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侯门小妻》》 · 七星盟主 · 2026-07-26
这些年来,她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京城的贵女了。对霓裳也疏于教导,好在这孙女一直都伶俐乖巧。相信假以时日,她一定可能被调教成名门闺秀该有的样子,丝毫不输给那些贵胄之女。
提到学规矩,霓裳倒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她最需要弥补的,就是在女红厨艺方面。作为一个整日忙得不着边的律师,她可是从来都不碰那些东西的。如今到了这里,她必须从头学起才行。“还就劳烦祖母多上心,也一并请两位女红和厨艺方面的师傅来。霓儿觉得琴棋书画什么的,都不必当家过日子强,多学些有用的东西还是不错的。”
老夫人听了她的话,顿时赞不绝口。“你能这么想,算是不错的。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便是当家打理家务,那些琴棋书画,不过都是为了搏一个美名,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你若真心想学,祖母这就命人去给你请师傅。”
“孙女在此谢过祖母啦!”霓裳俏皮的朝着老夫人挤了挤眼,天真十足。
霓裳在福安堂呆了片刻,便起身告辞去了拢翠院。她前脚刚走,两位姨娘后脚就踏进了老夫人的院子。
何氏经过上一次的教训,总算是安分了不少。看在她娘家的兄长步入仕途,做了官的份上,侯爷这才开口解了她的禁足。这几日,她一直恪守本分,在老夫人面前伏低做小,再也没有昔日的心高气傲,倒也让老夫人消了气。
杜姨娘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对襟褂子,随意的梳着坠马髻,脂粉不施,显得有些憔悴。老夫人不免多问上两句,杜姨娘却始终只是摇头,不肯吐露心声。
老夫人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失去了孩儿,很是伤心难过。可是这日子总得过下去,你伤心难过也是无济于事的。还是想想如何调理好身子,再为侯爷诞下子嗣吧。”
杜姨娘低下头去,细声细语的回道:“让老夫人担心了,婢妾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夫人提点了她两句,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几个新来的丫头身上。“这四个丫头,是分给你们二人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老婆子我困了,你们都回去吧。”
杜姨娘和何姨娘福了福身,目送老夫人进了内室。
何姨娘仔细打量了那四个丫头一眼,心中暗暗有些不爽。凭什么都是别人挑剩下的才给她?她连自个儿选丫鬟的权力都没有,这姨娘当的还真是窝囊。
“姐姐先挑吧,剩下的就归我。”杜姨娘平淡无奇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感情se彩,就像个木偶一样。
何姨娘冷哼一声,毫不客气的指了指两个最漂亮的丫头,说道:“那这两个归我了,走吧。”
说完,就带着那两个丫头离开了。杜姨娘扫了剩下的那两个丫头一看,淡淡的说了句走吧,就慢慢的离开了福安堂。
老夫人还真是雷厉风行,当天就拿着名帖去了几位交好的老姐妹那里,打听哪位绣娘的针法最厉害,说是要给自己的孙女找师傅。不到两个时辰,那边就派人过来回话,说京里最有名气的绣娘,当属姜十娘。不过,那位姜师傅可不是好请的,就算地位再高,也要得了她的眼,才会收为徒弟。
老夫人一听这话,心里忽然有些不确定。不过,她还是派人去请了,相信凭霓裳的聪慧,一定能够争取到这个绝佳的机会。
“师傅,今儿个又有几位府上递来了拜帖,想要请您去教导女红。”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手里拿着一叠各式各样的拜帖,眼里满是自豪。
姜十娘停下手里的活儿,淡淡的瞥了一眼,丝毫没有在意的吩咐道:“都去会了吧,我没空。”
“是。”那女子恭敬地将手缩回来,正要离去却又突然被叫住。
“等等。这里面,可有长乐侯府的拜帖?”姜十娘忽然想起了什么,突兀的问道。
年轻女子在一堆拜帖里翻找了一下,将一个朴素简单花样的拜帖给抽取出来,递了上去。“有的。”
姜十娘净白的手在那拜帖上反复摩挲着,良久才开口说道:“派人去长乐侯府回个话,就说…明日我就过去。”
年轻女子有些惊讶,眼中满是不解。师傅从来都不喜欢与那些名门望族的打交道,所以每次都会找各种理由推迟。可如今为了一个不入流的长乐侯府,竟然应下了这差事,太匪夷所思了。
“怎么,没听见我说的话么?”姜十娘平日里最是温柔细语,很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见这女子许久没有回应,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些。
那女子吓了一跳,忙说不敢,略带慌张的退了出去。
姜十娘将身子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疲惫。这些日子,为了给皇太后赶制华丽的袍子,她几天没怎么合眼了。她虽然性子孤傲,不屑与那些权贵周旋,但有些人她是没办法拒绝的。例如,皇家和她的主子。
姜十娘叹了口气,想到主子的吩咐,就觉得不可理解。若是换了其他府邸的千金小姐,她或许还会认为主子是想让她去打探消息,或者那里有值得利用的东西。可是这长乐侯府,实在是没什么特别,不过是个空头衔罢了,不值得主子这般用心。
当然,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绝对不会说出口去。
姜十娘名气鼎盛,却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少妇。天赋异禀容貌出众,一双莹莹如玉的手,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创造出天底下第一无二的绝美绣品。不过据说她性子孤傲,不怎么爱说话,神色也很冷淡,但与众人想象中的老嬷嬷形象是完全不同的。
霓裳第一次见到这位姜十娘的时候,也是叹为观止。明明是个绝色美人,却被人说成是老态龙钟。明明风华无限,却传成古板刻薄。这必定是那些嫉妒她的人放出的谣传,若她这样的人儿算不上绝代佳人,那还有谁配的上这四个字呢?
霓裳惊愕过后恭敬地施了礼,相互认识之后,姜十娘却什么也没说,只让她随便绣个图案让她过目。
提到绣花,霓裳就无比的汗颜。不过,为了不让自己太过丢脸,她选择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出晴天娃娃般的可爱表情,用新奇的事务来转移视线。
当姜十娘接过霓裳绣的那个娃娃脸时,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场面那叫一个尴尬。仔细打量了那图案两眼,姜十娘冷漠的表情竟然带着一丝的错愕和欣赏。“嗯,布局还算不错,样子也新颖,就是针法太过简单了一些。”
这是在夸她么?霓裳眨了眨眼,十分的不好意思。
“君小姐也不必太过灰心,相信以小姐的聪明才智,假以时日定会有很大的进步的。”姜十娘淡淡的说了这么一番话,便没再吭声。
霓裳羞窘的抬起头,见她没有放弃的意思,心里稍稍安定。于是乖乖的坐在师傅的身边,认真的学起来。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认真的去学一样东西。
浅绿看着自家小姐有模有样的依样画葫芦,心中倍感欣慰。早些时候,她们也不止劝过一两回了,可小姐就是对这些提不起劲儿来。尝试多次以失败告终之后,小姐就彻底的放弃女红了。
如今有天下第一的绣娘教导,小姐又肯认真的学,那就再好不过了。能够做天下第一绣娘的徒弟,就连她这个丫鬟也倍感荣幸呢。
老夫人听闻姜十娘收下霓裳这个徒弟了,笑得合不拢嘴。“看来霓儿与那姜十娘也算有缘,如此甚好。”
何姨娘也在一旁谄媚奉承道:“老夫人说的是。大小姐有这般造化,多亏了老夫人亲力亲为的打点。想必不久之后,大小姐一定能一鸣惊人,丝毫不输给那些贵胄功勋家的贵女。”
老夫人笑着点头,心里很受用。若是霓裳能够在京城有个好名声,将来嫁入高门也是有望的。老太太出身不俗,故而也希望子孙后代都能够跻身上流社会,地位尊崇。侯府如今就霓裳一个孩子,自然是要求什么都是最好的。
杜姨娘低眉顺眼,并不答话。
“老夫人,婢妾前两日去给夫人请安,见夫人的肚子比一般五个月身子的妇人可要大多了呢,想必一定是个少爷。”何姨娘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投其所好的讨老夫人欢心。
老夫人笑着抿了口茶,道:“老天爷保佑,希望她能一举得男,这样侯府便后继有人了。”
何氏眼底闪过一丝冰冷,老太婆你就尽往好的地方想吧。到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你可要经得起这个打击。“夫人是个有福的,一定能够为老爷诞下嫡子的。”
她将夫人抬高,给老夫人编织一个个美梦。等到生产的时候,就有好戏看了。无论如何,她是不容许管氏顺利的生下嫡子的。长乐侯府的嫡子,只能是她的儿子!
转眼间,就到了太后诞辰。这日一大清早,霓裳便起来梳洗,让浅绿给她梳了个十字髻,斜插了一支不怎么抢眼的羊脂色茉莉小簪并一套金镏银镶黑曜石蜻蜓草虫头。低调却又不显得失礼。
为了显得端庄稳重,霓裳选了一套苏绣月华锦衫,配上蝶戏水仙图案的百褶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别有一番风味。
“小姐打扮起来真好看!”初荷替她披上一件月白色的织锦披风,又在腰带上系了一个薄荷味的香囊,这才由衷的赞美道。
霓裳对着铜镜打量了一番,觉得满意了这才去福安堂与老夫人汇合。因为年纪还小,她不必花什么心思涂脂抹粉,装扮也符合一个孩子的身份。
老夫人见到她的时候,眉头微蹙,觉得她打扮的太过素了一些。霓裳却不以为然的道:“孙女还小,保持最纯真的一面最合适。京中的贵女那么多,太后娘娘也不会注意到我的。”
老夫人不赞同的摇头,她就是想要太后娘娘注意到她啊。若是能够得到太后她老人家的赏识,那也是为她将来铺路啊!
只可惜,霓裳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个虚名。她才不要做那出头之鸟,被推到风尖浪口之上呢。“祖母…时辰要来不及了,误了吉时可就不好了。”
老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霓裳挽着,朝着府门口而去。
因为距离皇城比较近,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霓裳在丫鬟的扶持下,稳稳当当的落了地。放眼望去,皇城门口停满了各色的马车。印有不同标志或华丽或质朴,还真是令人眼花缭乱。
霓裳扶着老夫人慢慢朝着城门靠近,却表现的目不斜视,不像是那些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很是稳妥。
人群中,有人发现了她们的存在,几位相熟的老夫人走过来寒暄着,霓裳也一一行礼问安,沉稳内敛的模样令人大加赞叹,直夸老夫人有福气。
“姑奶奶安好。”突然,一道黄鹂般的嗓音冲着这边而来。一个穿着鹅黄色镂金挑线纱裙的小姑娘朝着老夫人福了福身,举止大方得体。
霓裳与老夫人皆是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们初回京城,还未来得及拜访亲戚好友,自然对这些小辈是不熟的。
不一会儿,一身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裙的美貌妇人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一并走了过来,笑意盈盈的解惑道:“侄媳妇给姑母请安了!姑母久未回京,怕是认不出来了。这丫头就是吟雪,姑母离开京城那会儿她还襁褓中呢。”
老夫人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双手都微微颤抖起来。美貌妇人身旁的老太太也是一脸激动的望着老夫人,哽咽着久久都没开口。
“老嫂子,这些年来可好?”老夫人终于认出那满头华发的老太太便是老忠勇侯夫人,她的亲大嫂,便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相认。
两双手紧紧地交握,四周围观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份久违的亲情。老夫人比那位老忠勇侯夫人小了十来岁,所谓长嫂如母,当年还未出阁的时候,这位老嫂子可是对她照顾有加,故而老夫人才如此激动。
霓裳掏出袖中的帕子,贴心的为老夫人轻轻擦拭着。“祖母高兴归高兴,可若是哭花了妆容可就不美啦!”
这俏皮的话一出口,悲伤的氛围顿时消失无踪。
老夫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拿起帕子仔细的擦了擦,又相互介绍了小辈,这才亲热的一同朝着皇城内走去。
“这么多年不见,老嫂子身子还这般康健,是个有福的啊。”
“怎么能跟你们比,都一把年纪了…”
霓裳和那位叫吟雪的表姐安静的在一旁搀扶着两位老人,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神情皆是愉悦的。
霓裳进了宫这才知道什么叫做奢华。金碧辉煌的宫殿,几乎所有的物什都是真金白银打造,富丽堂皇堪比人间天堂。巍峨的穹顶,像天空一样广袤,雕梁画栋,美不胜收。这些远比银幕上看到的那些仿古建筑要壮观多了!
“霓儿第一次进宫么?”王吟雪是个娇俏可人的女子,声音也像黄莺一般美妙动听。她的语气轻快,并不显得轻抚,也听不出任何的鄙夷,让人觉得舒服。举手投足间都美得让人心跳加速,就连霓裳身为女子也都被她吸引了呢。
“嗯,是呢。这些年一直在锦州城,前些日子才回京的。”霓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脸上也不见任何的羞怯。
王吟雪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个拥有聪慧双眸的表妹,亲昵地拉着她一一为她介绍,很是热心。
“这不是忠勇侯府的千金么!你身边这丫头眼生的很,是哪个府上赶来巴结你的千金小姐啊?”不远处,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神情倨傲的女子扭着身子凑过来,冷嘲热讽的说道。
王吟雪将霓裳拉到身后,微微福了福身道:“见过玉敏郡主。她是小女姑奶奶家的表姐妹,名唤霓裳,乃长乐侯府的嫡女,不是郡主所说的那种人。”
霓裳眉头微抬,对这种仗着自己身份四处招摇的女子实在是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得碍于她的身份,跟着福了福身。“民女君霓裳,见过郡主。”
听到长乐侯府这四个字,玉敏郡主的鼻孔简直都要竖上天了。精致妆容下的眼眸睨了霓裳两眼,用鼻子哼哼道:“一个小小三品侍郎府的千金,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太后的寿辰,穿的这般寒酸,还真是小家子气。也难怪,要紧紧地傍着未来的太子侧妃了!”
霓裳并没有露出任何的不满,与这样的人争辩简直有失身份。但她的不计较,却被人当做是胆小懦弱人人可欺,不少想要巴结郡主的那些千金都恨不得每人上来踩一脚,才能体现自己的忠心。
“郡主还是别跟这种人站在一起了,太失身份了!”
“是啊郡主…瞧她那寒酸样,连有些人家的庶女都不如…”
“咱们未来的太子侧妃,与这样的人呆在一起,也不怕玷污了自己的名声?”
王吟雪见她们越说越过分,想要辩驳几句,却被霓裳给拦住了。她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嘴巴长在她们身上,总不能让她们闭嘴。只当一群乌鸦在叫好了!”
听到乌鸦二字,王吟雪嘴角微微抽动,极力的忍住笑意,生怕被那群人看出来。那玉敏郡主见她们不吭声,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于是挑衅的抬了抬下巴,在众千金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等到这群人一走,王吟雪就忍不住嘟嚷起来。“实在是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随意侮辱别人!不过是个郡主而已,架子却比公主还大!”
“谁叫咱们地位不如她呢,人家有个王爷老爹啊!”霓裳半开玩笑的说着,似乎没有被刚才的事情而影响。
王吟雪心中暗暗佩服起这个表妹来,尽管是第一次进宫,却没有任何的大惊小怪,眼睛永远都是那么的平淡如水,波澜不惊。这份气度和从容,令她叹服不已。
两人正说笑着,一道碧色裳子的身影却突然冲了过来,拉着霓裳的手兴奋的摇晃着。“霓儿,你也进宫啦?真是不够意思,也不知道过来找我。你不知道,我都快被那群讨厌的女人给烦死了!”
女子一个人唧唧歪歪的诉着苦,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霓裳拉开一些距离,向王吟雪介绍道:“吟雪姐姐,这是我舅舅家的沅舒表姐。你们应该不算陌生吧?”
管沅舒就是个自来熟,圆圆的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亲热的拉着王吟雪的手寒暄道:“你就是忠勇侯府的吟雪姐姐啊?果然闻名不如见面,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王吟雪被她的这番话给逗笑了,瞬间也接受了这位直爽开朗的学士府千金。“我也早就听说了妹妹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两个人互相恭维着,彼此渐渐生出惺惺相惜之感,片刻之间就亲如姐妹了。霓裳心里也很是庆幸,幸好这两位表姐都不像大房的堂姐那般难以相处。
太后寿诞不似皇上的万寿节那般庄重,但也热闹非凡。整个御花园里都摆满了酒席,宫女们穿梭其中,偌大的花园忽然变得拥挤起来。
“太后娘娘驾到!”
“皇上皇后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淑妃娘娘瑶妃娘娘蓉妃娘娘驾到!”
随着司仪太监的一声高亢的唱名,众人皆规规矩矩的下跪相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德贵妃万安!”
浩浩荡荡的仪仗,簇拥着头戴银鎏金九凤钿子冠雍容华贵的太后娘娘走在最前面。明黄色龙袍的顺德帝和仪态端方举止优雅的皇后娘娘紧随其后。其他的嫔妃则按照品级,前后远远地跟着。
皇帝亲自扶着太后入座,然后便携带后宫诸妃一同下拜,恭祝太后寿辰。“朕祝愿母后松鹤长春,春秋不老!”
“臣妾也祝愿母后福如东海,日月同辉!”皇后娘娘身子清瘦,脸上透着不正常的苍白,可见病体并未痊愈,乃是强撑着前来给太后祝寿的。
太后怜悯她的身子,抬了抬手道:“皇上皇后请起,坐下说话吧。”
顺德帝这才撩起龙袍,顺手也将皇后给扶了起来。
跪在身后的德贵妃见到这一幕,眼中愤恨不已。宽大的袖子下边,帕子早已拧成一团,可见其内心的不甘。不过,转眼之间,她脸上又恢复了平静,笑容可掬的恭祝道:“臣妾也恭祝母后事事如意,长生不老!”
其他妃嫔也纷纷献上自己的贺词,态度恭敬而谨慎。
太后笑着命她们起身,又对着跪了一地的臣子极其家眷许了恩典。“众卿不必多礼,平身赐座。”
众人忙不迭的起身,有序的走到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霓裳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这么长时间的下跪还是头一回呢。如今,她总算知道为何当主子动不动就罚跪了。这样跪上几个时辰,双腿怕是要残废吧?
坐在一旁的管沅舒朝她挤了挤眼,显然也不喜欢这样跪着。霓裳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便偷偷打量起那高台上的众位嫔妃来。
皇后娘娘今日穿的很郑重,一身暗红色的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雍容大气。可惜身子太过瘦弱,那衣服穿在她身上略显宽大,生生的少了一分优雅。头上戴着象征着皇后身份的九尾凤翅金步摇,那金凤栩栩如生,大有一飞冲天的姿态。
地位仅次于皇后的德贵妃,据说是太后的亲侄女。身上的穿戴华贵异常,藏青色流彩暗花的云锦宫装,衬托得她端庄稳重,仪态万千。头上是亮灿灿的赤金镂空嵌翡翠滴珠的扁冠,更为她妍丽的姿容增添了一抹贵气,只不过她容貌太过艳丽,与那身衣服不怎么搭,气质上也就差了皇后娘娘一大截。
德贵妃旁边坐着的是一位圆脸凤眼的妃子,衣饰也费了一番心思。虽然比不上皇后娘娘的隆重德贵妃的华丽,却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八团喜相逢厚锦镶银鼠皮的裙装,既大方又不失俏丽,让她略显平凡的姿容增添了一抹娇媚,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霓裳在心底猜测,这位娘娘,想必就是淑妃或者蓉妃娘娘其中的一位了吧?
紧挨着她,一身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的女子,亦是姿容不俗。不过,相对于前面那几位的光彩夺目,她就显得低调的多了。翡翠绿镶嵌宝石的头面,落落大方华丽不显庸俗,同色系的翡翠滴珠耳环,将她的瓜子脸衬托的更加的尖细绵长。一张脸从头到尾都极为冷淡,唯有一双慵懒而又深邃的眼眸,勾人魂魄。
霓裳觉得这位娘娘与娘亲长得有几分相似,但更加的雍容贵气,想必就是那贵为四妃之一的瑶妃娘娘,她的亲姨母了。
最末位的一位妃子,年纪算是最小的。一张明媚娇俏的脸蛋儿,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眸时不时在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上徘徊,不够稳重成熟。尽管也是打扮的花枝招展,但气韵上却输了不止一点两点。霓裳心想,这般沉不住的女子,怕是在那位子上坐不长久。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淑妃还是蓉妃了。
正愣神呢,突然就听见一旁的人议论起来。
“皇后娘娘难得走出宫来,看来这一次是准备与德贵妃一较高下了。”
“如今太子殿下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听说皇上将皇城守卫交给了太子管辖,可见其受宠程度…”
“你们知道些什么…德贵妃的母族,可是有重兵在握的威廉大将军府,太子再尊贵,也比不上四皇子的后台硬啊!”
霓裳见她们这般肆无忌惮的对皇室品头论足,不禁将身子往老夫人身后缩了缩,免得被牵连。
“霓儿,那位戴翡翠头饰的,便是你姨母,瑶妃娘娘。”老夫人压低声音,郑重地给她介绍。
霓裳点了点头,心想果然是没猜错。“祖母,一会儿可是要去拜见?”
老夫人怔了怔,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你爹爹刚回京,若是急着去拜见,怕是又要惹人生疑。”
霓裳回头一想,也是。长乐侯府虽然跟瑶妃娘娘没有直接的关系,但也是姻亲。皇上这才刚提拔了爹爹的官职,若是她们在此时进宫拜会娘娘,怕是给人一种错觉。不但爹爹的名声要坏,更会牵连到瑶妃娘娘,甚至是管家。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老夫人倒是看得透彻,并没有盲目的急着拉关系套近乎。
不愧是忠勇侯府出身,看问题比一般妇孺就是要深远一些。
霓裳这边还在腹诽着,就听见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发话了。“今日乃太后娘娘千秋圣诞,众卿不必拘束。”
“谢皇上。”众人又是俯身弯腰行礼。
霓裳这时候,才得了空偷偷地打量起这位君王来。偷瞄之下,霓裳还真是有些不敢置信。在她的印象里,大多的帝王都是威严无比不容直视的。而且大都老态龙钟,大腹便便,长得也很抽象画。可见到这位顺德帝,她原先的那些观念全都颠覆了。
这位帝王,生的真的很不错。五官笔挺,剑眉星目,俊逸的侧脸十足的完美。尽管已经四十上下,但身材依旧保持的不错,没有一丝的赘肉。脸上略显沧桑之外,倒是不见一丝皱纹。唇边的那撇胡子,更增添了一份成熟性感,勾人心魄。难怪那年轻的妃子会不时的抛个媚眼,这样的男子简直就是帅哥中的极品啊!
