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侯门小妻》》 · 七星盟主 · 2026-07-26
《侯门小妻》全集
作者:七星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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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侯府千金
“唉…”这已经不知道是简宁赏第几次叹气了。看着四周飞檐青瓦雕梁画栋,她丝毫没有欣赏的兴致,一头扎进了烦闷之中。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已经月余了,她仍旧无法完全适应。
“小姐是不是又头疼了?这里正当风口,还是回屋里歇着吧。若有个好歹,夫人又要念叨了…”听到这一声叹息,站在她身后一个穿着竹青色小袄,梳着双平髻插着两朵腊梅,看起来十五六岁的丫鬟便赶紧凑上前来劝道。
简宁赏知道她是这原身的贴身丫鬟,叫做浅绿的。是一个温柔懂事的大丫鬟,亦是这梨香院众丫鬟之首,平日里在君家小姐的面前颇有体面。
看在她是真心的为君霓裳好的份儿上,简宁赏这才给她几分面子配合配合。“嗯,那就回屋吧。”
看着自家小姐这般温顺,浅绿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怎么愣在那里?不回去么?”简宁赏停住脚步,侧过头去询问了一句。
浅绿这才自觉失礼,忙小跑两步跟了上去。“小姐近日胃口不佳,可否是因为天气炎热?不如奴婢去向夫人禀明,让厨房多做些绿豆汤来?”
简宁赏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言,朝着内室走去。浅绿招了招手,吩咐一个穿着黄颜色衫子的丫鬟去了厨房,这才跟着自家小姐进了屋子。
“小姐…小姐…”刚坐下不久,就听见一道娇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月白色对襟裙褂的小丫头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浅绿见她这般无状,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威严来。“初荷,你瞎嚷嚷什么呢?在主子面前这般大声呼叫,成何体统?!”
那丫鬟顿时收敛了几分,不过脸上的笑意却不减。讨好似的朝着简宁赏福了福身,说道:“小姐,听说京城的大老爷一家过来了,夫人请小姐过去见见呢!”
简宁赏秀眉微蹙,有些不解的问道:“哪个大老爷?”
浅绿对小姐这失忆症早已见怪不怪,忙在一旁解释道:“小姐忘了么?侯爷虽在外为官,但也是从京城出来的呢!大老爷,正是侯爷庶出的兄长。”
经过她这么一提醒,简宁赏顿时想起了一些细碎的片段。这大老爷,不正是害死原身的爹娘,又鸠占鹊巢,将亲侄女赶尽杀绝的大坏人吗?没想到,她这个异世的灵魂附身在这躯体上之时,居然打断了时空秩序,回到了君霓裳孩童的时候。
看看自己那稚嫩的小胳膊小腿儿,简宁赏就忍不住翻白眼。
“小姐…大老爷如今正在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夫人让您赶紧过去…”那个叫初荷的丫头见她半晌没反应,于是好意的提醒道。
简宁赏回过神来,淡淡的扫了这丫头一眼,这才起身让浅绿帮她收拾了一番。看着铜镜里那依旧陌生的脸,简宁赏无奈的再次叹气。“走吧,莫让他们久等了。”
浅绿微微愣神,继而吩咐丫鬟们把门关好,这才放心的跟了上去。
刚刚踏进福安堂的院子门口,简宁赏就听到了一阵和睦的笑声。
“老夫人还是这般健朗,看来二叔和弟妹把您照顾的很好!”语带谄媚,不住的献殷勤的,是一个满头珠翠却有些俗气的妇人。
她长着一张尖削的瓜子脸,五官也算是挺拔。只是一双微眯着的眼睛里,满是精明,言语间市侩气息浓重,看起来不怎么好相与。
简宁赏知道这个微胖的妇人,便是那尖酸刻薄闻名的大伯母了。站在她身后,低眉顺眼连头都不怎么抬起来,三十岁上下风韵犹存的美妇,便是大伯父的小妾芳姨娘吧?而坐在大伯父下首椅子里的她身边的一男二女,想必就是大伯家的堂哥堂姐弟了。
屋子里静默了良久,这才听见侯夫人管氏娇柔温和的嗓音。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她给人的印象总是那么的贤惠谦和。“大伯来就来了,何必这般破费?”
