的女子一眼,觉得她脸上的潮红煞是好看,一时竟然看得呆了。
霓裳心里清醒得很,但身子却不大听使唤。她挣扎着趴伏在桌子上,眯着朦胧的双眼想要将眼前的事物看清楚。“浅绿…你怎么变成两个了…”
她说着醉话,表情很是可爱。
浅绿见主子如此失态,都觉得不好意思了。自从主子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很少露出这样毫无防范的笑容了。如今有外人在,小姐居然笑得如此肆意,真的让她大大惊讶了一把。“小姐…您醉了…我们回府去,好不好?”
“谁说我醉了?我还能喝,你信不信?”霓裳胡乱的挥舞着手,一次次将浅绿推开。
浅绿一边一脸歉意的望了望对面的二位贵客,一边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扶起快要滑到桌子底下去的主子,手忙脚乱的,差点儿没将自己给绊倒了。“我的好小姐,您快醒醒吧…”
少年颇有兴味的支着下巴看着美人醉酒的一幕,脸上也露出傻傻的笑容。裴峰则是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主子,觉得他今日的反应太过反常了。
主子多久没有这般发自真心的笑容了?是十年还是二十年?从他被派到主子身边的时候起,主子就一直在用一些假象迷惑世人,从不轻易透露自己的心思。可是面对这么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主子竟然卸下防备,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最真实的一面,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这丫头究竟有何魅力,居然能够让主子上了心?原先,主子还经常拿自己开玩笑,说要将这位侯府的千金许给他做妻子。现在想来,怕是主子早就对这位长乐侯府的千金起了心思,不过是拿他当借口而已吧?
“浅绿…我不想回家…府里的人都那么的讨厌,为什么非要逼迫我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情呢…”霓裳嘴里嘟嚷着,迷迷糊糊的说着什么。
所谓酒后吐真言,便是这么回事了。
浅绿恨不得上前捂住主子的嘴,但碍于主仆尊卑有别,她不敢也不能,只能任由主子醉酒胡闹了。
“为什么…我才不要嫁给一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男人呢…我根本就没打算要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跟其他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太脏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露出嫌恶的表情,将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鄙视了个够。
坐在轮椅上的少年眉头微微挑起,似乎在认真琢磨着霓裳所说的那些醉话。浅绿急的不行,一脸恳求的望着这两位贵人,说道:“我家小姐胡说的,两位不必放在心上…”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小姐的闺誉怕是完了。故而,她只能祈求这两位救命恩人能够替主子保守秘密。
“你家小姐定亲了?她不愿意?”少年眉头皱得死紧。
浅绿知道瞒不过去,算是默认了。“还望两位贵人不要介意,我家小姐心情不好,才会如此失礼的…”
“你们小姐许给了哪一家的公子?”少年脸上的笑意不知道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有隐含的怒气。只不过,那怒气一般人不易察觉罢了,裴峰却是看得再清楚不过。
果然,主子是陷进去了。只是对方却是个十二岁的奶娃娃,主子的品味还真是…裴峰无语了。
浅绿咬着唇,心里也替主子感到不平。她家小姐那么的优秀,怎么能嫁给一个病秧子,而且说不准哪日就成了寡妇。侯爷的心也太狠了一些,不调查清楚就随意许了这门亲事,她苦命的小姐真是太可怜了。
好不容易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忽然又来一个晴天霹雳,也难怪一向沉稳冷静的小姐会失了分寸,醉酒闹事。
“我家小姐真是太苦了…前两日姑奶奶回了娘家,说是来替表少爷提亲的。只是那位表少爷却是个先天不足的,整日缠绵病榻。如今据说是不行了,想要找个新娘子冲喜。不知怎的,姑奶奶竟然找上了侯爷,非要侯爷将小姐许给表少爷。这不是将小姐往火坑里推吗?小姐才十二岁,万一一个不好,年纪轻轻就会守寡。即使表少爷还能拖个几年,小姐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浅绿的一番哭诉,顿时让少年知道了事情的大概。“裴峰,君家小姐的姑母是?”