想到这里,霓裳就忍不住纳闷了。既然皇上是如此的俊美非凡,风流倜傥,那为何姨母会整日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任何的爱慕之情呢?瑶妃娘娘可是三宫六院中长宠不衰的妃嫔,她不该这副表情啊!
似乎感受到了那火热的视线,瑶妃不着痕迹的朝着霓裳这边望来。霓裳来不及回避,只得朝着瑶妃娘娘示意恰到好处的微笑。
瑶妃先是一愣,继而又淡淡的撇开头去。但霓裳看得出,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虽然很难捕捉,却不容忽视。
就在众人安静的坐在案桌旁对饮时,德贵妃忽然侧过身去,朝着皇上柔媚一笑,说道:“启禀皇上,今日太后寿诞,臣妾哥哥家的嫡女银霜准备了一支舞,想要献给太后,望皇上恩准。”
皇帝颇有兴致的问道:“可是京都第一美人之称的窦银霜?”
“正是呢…”德贵妃笑得极为耀眼,毕竟是自己娘家人,她自然是骄傲异常。“难为皇上还记得。”
“嗯,早就听闻窦家出美人儿,想必这舞姿也是举世无双。准了!”皇帝高兴之余,又灌下一杯酒。
德贵妃得意的瞥了皇后娘娘一眼,眼中尽是挑衅之意。如今皇后的娘家已经没落了,即使有皇上的敬重,也不过是强弩之末。只要皇后贱人一死,她就可以再进一步,登上皇后的宝座,母仪天下!
窦家已经出了一位尊荣无限的太后,她也可也是窦家的第二个皇太后。而且,以后窦家的女儿,也都会登上最尊贵的宝座。
面对德贵妃的挑衅,皇后没有任何的表示,依旧是那淡淡的笑容。只不过,衣袖下面的护甲早已戳得手心泛白,留下一个个深深地凹痕。
皇上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丝竹之声响起。两排穿着粉色衣裙的舞姬飘然而入,云袖轻摆,纤腰慢拧,随着乐曲舞动似一只只蝴蝶翩翩飞舞。这些舞姬的舞姿都已经出神入化,少有人能及。然而,落在最后的一位绝色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光华却将那些舞姬完全压倒,放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人存在。她似一片落叶空中摇曳,甜甜的笑容始终荡漾在绝丽的小脸上,清雅如夏日粉荷,艳丽如秋日牡丹。纤腰倩倩,风姿万千,每一个转身回眸,都妩媚动人。裙裾飞扬,荡漾成一朵朵风中芙蕖。乌黑的墨发随着风儿在空中飞舞,美得让人疑是仙女下凡。随着几个音符的停止,她连续几个飞旋,轻如飞燕。尤其是那最后的回眸一笑,当真是万般风情绕眉梢。
一曲结束,绝色女子站起身来微喘,纤纤玉手拂过耳边的发丝,清越的嗓音回荡在空中。“小女的技艺平凡,恐怕有辱娘娘们的凤眼,请娘娘赎罪!”
霓裳不由得啧啧赞叹,一舞倾城,便是说的这窦银霜吧?果真是人间绝色啊!在场的官员和家眷愣了好久,这才鼓起掌来吆喝道:“真不愧是第一美女,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舞,堪称天下无双!”
“窦家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
那一声声的赞美,令低下头去行礼的窦银霜不由得弯起了嘴角。这些反应本就在她的预料当中,不过皇上的一声称赞却让她的自信升华到了从未有过的境界。
“果真是一舞倾城,精妙无双!这第一美人的称号,实至名归!”皇帝爽朗的大笑道。
窦银霜挑起唇角,娇声如珠。“多谢皇上金口玉赞,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也是眉开眼笑,显然对这个侄孙女的表现很满意。窦家的女子,就该是这般风华万丈。“嗯,这寿礼哀家很是喜欢。来人,赏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首饰一套。”
众闺秀见太后赏下如此丰厚的奖品,一个个都羡慕的红了眼,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窦银霜接过太后的赏赐,脸上并没有露出大喜过望的神态,这倒是让霓裳小小的赞叹了一声。果然是窦家的女儿,眼界不是一般的高。
就在众千金争先恐后的献上才艺的时候,霓裳却瞄到那第一美人之称的窦美人,视线一直停留在某处,一动不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霓裳看到的也是一抹黄色的身影。那衣裳上的四爪金龙,代表着他的尊贵身份——太子。
霓裳弯起嘴角,这还真是令人意外啊。德贵妃的侄女,喜欢的却是皇后的儿子。只是不知道这位第一美人,有没有勇气违背家族的意愿,嫁给自己的心上人呢。
那位太子从头到尾都冷着一张脸,这让霓裳都不自觉的将他与那裴峰联想到了一起。不过,他的冷与裴峰的冷却不尽相同。裴峰的冷,是淡漠不屑一顾。而太子殿下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却是冷酷残忍。
不得不说,皇家的子嗣都有这一副好容貌,看着让人赏心悦目。太子虽然冷得像块冰,但却依旧挡不住众多火热的眼神,那些想要一飞冲天的贵女们,可都是想尽办法想要引起他的注意呢。
想到那玉敏郡主的冷嘲热讽,霓裳不由得朝着王家表姐望去。只见王吟雪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引人遐思。她是皇上亲自定下的太子侧妃,在太子妃过门之后就会嫁进皇家。她似乎对太子没有任何兴趣,这可有些不同寻常啊!
“听说…瑶妃娘娘的两位外甥女也在场,不知道她们又有什么过人的才艺想要敬献给太后呢?”高台上突然响起一道娇媚突兀的声音,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被点到名的瑶妃回过神来,神情依旧冷漠。“蓉妃的眼力劲儿不错!本宫都还未见过的外甥女,蓉妃就替我记下了,真是难为你了。”
皇帝听完瑶妃的话,微微蹙起的眉头渐渐地舒展开来。似乎早已习惯了她这个性子,顺德帝一展笑颜,对瑶妃说道:“爱妃当真没见过你那位外甥女?那正好借着太后的寿诞,让爱妃见见。”
话音刚落,一旁的德贵妃也插话道:“臣妾也听闻长乐侯的那位千金小小年纪就帮着侯夫人当家,颇有些能耐呢。”
动不了管家,德贵妃挑个软柿子的长乐侯羞辱一番还是可以的。谁叫瑶妃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看着叫人讨厌呢?她就是想要撕破她那假清高的嘴脸,让皇上厌恶。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霓裳这一桌。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充满同情,还有的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霓裳见提到自己,在老夫人的催促下站起身来,来到御前缓缓地跪下。“民女长乐侯长女君霓裳,拜见皇上,武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礼,霓裳行的端端正正,没有丝毫的差错。脸上也不见任何的惊慌,反倒是十分磊落坦然,颇有些贵女的防范。
“不愧是瑶妃的外甥女,有爱妃当年的风范!”皇上朗声一笑,看向瑶妃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多谢皇上赞誉。”霓裳款款的俯下身去,不卑不亢的答谢。
德贵妃见她不但没有胆怯失礼,还得了皇上的称赞,心里很不甘心。于是又提出献礼之事,想要令她出丑。“不知道君小姐有何才艺,不妨当众表演一番,也算是给太后娘娘贺寿了。”
霓裳朝着德贵妃福了福身,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民女才疏学浅,不敢污了娘娘的凤眼。”
“如此说来,你是没有为太后娘娘准备贺礼是吗?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太后娘娘不敬,你可知罪?!”德贵妃等的就是这一句话,顿时气恼的大神呵斥道,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霓裳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却没有吓着。她蹲下身去,不紧不慢的回道:“娘娘说民女对太后娘娘不敬,这罪名民女可不敢当!太后娘娘寿诞,民女自然是准备了贺礼的。只是这贺礼与贵妃娘娘所料想的有些出入罢了。若因为这贺礼不合贵妃娘娘的心意,就要治民女一个大不敬之罪,民女不服。”
“你竟敢顶嘴,简直是对贵妃娘娘的不敬!果真是小门小户出身,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真是贻笑大方!”蓉妃也阴阳怪气的在一旁帮腔道。她本就是依附贵妃娘娘才爬到今日的位子,自然是要向着德贵妃的。
况且,她也对瑶妃的盛宠不衰暗恨不已。如今能够找机会好好地羞辱对方,她当然不肯轻易放过。
瑶妃神色依旧不咸不淡,并没有因为蓉妃的话而变了脸色,只是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原来贵妃姐姐的话便是懿旨,代表了太后娘娘。那倒是臣妾外甥女的不是了,不该违拗了贵妃娘娘的懿旨。霓裳,还不快给贵妃娘娘赔罪!”
霓裳低下头去,嘴角微微勾起。这位姨母果然厉害,一句话就反败为胜,将德贵妃逼入了险境。“都是民女的不是,惹怒了贵妃娘娘,娘娘开恩。”
德贵妃见她们二人一唱一和的,给自己扣上了那么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能发作。当看到皇上和太后的脸色有些阴沉时,她立刻起身跪倒在地,连连请罪道:“太后娘娘恕罪,皇上恕罪。臣妾绝对没有要代替太后娘娘做主的意思,是臣妾一时口误,望太后开恩,皇上开恩!”
瞧这一番话说的如此利索,可见这位贵妃娘娘是时常拿在嘴里念啊。因为有太后这座靠山,想必她在后宫也是肆无忌惮吧。
霓裳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腰酸背痛起来,才听见太后娘娘不温不火的说了句。“长乐侯的闺女,很不错…起来吧。”
霓裳假装听不懂那话里的意思,恭敬地磕了头缓缓地站了起来。
“既然你说给哀家准备了贺礼,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不如献上来一观,也好让众位卿家看看。”果然是给了甜枣又给一个苦李子。
太后先是狠狠地给了贵妃娘娘一个警告,在众人面前没有为她辩护。但却又没打算放过霓裳,这算是给贵妃娘娘报仇吗?
不过好在霓裳早有准备,她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来,递给太后的侍女。“这是民女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太后娘娘不弃。”
那侍女得到太后的允许,当众将那个盒子打了开来,从里面拿出一块帕子来。
“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不过是块帕子,亏她拿得出手!”
“可不是么…果真是寒门出身,太寒酸了,也不怕太后娘娘怪罪。”
“真是笑死人了,这样的东西也能拿来当贺礼,简直是对太后的不敬…”
下边议论声迭起,霓裳却一脸的镇定,没有任何的辩解。太后瞥了那帕子一眼,先是微微一愣,继而好奇的拿在手里,仔细的翻看起来。众人见太后居然接过了帕子,还颇有兴致的打量起来,一个个都乖乖闭了嘴。
“这图案倒是新奇…针脚倒是看着眼熟,放佛是姜十娘一贯的手法。”太后沉吟良久,这才开口说道。
众人一听到姜十娘的大名,全都惊愕的张大了嘴。
“姜十娘?她居然能够请动姜十娘为她绣帕子!”
“原来这里面还有这层关系,难怪太后娘娘也挑不出毛病来。”
“姜十娘的帕子,千金难求,看来这位侯府小姐当真是花了不少心思啊…”
霓裳恭敬地福了福身,不骄不躁的答道:“太后娘娘好眼力,一眼就看出了是师傅的杰作。”
“姜十娘是她的师傅?这怎么可能!”
“她也太好命了吧,居然能够让姜十娘收她为徒?!”
“这位侯府小姐,当真不简单…”
原先的鄙夷之声全都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全是不敢置信和惊叹。姜十娘那样的人物,名气可是响当当。就连皇室也对她格外的关照,据说太后娘娘身上的那身衣服就是出自姜十娘的手。能够被她收为徒弟的人,又能差到哪里去?否则,岂不是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想到这里,众人看向霓裳的眼神都变得有些羡慕嫉妒恨。
“难得你有这份心,退下吧。”太后也挑不出错来,只得放霓裳回到座位上去。
被一个十二岁的丫头抢了风头,在场的名门闺秀可都恨得牙痒痒。尤其是第一美女之称的窦银霜,刚才她表演的时候,太子连个眼神都没给过她。这个君霓裳一出场,太子的眼神就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没有移开过,这让她情何以堪?!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竟然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她实在是不服!
“窦姐姐,那丫头太讨厌了!”坐在她身侧的玉敏郡主也是一脸的嫉妒。“刚才入宫的时候,我还看见她跟王吟雪有说有笑的,很是亲热呢。”
玉敏郡主知道窦银霜最大的心愿,就是嫁给太子当太子妃。可惜她的姑母德贵妃却想让她嫁给她的表哥四皇子皇甫曜,来个亲上加亲。故而,窦银霜对于能够亲近太子的女人,全都恨得彻底。那王吟雪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年前皇上就亲自钦点了王吟雪为太子侧妃。她这样挑拨离间,就是想要借他人之手处置了那些对她不敬的人。
作为亲王的女儿,玉敏郡主的身份不可谓不高。平日里趾高气扬惯了,就希望看到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可就是有那么一些人,表面上恭敬,私底下却极为不屑。恰巧,王吟雪就是其中一个。
而且,王吟雪是京城第一才女,名气远在她之上。这叫她如何能够释怀,故而时不时给她使个绊子。
“还没嫁到太子府去,就敢以侧妃自居了。哼,当真是不要脸!”窦银霜沉着一张脸,手里的指甲都要戳断了。
“可不是么…我就是看不惯她那清高的样子。不过是个侯府之女,论身份论地位,哪里比得上姐姐万分之一。竟然还恬不知耻的想要与姐姐一起,并列京城双姝,太不要脸了!”玉敏郡主见她动了怒,更是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窦银霜紧紧地捏着酒杯,咬着一口银牙,恨恨的说道:“我不会就这么放过她的!等着瞧好了。”
玉敏郡主收起脸上得逞的笑容,为她斟了一杯酒,又恭维了一番。心底却不停地咒骂:不就是有太后和贵妃娘娘撑腰吗?还真当自己是天之骄女了。呸,凭你也配!本郡主可是堂堂正正亲王的女儿,是皇室的子孙。你个外姓之人,凭什么要本郡主对你点头哈腰。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狠狠地将你踩在脚下。
霓裳回到座位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原来刚才吓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就觉得一阵冰冷。
老夫人拉着孙女的手,脸色依旧苍白。“没事吧?”
“孙女没事,祖母请放心。”霓裳知道老夫人刚才必定也吓出一身汗来,于是体贴的让丫鬟们扶着她老人家去偏殿中整理了一番。
管沅舒悄悄地凑过来,关怀的问道:“表妹,没事吧?刚才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那德贵妃还真是讨厌,竟然给你下绊子,可恶…”
“表姐说话小心些,免得祸从口出。”霓裳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声的叮嘱道。
王吟雪也朝这边望来,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令霓裳温暖不已。在这里,她还是有朋友知己的,不会像上辈子那般孤单。
51挑衅,比试
一场宫宴过后,君霓裳这个名字顿时家喻户晓。
老夫人回府后,对这个孙女的教导也更加的用心起来。不但女红和厨艺方面要求精进,琴棋书画上也想着找人指点指点。
如今霓裳得了皇上的夸赞,又在太后的寿宴上大出风头,原先一些觉得不太可能的想法也渐渐地冒了出来。最苦不堪言的,便成了霓裳本人。每日不但要处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务,还得勤加练习女红厨艺琴棋书画,才没几日就累得瘦了一圈。
“小姐太辛苦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身子要吃不消。”浅绿站在主子的床榻之前,看着她那憔悴的神情,不由得心疼。
初荷也不住的点头,表示赞同。盛名之下,必定会付出更多的代价。
学习技艺就已经够辛苦了,不时地还有高门府邸送过来请帖,什么诗会女儿会茶会赏花会,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小姐虽然找理由推掉了一部分,但还有些是万万躲不过去的,例如玉敏郡主后日在京城最大的茶楼一品香举办的诗会。
“那位玉敏郡主不是个好相与的。上回在宫里,她就已经冷嘲热讽出言不逊了。这一回邀请小姐去诗会,怕是要让小姐难堪的。”浅绿担心不已。
浅绿的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的。她跟在主子身边也不是一两日了,小姐从小到大都不曾吟诗作画过,虽然近段时日也恶补了一番,但毕竟不能与那些从小精心培养的名门闺秀相比,去参加诗会岂不是正好给了别人奚落的借口?
说起那诗会的渊源,还是当今圣上的胞姐,静文长公主发起的。这位长公主据说命运十分的坎坷,先是被太上皇远嫁他国做了和亲公主,但没想到没过几年她的夫君就死了。今上登基之后,就将这位长姐迎回了国,赐了一座公主府给她。而且长公主是个很有才学的女子,琴棋书画中最酷爱作诗。寡居多年的她,为了打发时日,便弄出了这么一个诗会,每年都会邀请京中名流参加。
霓裳能够被邀请,也算是一种荣幸了。毕竟以她的家世,与那些清贵名流相比,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霓裳小睡了片刻,朦胧的睁开双眼,问道:“什么时辰了?”
浅绿望了望床头的沙漏,答道:“才巳时三刻,小姐还可以再躺一会儿。”
寅时一刻起来梳洗,寅时三刻去给老夫人请安,回来之后要练字作画,卯时过后要做女红,午时学习厨艺,到了未时就该练琴了。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时辰,又要忙着处理内务,当真是分身乏术。
霓裳挣扎着起身,去净房洗了把脸,重新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才吩咐道:“先去小厨房吧,一会儿还要跟朱妈妈学做糕点。”
霓裳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忍耐力强。想想备战高考的时候,可是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啊!上了大学,酷暑烈日下暴晒军训,她也没叫一声苦。毕业之后跟着导师进入法院工作,整日忙得昏天暗地,她也挺过来了。跟那些相比,霓裳觉得这些根本就不算什么。起码,她不用自己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连铺床都有人抢着做。
“小姐来啦…”朱妈妈是老夫人身边服侍的,厨艺出众故而被指派过来教导小主子。她是个实诚人,笑容也憨厚,霓裳对她也很是恭敬。
“朱妈妈久等了。”
“大小姐今儿个想学些什么?”朱妈妈始终保持着谦卑的姿态,不敢有任何的得意忘形。
霓裳想了想,已经进入夏季,该做些清热解暑的糕点孝敬老夫人和母亲了。于是指着案台上的莲藕和绿豆,说道:“就用这两样食材吧。”
朱妈妈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赏。大小姐聪明伶俐,很会举一反三。她稍微提点一下,她便可以做出很多新的花样出来。有些东西,就连她这个做了半辈子厨娘的人都没有吃过呢。
“那今日老奴就将绿豆糕和水晶糕的做法传授给大小姐。”
霓裳一边点头一边用心的将每一个步骤记下,然后亲自动手实验了几遍,一直做到朱妈妈满意为止。
福安堂
“你也不必每日过来请安,身子那么重,可别有个闪失。”老夫人爱怜的看着管氏的肚子,笑得合不拢嘴。
孙女在皇家宴会上崭露头角,孙子又即将出世,这样双喜临门的好事,她自然是开怀不已。
管氏一手撑着腰,一手抚摸在肚子上,在丫鬟的搀扶下安稳入座。“规矩总不能免,再者大夫说了,总是躺在床上也不好,还需多活动活动,将来也便于生产。”
老夫人抿了口茶,忽然想到后日的诗会来。说她不担心,那是假的。毕竟长乐侯乃武将出身,在诗书上没什么下过功夫。霓裳也一向是个野性子,请的西席都只教了些女戒女训三字经什么的,与作诗可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如今玉敏郡主将霓裳的名字也报了上去,长公主的帖子便下来了。若是不去,必定会得罪了长公主。但若是去了,一个不好就会声誉扫地。到时候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
“母亲是在为诗会的事情担忧么?”管氏主动提及此事,这也是她前来福安堂的目的之一。
老夫人叹息,道:“都怪以前没能好好儿的教导,如今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这都是媳妇的错。当初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想着日后能够持家过日子就行了,便没有严加督促。”管氏倒是会伏低做小,先把错揽到自己身上,也好让老夫人心里头宽松一些。
老夫人睨了她一眼,道:“这怎么能怪你?当初,我跟你想的是一样的。好在还有两天,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吟雪过来,让她抽空好好地给霓儿补一补功课,希望到时候不会太丢脸。”
见老夫人早已有了决策,管氏的心也稍稍落下。“还是母亲想的周到,吟雪可是京都第一才女,想必一定能够让霓儿沾染一些才气。”
“也不好太小看霓儿了,这孩子有天赋,说不定能够安然的度过这个坎儿。”老夫人语重心长的说道。
管氏连连赞同,一时之间屋子里只剩下欢声笑语。
果然到了第二日,霓裳刚用过早膳,便听见丫鬟来禀报,说忠勇侯府的小姐到了。霓裳精神一振,亲自迎了出去。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又很谈得来,一见面就黏在一起,好的跟亲姐妹似的。
“吟雪姐姐你总算是来了,你简直就是救人于水火之中的活菩萨啊!”昨日老夫人派人过来传说,说这两日就安心的学习作诗,其他的功课就先放一边。霓裳差点儿乐坏了,要知道这些日子高强度的练习,可真是累坏了。
王吟雪是个明眸皓齿端庄秀丽的姑娘,虽然没有窦银霜那样美得惊心动魄,但却让人百看不厌。而且她的性子也好,不急不躁的,很是稳重。霓裳跟她在一起,倒也学了不少的东西。
“吟诗作画可不是朝夕能够学会的,你可要有心理准备。”王吟雪半严肃半开玩笑的说道。
霓裳露出谄媚的笑容,答道:“表姐放心,霓儿肯定会认真学的。有第一才女给我当老师,必定事半功倍啊!”