“是啊,难得来一回,都是自家兄弟,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威严中略带笑意,粗犷却不失磁性的独特嗓音,出自这侯府的主人——长乐侯君松柏。
简宁赏脚步微滞,没有惊动厅堂里正在说笑的人。
“二叔快些收下吧,莫再推迟了。也不值几个钱…”大太太抿了口茶,一副财大气粗的口吻。
大老爷微微瞪了大太太一眼,这才接着说道:“近些年来,我一直寄居在京城,没能侍奉母亲身边,心里实在愧疚的很啊!”
这声音中略带了些凄楚,情绪似乎真的很激动。不过,简宁赏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的愧疚,有的只是奸诈的算计。可惜,她那善良的爹娘和没啥主见的祖母,还当这头狼是真的出于好意呢!
就在大老爷还要继续演下去的时候,简宁赏突然踏过门槛,娇小的身子便朝着那黄梨木罗汉床上端坐着的老夫人扑了过去。“祖母…”
前一世,她个性独立,从不与父母撒娇。后来父母相继去世,她更加没有机会陪伴他们身边。如今重生在这君家小姐的身上,又还是个孩子,她忽然找到了释放的窗口。故而每次在长乐侯夫妇和老夫人的面前,她就是个爱撒娇的孩子。
老夫人将简宁赏搂入怀里,语带责备的说道:“在客人面前,还撒娇呢…还不快去给你大伯父大伯母请安?”
简宁赏从老夫人的怀里直起身来,先是规规矩矩的给长乐侯夫妇请了安,这才认真的打量起那君家大老爷来。与自己老爹长年跟随祖父混迹军营的魁梧挺拔不同,这君家大老爷显得有些书生气,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儒雅的气息。他四十多岁的样子,细长的眉眼,看起来笑容可掬的,但那笑意却没有延伸到眼底去,一看就是会做戏的。
难怪,这长乐侯府会落在这人的手里。
稍稍定了定神,简宁赏还是很乖巧的上前去施了一礼,道:“霓裳见过大伯父大伯母!”
君家大老爷虚扶了她一把,笑着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玉制的小兔子递给君霓裳,道:“这是霓裳吧?都长这么大了…大伯知道你属兔的,这个玉兔是专门为你订做的,喜欢吗?”
“谢大伯父赏。”简宁赏礼貌的接过那玉兔,假装羞涩的低下头去,心里却很不屑的嗤笑道:真是会说话啊!不过这见面礼嘛,还真是小气的很!
长乐侯府什么好东西没有?就这么一个玉兔就将她打发了,还真亏他拿得出手!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的大伯母立刻牵过她的手,仔细的打量起来。“瞧着眉眼,才十一岁就出落得亭亭玉立了,丝毫不比我们虹裳差啊!”
说完,也递了个荷包给君霓裳。
简宁赏忍不住撇嘴,这大伯母还真是无时不刻喜欢显摆啊,什么事都得扯到自己的闺女!但出于礼貌,她还是接过那荷包,冲着那市侩的大伯母福了福身。“谢大伯母赏!”
大太太谦虚了两句,便介绍了几个子女给霓裳认识。简宁赏对他们没多大的热情,只是微微点头,便算打过招呼了。
而大房的几个少爷小姐,心气儿似乎也挺高,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不过,在看到君霓裳浑身上下的派头之后,眼中露出几分羡慕来。
“大哥此次过来,是打理生意上的事情还是有其他,怎么没见带着行李?”侯爷呷了一口茶,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
虽然对这满身铜臭的大嫂没多少好感,但对于这个庶出的大哥,侯爷还是带着几分尊重的。尽管嫡庶有别,但这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还算不错。故而,看在大哥的面上,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表示不满。
大老爷捋了捋胡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近来京城不太太平,又恰逢有一些生意上的事情要来锦州城处理,故而举家搬了过来。本该早些过来给老夫人请安的,只是这一路舟车劳顿,又要四处张罗住处,便拖延了几日,行礼还寄放在客栈呢。”
大老爷没有正面回答侯爷的问题,而是通过另一种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简宁赏忍不住蹙眉,看来这大伯父一家是打算要借住在侯府了。果然,大老爷话刚说完,侯爷就开口了。“怎么住客栈里了?都是自家兄弟,还怕这侯府没有你们一家子的住处吗?”