裴峰不假思索的答道:“阳城忠烈侯府的二少夫人,如今的当家主母。”
“那位表少爷真的活不久了吗?”男子继续追问。
“据说病入膏肓,活不过半年。”裴峰如实禀报。
浅绿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暗暗惊讶不已。这两位贵人似乎对忠烈侯府非常了解,简直是信手拈来。难道,他们是从阳城来的?
“这长乐侯还真不是个东西,居然这般糊涂。”少年气愤的拍案而起,再也坐不住了。
他不知道为何会这般生气,只是看着霓裳那张默默流泪的脸心里就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让一向不问世事的他十分揪心。
裴峰对他的举止没有任何的诧异,但浅绿却是吓得不轻,几乎惊呼出声。她没想到她一直很同情的俊雅公子居然站了起来,哪里有半点儿残疾的样子。他明明就是双腿有疾,所以才不得不坐着轮椅的。可是现在看来,他双腿根本没有半点儿毛病,而且健步如飞。
不对,他竟然将小姐抱了起来?
浅绿回过神来,早已不见了自家小姐的身影。正要开口呼叫,却被裴峰给阻止了。“别声张,我家主人不过是好心送你家小姐回府罢了。”
“可是…”男女有别啊,他怎么可以轻薄她家小姐呢。
裴峰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难得肯开口解释。“放心吧,我家主子做事有分寸,不会伤害你家小姐的。”
浅绿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马不停蹄的朝着侯府方向跑去。
霓裳眉头紧蹙睡得很不安稳,即使在睡梦中也摆脱不了那些烦人的事情。一双洁白的小手紧紧地拽着锦被,呼吸也极其的不匀。
男子坐在她的床榻边,一双如鹰般的眸子变得柔和,双手不自觉的覆上霓裳的额头,想要替她抹去那抹不安。可是刚刚触碰到她的发丝,一股陌生的电流愣是让他忙不迭的收回了手,整个人像是被电机了一般。
“主子,该走了,有人朝着这边来了。”裴峰轻功厉害,几个来回就找到了君霓裳的梨香院,顺便还将浅绿给带了回来。
“是老夫人院子里的敏之姐姐,她怎么会过来?”浅绿探出头去,小心翼翼的看清楚了来人,脸上写满了猜疑。
她们刚回府不久,老夫人就派丫鬟来了,这是不是太过巧合了?难道她们在飘香楼宴请这两位恩公,被人看见了,告到了老夫人那里?
想到这个可能性,浅绿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敏之姐姐可是稀客啊,怎么过来了?”门外,传来了初荷略显颤抖的嗓音。
浅绿是被裴峰从屋顶上带下来的,躲过了府里的护卫,无声无息的,初荷自然还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想必初荷对于敏之姐姐的到来,也是十分的惊讶和害怕吧。若是让人发现小姐不在屋子里,或者满身的酒气,那可就不妙了。
浅绿看着屋子里的两个男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若再让敏之看到小姐屋子里有男人,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灵机一动,浅绿整理了一番,便拔腿走了出去。“咦,这不是老夫人屋子里的敏之姐姐吗?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对于浅绿的突然出现,敏之先是一愣,继而笑道:“老夫人今日没见着小姐,心里念着,便让奴婢过来请小姐过去说话呢。”
浅绿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真是不巧。今儿个小姐出府去巡视店铺,不小心着了凉,在床上躺着呢。”
“是吗?”敏之似乎不信,眼神总是往屋子里偷瞄。
早先何姨娘在老夫人面前无意中提起,说自己的贴身丫头好像在飘香楼里遇见了小姐,还说可能是丫鬟看错了。因为与那个貌似小姐的女子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年轻的男子。老夫人听了这话,顿时起了疑心,这才叫她过来请小姐过去。
这么巧,小姐此刻却病倒了,似乎太过巧合了一些。
“咳咳咳…浅绿,谁在外面?”突然,屋子里响起一阵咳嗽声,接着君霓裳那熟悉的嗓音传了出来。
47何姨娘吃瘪,侯爷的怒火
福安堂内,老夫人冷着一张脸,隐含着惊天的怒气。她从未想过,她的亲孙女会做出那般不知廉耻的事情来,心中不免失望之极。
敏之去了也有两柱香的时辰了,还未回来复命。可是她心里却已经料定,何姨娘所说的大多是事实了。
何姨娘站在老夫人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替她老人家捶着肩膀,脸上却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她早就想对付君霓裳了,只不过她一直很小心,一时竟也挑不出半点儿错来。今日出去跟踪的丫鬟回来禀报,说看见小姐进了飘香楼的一个雅间,原本她也没怎么在意。可是后来那丫鬟又补充了一句,说后来有两个年轻的男子也进了那雅间,她顿时欣喜若狂。于是趁着给老夫人请安的机会,假装无意的将这事儿抖了出来。