“你这张嘴,倒是能说会道。”王吟雪脸颊微微泛红,看得出有些羞赧。被自己的表妹这般夸赞,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找了一处临水的凉亭,让丫鬟摆上了吃食和茶水,便开始以周围的景色为题,练习起来。
“以垂柳为题。”王吟雪低头微微思索了一会儿,便有了诗作。“风慢日迟迟,落烟拂水池。心头千万恨,系在短长枝。骨软张郎瘦,腰轻楚女饥。故园归未得,多少断肠思。”
霓裳听她念完,立刻鼓起掌来。“好诗!表姐不愧是才女,就是有意境。”
“你也别光顾着夸我,努力做出一首诗来才是正经。”王吟雪娇嗔的瞪了她一眼,将老师的角色扮演的惟妙惟肖。
霓裳吐了吐舌头,望着那随风飘荡的垂柳,忽然有感而发。“一笼金线拂弯桥,几被顽童损细腰。无奈灵和标格在,春来依旧褭长条。”
王吟雪暗暗心惊,这表妹是真的深藏不露还是天赋异禀?短短几句看似不怎么起眼的诗句,却将那垂柳的品格描述的淋漓尽致,连她这个第一才女也不得不钦佩不已。“果然是孺子可教!再来。杨柳郁氤氲,金堤总翠氛。庭前花类雪,楼际叶如云。列宿分龙影,芳池写凤文。短箫何以奏,攀折为思君。”
“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霓裳随口将李商隐的名作借鉴过来,打算糊弄过去。
王吟雪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嫣红檀口微微张着,半天合不上。“表妹,你莫不是在戏耍我吧?明明才思如泉涌,还要叫我过来,真真不地道。”
“表姐息怒…霓儿不过运气好,刚好读过一些关于垂柳的诗句罢了。若是换了别的题目,我可是一句都作不出来的。”为了不让人怀疑到自己,霓裳只好耍宝卖乖。
王吟雪戳了戳她的额头,心中的郁气这才渐渐地消散。尽管她不在乎第一才女的称号,但也是不喜欢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不过,看到霓裳那无辜闪动的双眸时,她再大的气也都消了。
是呢,她这个小表妹可才十二岁,又不曾专门找先生教过,兴许也是偶然。于是放下心来,更加用心的教导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长公主举办诗会的时候。这日一大早,霓裳就被丫鬟从被窝里挖起来,精心的梳妆打扮起来。等她睁开眼睛,望向镜子时,都不由得惊呆了。
镜子里那个娇滴滴的小美人真的是她吗?眉不画而浓,狭长的双眼氤氲着雾气,纤长卷翘的睫毛,更加惹人怜爱。略施脂粉的脸颊洁白无暇,小嘴微微张开,皓齿莹白如玉,这样陌生的面孔,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随着视线往下看,一身霞彩千色梅花娇纱裙,将她刚刚发育的身子衬得更加娇小玲珑,头戴着相应的红梅金丝镂空珠花,镶嵌珍珠碧玉步摇,低调不乏空灵,浑身上下充满了灵动之感,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娇嫩欲滴,犹如初初绽放的花骨朵儿。
“这样…太夸张了一些吧?”霓裳有些苦恼的望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还有些不大适应。
浅绿用帕子捂着嘴笑出了声,道:“小姐,今日的诗会可是大公主主持的,可不能马虎了。这身衣裳是老夫人命人送过来的,应该是差不了的。奴婢觉得小姐打扮起来,比那什么第一美人可要好看多了。”
“贫嘴。”霓裳只得叹了一声,无奈的迈开步子,朝着府门口走去。
侯府距离一品香还有一段的距离,乘坐马车也得大半个时辰。为了不落人话柄,霓裳早早的就出了门,估摸着到一品香的时候时辰刚刚好。
可是紧赶慢赶,到一品香的时候,那里已经停了好多的马车,不少的名门千金早已到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说话。
“哟,快看这是谁来了?”被围在中间高傲如昔的玉敏郡主惊呼一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头一次参加这样的诗会,居然还摆架子,真是给脸不要脸。”
霓裳不由得拧眉,她可是算着时辰过来的,不可能会迟了。难道说,那请帖上的时辰是有人故意往后推迟了的?看着玉敏郡主那幸灾乐祸的表情,霓裳就不难猜出这其中的端倪。看来,今日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见过郡主,郡主来的好早。霓裳还以为会是头一个到的呢,没想到大家都提前了一个时辰过来了。”霓裳浅笑盈盈,举止大方的走上前去行礼。
玉敏郡主冷哼一声,呵斥道:“迟了就是迟了,居然还敢狡辩,简直恬不知耻。来人,押下去掌嘴十下,以儆效尤。”
霓裳笑容一凛,眼神陡然转冷。“郡主这是何意?大公主邀请民女来参加诗会,郡主冷嘲热讽也就罢了,还要妄自将这虚无的罪名加诸在民女的身上,难道这就是郡主代替大公主的迎客之道?”
玉敏郡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打她出生以来,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谁见了她不都得阿谀奉承,说尽了好话。可是这君霓裳,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太后的寿诞,也让她大出风头,抢了原本属于她的那份荣耀。这样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低贱女子,她是绝对不允许她冒犯自己的威严的。
“郡主,跟她废什么话,简直会污了您的舌头。”
“如此不把郡主放在眼里,还诬赖郡主的清誉,真是该死!”
“才掌嘴十下,郡主简直太宽宏大量了。换做是我,早拉下去打板子了。”
围绕在玉敏郡主身边的众千金,或幸灾乐祸的添油加醋,或恶毒的言语攻击,或懦弱的沉默不语,总之都是在等着君霓裳倒大霉。谁让她太过出类拔萃,又被姜十娘收为徒弟,她们如何能容忍一个小小的侍郎府千金风头无二?
“外面发生了何事,吵吵闹闹的,让人不得安生。”坐在二楼雅间的一位贵妇人听见楼下的动静,终于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淡淡的问道。
贵妇人鬓边已经生出华发,年纪在五十上下。一身朴素的古烟纹碧霞罗衣,云鬓高挽,斜插着一支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红珊瑚番莲花钗,尽显品味。耳朵上带着同样暗红的翡翠滴珠耳环,脖颈上挂着孔雀绿翡翠珠链,算不上奢华,却很有自己的风格。也许是因为年纪的关系,她的脸上写满了沧桑,很少展露出笑容。即使不高兴,也只是稍稍的皱了皱眉,语气一如往常的清冽淡泊。
“回公主,是玉敏郡主嚷嚷着想要对那长乐侯府的千金掌嘴。”恭敬地服侍在左右的老嬷嬷年纪也不小了,但举手投足之间依旧从容优雅,说起话来也不含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也不偏帮谁。
静文大公主柳眉轻抬,忍不住抱怨道:“玉敏这性子,还是这般的嚣张跋扈,容不得人比她优秀。”
太后寿诞大公主因为身子不适,便没有前去祝寿。可对这君霓裳还是有所耳闻的。否则,玉敏向她推荐这个人的时候,她也不会因为好奇而恩准这般门户的女儿来诗会。哪曾想,人刚到玉敏就急着想要给人家一个下马威,这不是给她找事儿嘛!
“芳姑姑下去传句话,就说本宫想要见见君家小姐。若她们再吵闹不休,全都给我取消参加诗会的资格,永不许再来!”
叫芳姑姑的老嬷嬷领了命下楼,在众人不甘的眼神中将君霓裳给带走了。
玉敏郡主紧紧地咬着下唇,心里很不服气。凭什么君霓裳总是那么走运,什么好事都会发生在她身上,她就是不服。“她到底有什么好,这一个二个的都捧着她。我可是堂堂天逸的郡主,身份尊贵,哪里比不上她了。就连大公主姑姑也向着她,真是气死人了!”
见郡主这般生气,一直想要巴结她的那些闺秀就开始安慰开导起来。
“郡主何必跟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儿生气?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又能有几分真才实学。上次太后的寿宴,她不是说过琴棋书画都不会么?一会儿作诗的时候,看她如何下得了台。所谓捧得越高摔得越疼,到时候丢脸的可是她。”
“是啊,郡主。她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怎么能与您堂堂一品郡主相比!”
“郡主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
王吟雪冷冷的扫了那些不要脸皮的闺秀们一眼,很是替霓裳愤愤不平。她们凭什么这么污蔑霓裳?不就是出身比霓裳好一些么。论品行论才华,哪一点比得上她的表妹。自己没本事,却还要将错归结在无辜之人的身上,真是太过分了!
就在众女不住的恭维声中,一品香的门口又过来了几辆相对华丽的马车。屋子里的女子们看到那些马车,顿时都住了嘴,一个个露出害羞的笑容,面红耳赤的整理着各自的妆容,生怕会给那些贵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一会儿,从那些华丽的马车上下来了几位年轻的男子。他们个个器宇轩昂,容貌出众,是京城闺秀心心念念想要争着嫁的夫婿人选。
“参加太子殿下、二皇子、四皇子。”
那些衣着华丽的男子一踏进一品香,众女就袅袅婷婷的上前去行礼问安。
走在最前面一身立式水纹八宝锦衣的年轻男子,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冷淡的说了句起来吧,便匆匆的朝着后院而去,并未多做停留。
跟随在他身后的几位男子,除了二皇子四皇子之外,还有几位重臣家的嫡子和京城的名流公子。在一群莺莺燕燕的包围下,这几位出色的男子更显得鹤立鸡群,风流挺拔。他们或温文尔雅或风流潇洒,各有各的特色。唯一的共同点便是身份尊贵长相俊美,不可一世。
“太子哥哥…”玉敏郡主原本想上前去搭话的,奈何太子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就走了,让她的一腔热情全都空付,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兴许是太子顾虑到男女大防,才不得不带着他们离开,郡主可不要多想了。”围绕在她身边的闺秀们立刻替她想好了借口,想方设法的讨好于她。
玉敏郡主这才找到了个台阶,于是脸不红心不跳的附和着,道:“也是…太子哥哥一向最看重礼数,又是最是端方不过之人,肯定不会失了规矩,与女子混在一处…”
王吟雪低垂着头,收敛起鄙夷的目光。这玉敏郡主真够不要脸的,还真的以为所有人都得围着她一个人转啊!太子是什么人,岂是随意可以搭话的?即使他们是堂兄妹又如何,一个是君一个臣,原本就不在一个级别之上。当太子从她面前走过去的似乎,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才松了一口气。面对这位未来的夫君,她真的没办法不紧张。那整日冷着的一张脸,总是叫人觉得害怕。
“太子殿下果然不愧是未来的储君,那气势当真锐不可当!”
“二皇子也不错啊,而且还待人温和…”
“四皇子文武双全,英俊挺拔,听说战无不胜呢…”
楼下的窃窃私语,都与霓裳无关。面对这位传闻中的大公主,霓裳更多的是怜悯和同情,却没有丝毫的惧怕。
直到杯子里的茶水见了底,大公主这才抬眸,淡淡的说了句。“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你的脸。”
霓裳顺从的抬起头来,眼睛却不敢随意与她对视,尽量保持着谦恭低调。
“果然是个不俗的,难怪玉敏会如此为难你。”大公主微微惊愕之后,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芳姑姑打量了霓裳一番,笑着上前将霓裳扶了起来。公主这口气,就是没打算计较霓裳迟到了。
霓裳再次谢恩,强迫自己站的笔挺。“多谢大公主。”
“听闻你是姜十娘的弟子?”大公主抚摸着手上的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脸上有一丝的深思和探究。
姜十娘什么样的性子,她可是一清二楚。当初,她想要她给自己绣一个斗篷,就被她以年纪大了眼睛不行了给推拒了,更何况是收徒这样的大事?能够入得了她的眼,想必这个君霓裳定有过人之处。
霓裳微微欠身,条理清晰的答道:“师傅说民女有些慧根,所以才勉强指导一二。在女红方面,民女开窍的晚,希望能够勤能补拙,万万不敢累了师傅的英明。”
她的这番话说得极为含蓄,却字字珠玑,并无炫耀的感觉,却又给人不看小瞧的错觉。果真是个聪慧之极的人!
静文大公主不着痕迹的将眼底的惊讶和欣赏隐藏起来,才说道:“你是个有福的,以后好好跟姜十娘学吧。”
“民女自当尽力。”霓裳福了福身,神色依旧清雅如菊。
“好了,咱们也该去后院了。想必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大公主缓缓地站起身来,向着霓裳招了招手。
芳姑姑眼睛一亮,给霓裳使了个眼神,催促着她赶紧上前去搀扶大公主。大公主很少如此欣赏一个小姑娘,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呢!
霓裳还真是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就好像被领导表扬并颁发了奖杯一般。于是忍住激动雀跃的心,仪态优雅的走上前去,稳妥的扶住了大公主。“大公主,请。”
当霓裳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大公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又让园子里的众位闺秀大大的瞪大了眼,四处可闻酸酸的醋意。
“竟然能够陪伴在大公主身边,她到底使了什么狐媚之术?”
“大公主性子淡漠,从来不与人亲近,为什么她却可以!”
“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被她给撞上了,真是邪门儿了…”
霓裳假装听不见那些闲言碎语,依旧淡淡的挂着笑容,并没有恃宠而骄。大公主回过头去,脸上尽是满意的表情。
“人都到齐了,都入座吧。”
大公主一发话,园子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全都规规矩矩的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不敢有任何的造次。就连一向刁蛮泼辣的玉敏郡主也乖乖的闭了嘴,不敢轻易开口。
“姑母每年都举办诗会,却一直没有彩头。不若今年增加一些奖赏,也好让大家好好地发挥,您看怎么样?”最先开口的,是一脸温和清雅不凡的二皇子皇甫瑾。他人如其名,有着周公瑾的绝世容貌和才名,温文尔雅谦逊有礼,不知迷倒了多少的大家闺秀。
皇甫瑾年十七,母妃乃四妃之一的淑妃娘娘。尽管没有太子和四皇子那般受重视,但也是个天逸皇室不容忽视的存在。他的才名在整个京城,甚至是天逸王朝都是响当当的。曾经蝉联几届诗会的头一名,实力不容小觑。
“是啊,姑母…瑾哥哥说的没错。而且,公平起见,输了的人还要接受惩罚。”玉敏见有了起了头,她就按耐不住,也掺和了进来。
大公主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法子不错。于是吩咐芳姑姑端出来一个盘子,上面摆放着一个精致小巧的牡丹花纹锦盒。在公主的示意下,芳姑姑将那锦盒缓缓打开,众人立刻便被里面几颗硕大的东珠给镇住了。
“这么大颗的东珠,定是价值不菲。姑母还真是舍得…”皇甫瑾摇着纸扇,一派的风流倜傥放佛胜利在望。
玉敏郡主也咬着下唇,恨不得将那些好东西占为己有。那些东珠可不是普通的货色,那可是南昌国敬献的宝物,全天下也不足一百颗。而皇上也仅得了十颗,其中五颗都赏给了这位大公主。她几次像太后撒娇卖乖,都没能要到手呢。如今大公主将这五颗东珠都拿出来做了彩头,她一定要奋力夺到不可。
大公主看都没看那盒子一眼,语气淡漠依旧。“不就是几颗珠子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有什么舍不得的。”
顿了顿,又吩咐芳姑姑道:“命人将笔墨纸砚拿上来,今日就以夏日为题。谁能在一炷香的时辰内作出最多最佳的句子,便是获胜者。这五颗珠子,也就赏给他了。”
一听到题目是夏日,不少的人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题目实在是太过简单了,相信不少人都是这么想的。
霓裳不动声色的坐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说实话,她读的是法律系,对诗词歌赋真的了解不多。耳熟能详的也就那么几位大诗人的名作,真要与古人比试作诗还真是有些头疼。
她的这番沉思,在某些人的眼里却成了为难。不少的名门千金见到她这么苦恼的模样,都在心里鄙视着。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瞧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肯定是在冥思苦想。今日的比试,她是输定了!
“姑母,说好了赏赐,可还没有定下输了的要怎么惩罚呢。”玉敏郡主不依不饶的算计着,一双眼睛冷冷的瞪着君霓裳,恨不得将她凌迟。
大公主抬眸,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敏儿想要怎么处罚?”
玉敏郡主嘿嘿一笑,嘴角勾起一抹阴沉卑鄙的笑容。“输了的人,不但要取消今后参加诗会的资格,还要当众杖责二十。”
“这惩罚也太严重了些吧?”大公主本就个菩萨心肠的人,听了玉敏郡主的想法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所谓严师出高徒,如果不把惩罚定的严厉一些,那这诗会还有什么乐子,一个个都敷衍了事,也就不会有好的诗作问世了。”玉敏郡主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想要说服大公主。
久久未开口的四皇子也开了口,说道:“就按玉敏郡主的意思办吧。但所谓的输赢,也要有个比较才对。不如两人一组,分出胜负之后,优胜者再进入下一轮比试。到最后选出两名优胜者,进行最后的比试。为了公平起见,男女分开比试,并由姑母亲自挑选一男一女一同作为评审。大家觉得意下如何?”
“果然是文武全才的四皇子,这个法子好!”
“将最优秀的男女挑出来,那咱们赢的机会就大大提高了。”
“此法甚妙,甚妙。”
大公主见众人都跟着附和,于是点了点头,道:“就按四皇子说的办。至于这评审么,就由忠勇侯府的王小姐与太子殿下一同担当。”
被点到名的太子和王家小姐皆是一愣,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会,然后又各自躲开。先后站起身来,恭敬地应了。
“谨遵公主谕令。”
“恭敬不如从命。”
王吟雪和皇甫烨走到大公主身边的坐下,神情有些怪异。大公主似乎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但又说不上来。
按理说,这对未婚夫妇见了面应该是情意绵绵含羞带怯才对。可是大公主打量了二人一番,一个强制镇定,一个冷漠以对,当真是十分的古怪。
芳姑姑带着一众侍女为每位参赛者准备好了笔墨纸砚,又将写着一到十的字条混在了一起,依次让众人抽取,抽到同一个数字的便为一组。
在场的男女,除去被提为评审的太子和未来的太子侧妃,刚好还剩下四十人,男女各二十名。
霓裳瞄了瞄手里写着七字的字条,暗暗打量着众人,猜想着谁会是她的对手。静下心来之后,她便开始提笔蘸了蘸墨,在洁白如雪的宣纸上写下了几行规矩的小楷。待到墨迹稍干,她便将它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她们负责监督有没有人作弊,然后在旁边添上比试者的姓名和数字顺序,以确保公正。
一炷香的时辰很快就过去了,不少的人都已经交上了手里的诗作,只等芳姑姑开始唱号,便依次将那些诗作拿出来对比,再由大公主和两位评审共同定夺谁是优胜者。
玉敏郡主志得意满的搁下笔,自信的将手里的诗作一扬,扔给了一旁的侍女。这次,她绝对不会让君霓裳好过。就算评审之一的是君霓裳的表姐那又如何?太子哥哥可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君霓裳,这一次你死定了!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意就更浓了。
霓裳神情淡漠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对四周的窃窃私语和打探的目光丝毫不在意。公道自在人心,她就算得不了头筹,也不会输的很难看。玉敏郡主提出那惩罚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位目中无人的郡主又打算给她使绊子了。不过,她可不是傻子,别人下了套子她还会不头扎进去。
虽然那些东珠她也很稀罕,但此次来的目的她可不是为了出风头,而是努力在京城站稳脚跟。而要想站稳脚跟,不是要多么的优秀,而是让人挑不出刺儿来,并非挤破头去争那个第一。
“第一局,礼部尚书嫡女傅红音胜。”
“第三局,北魏侯嫡女苏怜儿胜。”
“第六局,大理寺卿嫡女司徒幽胜。”
霓裳深吸一口气,马上就轮到自己了。等了许久,也没听见任何的动静。霓裳不由得抬起头来,望向评审席方向。
“怎么回事?第七局的两位是谁啊?”
“难道是不分伯仲,一时没有决断?”
大公主见太子和王吟雪都没做出决策,便吩咐芳姑姑将他们二人手上的诗作拿了过来,一看之下,顿时眉头紧蹙,锐利的眼神直直的射向在场的其中两位。
“到底怎么一回事?”四周忽然变得热闹了起来,不少人都明目张胆的交头接耳起来。
大公主将那两首一模一样的诗作往桌案上一拍,喝道:“第七局的两位比试者站出来。”
霓裳微微一愣,然后顺从地从人群中走出来,来到大公主面前。而跟随她一同站出来的,还有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玉敏郡主。
这也太过巧合了一些吧?霓裳心中暗道。
“你们俩还这是心有灵犀啊...不但抽到同样的数字,而且就连所作的诗都是一模一样,很好很好...”大公主将那两页纸往地上一扔,十分的恼火。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愣住了。沉默片刻之后,就有人站出来为玉敏郡主说话。“君霓裳,你竟然敢当众抄袭郡主的诗作,你可知罪?大公主明鉴,玉敏郡主才思敏捷,所作的诗句一向颇受赞誉。长乐侯府的小姐第一次参加诗会,才学方面无从考证,想必是长乐侯府的小姐为了怕输,存着侥幸心理,偷看了玉敏郡主的诗作。没想到她们二人竟然抽到一个组,这才漏了馅儿...”
霓裳听完这苍白无力的辩驳,不禁有些好笑。“这位小姐还真是料事如神。将事情分析的头头是道,放佛亲眼见到一般。大公主都还未发话,你就给我定了罪。难道说,你的权力比大公主还要大,可以越过大公主去?”
“大公主恕罪。”刚才还言辞凿凿的女子心里一惊,赶紧跪下来请罪。“民女无心的...民女一时太过气愤,所以才胡言乱语,望公主恕罪!”
52反击,受赏
大公睨了那不懂规矩的闺秀一眼,芳姑姑立刻上前去,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些什么,大公主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冷冷说道:“原来是左相府的庶出小姐,难怪这般不懂规矩。本宫好像记得,你并不在受邀之列。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自前来。来人,给本宫拖出去,杖责五十,送去安平寺。”
那左相府的小姐吓得浑身直发抖,不住的磕头求饶。“大公主饶命...民女...民女是获得玉敏郡主应允,接到帖子才来的啊...民女不是有意欺瞒大公主的,大公主开恩...”