说着,他便吩咐管氏道:“玉清,那西厢的凝香院不是空着么?让人收拾收拾,好让大哥一家人住下。”
管氏张了张嘴,却没有反对,笑着应下了。
简宁赏知道,那凝香院原本是打算留给西席先生住的。如今大老爷一家子到来,爹爹就要了那个院子,就只能另选地方给西席先生住了。
“那就多谢二弟了…”大老爷假装感恩涕林了一番,便跟侯爷去了书房叙旧。屋子里,只剩下一班女眷。
大太太先是和老夫人说了会子话,接下来就一直缠着管氏问东问西,甚至还数落起管氏来。“你也真是个软弱可欺的,怎么就让那妾室先于你生下儿子来了!日后,你这当家主母要怎么办?”
简宁赏眉头微微抖动,嘴角泛起一抹冷笑。这大伯母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插手侯府的事情了啊!
02极品亲戚
管氏笑得有些勉强,但基于礼节,并没有打断大太太的话。倒是简宁赏见老夫人精神有些不济,这才插话道:“娘~祖母该午睡了。大伯母想必也累了,不如先派人去客栈将行李取了来,安顿下来再作打算?”
管氏听了女儿的话,心中顿时无比的感激。“是啊,大嫂。你们远道而来,肯定累坏了。那凝香院想必已经收拾妥当了,不如先过去瞧瞧?”
大太太不好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才客随主便的站起身来,说道:“也好…那就麻烦弟妹了…”
侯夫人微微带着笑,领着他们一家子去了凝香院。
简宁赏让丫鬟们服侍着老夫人睡下,这才跟了上去。
凝香院坐落于侯府的西侧,相对比较安静。那里绿树环绕,亭台楼榭相呼应,显得格外的幽静。
走在最前头的大太太瞄了四周的景色一眼,忍不住厚着脸皮品评道:“这院子倒是不小,就是景致少了些,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侯夫人听了这话,脸色隐隐有些难看。但作为大家闺秀出身的女子,脾气倒是极好的,就算心里不大痛快,也不会直接说出来。“让大嫂见笑了。这宅子原本也是皇家赏赐的,为了感念圣恩,侯爷也只是稍微修葺了一番,不敢有大的改动。”
大太太一听是皇上赏的宅子,脸上这才露出几分羞红来。不过,她一向脸皮厚,很快就又找到了新的话题来搪塞。“那也算是皇恩晃荡了…这屋子的格局还不错,就是摆设太过简陋了些…”
“这屋子空了些时日了,所以没多少家具。等大嫂安顿下来了,看缺了什么,我再叫管事的补齐了就是。”侯夫人谦和有礼的应对着,但脸上的笑意却渐渐地隐去。
这边还没消停下来,那边几个孩子就为了争屋子闹了起来。
“这屋子是我先看中的,凭什么让给你?!”有着娇滴滴软糯嗓音,率先开腔的是一个穿着水红色衣裙,梳着双螺髻的小姑娘。说是小姑娘,其实年纪也不小了。据丫鬟所说,这大房的嫡长女,已经十二岁了。可是性子还跟个孩子似的,任性得很。
听到儿女的争论声,大太太立刻走了过去询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那放佛受了莫大委屈的清瘦男孩儿见母亲走过来,便依偎上去,哭诉道:“母亲,这间房明明是我先看中的,可姐姐偏要跟我抢!”