老夫人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事,但对门风把控的十分严格。因为她出身内阁大学士府邸,清贵非凡,又是嫡出的女儿,一向将规矩看的比性命重要。在听完她含糊其辞的话语之后,老夫人的脸色就变得异常的难看了。
刚才她院子的丫鬟暗暗给她递了个眼神,说君霓裳至今未回府,她心中的得意就更胜了。若真的治她一个败坏门风的罪名,那么这掌家之权岂不是有指望了?
想到这里,何姨娘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敏之怎么还不回来?晓春,你去瞧瞧。”老夫人等的有些心急,不时地往门口打量着,心情很是糟糕。
“老夫人别心急,梨香院离福安堂还有一段距离,来回得三炷香呢。”晓春平日里受了霓裳许多恩惠,尽管是些小恩小惠,但她对小姐印象极好,自然不希望她有事。
“是啊,老夫人。小姐回来,还得梳洗一番,才能过来给您请安。您啊,也别太心急了。”何姨娘抿着嘴唇,看了一眼侯爷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姑奶奶君湘绣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毕竟,霓裳是她看中的儿媳妇,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她面子上也不好看。
故而,对于何姨娘的雪上加霜,也起了一些厌恶。时间果然会另一个人改变,在她的心里,何玉秀不是一个城府很深的恶毒女子。可是近日来的相处,却让她深深地发觉,这个昔日的手帕交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变得她都有些捉摸不透了。
“事情到底是如何,只有等敏之回来之后才知晓了。”君大姑奶奶放下手里的茶盏,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何姨娘嘴角的笑容一窒,连忙装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将眼底的得意压制了下去。不过,就算她们死鸭子嘴硬,也改变不了君霓裳私会外男的罪名。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派人去请了飘香楼的掌柜前来作证,这一次一定能够将君霓裳这个死丫头置于死地。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在老夫人神情快要崩溃的时候,敏之总算是回来了。当看见一屋子的人凝着脸望着她的时候,敏之的眼神微微有些慌乱。她上前一步,规矩的蹲下身去禀报道:“启禀老夫人,小姐出去巡视店铺回来染上了风寒,此刻正在梨香院休息。奴婢怕小姐的病情加重,便没让小姐过来给老夫人请安,望老夫人恕罪。”
老夫人听了敏之的话,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活了。“小姐感染了风寒,可有请大夫?”
“小姐已经命丫鬟煮了姜茶,说出了一身的汗,身子好多了,便没有请大夫。”敏之如实的汇报,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何姨娘惊愕的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怎么可能呢?她的心腹丫鬟说,没见到小姐从正门进来,应该还在酒楼才是?怎么可能在府里呢。
“敏之姑娘,你真的看清楚了,小姐真的在自己的院子里休息?”何姨娘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好似在指责敏之在撒谎一般。
敏之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做事一贯稳妥。听了喝姨娘的指责,心里头很不是个滋味,于是据理力争道:“何姨娘是说敏之欺骗老夫人,欺骗侯爷?天大的冤枉啊!奴婢一直对老夫人忠心耿耿,怎么敢欺瞒老夫人。若是奴婢说的有半句假话,定叫奴婢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老夫人自然是信得过自己身边的大丫鬟的,于是看向何姨娘的神色也变得冷冷的。“敏之在我跟前十多年,从未说过半句谎话,你不要胡乱指责。刚才,你的贴身丫鬟说见到霓儿在酒楼与外男私会至今未归,可如今霓儿卧病在床,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这分明就是你的丫鬟在撒谎,你有何话说?”