“不是有意的,那么就是故意的咯?本宫举办的诗会,什么时候轮到玉敏郡主做主了?”大公主扫了同样吓得面色苍白的玉敏郡主一眼,觉得她太放肆了,居然背着她将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弄进诗会里来,当真是目中无人。“敏儿,你可知罪?”
玉敏郡主没想到一向和蔼可亲的姑姑会突然翻脸,吓得不轻,说起话来也变得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姑母恕罪...玉敏知错了...她…她一直跪下来求我…我不忍心见她…所以才带她来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还请姑母饶恕玉敏一回…”
大公主长叹一声,觉得这个侄女做事太没个分寸,脑子长着就是好看,根本没一点儿用处。但想到她是洛亲王唯一的孩子,也不好惩罚太过。“下次再有这样的事,以后的诗会你都不用来参加了!”
玉敏郡主连连点头,一再的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大公主才让她起身。
那丞相府的庶女被拖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传来晕过去了的消息。大公主挥了挥手,说道:“算了,直接送到寺庙里去反省去吧。”
经过了这么一段小插曲,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再随意的开口。到了这个时刻,众人才明白这大公主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就连当今圣上都要敬她三分,也难怪公主发起怒来,连丞相府的人也敢随意处置了。
不过说起来,也是那个女子倒霉。没事儿干嘛强出头,是嫌命太长了么?
解决完了这桩事情,大公主又将注意力放在了霓裳和玉敏郡主身上。“你们二人倒是说说,这诗作到底怎么回事?”
玉敏郡主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霓裳一眼,盛气凌人的道:“这还用解释吗?肯定是她抄了本郡主的!”
霓裳淡漠的扫了这位刁蛮郡主一眼,挺直脊背说道:“这件事有些蹊跷,可否容民女看看那两首诗作?”
大公主沉默了一会儿,算是默认了她的请求。
霓裳刚要起身去拾起那地上的两页纸,却被玉敏郡主抢了先。“这怎么可以!难道你想毁灭证据吗?”
果然是没脑子,不少的人心里都对这位郡主做出评价。
若君霓裳想要毁灭证据,岂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那样做,不是不打自招吗?她脑子又不是进了水,怎么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来!
霓裳只是淡淡一笑,冲着玉敏郡主福了福身。“既然郡主有此怀疑,不如请郡主亲自将那上面的诗作念出来?”
“念就念,本郡主还怕你不成?”玉敏郡主将那两页纸展开,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找到她亲笔书写的那份,念道:“庭院深深夏席清,海棠开遍透帘明。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众人听完这首诗,都不由得点头,的确是首好诗。
“不愧是郡主所作,真是字字珠玑,充满了诗情画意。”
“不错不错,绝对是好诗!”
霓裳撇了撇嘴,神情更加的镇定。这首诗根本就不是她写的,那么她所作的那首诗到底去了哪里呢?怎么会有人知道她的顺序,提前将诗作调换呢?这一系列的问题在脑海里翻腾,一时得不到解答。
“你还有何话说?明明就是自己不会作诗,却还要抄袭本郡主的大作。长乐侯当真是教女有方,连这样不知廉耻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做的出来,也不怕人耻笑!”玉敏郡主以为胜券在握,眼底的鄙夷更盛,嘴上也是毫不留情,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霓裳依旧如一树海棠那般高洁的挺身而立,并未恼羞成怒或者羞愤不已。她只是轻描淡写的扫了众人一眼,然后转过身去盈盈下拜。“启禀公主殿下,这首诗的确不是民女所作。”
“看吧,她自己都承认了!”玉敏公主说话更加的大声。
四周也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唯有端坐在大公主身边的王吟雪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想要开口却又颇多顾忌。
“真是太没教养了,居然做出这等没脸皮的事来。要是我的话,早就一头撞死在这里了,居然还这般云淡风轻…”
“可不是么,输不起就不要来参加诗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太可耻了!”
“还以为姜十娘的徒弟有多厉害呢,也不过浪得虚名而已。不会作诗,还眼巴巴的凑过来,当真是厚颜无耻!”
“还出身侯府呢,这样的品行连普通百姓家的女儿都不如啊…”
四周的流言蜚语顿起,霓裳却一点儿都不在乎。而是直接开口,将自己所作的那首诗吟了出来。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波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园香。”
她的声音清越,声声入耳。不骄不躁的声音,带着抑扬顿挫的语调,慢慢的将这充满了意境的诗作念出来,让人眼前一亮的同时,脑海里也呈现出一番似梦似幻的美景。那样简单的字句,凑在一起却活色生香,将夏日的院子描写的分外动人。
众人还沉浸在这绝妙的诗句意境当中的时候,霓裳突然开口道:“郡主手里拿的,并非民女的诗作,刚才我念的这首诗才是。置于为何会出现这种失误,民女还请大公主为民女主持公道。”
她话音刚落,玉敏郡主就跳起来喊道:“你说本郡主手上的这一份不是你的诗作,那刚才吟的那首诗也不能证明就是你作的。谁都知道你有个久负盛名的才女表姐,说不定这首诗是她作的,你不过是借鉴而已。”
这样三番两次将脏水往自己身上泼,霓裳已是忍无可忍。原本她没打算揭穿这个虚伪的郡主的,不过她偏偏自己送上门来,那么她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上前一步,霓裳冷冷的勾起唇角,说道:“郡主可真是会开玩笑,就算民女曾经于表姐处拜师学艺,但也没聪明到连公主殿下今日会如何出题也能猜出来。都说名师出高徒,既然有表姐为师,民女也不会差到哪儿去。郡主又为何一口咬定民女不会作诗,又为何一再的苦苦相逼?难道就因为民女所作的诗句能够入耳,就一定是抄袭别人的?”
说着,霓裳眼眶就红了,但又极力的忍住,不让眼泪落下。这样隐忍的表情,令在场不少的男女都有些动容。
今日玉敏郡主的确是有些过分了,这样对待一个刚入京不久的小姐,而且人家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她这般咄咄逼人,实在是有些仗势欺人了。
“你…”玉敏郡主被问得哑口无言,但又极不服气。刚想要上前去挥出一巴掌,却被一道力给拽了回来。
“玉敏郡主还请三思。这里有大公主主持公道,何时轮到你动手了?”开口说话的,是不知道何时站起身来的太子殿下。
他眉头微皱,显然是动了怒。
玉敏郡主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心里更加的怨恨起霓裳来。这个妖女到底给这些人施了什么妖法,能够得到众人的维护?!大公主也就罢了,就连太子哥哥也站出来为她说话,她这个郡主还不如一个小小的侯府之女了!
大公主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冷着脸呵斥道:“敏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姑母!三番两次出言不逊,哪里有半点儿皇室子女该有的教养。本宫念在你是本宫弟弟唯一的女儿,本不想多加追究。可你不但不知道悔改,还变本加厉的逞能好强。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姑母,皇室的大公主,啊?”
玉敏郡主被教训了一顿,这才安分了一些。不过,她看向霓裳的眼神就更加的恶毒和愤恨了。
“此事本宫也不想追究了,就这么算了吧。”大公子看了玉敏郡主和君霓裳一眼,打算揭过去不提。
可是霓裳却一直站在原地,不肯罢休。“民女有没有真才实学,一试便知。若是就这般不清不楚的揭过去,那民女还有何名声可言。虽说流言止于智者,但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在未谋面的情况下完全任何对方。故而民女恳请大公主为民女主持公道,起码事情的来龙去脉要查个水落石出,才不会有损公主殿下的英明。”
大公主嘴角动了动,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这般的倔强,不肯轻易的放手。这般的性情,倒是与她年轻的时候很像啊。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在大公主面前大放厥词!难道大公主不为你主持公道,就会损了英明么?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玉敏郡主倨傲的抬起下巴,不屑的冷喝道。
霓裳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但一会儿她会更加不舒服的。
“启禀公主殿下,刚才侍卫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这张纸。”芳姑姑恰巧在这时候走上前来,将一张皱巴巴的纸呈现在大公主面前。
只是淡淡的一瞥,大公主就被那几行清晰的小字给吸引了。她从未见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能够写出这么漂亮的字体来。而且,还是她最喜欢的大书法家王羲之的楷书。这孩子果真是不同凡响!
四周一片沉默,许久之后才听到大公主开口说道:“芳姑姑,刚才是谁站在君小姐身旁伺候的?”
芳姑姑面不改色的禀报道:“是一名叫燕儿的三等侍女。”
“把人带上来。”大公主声音变得很冷淡,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从未想过,会是自己身边的人动的手。只是不知道是谁买通了这个侍女,做下这龌蹉的勾当,当真是了不起,竟然将手伸到她的势力范围来了!
不一会儿,几个侍卫便押着一个脸色惨白,嘴角泛着血丝的宫装侍女走了过来。“燕儿带到。”
大公主居高临下的睨着这个叫燕儿的侍女,声音轻飘飘的极为不真实,但却让人毛骨悚然。“说吧,为何要偷偷地换了君小姐的诗作,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燕儿浑身颤抖着,好像随时都要断气了。她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嘴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公主在问你话呢,还不如实招来!”芳姑姑见大公主面色阴沉的厉害,于是大声的质问道。
燕儿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一双手紧紧地握着,脸色一片死灰。她没想到,公主会追究下来,毕竟那人承诺过她,说不会有事的。可是面对着大公主的怒火,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若是不说吧,她就是死路一条。但若是供出那人来,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到时候还会给她安上一个污蔑他人的罪名,同样是没有活路。
她就是一个小小的侍女,不过是贪图银子,所以才答应替人作弊。起初所有的罪名都加诸在君霓裳身上的时候,她还有些庆幸。觉得她肯定会吃个哑巴亏,但没想到她是如此的伶牙俐齿,很快就将事情翻转了过来。她真的很后悔,就为了那区区五十两银子,就犯下这么大的罪过,实在是得不偿失。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燕儿只能一个劲儿的磕头求饶,不敢透露那个幕后主使。
“你不肯招供么?很好,有骨气。”大公主不知道是真的赞美还是嘲讽,对那些侍卫吩咐道:“既然她不肯招供,那就拖下去,施与棍刑。看她还嘴硬!”
众人皆是一惊,觉得这刑罚也太过残忍了一些,尤其是对女性而已。所谓的棍刑,并非用棍子打人。这里说的棍刑,是拿根棍子直接从人的嘴或肛门里插进去,整根没入,穿破胃肠,让人死得苦不堪言。尽管残忍异常,有人却给这种酷刑起了个美名叫“开口笑”。由于这种刑法因为太过残忍,前朝就命令禁止不能使用,如今大公主要将这侍女处以这种极刑,也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
那侍女想必也是知道这种刑法的,顿时吓得乱叫起来。“公主饶命,奴婢愿意招供,奴婢愿意招供…是…是有人塞了五十两银子给奴婢,要奴婢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将玉敏郡主所作的诗作抄袭一份,用来代替君小姐的诗作…”
“那个给你银子的,是谁?可在这些人当中?”大公主气愤之下,指着在场的闺秀和少爷们,厉声问道。
燕儿抬起手,在腰上的荷包里摸索了一番,从里面取出一个印有花纹背后有字的小木牌,招认道:“奴婢并不清楚那人的身份,只是…那人派来的人不小心落下这个…奴婢一时好奇,就悄悄地拾起来放着了…”
芳姑姑接过那小木牌,转交到大公主的手里。大公主仔细的研究了花纹一番,然后将木牌翻了过去,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距离公主最近的太子和王吟雪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那木牌上刻着的,可是威廉大将军府的字样。难道说,是威廉大将军府的人要对霓裳不利?
四皇子皇甫曜自然也认识那块木牌,不由得拽紧了拳头。他那个表妹还真是个小心眼儿的,不过是个成不了气候的十二岁小娃娃,也用得着她费尽心思除掉?她这么做,无疑是将矛头指向了他的母妃德贵妃。因为众所周知,在太后的寿宴之上,母妃与君家小姐有些过节,这一番作为怕是会让人怀疑是德贵妃想对她下手。
“这牌子不是…不是威廉大将军府的腰牌么?”有个一向与窦银霜合不来的闺秀见了那木牌,故意大声的嚷嚷了起来。
一提到微量大将军府,不少的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全都不敢说话了。毕竟那是德贵妃的哥哥当今太后的亲侄子四皇子舅舅的府邸,他们可惹不起。
霓裳微微惊讶之后,心情又恢复了平静。
原来是那个一舞倾城的第一美女,窦家小辈当中最为出色的窦银霜。她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毁了她的名声,难道就因为在太后寿宴上,她的风头盖过了她?这个理由,也太过牵强了一些吧。
“姑母,您别听她胡说,银霜姐姐才不会做出这样龌蹉的事来。”玉敏郡主见矛头指向了窦家的女儿,于是便假装为窦银霜喊冤,其实是想将这个罪名给她坐实了。反正她看窦银霜也不顺眼,有这个将她踩在脚底下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玉敏郡主也太武断了吧?不过是块腰牌,又能说明什么?难道那幕后之人想要栽赃陷害君小姐,却派来一个如此糊涂之人,连自己的腰牌掉了都不知道,还留下这么明显的证据?再者,这样的腰牌也不难仿制,不一定是真的。我看这必定是有心之人想出的一石二鸟之计,目的就是想毁了君小姐的名声,又可以嫁祸给将军府。姑母,您觉得呢?”四皇子皇甫曜适时地站出来说道。
玉敏郡主本就与太子亲近一些,自然将他视为敌人。“那窦银霜是四皇子的表妹,你自然是要维护她了!”
皇甫曜面色一沉,喝道:“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这木牌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说着,他就要上前去查看大公主手里的木牌。
大公主一时愣住,没反应过来,那木牌就已经到了皇甫曜的手里。
只是轻轻地一捏,那木牌就碎了一地。“威廉将军府的木牌,怎会如此不堪一击。显然,这根本就是有人仿制的。”
玉敏见他毁了证物,顿时气得直跳脚。“皇甫曜,你这是私毁证物。你这般目空一切,到底将姑母放在何处?”
皇甫曜微微一屈身,向大公主赔罪道:“侄儿急着想要证明隐霜与此事无关,不小心弄坏了木牌,还请姑母恕罪!”
大公主瞥了他一眼,有些为难起来。
其实,她心里早就有数了,只不过在想如何处理此事罢了。如今这唯一的证据被毁,她就算想要追究也难了。
这个侄儿,她一直看不懂。若说他对皇位没有野心,她不会相信。毕竟德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窦家又有太后和威廉将军府撑腰,他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但这些年来,他一直表现的中规中矩,从未对太子大哥有过不敬。虽然个性冷了一些,但长年征战在外,也为天逸立下了汗马功劳。拥有这么多的优势,他却丝毫没有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低调的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今日他出手毁了证物,就是想要维护窦银霜。可见,他又不是完全不在乎母族的荣誉。这孩子,真的令人看不透。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之时,突然有两个侍卫架着一个被打的浑身的男子走了过来。“参见公主殿下。此人刚才鬼鬼祟祟的在门口探望,属下觉得可疑,便将此人带了过来,听候公主殿下发落。”
“哦~”大公主瞄了那男子一眼,淡淡的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在门外偷窥?还不从实招来!”
跪在地上的燕儿循声望去,眼睛不由得瞪大。“启禀公主殿下,奴婢认识此人。他就是给奴婢银子的人呐…”
那男子浑身疼的直冒冷汗,一双眼在人群中搜索着。当皇甫曜的身影落入他的眼帘时,他顿时找到生的希望。“四皇子,您救救奴才吧。奴才是将军府守门的,殿下您不认识奴才了吗?”
他这一开口,顿时坐实了窦银霜指使大公主身边的侍女,意图陷害长乐侯嫡女,当真是胆大包天啊!
“真的是窦小姐做的啊?她也小肚鸡肠了一些吧…不就是被人抢了风头么,至于出这样的损招嘛…”
“这也太胆大了,居然连大公主身边的人也敢收买…”
“那位君小姐还真是无辜,若是这事成了,她岂不是要背一辈子的黑锅,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做人?”
“原以为窦家的女儿是如何的高尚和尊贵,原来竟也会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来害人…”
四周嗡嗡嗡的议论声,令皇甫曜的脸色更沉了一分。本来这事就要揭过去了,没想到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居然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如今,他就是想要替表妹澄清也难了。
微微闭眼之后,皇甫曜已经想好了对策。“你个胆大的奴才,竟然敢背着主子,做出这等有辱门风的事来!银霜不过责备了你几句,你居然怀恨在心。趁她病着不能前来参加诗会,就自作主张的收买大公主的侍女,让她诬陷侯府千金。你真是好的狗胆!”
“原来窦小姐没能前来参加诗会,是因为病了啊…”
“我说今日怎么没见到这第一美人呢…也是啊,若不是病了,怎么可能放弃遇见太子殿下的机会呢…”
“这奴才也太大胆了一些,竟然敢欺主,真该千刀万剐。”
顿时风向又是一转,众人的愤怒全都到了这个奴才身上,窦银霜倒是被摘了个干干净净。这位四皇子,果然不是个普通人物。
皇甫烨和皇甫瑾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这位四弟还真是能耐啊。三言两句,就扭转了形势,让一个低贱的奴才顶了所有的罪名。
院子里议论纷纷,屋顶上却十分的清静。
轮椅上的男子叹了口气,嘟着嘴抱怨道:“裴峰,看你办的事情。早就让你干脆一些,解决那狗奴才的性命,再往院子里一丢,来个死无对证。那姓窦的绝对逃脱不了这个栽赃陷害的罪名。结果你瞧,你一时下手太轻,反而让人拿捏住了把柄。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做了?”
听着主子的抱怨,裴峰无比的委屈。
主子您吩咐的事情,属下哪会办的不漂亮?麻烦您以后吩咐属下做事的事情,说的清楚明白一些,可好?
“是属下的疏忽。”不过,主子永远不能有错,这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
“好啦…我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不会放在心上的。只要洗脱了她身上的罪名,那就够啦!哎呀,在这屋顶上坐了半日,真是晒死我了。裴峰,咱们下去吧。”轮椅上的男子拍了拍手,吩咐道。
裴峰哪敢不从,提起那轮椅的把柄,轻松地就飘了几丈远,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霓裳一直保持着下蹲的姿势,没有起身。
虽然她是冤枉的,但大公主还没有给个说法,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坚决,大公主总算是抬了抬手,叫她起身。“今儿个这事,君家小姐的确是被冤枉的。好好地诗会被搞的乌烟瘴气,本宫也没心思继续下去了,就这么算了吧。至于这五颗东珠,就作为给君家小姐的补偿,众位都没有异议吧?”
玉敏郡主听见这番话,顿时气得不行。凭什么那么好的珠子要给君霓裳这个死丫头啊,她明明就是个沽名钓誉之辈,哪里配拥有这么好的东西!
她刚要开口辩驳两句,却被太子的一个眼神给缩了回去。
“君小姐的诗作的确是最优秀的,本宫也觉得这东珠赏赐给她,实至名归。”皇甫烨从进门到现在,也不过和大公主说了两句话。如今开口为君霓裳撑腰,倒是令许多人感到不解。但他开了口,也没人敢说什么了。
皇甫曜也自知理亏,便没再多做计较。而是押着那名浑身是伤的男子率先离开,说是要将他押回将军府,交给威廉大将军处置。
大公主也想息事宁人,也没说什么。
于是一场诗会,就这么无疾而终。
霓裳上了马车之后,还有许多问题没有想明白。例如那将军府守门的,怎么会连自己的腰牌丢失了都不知道?他既然知道事情起了变化,为何离开之后又偷偷的折回来,这也太不符合逻辑了。再者就是,那叫燕儿的侍女,是如何事先知道玉敏郡主回作出什么样的诗句的,莫非郡主早就知道了题目?
见自家小姐一直不吭声,浅绿和初荷都十分的担心。该不会是小姐没能作出好的诗篇来,被人耻笑了吧?
“小姐…您想开些…不会作诗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东西能当饭吃么?女人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嫁个好男人,然后相夫教子,打理好内宅的事务。那些琴棋书画之类的,不过是闺阁小姐风花雪月的产物,华而不实。又有几个女子嫁人之后,还动那些玩意儿的,又不是艺妓,还时不时的要求表演一番。小姐只要把女红和厨艺学好了,到时候自然不会被人看低。”
浅绿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霓裳也非常感动。只是,她并没有不高兴啊?
“小姐是被欺负的傻了吗?”初荷呜咽了两声,感觉都要哭出来了。
霓裳伸出手去敲了敲她的额头,撇嘴道:“瞎说什么呢!你家小姐是那么不济的人吗?告诉你们,本小姐今日可是大出风头,还得了大公主的赏赐。呐,你们瞧,这么大颗的东珠,是不是很好看?”
霓裳将手里的锦盒打开,浅绿和初荷顿时瞪大了眼睛,嘴里都能塞得下两颗鸡蛋了。
“小姐好厉害…这珠子一看就很值钱呢…”
“这是大公主赏赐的么?真是太好了!老夫人知道后,肯定会很高兴的!”