“什么你先看中的?明明就是我先看到的!”女孩儿很不服气的嘟嚷着,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侯夫人正要上前去劝解,却被自己的女儿拉住了。
简宁赏朝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去管他们一家子的闲事,免得惹火上身。这大伯父一家子还真是极品!大老爷城府极深,虚伪之至;大太太爱慕虚荣,尖酸刻薄;大堂姐刁钻跋扈,任性妄为;大堂哥生性软弱,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至于那个唯唯诺诺跟随在大太太身后的芳姨娘,也不是个省油的。从进入侯府那一刻起,她的眼睛就盯着屋子里的物件儿瞄,眼里写满了贪婪的欲望。
这一家子,最安分的就属那个不怎么爱说话的庶出堂妹了。七八岁的年纪,却安静的出奇,连简宁赏跟她说话,她都只是瞪着眼睛瞅着,一句话都蹦不出来。
“不就是一间屋子嘛,有什么好闹的!虹裳,你作为大姐,就不能让着你弟弟?”大太太就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疼到骨子里去的。无论什么好的东西,也总是先给儿子,剩下的才会留给其他孩子。
听了这话,虹姐儿就不高兴了。她跺了跺脚,埋怨道:“每次都是这样!母亲眼里就只有弟弟。”
大太太还要理论下去,却被侯夫人给拦住了。“大嫂,小孩子不懂事,可以慢慢教。这院子里的下人都还在呢,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本是好意的劝说,那大太太却以为侯夫人是故意拿这事儿来挤兑她和她的孩子,脸色瞬间就变得很难看了。
“弟妹的孩子倒是教的好,见我们忙里忙外的,也不知道过来帮把手。”说着,她还不屑的瞥了霓裳一眼。
简宁赏有些愕然,这大伯母还真是牙尖嘴利,不会让人占了便宜去。于是上前一步,将赖在地上不肯起来的大堂姐扶了一把。“虹姐姐快些起来吧。地上凉,小心伤了身子!”
“要你管!”君虹裳甩开她的手,狠狠地骂道:“别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这会儿,正巧大老爷随着侯爷走了过来。听到女儿出言不逊,大老爷的笑意顿时隐没在了唇边。他走上前去,给自己女儿就是一巴掌。“你怎么说话呢?!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都忘了吗?”
虹姐儿捂着发疼的脸颊,一脸委屈的望着大老爷。沉默良久之后,这才低声的对君霓裳道歉:“都是姐姐不好,说错了话。还请妹妹不要怪罪!”
简宁赏没想到大伯父这一巴掌,居然就让这任性的大堂姐改了口,心中对这一家子更加的提防起来。“堂姐快莫这么说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这般生疏。”
演戏谁不会?!她好歹也是看过无数宅斗小说和宫斗电视剧的现代人,这点儿演技还是有的!
果然,听到她这般回应,大老爷的脸色顿时好了许多。先是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带着一家人进了屋子。
等到没有外人的时候,大老爷便露出本来面目,训斥道:“来之前,我是如何嘱咐你们的,啊?事情还没成之前,都给我拘着点。若是让他们起了疑心,那我们所策划的一切,岂不是前功尽弃?”
“老爷教训的是…”一屋子的人顿时都垂下头来,没了刚才的嚣张劲儿。
大太太安静了一会儿,便又阴阳怪气的问道:“我看叔也没将你看的多重嘛!好好儿的东厢不分给我们住,偏要让我们住进西厢,摆明了就是看不起我们。哼,亏你还说他重情义知礼仪!”
03听墙角的嗜好
“小姐…怎的突然又折回来了?”浅绿跟随在简宁赏的身后,很是不解的问道。
宁赏将那略带婴儿肥的小手往嘴唇上一放,急急地给浅绿使了个眼色。“嘘…小声点儿…别惊动了里头的人!”