“老夫人明鉴,婢妾绝对不敢有半点儿欺瞒。婢妾的丫鬟说的真真儿的,不像是在撒谎,更何况还有那飘香楼的掌柜作证,婢妾这才信儿了她的话。如果老夫人不信,大可宣了那飘香楼的掌柜前来一问,便可真相大白了。”何姨娘砰地一声跪倒在地,嘴里却不依不饶,反而还把证人给带来了,没有息事宁人的打算。
老夫人的目光冷冷的扫在何姨娘的身上,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么多年来,老夫人一直是个温和性子,极少露出这样的神情。何姨娘从未见过如此冷厉的老夫人,吃惊之余还带了一丝的恐惧。
不过,为了能够将君霓裳这个最大的劲敌给扳倒,她只能咬牙硬挺下去。“老夫人,您也不想大小姐含不白之冤吧?大小姐可是咱们侯府唯一嫡出的小姐,又是侯爷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可容不得任何的污蔑。”
她振振有词的游说着,不过眼底的算计却毫不掩饰,当真是胆大妄为。
侯爷想要呵斥她两句,奈何屋子里的人全都看着。若他用自己的威严将事情压了下去,那日后霓儿掌家便会惹来闲话,也不能服众。
“既然你这般言辞凿凿,若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怕是有损大小姐的清誉。来人,去将那飘香楼的掌柜带进来!”侯爷双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泛白,可见他是如何的气愤了。
不是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可是事情被逼到这份儿上了,他也只能公正的对待,希望能够还女儿一个清白。
管氏原本在拢翠院养胎,听闻了此事,挣扎着爬起身来,就要往福安堂赶。织锦却一把将她给拦下,好言相劝。“夫人,您这胎才刚稳定下来,切莫再随意走动了。小姐吉人自有天相,那些小人是无法伤害小姐分毫的。夫人还是安心的在拢翠院等消息吧,奴婢相信小姐是清白的,侯爷必定不会冤枉了小姐。”
“哼…好个不安分的何贱人!她凭什么空口白牙的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不过是个低贱的姨娘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侯府的主子了。”管氏的拳头拽得死紧,一只手抚在微凸的肚子上,眼中的愤恨如烈火。
“小姐定然不会有事的。夫人若是为了那些个下作的东西伤了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大大的不划算了。小姐一早就派人过来吩咐奴婢,让奴婢好好地照顾夫人,小姐自有主张,让夫人放心。”织锦是管氏的心腹丫鬟,对霓裳的话自然也是言听计从。
既然小姐都说没事了,那就一定不会有事。
管氏喘着粗气,跌坐回床榻之上,眼泪不住的往下滴。都怪她太过温厚,才让那些低贱的女人如此胆大妄为,甚至爬到她这个主母的头上来作威作福。如今,何姨娘居然欺负到她的女儿头上来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去,给侯爷递个话。若是查出小姐是清白的,那么诬陷小姐的贱婢,全都给我仗毙,一个不留!”管氏这一次是发了狠,决定不再当没用的贤惠妻子。如今,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保护不了,她还要这些虚无的贤名做什么!
织锦唤来一个二等丫头,叮嘱了一番,这才回来继续劝说道:“夫人早就该拿出正室的威严来了。侯爷这么些年来,一直对夫人疼爱有加,并没有纳了那些妾室而冷落夫人。可见,夫人在侯爷的心里还是占头一份的。夫人贤惠,不与那些低贱的妾室计较,可她们一再的逾越自己的本分,那就得好好教训一番,也好让她们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