听着她们二人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霓裳总算是踏实了不少。这样的聚会,她以后还是少参加吧。一不小心就被人下了套,当真是不好受。
她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时时提防。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在古代名声大过天,她若是没有了好的名声,怕是离死也不远了。
回到侯府,老夫人听霓裳讲完全部的经过,也是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真是老天保佑,幸好没让那贼人得逞,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窦家也欺人太甚了,居然想出这么损的法子来陷害霓儿…”管氏也是气愤难平,恨不得冲到威廉将军府去问问窦大将军,他是如何管教女儿的。竟然为了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就要置人于死地,真是太过狠毒了。
“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歹毒的心思,不愧是窦家的女儿!”侯爷端坐在椅子里,双手却捏的嘎嘣直响。
霓裳不过是轻描淡写的叙述了一番,并没有将那些难听辱骂她的话脱口而出,家里人反应就这么大了。看来,他们还真是宝贝她这个女儿呢!想到这里,她就觉得今日受的委屈都不值个什么了。
“霓儿让祖母爹爹母亲担心了,是霓儿的不孝!”她走上前去,跪在几位长辈的面前请罪道。
“你这是做什么,快些起来。”老夫人见她下跪,心疼的不行。
“这哪里是你的错,都是那些人心眼儿太小,容不得比自己出色的人。”侯爷也伸出手去,要将她给扶起来。
霓裳却跪着不起,一脸的坚持。“祖母和爹爹对霓儿的爱护,霓儿感激不尽。只是风头太盛未必是好事。我们刚回京不久,就站在了风头浪尖之上,这怕不是件好事。说句大不敬的话,皇帝都生性多疑,指不定如何猜想呢。为了爹爹的前途,为了侯府的安定,霓儿觉得今后还是低调一些,免得树大招风。”
听完霓裳的一番话,老夫人和侯爷都陷入了沉思。
老夫人这些日子以来,的确有想过让霓儿出彩的念头。想着日后能借着好的名声,可以嫁入贵胄之家,那么侯府的兴旺便指日可待。
可霓裳分析的也不错,太过招摇,的确也不是件好事。“是我太过心急了,总想着将霓儿的名声打响,不让人小瞧了咱们侯府。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遭来这么多人的妒忌。霓儿这么小,就懂得了这么多的道理,祖母真的觉得很欣慰。”
侯爷也赞许的点头,夸赞道:“霓儿终于长大了,懂得为侯府考虑了,不愧是我长乐侯府的大小姐!”
管氏擦了擦眼角,命人将霓裳扶了起来,上前去拉住她的手,道:“霓儿你受苦了,都是娘不好,没有好好地保护你…”
听着爱妻的自责,君侯爷心里也不好受。“好了,别哭了,你还怀着身子呢,可别又动了胎气。”
“是啊,母亲。女儿这不是没事吗,您别多想了。”霓裳最是担心她的肚子,这动不动就哭,可是对胎儿不好。“娘亲,胎教可是很重要的。您应该多想些开开心心的事情才是,若是将来弟弟是个唯唯诺诺,喜欢哭鼻子的,那可就遭了。”
霓裳果然是全家人的开心果,一番话下来就将管氏逗笑了。
一家人欢喜的在一起用过膳,便各自回了屋。
霓裳累了一天,将头上的珠花全都摘掉之后,便吩咐荷香和墨香准备洗澡水,打算泡个澡解解乏。
这新来的四个丫头,荷香和墨香负责服侍她沐浴和一些杂事。月香和菊香女红不错,负责帮她做衣服。经过一段时日的观察,这几个丫头还算本分,霓裳也就放心的留在身边侍候了。
将风干的花瓣撒入水中,霓裳闻着那花香,慢慢的闭上了双眼。果然泡澡是最惬意的,她舒服的长叹一声,十分的享受。
因为她不习惯有人在一旁盯着,所以净房里除了她之外,就没有了别人。随着一声细微的开窗子的声音,霓裳警觉地将身子沉入水里,轻声喝道:“谁在那里?”
没有人回应,霓裳顿时提高了警惕。难道是有贼?不大可能啊。这侯府可是戒备森严,丫鬟婆子又都在门外守着,怎么可能这般轻易的就闯了进来呢?
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身子,霓裳将手慢慢的伸向屏风上边的中衣,打算先穿上衣服再说。忽然,一股子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
“真的有贼人闯入?”她自言自语的嘟嚷着,却没敢声张。
也许是习惯使然,她始终还保持着上辈子的生活习惯。即使遇到了危险,也不会盲目的呼救,免得打草惊蛇。
当她身上的衣服刚穿好,就感觉一道黑影朝着她扑了过来。她吓得后退一步,打算给对方来个狠命一踢,结果还未来得及动作,那人就径直靠着浴桶滑落在地,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霓裳不敢尖叫,却也不想引狼入室。她轻轻地挪动步子,找到一个趁手的武器,然后对着门外的丫鬟吩咐道:“我困了,你们都回去歇着吧,不用进来服侍了。”
守在门外的两个丫头听见主子的话,恭敬地回了声是,就离开了。霓裳握紧了手里的棍子,慢慢的走到那黑衣人的身边,试探的戳了戳他的肩膀,见他没有多大的反应这才敢靠近一步,仔细的打量起对方来。
借着床榻边的羊角灯,霓裳可以看出他大致的轮廓。这是一个面目俊朗,带有浓浓书卷气息的男子。他的五官很精致,即使面上毫无血色,也令人心动不已。那有几分熟悉的面孔,让霓裳很是诧异,心里的防备也少了些许。
“喂…醒醒…你是谁?到侯府来做什么?怎么受伤的?”霓裳见他半天没反应,于是干脆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过了许久,男子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的力气,微微抬起了眼眸。那是一双灿若星辰美得不可思议的眼眸,那样的干净纯洁清明透彻,一点儿都不像是个坏人。
“仙女…我这是死了吗?”男子嘶哑的嗓音带着浓郁的沧桑感,令人不得不怀疑他的年龄。
霓裳嗤笑一声,故意压低声音道:“你若真的死了,那便是在地府。地府里,怎么会有仙女呢?”
53神秘男子,无耻之徒
翌日清晨,霓裳如常起身后,吩咐丫鬟们将吃食端进屋子,便将她们打发了出去。反正平日里她用膳也不习惯有人伺候,倒也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端着慢慢一盘子的食物,霓裳不着痕迹的溜到净房后面的一个偏搭子里,小心地将一床草席子挪开,露出里面那个穿着夜行衣面色苍白的面孔来。“这里有些吃食,你先用来垫一垫肚子。一会儿我会去小厨房练习厨艺,到时候再偷偷弄些东西回来。”
为了不让人起疑,她做的很谨慎小心。毕竟男女有别,若是让人发现她屋子里藏着一个男人,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也不知道为何会一时冲动,将他留在自己的屋子里养伤了。不过,看在这个男人长得比较顺眼的份儿上,她就勉为其难的收留他了。
男子毫无血色的嘴唇干裂的开了口,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有力气。霓裳打断他的欲言又止,轻声的叮嘱道:“你别乱动,小心又把伤口给裂开了。”
昨儿个好不容易替他包扎好了,可别浪费了她的一番苦心。尽管她不太懂医理,但上辈子也是经常与法医接触的,处理伤口还是会依样画葫芦的。
男子投以感激的眼神,颤抖着手将碗筷接了过来。“多谢姑娘了。”
霓裳微微一愣,挥了挥手,笑道:“别姑娘长姑娘断了。我必须离开了,你好好地呆在这里,我一会儿再回来看你。”
好像是对宠物般的溺爱了一番,霓裳便面不改色的回到屋子当中,匆忙的扒了两口饭,就拿起针线活儿仔细的绣了起来。
姜十娘的手艺的确是一流的,不过她的脾气也是古怪的很。虽说是收了她这个徒弟,但三天两头也不见她过来指导一二。偶尔上门来,也只是检查她的功课,有时候甚至连一句话都懒得施舍。
不过,霓裳在她的敦促下,倒是有了很大的进步。起码绣出来的花样认得出是什么东西了,不再是一团乱麻。
“小姐歇息一会儿吧,长时间做针线对眼睛不好。”浅绿端了绿豆汤进来,忍不住唉声叹气的劝道。
尽管老夫人近日来没再逼着小姐学这学那,但在有些方面还是没有放松条件。例如这女红和厨艺,每日是必须要勤加练习的。好在朱妈妈的手艺小姐都学的差不多了,而且还能够创新一些菜式,朱妈妈也回了老夫人身边,说再也没什么可教导的了。
老夫人听了朱妈妈的话,甚是欣慰。又赏赐了一些东西下来,小姐这才能够好好地歇一歇了。
“什么时辰了?”霓裳从绣品中抬起头来,问道。
“辰时了,小姐还有别的事情么?”浅绿有些好奇的望着自家小姐。
霓裳哦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去不再吭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奋力的将手上的枕套最后几针绣完,霓裳总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明日师傅来,总算是有交待了。
不过她一直很好奇,姜十娘为何为选择她。她可不是那种盲目自信的人,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她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莫非这其中有些蹊跷?
正想着事情呢,初荷却带着荷香和墨香进来了。“小姐,奴婢刚才经过院子里,见这两个丫头交头接耳的聊着些什么,觉得不对劲,就把她们带过来了。”
霓裳瞥了那两个丫头一眼,见她们神情有些不安,于是就上了心。“说说吧,在院子里议论些什么?”
荷香和墨香见小姐问话,吓得立刻跪倒在地。“奴婢们没说什么,请小姐明察。”
“没说什么,你们这般紧张做什么。你家小姐是那种随便栽赃下人罪名,任意处置下人的蛮横之人么?”霓裳见她们不肯说实话,脸色顿时一沉,面露威仪。
荷香墨香也才十三四岁,比霓裳大不了多少,还是个孩子。被霓裳这么一吓唬,就忍不住将她们刚才议论的话说了一遍。
当听到葵水这两个字的时候,霓裳顿时有些懵。她来到这个世界也快要一年了,这具身子的发育也很正常。可是都已经十二岁了,却还是未来初葵,这倒是令人挺意外的。不是说古代的女子早熟么?这身子如今也快要满十三岁了,这发育也太晚了些吧。
浅绿和初荷先是面上一红,将那两个丫头骂了一顿赶了出去,然后才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霓裳,觉得她今日不太对劲大概是跟那初葵有关。
“小姐身子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浅绿比较心细,怕霓裳害羞不肯说,只能用迂回的法子来问话。
霓裳先是一愣,继而深深地囧了。
她还真不好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但那两个丫头说在净房里看到了血迹,她若是否认可不太好。于是嗯嗯了两声,打算利用这个由头糊弄过去,免得叫人起了疑心。“嗯,肚子的确不太舒服。”
“小姐,今后这几日生冷的东西就不要吃了。”
“嗯,还有要好生的休息,不能四处乱跑…”
“要去老夫人那里禀报这个好消息,也好让老夫人和夫人高兴高兴。”
“咱们的小姐终于长大了…”
听着她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没完没了,霓裳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不就是来个大姨妈么,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么,还要弄得人尽皆知?
“你们退下吧,我想睡一会儿。”为了耳根子清静,霓裳决定先将二人打发出去再说。
浅绿连连点头,嚷嚷着要去准备棉布。初荷也兴高采烈的朝着福安堂去了,好像要过年了似的。
霓裳无语的坐在软榻上,正纠结着,突然肚子真的疼了起来。莫非真的被说中了?不会这么巧吧。
霓裳去了趟恭房,回来的时候有些哭笑不得。还真是一语成谶!以后她的苦日子又要到了,没有卫生棉的时代怎么过啊!
老夫人那边听了下人的禀报,说大小姐身子不舒服还吓了一大跳,嚷嚷着要过来瞧瞧。当听完解释之后,老夫人亦是满脸的惊喜,不住的说着总算是长大了,神情跟初荷一样,比吃了蜂蜜还要甜。
管氏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派人送来了一大堆温补的药材。若不是霓裳坚持,她必定会挺着个大肚子过来贺喜一番的。
不过这样倒好,她更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可以安安静静的一个人在屋子里呆着,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喂,还在吗?我给你送吃的来了。”霓裳猫着腰,手里提着个食盒,小声的呼唤了一声。
久久没有动静之后,霓裳便上前去拨开草席一看,顿时愣住了。
黑衣男子面色有些潮红,正伸手解开衣服查看伤势。霓裳这样闯进来,他雪白的胸膛顿时就暴露在她眼前。
霓裳反应过来,飞快的转过身去,嘴里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许久都没有转过身去。直到里头的那个人将衣服穿戴整齐,这才出声道:“多谢姑娘。”
“你饿坏了吧…吃食我放这里了,你慢慢享用。”说完,霓裳将食盒往地上一搁,就迫不及待的溜走了。
一边走霓裳还在一边的嘀咕着:该不会长针眼吧?
男子似乎觉察到了一些什么,不由自主的低头笑了。只不过长时间绷着一张脸,笑起来也不是很容易。看着散发着香味的食盒,男子细长的手指轻轻一勾,就将食盒的盖子给挑来了,露出里面的几道精致的菜肴。
他并不是个挑剔的人,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可是看着眼前那几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他倒是不忍心动筷子了。
缓缓地伸出手去,夹起一块水晶肘子,男子瞪视了良久,终于将它放进了嘴里。细细的咀嚼之后,满口肥而不腻的肉香顿时让他胃口大开。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吃到专门有人为他做的饭呢。
不一会儿,食盒内的饭菜就被一扫而光,连一颗米都没有剩下。男子摸了摸有些发胀的肚腹,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多久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菜了?她的手艺果然不同凡响。不过想到他来此地的目的,他的眸色又暗淡了下来,心中一直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你不过是个没灵魂的杀手,怎么能贪念家的温暖呢?再者,这位好心的姑娘救了你,难道你要赖着她一辈子吗?”
“她是一位难得的好姑娘,为了就你连自己的名声都不顾了,你还有什么可抱怨的?留下来报恩吧…”
这两个声音此消彼长,闹腾个不休。他的脑子突然变得很痛,有些零碎的声音和片段不断地闪现,令他痛苦不已。
霓裳耳尖的听后一些细碎的痛苦之声,心想该不是他旧伤复发了吧。于是顾不得刚才那尴尬的一面,匆匆的去了净房。
当看到他抱着头背靠着墙蹲坐在地的时候,霓裳眼中充满了焦急和关切。“你没事吧,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男子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一些不可思议的画面,渐渐地压制住了那一股剧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四五岁大的孩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他觉得那么的熟悉…他使劲儿的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些困扰给甩开。
霓裳见他似乎有些头疼,便忍不住伸手向他额头探去。当那柔若无骨的小手爬上他的额头时,男子一动不动的停止了挣扎,怔怔的望着眼前这个娇美善良的女孩,感受着额头上那一抹暖意。
“好一点没有?是不是伤风感冒了?”霓裳关心的问道。
她不是大夫,也没有药材在身边,无法替他医治。但看着他这样痛苦,她真的很不忍心,心里莫名的心疼,想要对他好。
霓裳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也不会轻易的接受一个人。可是这个男子,从出现在她面前开始,就已经引起了她的关注和好奇心。继而关心他照顾他,想要对他好。看他受伤她会着急,看他吃饭吃的香她会很开心,看他气色渐好她会很欣慰。总之,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向她靠近。
两个人对视良久,男子终于低下头去,闷闷的说道:“我该走了…”
“你要走?你还有伤,而且侯府也不是随意进出的地方…”霓裳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会突然提出要离开。
尽管知道他不过是个过客,但霓裳见他要走,就莫名的心酸。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若是将来有用得着在下的时候,尽管开口。”男子脸色恢复了冷漠,不再像前两日那般放松。
霓裳倒是没想过要他回报什么,只是有些不舍。“你都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若是要找你,要用什么方法?”
男子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免有些自卑。
他的承诺,的确太过单薄了一些。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尽心尽力的保护她的安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她分毫的。“在下宋锦城,姑娘若是有事,可去飘香楼传个话。”
又是飘香楼?霓裳不由得蹙眉。
裴峰跟飘香楼掌柜似乎很熟悉,而且那飘香楼遍布整个天下,其背后的势力非常强大。这个黑衣人一看就跟裴峰是同一路的货色,不过一明一暗,想必都是某些有权有势的人豢养的杀手或者暗卫之类的。听裴峰的语气,一直对那个轮椅少年很是恭敬,还称呼他为主子。难道这飘香楼背后的主人,就是那个双腿有残疾的少年?
他不过才十八九岁的样子,竟然有着这样强大的势力,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想到这里,霓裳便陷入了深思。
见她不答话,黑衣男子便站起身来,恭敬地施了一礼。“姑娘的大恩大德,在下一定不会忘记。在离开之前,能否请姑娘再帮一个忙?”
霓裳回过神来,怔怔的问道:“什么忙?”
“不知道侯府是否有一处名为一线天的景致?”黑衣男子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与其他盲目的四处乱撞,还不如找个人问路,也好事半功倍。
霓裳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地方,容我想想。”
因为刚搬过来不久,霓裳对这偌大的院子还不甚熟悉。不过幸好初荷那丫头路熟,就按照她描述的,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图。
“你等等,我去找一样东西。”霓裳说着,就匆匆的进了内室。
不一会儿,她便拿着一张纸回来了。“喏,这就是侯府的地形图,上边每一处都详细的记录了下来。至于方位,这个代表北,这个分别是东、西,还有南。”
霓裳指着几个怪异的文字,解释道。
男子认真的将那副生动的地图看了一遍,不禁暗暗好奇。与以往的地图标记方法不一样,这幅地图更加的令人印象深刻。亭台楼阁都有自己独特的标识,而且简洁明了,就算不会看图的人也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份智慧,就足够令人钦佩不已。
霓裳见他半天没有动静,还以为他没有看懂呢。于是站在一旁,耐心的讲解起来。“这个是荷花亭,是不是很形象?还有这个是厢房,连房门朝哪边开都一清二楚,绝对不会走错地方的…”
少女特有的悦耳嗓音在耳边徘徊,男子的视线不由得顺着她的头顶一路往下,落在那红嘟嘟粉嫩嫩的嘴唇之上。
霓裳感觉被他盯了好一会儿,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稍稍的挪来了一段距离,她指着外面说道:“这会儿正值午时,太阳正大。下人们大都躲在屋子里不会出来,你从后边的窗户出去,一直朝南走就能找到一线天了。”
男子点了点头,却不再开口。
将那副地图收入怀中,黑衣男子抱了抱拳,将视线依依不舍的从君霓裳的身上收回,一个纵身就跃出了窗户,消失得无影无踪。
霓裳看着那抹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这就是古人的轻功么?真的好神奇。
不一会儿,浅绿寻了过来,见小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顿时吓坏了。“小姐,您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害奴婢好找。”
霓裳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淡淡的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浅绿脸色看起来很是怪异,言语间也透着一股子的不快。将事情大概的说了一遍,忍不住抱怨道:“他们当真是没脸皮的。做下那些缺德事之后,居然还有脸寻上门来。如今在府门口跪着,外面人来人往的,还以为老夫人容不下庶子,非得逼他们走上绝路呢!”
霓裳愣了半天,总算是想起那一家子来了。“还真是不省心的。我原以为他们再也没脸出来见人了,没想到脸皮比城墙还要厚。不但不思悔过,还欺上门来,想要侯府背下这不仁不义的黑锅,简直是坏透了!”
“老夫人气得险些又要晕过去,侯爷又不在府里,夫人怀着身子不便出去应付,管家只好求到小姐这里来了。”
一早上闹得府里不得安生。
霓裳气归气,但还是回避不了的要出去给个说法。不然,还真的要被那些个豺狼之辈抹黑了。
“走,我们出去看看。”霓裳整理了一番仪容,开口吩咐道。“多带几个粗使婆子和身强力壮的小厮,若是他们敢硬闯,就给我轰出去!”
浅绿连连点头,让初荷去找人了。
长乐侯府门口,大老爷带着妻儿老小跪了一地。他们个个衣衫褴褛,看起来更乞丐差不多,不住的在外面叫唤着,惹来许多人驻足观看。
“老夫人呐…儿子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才携带一家老小过来投奔您的啊…就算您再狠心,孩子们也是无辜的啊…他们也是您的孙子孙女啊…老夫人,儿子但凡有一丁点儿的办法,也不会跪着求您了…”大老爷唱作俱佳的一番表演,立刻引起了世人的同情。
“这是世风日下啊,没想到长乐侯竟然如此为富不仁,对自己的兄长也这般苛待。这老夫人肚量也实在狭窄了一些,连个没有威胁的庶子都容不下…瞧那些孩子,饿得面黄肌瘦的,着实可怜啊…”
“天子脚下,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太令人发指了!怎么说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君字来,侯府做的也太过分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又怎么会在侯府门口下跪?这都过去好半晌了,也不见里面有人出来回应一下,当真是人心不古…”
霓裳躲在门后听了好半天,觉得这些人还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人家的家务事,干卿何事?坐着说话不腰疼。
“小姐,他们简直太过分了!真是可恶,明明是他们做错了事情在先,居然还倒打一耙,将污水往咱们侯府头上泼,真是岂有此理!”初荷愤恨的握着拳头,恨不得冲上前去跟他们拼命。
大老爷做下的那些事情,族里的长辈都是知道的。老夫人早已对他们死了心,是绝对不会再引狼入室的。就算要跟他们断绝关系,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他们倒好,居然上门来挑衅,想要用舆论的压力迫使侯府低头,门儿都没有!
大太太更是夸张,哭的眼泪鼻涕一大把的,还装作要去撞墙,若不是有力气大的婆子拦着,怕是真的要血溅当场了。
“娘啊…您怎么能就这么寻死啊,侯府还没有给个说法,您就这么去了,岂不是冤枉啊!您叫儿子以后要怎么活啊…”君霓初死死地拽着江氏的衣袖,干嚎着,连一滴泪都没有见着。
芳姨娘一直低垂着头,小声的呜咽着,并没有闹事。而另一个风流妩媚的年轻妇人,则挺着四五个月大的肚子,呼天抢地哭喊着。“老天爷啊,您睁开眼瞧瞧,这是什么世道啊!可怜小妇人还怀着君家的骨肉,他们怎么能如此狠心,连我的孩子也要害啊…”
霓裳听了这话,不由得皱眉。
这一切不都是你们自己搞出来的,关侯府什么事。难道是侯府的人逼着你们下跪的吗?为了达到目的,当真是不折手段,什么样的贱招都使出来了。好,非常好!
霓裳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心头的怒意给压下去,大手一挥,带着浅绿和初荷两个丫头率先走了出去。
“你们究竟是谁?如此在侯府门口吵吵闹闹,到底是何居心?”侯府的大门开启之后,未见人先闻声,等到霓裳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的时候,不由得都愣在了当场。
侯府主事的人都不管事了?居然派一个小丫头片子出来,这也太没有道理了吧。
大老爷见到霓裳,顿时止住了哭声,一口一个贤侄女的叫着。“霓裳,你总算是出来了!你去替大伯父求求老夫人吧。我们也是被逼上绝路了,所以才寻上门来的啊。你就可怜可怜我们,让老夫人答应我们留下吧。”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好歹是一家人,如今你大伯有难,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好歹是你的长辈,进去传个话儿总可以吧?”