浅绿这才闭了嘴,小心翼翼的伺候在她身旁。
凝香院的门扉紧闭,下人们都被赶了出来,离得远远儿的,似乎有些不寻常。这大老爷一家子关在屋子里说话,也不让人伺候,真真是古怪的很。
尽管他们已经压低了声音,但大太太那嗓门儿,就是想要低调也低调不来。一些只言片语便传了出来,虽然不多,但宁赏也猜出了大概。
“小姐…赶紧跟奴婢回去吧?这样…不是大家闺秀所为…若是让夫人知道了,又该责罚小姐您了…”浅绿有些担心的劝道。
听墙角这样的事情,的确不是闺阁女子所能为的。浅绿作为小主子身边的贴身侍婢,自然有职责提点一二。
简宁赏该听的也听完了,自然是要离开,免得被人怀疑。于是整理了一下衣衫,从墙角的石头上蹦了下来。“走吧…”
“小姐…您慢点儿,要是摔着了怎么办?”浅绿见到小姐这无状的举动,简直吓得心跳停止。
宁赏倒是不以为意,径直走在前头。
浅绿追上去,替她整理好微乱的头发,嘴里仍旧嘀嘀咕咕的,对小姐的言行举止感到忧心。“小姐,这女训中可言明了,女子当坐如钟,立如松,卧如弓,动不轻狂,笑不露齿,这才是大家闺秀‘端庄’的做派。您这般所为,实在是…”
宁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显然是对这丫头的絮絮叨叨早已习惯。每日在耳边提醒着,她的耳朵都快要起茧子了。不过,这样劝诫的话多了,她不免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怎么当回事。
在没人瞧见的地方,何须注意这些?做给谁看呐!故而,对于浅绿的耳提面命,她总是选择性的收听。
兜兜转转了几个回廊,总算是回到了梨香院。
“浅绿,将屋子里贵重的物件儿都收起来,记得…箱子也都要上锁。”宁赏在黑檀木圆桌旁坐下,淡淡的吩咐道。
浅绿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追问缘由。吩咐屋子里服侍的几个丫头将过于招眼的几件东西收进了箱笼,这才到跟前来回话。“小姐平日里也没怎么注意这些物件儿,今儿个怎么突然想到要收捡起来了?”
轻轻地合上茶碗,宁赏向她投去一抹戏谑的眼神。“没瞧见他们一家子进屋后,就一直盯着那些值钱的东西看吗?那些东西大都是祖上传下来或者御赐的,若是有个闪失,可不好交待。”
浅绿这才露出了然的神情,心里对自家小姐又添了几分敬佩之意。“还是小姐考虑的周到!毕竟是王侯之家,不比普通百姓家。大老爷一家虽然也算殷实,但难免有些人眼皮子浅,看见好的东西,就想占为己有。”
宁赏没说什么,心里却在琢磨着,该如何不着痕迹的提醒那善良得有些过头的爹娘一番呢?连丫鬟们都能看出他们有问题了,她那爹娘难道是真的被亲情蒙蔽了双眼?
见小姐又陷入了呆滞的状态,浅绿便自觉的退到一边,替她打起扇子来。小姐每每露出这样神情的时候,便是在想问题了。尽管小姐近些日子有些不寻常,行事也比以往多了一份谨慎,整个人忽然变得稳重了。才十一二岁的年纪,处事就俨然当家主母的派头了,着实令人欣慰不已。
“浅绿,一会儿子将这份菜单送去给夫人过目。虽说大老爷大太太远道而来,但如今在太后的丧期,也不宜铺张。”行云流水的在纸上写下几行小字,宁赏转身递给了仍处在惊讶之中的丫鬟。
“小姐…您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她从小就服侍在主子身边,居然没发现自家小姐居然已经学会写字了。
世人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夫人却不以为然,说只有多念些书,才可以称为知书达理。原本夫人也打算请西席,教导小姐习字的。但因为一些事情给耽搁了,这不,还没有请先生呢,小姐居然就已经学会写字了!小姐还真是个天才啊,竟然无师自通啊!
放下手里的狼毫,宁赏对自己那几个正楷还是挺满意的。“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送过去?”