因为是个小姑娘,那些围观的人并没有说出特别难听的话来,只是催促着她去找个能做主的人出来。
霓裳冷冷的扫视四周一番,那气势顿时让那个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人闭了嘴。她踱步走到大老爷的面前,居高临下的呵斥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冒充侯府的亲戚!大一早堵在侯府门口,肆意抹黑侯府名声,你到底是何居心?!”
大老爷原本以为霓裳迫于压力,一定会请他们进去的。可是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一番答复,顿时气得涨红了脸。“大侄女,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本就是你的大伯父,侯爷的兄长,你怎么能六亲不认呢!”
“就是…莫非是侯府嫌弃我们穷,所以不肯认我们?”大太太这会儿也忘记要去撞墙了,冲过来恶狠狠的说道。
霓裳面不改色的睨了这群跳梁小丑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说是侯府的亲戚就一定是了?我大伯一家子因为在京城惹了事,背着侯爷老夫人和族里的长辈变卖了房契店铺,携带全家私逃,至今下落不明。官府正在四处通缉他们,他们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怎么会如此肆无忌惮的跑到侯府门口的要挟,你当本小姐是傻子不成?!”
“你…你胡说…老爷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来!这些都是你胡编乱造的,你又有何凭证?”大着肚子的某姨娘理直气壮地站起身来,大声的质问道。
她是大老爷在锦州城纳的妾室,自然不知道大老爷在京里的胡作非为。不过大老爷大太太以及芳姨娘心里可跟明镜似的,都不由得低下头去,神色有些尴尬。
“我有没有凭证,去官府问问就知道了。更何况,我堂堂侯府千金,做事也不需要向你一个低贱的姨娘汇报。”霓裳最讨厌这种仗着怀有子嗣,就目中无人的鼠辈,说起话来也就没必要那么客气了。
是一时的羞恼,在利益的驱使下,大老爷还是咬着牙巴骨,昂首挺胸的辩解起来。“君霓裳,你这是做晚辈该有的样子吗?居然敢质问起长辈来,你眼里还有长幼尊卑吗?你姨娘都大着肚子了,你却在这里胡言乱语。还不吩咐丫鬟扶着她进去,免得辱没了侯府的规矩,让人笑话。”
霓裳嗤笑一声,眼神满是鄙夷。“说到礼仪尊卑,且不说你的身份是真是假,你这样在侯府门口要死要活的,将老夫人置于何地,又将侯爷置于何地?说我没个晚辈的样子,您这个做长辈的都没有做好榜样,如何要求别人来遵守这些规定。更何况,你根本就不是侯府的大老爷。你先是带人在侯府门口大肆宣扬,冒充亲属其罪一;一介平民,任意污蔑侯府名声其罪二;纵容小妾为所欲为,其罪三。其他的先不计较,光是这些罪名,就够你们一家子去吃牢饭了。”
一顿呵斥,围观的人群顿时明白了一件事。第一,那就是长乐侯的那位庶兄,欺上瞒下大逆不道的卖了祖产逃了。第二,若他们是冒名顶替,定是想要混进侯府浑水摸鱼。如此胆大妄为之人,的确该关进大牢去问罪。
一些好事的,这会儿又在一旁嚷嚷起来。
“我想起来了…我表哥在衙门里当差,前段日子的确听他提起过长乐侯府的事情。听说长乐侯升迁为兵部侍郎,回到京城后,居然发现祖产被庶兄挥霍一空,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呢…”
“可不是么,我也听说了…我就住在客栈附近,那侯府的人的确在客栈寄居了好一段日子,才搬过来的…”
“这宅子的确空了很久,一直没人住的。侯府搬过来,也就在半个月前…”
“这么说来,那庶出的长子的确不是个东西。侯爷那么信任他,将防雾地契都交给他保管,他居然中饱私囊,还害的侯爷一家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是太可恶了!”
“这样的人渣,就该被抓进官府认罪…”
如今形势突然一面倒,由刚才的同情顿时转为了替侯府说话的。大老爷不甘心的咬着牙,想要辩白,可惜霓裳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多谢各位乡亲仗义执言,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我们侯府一向乐善好施,忠厚持家,从未遭遇过如此大的羞辱。今日若不是承蒙各位为侯府说话,怕是这不仁不义的罪名侯府是背定了。为了答谢各位乡亲的见义勇为,霓裳再次拜谢各位!”说着,霓裳冲着众人便是一拜。
那些老百姓哪里经受得起侯府小姐的这一拜,全都惶恐的摆手道:“这如何使得!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小姐请放心,这都是这些天杀的贼子胡言乱语,想要冒认官亲。我们心里都是亮堂堂的,绝对不会有人怀疑侯府的名声的。”
一顶高帽子戴上去,那些百姓自然都向着侯府说话了。
大老爷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恨不得当场将君霓裳掐死算了。不过,他算是有些理智的,并没有真正的实施。
可是大太太却是暴躁性子,哪里容得霓裳如此污蔑她,将她当成是贼人一般。于是趁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突然冲上前去,就要跟霓裳拼命。“你个小贱人,居然不认我这个大伯母,看我不打死你…”
众人皆是惊呼一声,全都替霓裳担起心来。
这江氏可是五大三粗的肥婆一个,又是拼了全力的想要打死霓裳,那力道自然是不弱的。她这一冲撞上去,霓裳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哪里承受得住。
浅绿和初荷也是吓得不轻,想要上前去拦截,却已经来不及。
霓裳在最初的惊吓之后,很快便冷静下来。她没有伤人意,人家却要置她于死地,那就不要怪她下手太狠。
前世学过的合气道她可是没忘记,如何四两拨千斤便是它的精髓所在。霓裳只是稍稍下蹲,接着害怕的幌子,找到一个着力点,突然狠狠地朝着大太太肚子撞去。这一下,她可是拼尽了全力,大太太惊叫一声,便朝着一旁倒去。
很不幸的,那方向还有一个大着肚子的姨娘。因为刚才受了委屈,她正一脸委屈的站在大老爷身边撒娇卖乖,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大太太就那样直挺挺的朝着她的肚子倒下去,那姨娘便一个趔趄,也跟着被带倒。
只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那姨娘便捂着肚子哀叫起来。
霓裳假装真不稳得摔倒在一旁,被身后赶来的丫鬟们扶起好一阵安慰。众人见她那么娇弱的身子倒了下去,也都乱同情了一把。
“这老太婆也太可恶了,恼羞成怒之下,居然想要谋害侯府的小姐,真是罪该万死!”
“最毒妇人心,看她自己造的孽。不断推到了侯府千金,还害的那小妇人小产,真是蛇蝎心肠啊…”
“呸,你同情个什么劲儿啊。那小妇人还不是她们一伙儿的,没见她腻歪在那老不羞的身边,一口一个老爷的叫着嘛!说不定是那老太婆故意的,不能容忍妾室生下孩子,才故意撞到她的呢!”
大老爷一手扶着那下身染满了鲜血的宠妾,一边愤恨的瞪着四周说着风凉话的众人,心头的怒火都快要将他撕裂。
“君霓裳,你该死!侯府的每一个人,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他大言不惭的叫嚣着,犹如一头困兽,想要挣脱牢笼的束缚。
对于他的威胁,霓裳丝毫没放在心上。就凭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商人,能够有什么能耐对侯府不利?如今泼脏水,也被她给识破。今天的事情很快就会闹开,他再闹上门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他所说的话。
这样冥顽不灵之人,根本不值得同情。
霓裳知道他们是走投无路了,因为在离开锦州城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陷入了困境。加上妻妾之间斗得你死活我,那个家迟早是要败的。他们若是躲得远远的,她或许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他们苟活于世。可是偏偏这些人就是不知道好歹,非得在老虎头上拔胡须,那就不怪她心狠手辣。
“竟然敢欺负到咱们小姐头上来!来人啊,将这些愚弄乡里胆大包天的贼人押起来,送到官府查办!”浅绿气得肺都要炸开了,哪里还容得这些人在这里放肆。
随着她的一声呼喊,身后突然冒出一大群拿着棍棒的小厮婆子来。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似乎是被这群贼人给气着了,下手毫不留情。
“你们不能动我…我是侯府的大老爷…你们这群狗奴才,竟然以下犯上!”大老爷是多么在乎面子的人,哪里肯乖乖的让人架着离开。再者,若真的送去官府,那些事情就会被翻出来,他同样也是死罪啊。
不行,他绝对不能就这么死掉。侯位他还没有拿到手,怎么能能就此服输?
就在下人们拉扯之间,一辆华丽的马车从门前经过,听见外面的吵闹声,在不远处缓缓地停了下来。
“出了什么事?”刚从皇城里出来的男子正在马车里闭目养神,外面的喧哗声却将他给打扰了。
瞧出了主子有些不耐烦,服侍在一旁的内监连忙磕头认罪。“都是奴才不好,选了一条不怎么太平的路。奴才这就掉头,换一道回府。”
“不必了。”男子抬手,睁开凌厉的双眸从车帘子往外瞧去。
当那金漆的侯府二字映入眼帘之时,男子眼睛不由得眯成了一条线。“这里是哪个官员的府邸?”
那内监顿了顿,回答道:“是新任兵部侍郎君松柏的府邸,他亦是承袭了长乐侯的爵位。”
男子若有所思的沉默良久,心里头的烦躁急需一个发泄的地方。也该这个长乐侯府不走运,被他拿来发泄怒气。
内监见主子居然下了马车,立马跟了上去,生怕主子有个闪失。
皇甫曜穿过人群,瞥了一眼眼前的状况,不满的呵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如此吵吵闹闹,甚是扰民,依法当被判刑。”
大老爷挣扎着抬起头来,看见那巍峨矗立在自己面前像大山一样的男子,顿时心里一喜。看他的身份,绝对不是简单的。加上那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气势,身份定当不低。想到自己的满腔愤怒,大老爷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一个计策。
不等他开口喊冤,霓裳已经带着一般仆妇上前请安。“民女见过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一出口,四周围观的人群全都闭上了嘴,乖乖的行礼拜见。
皇甫曜的视线始终在君霓裳的身上,因为上一次的事情,他对这个有着几分小聪明的女子有些怀恨在心。若不是因为她的一意孤行,事情也就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银霜也就不会被舅舅责罚。这一切都是君霓裳这丫头的错,所以他今日绝对不会就此轻易放过她。
54四皇子好大的威风
“四皇子殿下,您一定要为草民做主啊!”大老爷在得知此人的身份之后,就哭着爬过来扯着四皇子的衣袍不放,似乎有着天大的委屈。
皇甫曜嫌恶的将大老爷踢倒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随侍的太监见有人对主子无礼,顿时出声训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对四皇子无礼,还要不要脑袋了?”
大老爷一边磕头认错一边声泪俱下的讲述着自己的悲惨命运。什么因为是庶子,在侯府不受待见,被嫡母软硬兼施的分了家独过,如今他身无分文走投无路才想着回来恳求嫡母收留云云。
他言辞恳切,思路清晰,一会儿感慨时运不济生意不好做,一会儿又责怪自己没那个能力保住侯府的家业。总之一句话,他将自己受害人的身份刻画的入木三分,好像受了莫大的冤屈一般。
当真是个绝佳的戏子。这番说辞,怕是他早就背了上百遍的吧?
霓裳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心底翻起滔天的怒气。果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赖在侯府。哼,她是不会让他得逞的。就算是施舍给一个乞丐,她也不会对这一家子仁慈的。
皇甫曜听完大老爷的一番倾述,又瞧见霓裳眼里的怒火,顿时来了兴趣。他看得出,跪在地上像狗一样乞求自己主持公道的男人不是个什么善茬,但为了不让君霓裳好过,他倒是愿意帮他一帮。至少,能给君霓裳添个堵,他也是极为赞成的。
“君小姐,你是否能给本殿下一个解释?为何你的伯父跪在这里苦苦哀求,侯府的人却无动于衷,甚至还动了粗,害得君家的子嗣小产?”皇甫曜一字一句的说着,每一句话都是极尽侮辱侯府的声誉,说长乐侯府不顾亲情道义,虐待庶子。
霓裳气得心肺都要炸了,他到底什么意思,居然给一个无耻之徒主持公道?还真是个大义凛然的好皇子啊。
“怎么,君小姐无话可说了?难道被本殿下说中了,你们侯府竟然真的敢在天子脚下做出如此不仁不义的事情?”看着她吃瘪的样子,皇甫曜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霓裳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微微屈身,道:“民女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这里所有的人都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殿下如此不问青红皂白的,就给侯府定了罪,未免太过武断了一些吧?”
“殿下,您别听她这个丫头片子的话。侯爷教女无方,这丫头自小就是个没规矩的,从来不将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刚才,更是污蔑草民,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加诸在草民的身上,殿下,您可要为草民做主啊…”大老爷这次不但将君霓裳说成是个目无尊长的不孝之人,还将自己的兄弟拖下水,说他教女无方,也给世人留下个不怎么好的名声。
浅绿和初荷都气得咬牙切齿,这大房真是太无耻了!
明明就是他们狼心狗肺,败光了君家的祖产。如今厚着脸皮回来,想要赖上侯府,还出口辱骂侯爷和小姐,真是无耻之极。
“人人都有一张嘴,如此空口白牙的一张一合,就想往侯府身上泼脏水,这位老伯还真是煞费苦心。明明就是冒充侯府亲戚不成,还死乞白赖的想混进侯府白吃白喝。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各位乡亲们,刚才他们的举动,你们可都看在眼里。若不是小女子命大,这会儿躺在地上的那个就是我!如此胆大妄为的贼人,他说的话如何能信?”霓裳突然拿起帕子在眼角压了压,扮起柔弱来。
这时候,四周看热闹的人们也都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刚刚那个老婆子凶神恶煞得冲上去,想要对侯府小姐不利呢。”
“那个怀了身子的妇人,也是被她撞到的,不关侯府小姐什么事。”
“这一家子的骗子太可恶了,都该被关进牢里去。”
皇甫曜见霓裳居然扇动老百姓为侯府说好话,心里又是气恼又是暗暗惊讶。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竟然有如此手段,的确不能小觑了。
不过,他皇甫曜也不是吃素的,这点儿手段他还不看在眼里。“君小姐这是做贼心虚么?他明明就是你们侯府的大老爷君松鹤,本王可是不会认错人的。”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也都齐齐的看向君霓裳,似乎在等着他的解释。
霓裳等的就这么一句话,于是不恼不怒的说道:“既然有四皇子殿下指证,那他便是君松鹤,侯府的大老爷吧。”
“呀,这个人渣真的就是侯府的庶子,那个败家子?”
“他还真有脸啊!做了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之后,还敢跑到侯府来闹。要是我,早就一根绳子了结了自己,哪里还敢如此嚣张?”
“果真是人至贱则无敌,这种人的人品简直低到谷底了,居然还大言不惭谎话连篇,连我都替他脸红。”
老大爷脸色极为难看,浑身也气得发抖。他现在唯一的靠山,就是眼前的四皇子,若是连他也不帮他,那么他今后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便又跪着爬到四皇子的身边,却不敢再拉扯他的衣袍。“四皇子明鉴,这些刁民哪里知道侯府的家事。他们不过是听信了外面的谣言,所以才对草民有所误解的!四皇子英明神武,一定要为草民申冤啊…”
“是啊,殿下…民女的爹爹是被冤枉的…这一切都是侯府放出去的谣言,民女的爹爹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您一定要为民女做主啊!”刚才还半死不活的在一旁纳凉的君虹裳,在见到四皇子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迷得七荤八素了。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后,更是将一双眼睛粘着了四皇子的身上。直到如今,看到自己的父亲苦苦乞求,她才回过神来,自以为仪态优美的摇晃到皇甫曜的面前,屈身行礼哭诉道。
“还真是不知羞耻!都已经是订过亲的人了,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勾引四皇子,太不要脸了…”浅绿一脸鄙夷的看着那恶心的女人,心中愤愤难平。
初荷也是一脸的轻蔑。“亏得还是侯府的子孙,这样轻佻的行径,连青楼女子都不如。”
霓裳听了她们二人的话,深深地表示赞同。
君虹裳也太过盲目自信了一些,她以为就她这样的姿色,四皇子会看在眼里?这京城里的名门闺秀,随便走出来一个都比她要强千百倍。四皇子是什么人,也是她能肖想的?真是自不量力。
大太太见女儿站了出来,心里也开始计较起来。若是四皇子看上了她的闺女,那她还用得着看侯府的脸色吗?将来她的女儿就算是只做个侧妃,那也是比侯府高了不只一两个等次啊。
想到那美好的愿景,大太太的嘴巴都笑得合不拢了。“殿下,这是小女虹裳,今年十五了。”
皇甫曜连看都没看君虹裳一眼,强制压下心里的鄙夷,淡漠的冲着霓裳说道:“侯府果然是欺人太甚!不但欺压庶出的子女,还四处散播谣言,想要将他们置于死地,如此的心狠手辣,若是不好好的教训一番,天理何在,我天逸王法何在!”
四皇子这番话一出口,不少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大房那几个,简直是喜上眉梢。
有了四皇子给他们做靠山,不愁以后没有好日子过!想到这里,那大房的人顿时趾高气扬起来。
“殿下英明…草民总算是沉冤得雪了…你们,还不过来叩谢四皇子的大恩大德?”大老爷这会儿立刻摆出一副侯府老爷的姿态,对着自己的妻室和子女喝道。
君霓初一直都在迷茫当中,完全搞不清楚状况。被大老爷这么一呵斥,这才反应过来,屁颠屁颠的走过来,对着四皇子就是一鞠躬。“四皇子殿下当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您快下一道旨意,让侯府的那些人乖乖的出来磕头认罪,然后恭恭敬敬的请我们进府。保证每日锦衣玉食,再给我纳上几房美娇娘…”
他兀自进入了自己的幻想世界,越说越离谱。
霓裳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对四皇子殿下说道:“殿下还真是英明,居然为这样一群不知廉耻的人主持公道!我天逸王朝的皇子,当真是威风啊!不但管到臣子的家事上来了,还颠倒黑白助纣为虐,英明,真是大大的英明…哈哈哈哈…”
四周的人也气愤不已,对四皇子横插一脚感到非常的不解。
“这四皇子怎么能这样?居然帮着那些狗东西。瞧瞧,那少爷模样的人说的叫什么话?这不是明摆着敲诈勒索吗?他以为他是谁啊,一个庶出的,也敢这般放肆!”
“果真是上不得台面的,庶出就是庶出,简直没个形状。这还没入府呢,就这般张狂,若真的进了侯府,指不定会闹出什么荒唐事来呢!”
“说不定啊,他会仗着侯府的势力,四处欺压百姓强抢民女。”
“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四皇子居然维护这样的败类,真是…”
四周的议论声,令皇甫曜的脸色顿时黑成一片。
其实,他也知道那是一群人渣。而且,这也本不该是他会出手管的事情。奈何上次结了怨,他心里一直就不舒畅。今儿个进宫的时候,又被皇上训斥了一番,说他做事鲁莽没有分寸,他心里窝着火,这才多管了一回的闲事。没想到,不但没讨到好,还惹了一身的腥,这是狼狈的可以。
“殿下,此事还是不要插手为妙。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为了能够撇清关系,不让事情闹得越来越大,随侍的太监这才小心翼翼的上前劝道。“皇上今日刚刚责备了殿下几句,若是再有不好的流言传到皇上的耳朵里,殿下可就得不偿失了…”
他们这些阉人,没别的本事,察言观色倒是挺有一套的。
皇甫曜此刻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刻,他们自然要帮他做出正确的选择。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他们可都深有体会。尤其是,他们的主子还不是普通人家的少爷,他们是皇子啊!如今朝廷里最是不安宁的时候,若是让人捏住了把柄,那也够令人喝一壶的了。倒是贵妃娘娘怪罪下来,首当其冲要责罚的就是他们这些近身内侍了。
霓裳一直都冷静的站在那里,好像看了一场笑话般,一动不动。微风轻轻得扬起她的裙角,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美感。这样的她,纯洁的像一张白纸,美得动人心魄。可偏偏这样的她,令他心底的怒火更盛。
“君小姐的意思,莫非是觉得本殿无权过问侯府的事情,觉得本殿多管闲事?你胆子不小。”他冷冷的声音透着一股杀意,凌冽的令人不敢直视。
霓裳依旧淡然的面对,不卑不亢的说道:“民女不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皇子身为天逸皇子,自然是能管的。只不过,此事涉及侯府私隐,即便是圣明如皇上,也是不会轻易插手的。四皇子既然代替天子体察民情,那也该公正公平,并不是只凭着他们一张嘴,就定了侯府的罪。故而,民女不服。”
“果然是伶牙俐齿,心思过人。”皇甫曜被她一番话激得气血翻涌,指头捏着嘎嘣直响。
“多谢殿下夸奖,与殿下比起来,民女还差得远呢。”霓裳不咸不淡的回敬了一句。
皇甫曜胸口起伏不定,一双眼睛冷的如寒冰。即使在战场上厮杀,也不见他这般骇人的眼神。好在四皇子并未追究霓裳的不敬,愤然的转身离去,四周的人这才暗暗替霓裳捏了把冷汗。
等到四皇子的身影不见了踪影,大老爷这才回过神来。想着自己的一番计划又泡汤了,他整个人就气得瘫软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老爷…老爷你要为妾身做主啊…我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他可是您的孩子啊…”到了这个时候,那不懂事的姨娘还在计较这些事情,围观的人群都不由自主的摇着头散去了。
霓裳见他们一家子消停了不少,这才冷冷的吩咐道:“将他们全部押去衙门,交由府尹大人处置吧。”
那些粗使婆子架起女眷,粗壮有力的小厮拖着大老爷和君霓初,就朝着衙门方向走去。这一次,不管他们如何挣扎打骂,霓裳都不会再给他们兴风作浪的机会了。就连四皇子都救不了他们,想必也没有人能够救得了他们了。
福安堂
“唉…都是我这个做祖母的没有教导好,才让事情变得如此不堪。今日若不是霓儿据理力争,想必这黑锅,侯府是背定了。”侯爷刚回府不久,老夫人就将他见过来说话,言语之间尽是责备。
“这如何能够怪母亲?这都是他自己不成器,贪心不足。没有真才实学,还整日肖想一些有的没的,落得如此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侯爷想到他曾经那么敬重这位庶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情来,心里真的很是悔恨。
想到那些被卖掉的房产和地契,他就无比的痛心。作为君氏一族的当家,他连祖宗的产业都守不住,当真是失败之极。
“幸好这是一场闹剧,否则传到上边儿的耳朵里,指不定会成什么呢。”老夫人拍着胸口,仍旧心有余悸。
沉默了良久,侯爷神色有些阴郁。“没想到,四皇子竟然也会插上一脚。幸好没让他得逞,否则指不定侯府会乱成什么样子。若真的让那些狼心狗肺的人回到侯府,我君氏一门岂不是要从此没落?”
“这事,说到底还是因女儿而起。上一次在诗会上,女儿被窦家小姐陷害,窦家乃四皇子母族,他自然会记恨在心的。”霓裳坐在一旁很少插话,但该说的她还是会说清楚,免得旁生枝节。
侯爷怜惜的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愧疚和心疼。都是他这个当爹的没用啊,没能努力爬的更高,让她受尽了委屈。“这不是你的错,怪只怪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天朝贵胄。不过你放心,爹爹一定会努力保护好一家人,不会任由别人欺负到咱们头上来的。”
若说以前的侯爷是打算中规中矩过一辈子的,如今想法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谓人善被人欺,他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这么多年来的隐忍和付出,却换来这样的遭遇,他实在是没办法说服自己继续中庸下去。他这小小的兵部侍郎,只是个三品小官。就算是侯位,也最多只能传到儿子的手里。为了能够给子孙后代更多的庇佑,他也决心要争上一争,不甘心就此平凡下去。
“女儿相信爹爹一定能够出人头地位极人臣,女儿也一定会好好学习技艺,绝对不会给爹爹丢脸的。”霓裳信誓旦旦的说道。
而且,她也没有说白话。从头到尾,她都表现的很优秀,并不比那些名门闺秀差。而且还得到了皇上和大公主的赏赐,从未给君家丢过脸。
“能有霓儿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我深感欣慰。”侯爷颇为感触的长叹一声,就连老夫人也赞同的点了点头。“霓儿的确是咱们侯府的福星。”
解决完大老爷一家子,侯府总算是清静了不少。
日子很快就过去了三个月,管氏也到了生产前夕。于是整个府里都积极准备起来,霓裳的心情也格外的紧张。
“母亲这么大年纪了,会不会有事啊?”
“不知道胎位正不正,若是难产怎么办?”
“稳婆都找好了,可都是信得过的?”
“几位姨娘那里有动静没?”
一连串的问题甩出来,浅绿和初荷都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小姐莫要心急,夫人也不是头一回生产了,不会有事的。稳婆也都请好了,已经住进府里来了,她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咱们的监视下,不会出差错的。至于何姨娘和杜姨娘,她们倒也没怎么闹腾,时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去老夫人那里请安,就一直呆在自己的院子里,您不用担心。”
霓裳摇了摇头,道:“不对。她们的表现太过冷静了,这与她们的性子不符啊!想想何姨娘前些日子,还在老夫人面前挑拨离间,说母亲的肚子比平常的孕妇肚子要大许多,她这不是故意引导老夫人,说母亲隐瞒胎儿月份。想要故意歪曲,让人往那方面想吗?”
“往哪方面啊?”初荷不解的问道。
霓裳甩给她一个白痴的眼神,道:“你看着吧,若是母亲足月生下孩子也就罢了。但若不是,何姨娘指不定又在一边煽风点火,污蔑母亲怀孕的月份不对,是与人私通怀的孽种呢!也是啊,侯府这么多年没听见新生儿的啼哭声,母亲突然怀了身子,这不是很可疑么?”
初荷惊愕的张着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何姨娘果然没安好心,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真是太卑鄙了!”
“那小姐准备怎么办?若是她故意让夫人早产,岂不是会坏了大事?小姐也曾经说过,滴血验亲不一定可靠,到时候若侯爷听信了谗言,那夫人岂不是…”
霓裳给了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道:“你们以为我是吃素的么?我就是想让她闹,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再拿出杀手锏,让她永无翻身之日。最好是休弃回娘家去,免得看着心烦。”
何氏的兄长,荣升五品校尉一职,与侯爷同朝为官。故而,侯爷看在她娘家的份上,才勉为其难的将她放出来的。若是她继续闹下去,那么霓裳绝对会让她滚出侯府,再也没有兴风作浪的可能。
“小姐就会吓奴婢…”初荷捂着胸口,一脸的委屈。
“好啦,你们都打起精神来。夫人随时都会发作,可要仔细着点儿。”不等她话说完,门外一个丫鬟匆匆忙忙的进来禀报,说是夫人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肚子痛起来,怕是要生了。
霓裳赶到拢翠院的时候,老夫人和两位姨娘已经过去了。霓裳一个姑娘家,自然是不能进入产房的,只能陪着众人在门外等候。
听着屋子里那一声声凄厉的叫喊声,霓裳的心都揪了起来。若是母亲有个好歹,她真的不知道侯府以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局面。
“夫人这也不是头一胎了,怎的如此痛苦?”何姨娘表面上是关心管氏,事情上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做好是难产,最好是一尸两命。
“夫人这一胎,比怀着大小姐那会儿要还要大,怕是会难看…”一向不怎么吭声的杜姨娘也喃喃自语着,一双眼睛里满是担忧。
“夫人月份还不足,怎么突然就要生了?”何姨娘见老夫人和大小姐都不搭话,消停了一会儿就有不安分起来。
霓裳听了她的话,冷冷的说道:“何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母亲的胎有问题吗?”
仗着娘家又混的风生水起,何姨娘的胆子又大了许多,说话也总是阴阳怪气儿的。“大小姐见谅,夫人这胎的确是有些蹊跷,容不得婢妾不怀疑啊…”
老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头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管氏在生死关头,她不好说什么,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去理会她的胡闹。
何姨娘见老夫人新生动摇,于是更加卖力的胡扯起来。“这侯府里好多年没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了。夫人和众位姐妹们也都吃了不少的药,看过不少的大夫,可就是怀不上。怎的三少爷夭折之后,夫人就怀上了,这不是很奇怪么?”
霓裳柳眉倒竖,眼底闪过一抹狠色。原来她不但想冤枉母亲不守妇道,还将这谋害子嗣的罪名加诸在母亲头上,她真是卑劣!
“何姨娘这话可大有不妥。这么些年来,你也没为侯爷生下个一男半女,如今倒有脸数落起主母的不是来。你下不出蛋来,难道还是别人的错不成?三弟的不幸,祖母和爹爹心里都有数,岂是你随便挑拨两句就能随意给主母扣上罪名的?以前念在你服侍侯爷一场,没跟你计较。看来,前些日子的禁足,你是一点儿都没有悔悟了。”
老夫人拧着眉,从她们二人之间的对话听出了一些门道。不过,何姨娘的话她并不相信,因为霓裳早就将那个秘密透露了给她,她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何氏,你再敢胡言乱语,小心家法伺候!”
老夫人一声冷喝,让何姨娘心里也开始变得谨慎起来。这些日子她可是想方设法哄着这个死老太婆,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她可以站在她的一边为她说话。原以为胜券在握了,没想到这死老太婆居然不上当,那她的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想到她从娘家哥哥那里弄来的一些稀奇玩意儿全都进了老夫人的腰包,而她半点儿好处都没有捞着,心里顿时堵着一口气,差点儿没撅过去。“老夫人明鉴,婢妾真的不敢欺瞒老夫人您啊…到了这个时候,婢妾不敢再替夫人隐瞒了…就在大老爷一家子到锦州城的时候,婢妾偶然发现夫人时常偷偷带着一个贴身丫鬟出府。后来没过多久,夫人就怀上了,婢妾就一直很奇怪。毕竟侯府的子嗣单薄,夫人自打生下大小姐之后就一直没有身孕。在此之前,三少爷又遭了难,婢妾将这些事情放在一起这才想出了个门道来。但平日里,侯爷对夫人颇多维护,婢妾就算说出来,侯爷必定也是不信的。直到今日,婢妾想着侯府的血统不能混乱,就算冒着被打杀的罪名,也要据实以报,否则婢妾于心不安啊…”
若不是霓裳事先给老夫人打过预防针,老夫人听了这话,肯定早就气得大骂管氏不守妇道了。可是老夫人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并没有任何的反应,这让何姨娘突然有些后怕起来。但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能退缩了。于是给一旁的杜姨娘使了个眼色,让她站出来作证。
杜姨娘先是微微有些失神,然后缓缓地开口,但说出来的内容却是与何姨娘所说的大相径庭。“老夫人明鉴,何姨娘这完全是含血喷人。夫人一向待婢妾们不薄,又对三少爷视如己出,怎么可能会加害三少爷?还有什么夫人偷偷出府,这也是无中生有。夫人每日忙着主持中馈,连自己的生辰都不曾热闹过,怎么会三天两头往府外跑。还请老夫人做主,还夫人清白。”
“你…你这个贱人,居然陷害我!”何姨娘见杜姨娘突然反口,顿时又气又急,不顾自己的身份就大骂了起来。
老夫人实在是忍无可忍,对着一旁的婆子吩咐道:“将这个搬弄是非污蔑主母的贱人拖下去重大五十大板,等侯爷回府之后再给她休书一封。这样目无尊长的长舌妇,咱们侯府供不起!”
一听要休了自己,何姨娘顿时脸色一片惨白。
她没想到事情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为什么老夫人要处处维护着管氏,她明明就是与人有染,她肚子里怀的是野种。不然,她的肚子比同样月份的肚子要大了一圈,而且还是不足月就早产。这一切,她都观察的仔仔细细,没有任何差错啊?而且夫人房里的丫头她被她买通了,她们嘴里透露出来的消息,怎么可能有假?
霓裳见她那惊魂未定的模样就觉得恶心,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若不是她时刻想着取代母亲,想要扶正,又怎么会落得被休弃的下场。
“没听到老夫人的吩咐吗?还不将这个贱妇拖下去!”霓裳见所有人都惊呆了,脸色不免更加的难看。
难道爹爹休弃一个不安分的妾室也只得这般大惊小怪?
仆妇们立刻上前,想要将何姨娘给制服。奈何何姨娘不肯合作,不停地挥舞着手臂,还抓伤了不少人的脸。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垂死挣扎着。“你们没有权力这么做,我要见侯爷,我要见侯爷。侯爷不会休弃我的,看在我娘家人的份上,他绝对不会休弃我的!”
霓裳冷哼。“一个姨娘,也敢口出狂言。你的娘家算什么?本小姐的舅舅还是当朝内阁大学士呢。一个区区五品官员的妹妹,也敢这般不可一世,当真是没见过世面的。”
不等何姨娘发出辩驳的声音,霓裳又下令道:“何姨娘得了魔怔了,居然顶撞老夫人。将她的嘴堵了,免得再让她胡言乱语。”
仆妇们不敢有任何的异议,照着大小姐的吩咐,塞了块帕子在何姨娘的嘴里,将人拖了下去。
解决掉了这个麻烦,霓裳的心思便全部在管氏身上了。听着屋子里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声,霓裳心突突直跳,精神紧崩到了极致。“祖母,母亲会不会有事啊,为什么会还没有生下来?”
老夫人看着平日里最是镇定端庄的孙女急的失了分寸,不由得笑了。“生孩子哪有那么快,这还早着呢。顺利的话也要两三个时辰,五六个时辰都是正常的。放心好了,又不是第一胎了,会顺利的…”
尽管老夫人说的轻巧,但霓裳还是狠狠地替管氏捏了把汗。她不停地在产房外来回走动着,直到侯爷回了府,一同等到夕阳西下,婴儿的啼哭声传出,这才停住脚步。
“哇哇哇…”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天宇,所有人的心都落了下来。
“生了生了…夫人生了…”
“终于生了…”霓裳呢喃一声,双腿一发软,整个人几乎虚脱。浅绿和初荷赶紧扶着她在一旁坐下,等着接生嬷嬷们将初生婴儿送出来。
不久之后,接生嬷嬷笑着将洗干净包裹好的婴儿抱出来,给侯爷和老夫人报喜。“恭喜侯爷,恭喜老夫人,夫人生了一对双生子,母子平安!”
侯爷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整个人都高兴地呆住了。老夫人倒是镇定多了,不过看到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孙子,双眼也禁不住湿润了。“真是祖宗保佑,君家终于有后了!”
“恭喜爹爹,一下子有两个儿子了。”霓裳早就知道母亲怀着双生子了,除了前几日为了防范何姨娘的阴谋诡计,提前透露给了老夫人,侯府里的其他人可都是一直瞒到现在。她这样做,就是为了能够将这层喜悦推到巅峰。
果然,侯爷一下子添了两个儿子,这对子嗣单薄的他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喜讯。这个看看,那个摸摸之后,他都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
霓裳看了一眼弟弟,放下心来之后,便率先进入产房去看管氏了。
“孩子…孩子可好?”管氏撑着最后一口力气,见到霓裳后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霓裳紧紧地握住母亲的手,安慰道:“弟弟都很可爱,母亲辛苦了。”
“那就好,那就好…”管氏放下心来之后,便晕了过去。
霓裳吓了一跳,忙唤来大夫诊治。直到确定她只是太累了,才会昏睡过去,这才放下心来。
侯府生了双生子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侯府阖府上下都开心不已。侯爷一高兴,就打赏了下人每人五两银子,下人们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霓裳几乎每日都腻在拢翠院围着两个弟弟转,直到天黑都舍不得离开。那两个小婴儿并不像普通婴儿那般,生下来皱巴巴的,反倒是白白嫩嫩的,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睛。
“怎么能这么柔软呢?会不会弄痛他?”霓裳小心翼翼的从奶娘手里接过那小小的一团,心中忐忑不已,生怕摔了。
奶娘站在一旁指点,说笑道:“大小姐一看就是心疼小少爷的。”
“那是…他们可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霓裳亲了亲弟弟的小脸蛋儿,脸上满是骄傲神色。
管氏正坐月子呢,只能在床上呆着。霓裳每日过来,都会抱着孩子去给管氏看两眼。不只是霓裳,老夫人和侯爷也整日的往拢翠院跑,丝毫没有疲倦之色。
“爹爹给弟弟取名字没?”有一日,霓裳歪着脑袋逗小孩子笑的似乎,忽然想起来问道。
侯爷沉吟良久,笑道:“倒是想了几个,还没定下来。你们这一辈儿都是霓字辈儿,为夫想了萧字、轩字还有宸字、修字,有些拿不定主意。不如霓儿帮弟弟们定一个字吧?”
霓裳想了想,说道:“这些字的确是不错的,女儿却以为熙字和擎字不错。熙乃前途光明之意,擎代表顶天立地,男儿本色。霓儿的弟弟,自然都是人中龙凤,前途一片光明,而且皆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好好,这两个字够大气!”侯爷听后十分的满意,直拍手叫好。
“君霓熙、君霓擎…不错不错…”老夫人念叨了两遍,也觉得甚好,于是侯府两位少爷的名字就算是定下来了。
霓裳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弟弟的名字由她这个姐姐来定,这是多么大的荣耀啊!等他们长大后,一定会更加喜爱她这个姐姐的。
想到从此以后不用孤单了,霓裳心里就甜滋滋的,脸上整日都挂着笑容。
扶柳园
“姨娘,夫人那边热闹着呢,您为何不过去凑凑热闹?”杜姨娘身边的贴身丫头玉蝉见屋子里冷冷清清的,不禁暗暗为她感到着急。
杜姨娘坐在玫瑰椅里,神色依旧安详,似乎无欲无求,手里的针线活儿一点儿也没有落下。“那边已经够热闹了,不缺我一个。小少爷马上就要满月了,我得在那之前把小衣服做出来,到时候送过去当做贺礼。”
“姨娘您也太…”她如此不争不抢,侯爷的注意力又全在夫人和小少爷那里,这没有恩宠的妾室,与她们这些丫头又有何分别?
“我这辈子没什么可奢望的,只求平安终老。玉蝉你以后可要管住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
“可是蝉儿为姨娘感到不值…您做了这么多,侯爷却视而不见,最终苦的还是您…”玉蝉说着,就要落下泪来。
杜姨娘停下手里的针线活,抬起头来说道:“人这一辈子,不一定是要为了别人而活。夫人是个心善的,待我也不薄。我也做过母亲了,这一辈子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可何姨娘不是说三少爷是夫人她…”
“住嘴!她的话你也信?夫人待我如何,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若她想对三少爷不利,也不会让他活到八岁。恭礼他在娘胎里就带了病,能够活到八岁也算是造化了…是我没福气罢了…以后这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
玉蝉低下头去,应了声。“是,姨娘。”
“如今侯府又有了新生儿,那就跟我的孩子是一样的…”杜姨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放佛陷入了某种奇异的幻想当中。
55揭开谜题,放肆的丫鬟
光线昏暗的祠堂里,送饭的婆子将食盒往地上一丢,朝着屋子里一阵嚷嚷。“何氏,饭菜送来了,你慢慢享受。”
何姨娘好似没听见似的,痴傻的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那婆子觉得有些奇怪,刚要走上前去询问,却见到何姨娘突然站起身朝她冲了过来。“我要见侯爷,我要见侯爷…夫人她背着侯爷偷人,她肚子里怀的是孽种。你们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那婆子嫌恶的使劲儿一推,就将她推倒在地。“看来你还是不知悔改!侯爷怎么会相信你这般的胡言乱语。”
“管氏她明明没足月就早产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何姨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大声的呼喊着。
那婆子嗤笑一声,眼里满是鄙夷。“你就在这儿瞎掰吧。夫人为何会早产,那是因为夫人怀的是双生子!侯府如今一下子添了两位少爷,侯爷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你就算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理你的。还是省省心,等着被休回娘家去吧。”
“这…这怎么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不会的…不会的…她管氏怎么可能那么走运,还怀了双生子?!”何姨娘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一个劲儿的为自己找借口。
婆子睨了她一眼,懒得跟她一般计较。将食盒往里踢了踢,就将门给锁了。
何姨娘突然意识到了些什么,拖着尚未痊愈的身子,扑向那禁闭的大门,一遍遍的哀嚎道:“杜氏你个贱人,你居然敢骗我!你不得好死…”
霓裳听到了风声,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这件事似乎与杜姨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莫非是她给何姨娘透露了什么假消息,所以导致她功败垂成,故而对她怨恨极深?看来,这个杜姨娘真的很不简单。
“杜姨娘做了好些小衣服给少爷们呢,奴婢们仔细检查过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浅绿知道她担心的是什么,忍不住在一旁搭话。
“先观察观察再说吧。”霓裳揉了揉额头,觉得有些憋屈。这些事情明明就是爹爹惹出来的嘛,怎么都丢给她这个女儿去处置。这一个二个不省心的女人,可都是他的妾。“马上就是熙哥儿和擎哥儿的满月礼了,府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派个人盯着就是了,先不要打草惊蛇。”
浅绿觉得只好如此了,毕竟杜姨娘并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她们手里,此刻发难怕是难以服众。虽说处置了一个姨娘也没什么,可是小姐做事一向都讲究一个理字,不会滥用职权。这一点,也是她极为佩服的一方面。
这一日,霓裳正打算从拢翠院回来,却发现侯爷似乎有些犹豫不决,好像有什么心事。于是找了个借口,问他去书房借本书,趁机寻了个僻静之处问道:“爹爹…女儿有些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些话憋在女儿心里好久了,不吐不快。”
如此单刀直入的谈话方式,侯爷还有些不太适应。不过他一向纵容这个女儿,倒也没生气。“霓儿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霓裳顿了顿,确定他没有生气,这才接着说道:“年前,白姨娘突然失去了踪影,爹爹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这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毕竟,男子都是很爱面子的,至今的小妾失踪了,爹爹应该恼怒才是,而不是帮着她隐瞒。还有,何姨娘在府里的恩宠也不算少,可为何连杜姨娘都能生下孩子,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消息?白姨娘也是一样…爹爹能否给女儿一个解释?”
“终究是瞒不过你。”侯爷长叹一声,似乎有种解脱的意味。“你猜的没错,这里面的确是有些故事的。想必霓儿也听说过,除了你的母亲是我真心求娶来的之外,其他的妾室都不是我自愿纳娶的。早在与你母亲成婚之前,我就对她许下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此生只对她一个人好。本来这个愿望很轻松达成了,因为你大哥的出生,君家后继有人,我便有借口不再纳妾。可没曾想,你大哥他…后来你母亲伤心不已,一直都没有怀上孩子。你祖母也是急了,非逼着我纳妾延续香火。你母亲没办法,就将她身边最信任的一个丫鬟送给了我,这才堵了老夫人的嘴。可是没想到,她的肚子也一直没有消息。再然后,就有你。老夫人见你是个女儿,心里还是盼着有个儿子。正好那时候同僚宴请,我心情烦闷,他们为了让我开心,就送了一个女人给我,那就是何姨娘。至于白姨娘,她也是无奈之下才纳入府中的。可是那时候我有了你母亲和你这个宝贝女儿,哪里还有心思在其他女人身上。我也知道后宅之后的斗争,我怕伤害到你们母女俩,就暗中对姨娘们下药,让她们不能怀有身孕。何姨娘一直没有察觉,所以这么些年来一直没有身孕。杜姨娘因为整日伺候你母亲,吸入的药粉少,才有了恭礼。白姨娘是个很聪慧的女子,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不想与人为妾。我便与她说明了,一直跟她清清白白的,根本没有发生任何的事情。我承诺过,等她报恩十年,就放她离开。而去年年前,刚好期满。”
听完侯爷的一番话,霓裳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一时竟然无法言语。这些真相与她的猜想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
原来她的父亲竟然是个如此深情的男人,为了心爱的女子,竟然连子嗣都可以不在乎。这样的胸襟和气度,还真是难得啊!