浅绿回过神来,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晚膳摆在老夫人的福安堂,除了大老爷一家子,就连侯府的几个姨娘也都到场了。尽管她们都只能站在一旁服侍主子们用膳,但也面带笑意举止得体。
老夫人是个喜爱热闹的,又是个心善的,对这个庶出的儿子也不错。如今儿孙欢聚一堂,心里自然十分高兴,脸上的笑意便一直没停过。“松鹤啊,这些年你一直守着京城祖宅,族里上上下下都需要你打理,真是难为你了。”
大老爷听老夫人这么一说,面上顿时染上了几分绯红,也不知道是不是饮了酒的缘故,说起话来也利索了几分。“母亲太客气了,这本就是儿子应尽的本分!这些年来,二弟给公中的银子也不少,族人们都衣食无忧。这都要感谢母亲持家有方,我们兄弟和睦,君家才能如此兴旺!”
老夫人听了这么一些赞美的话,不禁有些飘飘然。
宁赏一直默默地吃着饭菜,没有吭声。不过心底却对大老爷的这番溢美之词给酸到了,果然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任谁都喜欢听这样阿谀奉承的话,老夫人又是个耳根子软的,如今恐怕是又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着餐,本是无比的和谐。只是,大太太在瞄了桌子上那些菜色之后,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弟妹果然持家有道啊,居然拿这样的东西来招呼我们。堂堂长乐侯府,居然连名贵的吃食都买不起了吗?”
江氏本就是个不留口德的,如今当着老夫人和侯爷的面就这样数落起管氏来,实在是有些失体统。
大老爷想要使个眼色,却也是来不及了。这番话说出了口,他苦心经营起来的氛围,又生生给破坏了。
04恬不知耻
宁赏看到大老爷那懊恼的模样,心底就忍不住好笑。
这大伯母还真是沉不住气啊,这才一顿饭的功夫,就忍不住挑剔起来。再看看爹爹和娘亲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暗暗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此下去,她倒不用担心他们会继续天真善良下去了。
一顿家常便饭,就试探出了人心,还真是让人欣慰不已啊!
“大伯母从京城来,消息应该比我们更灵通。太后她老人家刚刚仙去,就连皇家都要斋戒一月,更何况是我们侯府。这些菜肴虽然不算名贵,但也是母亲精心安排的,大伯母就将就用一些吧。”简宁赏从凳子上溜下来,用她那软糯的嗓音状似天真的说道。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太太的脸红了白白了红,面子上很是过意不去。但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半会儿竟也找不到说辞,只能干瞪着眼。
碍着颜面,侯夫人也不想气氛闹僵,于是跟着打圆场道:“霓儿还是个孩子,大嫂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来,吃菜吃菜。”
老夫人原本还想数落侯夫人两句的,觉得她教导不严,居然让霓裳顶撞了长辈。但又想到孙女所说的都是实情,大太太实在是太挑剔了,故而嘴唇翕动了几下,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大老爷见自己的夫人差点儿坏了事,不想她继续胡闹下去,于是转移话题说道:“听闻近日知府大人要举办赏花诗会,不知可有此事?”
侯爷眉头舒展开来,对刚才发生的这个小插曲便没再计较。“确有其事。这一年一度的赏花诗会,皆是由知府大人发起,已持续数年了。”
“叔父,虹儿也想去看看热闹,可以吗?”侯爷的话刚落地,眼珠子一直滴溜溜转的虹姐儿就发了话,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侯爷本想告知,这诗会乃知府夫人主持,只有官家家眷才可以参加。可这话还未说出口呢,就被大太太给抢了先。“这还用问吗,自然是能去的。你叔父呀,可是最重亲情的。你是大房的嫡出女儿,是你叔父的亲侄女,这诗会肯定是会带你去的。二叔,我说的没错吧?”
大太太这一呛声,侯爷还真是不好推辞。
侯夫人见自家夫君面有难色,只得在一旁应承道:“虹姐儿头一次来锦州城,想必是觉得新奇。侯爷,既然是自家亲戚,到时候就一并带去,也好跟霓儿有个伴儿。”
听侯夫人这么一说,侯爷倒是不能反对了。心下一想,也不是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便点头应许了。
简宁赏双眼在老夫人和母亲身上扫视了几遍,心下便了然了。这是老夫人给母亲使了眼色,让她好好地待大老爷一家子呢!
她不禁暗自为母亲感到悲哀。
为了个贤德的名声,就要忍气吞声,实在是不值得!老夫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对一个庶出的儿子这般看重,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晚膳过后,宁赏刚要去梳洗,便听丫鬟禀报说君虹裳过来了。不得已,只得先作罢,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个骄纵的大堂姐。
“妹妹,不怪罪姐姐这会儿过来打搅你吧?”娇亮的嗓音在门口响起,一阵香风过后,只见君虹裳一身水红色的衫子,推开丫鬟的阻挠,闯进了内室。
君霓裳给浅绿使了个眼色,让这位大小姐走了进来。“堂姐说的哪里话,都是自家姐妹,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不知道姐姐过来所为何事?”
君虹裳扫视了屋子一周,眼底露出几分艳羡来。这屋子摆设虽然简单,却都是上好的名贵木料制成,价值不菲。无论是瓷器还是玉器,虽然不显眼,但都比她平日里用的都要精致美观。尽管她也是娇养大的女儿,可到底不比了侯府,心里不由得嫉妒起君霓裳来。若是她的父亲继承了爵位,那么这一切都会是属于她的。
看着她眼中闪过的一丝贪婪和嫉恨,简宁赏低垂了眼帘,嘴角泛起冷笑。大伯父一家子,还真是够无耻的。不但死皮赖脸的赖在侯府住着,还挑三拣四嫌弃这嫌弃那的,真真是厚脸皮。
“妹妹,还是你这屋子住着舒服啊…”君虹裳眼珠子转了一圈儿,故意试探着说道。
若还是以前那个纯真善良的君霓裳,恐怕会一边腼腆的接受赞美一边兴高采烈的邀请这个堂姐一起住了吧?
不过,如今的君霓裳已经换了一个灵魂,自然不会轻易的上当。“这都是母亲亲手布置的,自然住着舒服了。”
她假装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让君虹裳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婶婶对妹妹还真是关怀备至,若枫哥儿还在的话,想必更是要捧在手心里了。”
她不安好心的一番话,纯粹是刻意嘲讽管氏膝下无子,她君霓裳不过是个女孩子,不比男孩子贵重。
“是啊…要是哥哥还在就好了…”宁赏故意低下头去,让她看不清楚自己的面部表情,扮出一副难过的样子。
君虹裳见自己的目的达成,脸上更加的得意起来。不过,为了能从君霓裳这里弄到更多的好处,她又不得不腆着笑,殷勤的拉着君霓裳的衣袖,说道:“好妹妹,再过几日可就是诗会了。可你看姐姐我来的匆忙,连出去见人的衣裳都没带过来。到时候去诗会,未免会失了礼数,也让叔父失了颜面。我见妹妹的穿着都十分漂亮,我俩的身段也差不多,所以想找妹妹借几件衣裳,不知妹妹肯不肯呢?”
原来后招在这里呢!
简宁赏微微抬眸,将她那算计的笑容看在眼里,脸上却不露声色。“姐姐说的哪里话,不过几件衣服而已。浅绿,去将衣柜里层新做的几件衣裳拿过来,给大姑娘选选。”
君虹裳见她这般大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这么简单就说服她借衣服了,她还以为会浪费很多口舌呢。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些精美华丽的衣服上时,却忽略了君霓裳嘴角那一抹诡异的笑容。
05骄傲的孔雀
“小姐,您干嘛要将那些衣服借给大姑娘?那可是皇上御赐的,可珍贵着呢!”浅绿送走君虹裳之后,便忍不住替自家小姐叫屈。
那些上好的面料,可都是皇上打赏下来的,小姐自己都舍不得穿,居然就这样被大姑娘给拿了去!说得好听,是借。可任谁都看得出来,大老爷那一家子的脾性,只怕是有去无回了。
简宁赏但笑不语,一双眼睛像古井一般幽深。她的衣服可不是白借的,到了诗会那日,定会有好戏瞧的。想要从她这里占小便宜,那也得有那个福气消受才好!
浅绿知道自己多嘴了,这才赶忙请罪。“都是奴婢多嘴,小姐恕罪!”