“可是母亲她为何也这么多年之后才怀上弟弟?”这也是她纳闷的地方。
侯爷轻轻一笑,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那是因为你母亲因为你大哥的事情,一直伤心不已,弄坏了身子。隔了几年生你的时候又有些难产,从此以后身子便很虚弱。为了能够等她有个好身子再孕育子嗣,爹爹我可是想尽了办法,不让她轻易怀上。”
霓裳愕然,心里却嘀咕着:还真是个腹黑的主儿啊,居然骗了这么多人。何姨娘恐怕到如今还不知道她不孕的真相吧?唉,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原来爹爹与娘亲是如此的恩爱,倒叫女儿好生羡慕。”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又真正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霓裳心里的结解开之后,整个人都轻松多了。不过关于杜姨娘,霓裳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再作打算。
“所以,霓儿未来的亲事,爹爹会为你好好打算的。”经过上一回姑奶奶那事儿,侯爷对霓裳的婚事就更加谨慎起来。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再也不敢轻易的下结论了。
霓裳假装害羞的低下头去,跺了跺脚,就匆匆的离开了。侯爷爽朗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霓裳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梨香院
“小姐,午时刚过有人送了封信到府上,回事处的便将它送到小姐这里来了。”月香见霓裳踏进屋子,便慌忙将一封信呈了上来。
霓裳接过来一看,上面署名要侯爷亲启,犹豫了一下,便对月香说道:“这是给侯爷的信,怎么送到我这里来了?”
“兴许是传话的人没说明白,如今小姐当家,回事处的人自然以为该小姐处置这些事情。”月香是个圆脸浓眉大眼的姑娘,黑葡萄般的眼睛十分讨人喜欢。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做事还算有分寸,算是霓裳重点培养的对象。
仔细的打量了那信封一眼,霓裳还是将信递给了月香。“拿去侯爷那边,交给侯爷的长随阿坤就行了。”
月香应了,马不停蹄的又朝着书房方向而去。
浅绿倒了杯清热解暑的凉茶端到主子的面前,询问道:“小姐一会儿要沐浴么?奴婢也好吩咐墨香她们准备着。”
进入夏日,天气的确热的很。霓裳浑身都热出了汗,自然是要好好地泡个澡的。“让她们准备温水,别太烫了。还有,多取一些皂角过来。”
“皂角?有什么用处?”初荷不解的问道。
那些东西可都是下人们用来洗衣服的东西,不怎么值钱的。
霓裳但笑不语。
虽然是不起眼的皂角,但那可是很实在是东西。身上的汗渍,只用水冲洗是不可能完全洗干净的,而这个时代又没有香皂之类的,她只好自己动手,研究出来。若是好,便可以推广使用。到时候在外面置一个铺子,也是不错的。
这样想着,霓裳的眉眼都笑弯了。
仔细的挑选了材料,又加入了带着花香的干花瓣,霓裳便一个人在书桌前捯饬了起来。想着简单,真正动起手来还真是有些难度。先不说怎么将这些东西融合在一起吧,就算是如何搭配几种材料才不会让气味相冲就是个难题。
想到菊香家以前是研究香料的,霓裳便派人将她找了来。“你过来帮我看看,这些东西的味道怎样调和,才能只有清香没有药香?”
菊香看着那一桌子零零碎碎的玩意儿,很是诧异。“小姐是想要做出什么东西来,有何用处?”
霓裳也没瞒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夏日里容易出汗,我想做几块香膏,既可以除去身上的汗味儿,还能遍体生香。有没有这种可能?”
菊香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点头道:“奴婢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不过还是可以一试。”
“真的?”霓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那这差事就交给你了,若是办成了,重重有赏。”
“奴婢不过是尽自己的本分,哪里敢讨赏。小姐如此信任奴婢,就已经是奴婢的福气了。”菊香谦虚的淡笑着,心想着自己的一技之长终于也有了用武之地。
霓裳赞赏的打探了她一眼,道:“放手去做吧,若是做的好,以后我的胭脂水粉可都全交给你来打理了。”
菊香感恩涕淋的拜谢了一番,这才回房研究去了。
霓裳兴致高昂的去跑了个澡,洗去了一身的汗味儿,心情舒畅了不少。正拿着六棱纱扇坐在雕花玫瑰椅上纳凉呢,就见月香匆匆的进来回话了。
“事情都办妥了?”
“回小姐的话,书信已经送去书房了。”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奴婢还隐约的听见侯爷说…说什么姑奶奶家的表少爷要上京里来瞧病,让侯爷照顾一二之类的话…”
霓裳微微一愣,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姑母家表哥的病的确很严重,如此不辞辛劳的上京里来求医,怕也是无奈的选择。京城到底是天子之都,能人异士颇多,说不定真的能够治好他的病。
“可知道表少爷什么时候到京?可得提前准备着了…”
“奴婢听得不是很真切,应该就在这几日了。”越想老实的回道。
霓裳点了点头,让浅绿打赏了她一朵绢花,便想着将临近老夫人的一处院子打扫出来给表哥住。那里环境清幽,最适合养病了。
打定了主意,霓裳将这差事交给了浅绿,让她明日找人去办。
翌日去老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侯爷果然提起了这事儿。霓裳笑着应承下来,又问了表哥的喜好,便吩咐下人们去布置了。
老夫人见霓裳处理起内宅的事务这般的顺手,心里也很安慰。如今她老人家的精力全部都放在两个刚出世的孙子身上,哪里还有更多的精力来盯着这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不过看着霓裳将内院打理的井井有条,她就全然放心了。
侯府两位小少爷的满月酒,老夫人和侯爷商量着不想大办。就请了几个亲戚府上,还有族里的长辈过来,热闹热闹意思意思就行了。毕竟刚回京城,如果大肆宣扬宴请宾客,似乎有些太过哗众取宠了。
霓裳也赞同,毕竟与京城的权贵们不怎么熟悉,贸然去请,若是自讨了没趣儿,面子上也过不去。
满月酒这一日,霓裳早早地起来就张罗开了。前一日拟定的菜式她又仔细的看了一边,添加了一些饭前的开胃凉菜,餐后的化食水果,这才满意了。
“小姐,忠烈侯府的侯夫人带着表小姐表少爷们来了…”
“小姐…学士府的舅老爷表小姐们也来了…”
霓裳这边指挥着下人们做事,那边客人们就上门了,还真是忙得分身乏术。
“知道了…浅绿初荷,给客人们消暑的茶和冰镇西瓜准备好了没?”霓裳回过头来,急切的问道。
府里头一回办喜事,她想要做到近乎完美,故而忙得焦头烂额。
“小姐就放心好了,一切都准备的妥妥当当,保准挑不出任何的错处。”初荷笑着宽慰道。
霓裳这才放下心来,到前院去迎客人去了。
刚刚踏入厅堂里,就听见热闹寒暄的声音。霓裳先是一一请了安,然后招呼着丫鬟们将茶水糕点端来,这才得了空与表姐妹们聊上两句。
“瞧把表外甥女忙的,管着侯府一家子的事务的确不易啊。”唐氏拉着霓裳的手,脸上满是赞赏和心疼。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都还未及笄呢,就已经开始这般操劳了。
“还是侯夫人有福气啊,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儿帮衬着。哪像我,生了一群猴儿精,尽是些惹是生非的…”忠勇侯夫人也自我打趣着,一双眼睛粘在霓裳身上,一副恨不得跟人家抢闺女似的。
两位朝廷重臣的命妇说笑着,小辈们在一旁顿时觉得无趣。
管沅舒站起身来,从母亲身边将霓裳给抢了回来。“母亲,女儿想让霓儿带我们去看看姑姑生的那对双生子,就不陪您们长辈说话了。”
王吟雪也站起来,似乎对那一模一样的小孩子很感兴趣。“是啊,听说长得一模一样,真想去见识见识…”
两位贵夫人挥了挥手,放她们出去了。几个女孩子便拉着霓裳的手,兴高采烈的朝着拢翠院而去。厅里侯爷与几位连襟说着话,两位贵夫人就起身告辞,去拜见老夫人去了。剩下的几个男孩子觉得无趣,也都纷纷离开厅堂,让丫鬟带着去后院玩耍。
绕过长长地回廊,管沅舒不由得赞叹道:“这宅子可真大,比我们家还要大。景致也别致,山水环绕,肯定花了大价钱买下吧?”
她一边感叹着,一边新奇的东张西望。
霓裳谦虚了良句,并不敢透露底价,免得惹出一些争议来。至于王吟雪,她来过侯府两次,对这里也算熟悉。可尽管是这样,她还是忍不住流连四周的景色,恨不得有感而发吟诗作对才好。
“听闻姐姐已经在备嫁了,婚期在什么时候?”霓裳见吟雪不怎么说话,不由得好奇的问道。
王吟雪脸上露出罕见的红晕,支支吾吾的说道:“还没有呢…距离十月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妹妹先在此恭喜姐姐了!”霓裳笑嘻嘻的打趣着她,又惹来她一阵追打。
管沅舒也是好相处的,不一会儿三人就好的跟亲姐妹似的,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了。霓裳看着王家表姐那娇羞的模样,心想着,是不是该给她准备些新婚礼物呢?
外面天气晴朗,管氏做完月子还是头一次走出院子。趁着太阳不大,命人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摆了桌子椅子,管氏便带着奶娘在那边说话聊天。
霓裳三人进来的时候,两个奶娃子刚喂完了奶,睡得正香。几个未婚女孩子兴奋的围过去,这个看看,那个摸摸,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这个是哥哥,熙哥儿。那边的弟弟,擎哥儿。”霓裳经过这么些日子,早就能够分清楚谁是老大谁是老小了,一脸得意的介绍道。
管沅舒看着那两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嘴巴都塞得下几个鸡蛋了。“他们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分得清楚?”
“自然是有些不一样的。”管氏看着儿子,所谓知子莫若母,是她生的她自然分的清清楚楚。“熙哥儿的左眉边有一颗痣,擎哥儿的却在右眉边。”
沅舒凑过去一看,果然如此。
王吟雪比较规矩,不会像沅舒那般的无拘无束。她是未来的太子侧妃,最是讲究礼仪,倒是显得有些放不开了。
霓裳自然也照顾到她的情绪,伸手从奶娘手里将孩子接过来,送到吟雪面前,说道:“看看,这是你的才女表姑姑哦…”
王吟雪看着那粉嫩嫩的娃娃,心里也激动不已。轻轻地伸出手去,触碰了一下他的小脸蛋,那种细腻柔软的感觉还真是不可思议。因为是家中的嫡长女,她一向不怎么跟姨娘们生的兄弟姐妹们亲近。故而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小孩子,还是第一次。想到不日她就要嫁人,将来是不是也会有这么柔软可爱的一小团呢?
时辰很快就到了午时,霓裳吩咐丫头们摆好了碗筷,便将客人们请上了席。看着那些不同以往的席面,众人皆是很惊讶。
“不过是家常小炒,自己琢磨出来的菜式。”霓裳一边报着菜名,一边客气的谦虚两句。
“这些菜色倒是新鲜,味道也不同一般。”不少人尝试过之后,就舍不得放下筷子了。
霓裳见他们吃的高兴,也就放下心来。等到最后一道餐后水果拼盘端上来的时候,众人更是惊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是什么做的?栩栩如生,如活物一般。”
“哎呀,这味道好像是木瓜…”
原本肚子已经吃饱了的众人,又忍不住将手伸向了那果盘。
霓裳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被吃了个精光,心情更加得意。
随着时辰的推移,宾客们纷纷送上满月礼之后就离开了。劳累了一整日的霓裳,沾到枕头就呼呼的睡了过去。
夜半三更,整个侯府陷入了沉寂之中时,两道人影却在这一刻跃上侯府的院墙,悄悄地在院子里搜寻起来。
“消息可靠吗?确定是埋在这院子里?”其中一个黑衣人低声问道
“肯定错不了!”另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是侯府院子这么大,怎么找?”两个人自从进入侯府之后,就完全失去了方向。转了好几遍,都又转回了原地,整个一无头苍蝇。
“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要不白天再来吧?”其中一人建议道。
另一个人瞪大眼睛,怒斥道:“疯了吧?大白天的,不怕被人看见?你脑子有毛病啊!”
两个人争论不休,最终没将问题解决,反而将府里值夜的护院给引了过来。“什么人?三更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吵吵嚷嚷什么?”
两个黑衣人顿时吓坏了,运起轻功就要逃走。
当看清了那两人的夜行衣时,护院们立刻惊叫起来。“来人啊,有刺客!”
侯府里刚睡下的人全都被惊醒了,霓裳也睡眼朦胧的爬了起来,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刺客的?”
“说是看见了两个黑衣人,不过已经捉住了。”浅绿打着呵欠答道。
既然捉住了,那就没她什么事儿,霓裳便接着躺回去睡觉。直到第二日醒来,去老夫人那里请安,才听侯爷提起,说那两个笨贼是听人说起侯府的院子里藏着宝贝,所以才半夜进来寻宝的。
霓裳觉得那两个贼还真是个活宝,这么笨还学人家当贼。“我倒是不知道,咱们侯府竟然还藏着什么宝贝?”
老夫人也是不解的点头。“若真有什么宝贝,也不至于等到现在才被人发现。再说了,咱们住在府里,也没发现哪里有被开挖过的痕迹啊?”
霓裳想了想问道:“你两个贼都交代了些什么?可问出了消息来源?”
“都是你爹爹审理的,好像是在某个酒楼无意中听到的…说是找一个叫一线天的地方,东西就埋在那里。”老夫人无意中提了一句。
一线天这三子跃入霓裳的脑海,似乎很熟悉。
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日她救下的那个宋锦城不就是在找那个一线天吗?难道侯府真的藏着什么宝藏或者秘密?
霓裳不动声色的压下脸上的惊讶,然后便找了个借口离开。等出了福安堂,霓裳便带着两个丫头饶去后院,来到一处名为一线天的景致旁。
所谓的一线天,就是两座假山堆积而成的悬崖峭壁,旁边用水车将水引到假山上,制造了一个小的瀑布景观。因为那瀑布细而长,故而取名叫一线天。除此之外,旁边就是一个人工湖,汉白玉桥连着抄手回廊与八角凉亭,再无其他。
莫非这假山瀑布真的有什么机关之类的东西?为什么都在找一线天呢。想到侯府从此之后再无宁日,霓裳就觉得一阵烦闷。
“小姐…这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啊,哪里能藏得住东西?”初荷眼睛也四处打量,可是也一无所获。
霓裳叹了口气,道:“兴许是咱们看不出什么门道儿来,不想了。表少爷住的院子可收拾妥当了?”
“这个是自然。服侍的丫头也都挑选好了,都是老实嘴严的,保证不出了岔子。”浅绿办事一向心细,处处都想的周到。
霓裳赞赏地点点头,临走前再看了一眼那一线天,这才回了屋子。
过了两日,一辆印有忠烈侯府标识的马车停在了侯府的门口。守门的眼尖儿,立刻通报了府里的主子。霓裳正在绣送给王吟雪的荷包,听到丫鬟的禀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出去。
“给表小姐请安!”守在马车旁一名精干的丫鬟见到霓裳,立刻屈身行礼。
霓裳扫了她一眼,虚抬了抬手,道:“一路还顺利吗?表哥状况怎么样?”
“回表小姐的话,一路还算顺利。”她的话还未说话,马车里就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是不是到了…咳咳…”
霓裳听见那微弱的声音,连忙吩咐道:“快,请表少爷进去。”
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楚凌羽终于躺在了荷香园的雕花宝相罗汉床上。楚凌羽果然病的不轻,脸上毫无血色,身子也瘦的只剩下皮包骨。
霓裳先问清楚了楚凌羽的生活习惯,还有禁忌之类的,这才吩咐厨房做了合适的饭菜和各种补汤过来轮流伺候着,可真算得上是服务周到。
只不过令霓裳有一点看不惯的,便是服侍在楚家表哥身边的那个丫鬟。起初她还以为她跟着上京是为了能够方便照顾楚家少爷,可是见过几次之后,霓裳心里就有了些别的想法。那个丫鬟绝对不是普通的丫鬟那么简单,看她对楚凌羽表现出来的那种责无旁贷,悉心照顾,任何事都不假手于人,那感情可不是普通的主仆之情啊。
“那个叫淳儿的丫头,派头也太大了些。不就跟我们一样是个丫鬟么,总是装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是给谁看啊!”
“虽说来者是客,但她不过也是个听人使唤的丫头,还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整日没事就凑在表少爷的床榻之前,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真是没脸皮子,还以为自己是少夫人呢…”
院子的某个角落,几个小丫头围在一起交头接耳,颇有些愤愤不平。淳儿端着药罐子,正准备去倒药渣,无意中听到这些难听话,不由得咬紧了下唇。她从小就被派到二少爷身边服侍,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尽管她只是个卑贱的丫头,但少爷对她却是不同的,她能感受到。少爷身子骨弱,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床榻上度过的。而她服侍了他那么多年,尽心尽力,她同情他怜悯他。看着他痛,她也跟着痛。他开心,她也会开心。渐渐地,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仅仅是一个眼神都能心领神会。虽然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她身份低微,可她并没有任何的奢望,只求一辈子跟在少爷身边。难道连这么一点小小的心愿都要受人指责,还被骂这么难听的话。
她与她们一无恩怨,二无瓜葛,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就随意在背后指责她的不是。她到底错在哪里?
“哎哎哎,别说了,她来了…”一个眼尖的丫头见到她的身影,连忙拉着人走开了。
淳儿手里的药罐子拽得紧紧地,心中愤恨无比。她绝对不能让人这么作践她,她们看不起她,就是因为她丫鬟的出身,没名没分的。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成为人上人,绝对不会再让人骑到她头上。想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和算计,神情变得很狰狞。
等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树荫后头,霓裳这才从竹林后面走出来。浅绿同样身为丫鬟,她同情她的遭遇,但在看到她脸上那抹狠色之后,又有些鄙夷。“小姐,这丫鬟的确有些问题。”
“这是忠烈侯府的家事,我们不便过问。”霓裳扯了扯手里的帕子,道:“不过,既然寄居在侯府,若他们真的有个什么,传出去对侯府的名声也不好。从今日起,不管什么时辰,都给我盯紧了,绝对不能让她单独跟表少爷呆在一起。”
“她不会这么蠢吧?若她真的做出什么没脸皮的事情,可是要打死的。就算表少爷给她几分脸面,抬了她做通房,那也还是个身份卑微的,上不得台面。更何况,这事要是被姑奶奶知道了,还不将这个爬主子床的丫头活活打死?”初荷头头是道的分析着。
霓裳淡淡一笑,道:“你只说对了一半。”
初荷不明所以的瞪大眼,问道:“那另一半呢?”
“从她和表哥的相处不难看出,表哥的确对她有那么几分意思的。不然,以姑母的精明能干,怎么可能容许一个有非分之想的丫头留在表哥身边伺候,而且还准许她跟上京城来?想必是表哥自个儿要求的吧。不过就淳儿的身份,当个妾室顶了天了。但若是表哥对她有意,早就将她收房了,不会等到今日。这里边,肯定有什么缘故。”霓裳说话的节奏很慢,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发人深省。
“指不定是姑奶奶拦着。表少爷那身子骨,恐怕不易近女色。”浅绿推测道。
初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行了,别瞎猜了。就按本小姐吩咐的去办吧,可别真闹出什么事儿来,到时候面子上不好看。”霓裳摆了摆手,迈步往回走。
老夫人侯爷侯夫人每日也都会前来探望楚凌羽的病,看着他那么虚弱的躺在床榻上,众人的心都很难受。不过他们平日里都忙得分身乏术,霓裳只好多担待一些。但毕竟男女有别,霓裳也不能时常往这边跑,虽然没有亲自亲为,但该做的可是一样没少。而且名医也请了不少,但都说了同一番话,那就是没救了,顶多还能再活一个月。
“少爷…您一定会没事的,奴婢一定会找到鬼医,一定能治好您的病的。”淳儿坐在楚凌羽的床前,一边眼泪婆娑的擦着眼泪,一边轻声的呜咽。
楚凌羽神色憔悴的动了动嘴皮子,费了好大得劲儿才抬起手来,说道:“水…水…我要喝水…”
淳儿哭了好一阵儿,才反应过来。这才止住了泪珠,去桌上倒了一杯茶水走了回来。“少爷…奴婢,服侍您喝水。”
说着,她将茶杯往床榻前的几上一放,然后熟练地坐到床边,伸手将楚家少爷扶坐了起来。
负责打扫的仆妇见到她番举动,全都脸上发烫,一副不齿的模样。“看见没,这光天化日的,居然搂搂抱抱,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可不是呢…真是下贱的很…就算是要服侍表少爷,也用不着靠得这般近吧?”
“她以为她是谁?还一定能请到鬼医,真是笑死人了。”
四周鄙夷的目光针尖儿一般的射过来,淳儿这才发现举止有失妥当,于是红着脸将主子放下,尴尬的替他掖了掖被子。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楚凌羽微微闭上眼睛,将那些话语屏蔽在外。这些话他不止一次听见了,算不得新鲜。原本以为到了京城,这些流言蜚语会自动消失。可没想到,换了一个地儿,这些流言还是不绝于耳。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淳儿对他有意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对她,却只有一起长大的情分,再无其他。平日里她做事没个分寸,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也没多大关系,就由着她去了。
为了能够跟他出来,她甚至不惜求死觅活的,闹得家里不得安生。想到母亲那样苦苦支撑着,怕给母亲添麻烦,他便坚持带着她一道来了京城。只是没想到的是,来了舅父家里,她也没收敛一些,闹得人尽皆知。
给她个名分,并不难。可是他这样的短命鬼,又怎么能耽误一个女孩子的一生呢?可是这些话他不止一次的对她说,可惜她一直假装听不懂,还以为是他将她看得金贵,甚至有一些不该有的肖想。
想到这些头疼的问题,楚凌羽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死对于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解脱。也许他死了,她也就死心了。看在儿时的情分上,他可以在临死之前替她寻一个好人家,也算是对得起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