“别整日恕罪恕罪的,你都是为了我好,何罪之有?”宁赏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神色如常。
“小姐体恤奴婢,是奴婢的福气。可到底尊卑有别,奴婢不敢僭越。”浅绿从小就受了严格的训练,早已有了根深蒂固的思想,一时半会儿是改不掉了。
宁赏轻叹一声,只得作罢。“让她们打热水过来吧,我想沐浴更衣了。”
浅绿福了福身,转身走了出去。
转眼间,就到了赏花诗会的日子了。这日一大早,简宁赏就早早的去了老夫人的福安堂请了安,然后去侯夫人管氏的院子里等候。
“大小姐来啦,快些进去吧。”拢翠阁服侍的大丫鬟织锦撩起竹帘子,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
“母亲起来了么,昨晚睡得可好?”宁赏提起裙摆,神清气爽的踏进门槛笑着问道。
“早就起来了,正张罗着早膳呢。”织锦是个眉眼清秀的丫头,五官大气气质如莲,一向颇得侯夫人重用,说起话来也是十分的干净利落。
宁赏很是欣赏她,故而显得格外亲近。“那感情好,我正好赶上了!”
一群丫鬟见到大小姐进来,规规矩矩的上前去请安。听见她那玩笑似的话语,一个个都捂着嘴笑了起来。
“就知道你这个开心果来了。”管氏从内室出来,神色显得轻松了不少。
“娘亲难道不欢迎我?女儿可是好久没跟您一起用早膳了。”宁赏虽然有着二十五岁的灵魂,但却依然要摆出这身子实际年龄该有的娇俏活泼,撒着娇。
侯夫人爱怜的将女儿揽入怀里,眼神愈发的温柔如水。“你这张小嘴呀,还真是会讨巧卖乖!”
“娘亲不喜欢么?”宁赏歪着脑袋,故意嘟着嘴问道。
“怎么会不喜欢呢。霓儿可是娘亲最疼的宝贝了!”侯夫人抚摸着爱女的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若是儿子还在的话,怕是跟侯爷一般高了吧?
宁赏擅于察言观色,瞧见她那一闪而逝的哀愁,脸上的笑意稍稍有所收敛,故意转移话题道:“今儿个早上有什么好吃的?有没有霓儿最爱吃的黄豆酥?”
“知道你这个小鬼头要过来,早就让人备着了!”管氏牵着爱女的手来到黑梨木雕花圆桌旁,便吩咐丫鬟们将早膳端了上来。
侯爷一大早就去了衙门,所以只有母女俩一同用膳。至于老夫人,有自己的小厨房,一向都是单独吃的。而大老爷那一家子,也给安排了专门的厨子伺候着,根本不必聚在一起用膳。
因为那庶出的弟弟君恭礼身子不适,需要在家里静养,故而去参见诗会的便只有她们母女二人。等漱口过后,母女二人便出了门,朝着府门口而去。刚刚踏出大门门槛,便看见大太太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女等候在了马车旁,脸上都带着一丝兴奋。见到管氏母女二人出来,便难得没有怨怼之言的迎了上去。“弟妹可算来了…”
“见过大伯母。”宁赏作为晚辈,还是要做做样子的。
她这一行礼,大房的两个子女也不得不朝着管氏福了福身。“见过婶婶。”
大太太挥了挥手里的帕子,不甚在意的应了一声,便径直拉着管氏去说话了,留下几个孩子在一旁。
君虹裳自以为风姿绝伦的扭着纤腰走到霓裳的面前,巧笑倩兮的眨了眨眼,道:“妹妹今日怎么穿的如此素净,不怕给侯府丢人现眼吗?”
看着她那倨傲的神情,简宁赏眉头微微抖动。“这样就很好,我年纪还小,不用打扮的太过艳丽。反倒是这身衣服穿在姐姐身上,更能衬托出姐姐的动人身姿呢!”
听到宁赏的赞美,君虹裳的脸色更加的得意起来。“还是妹妹会说话…”
停顿了一刻,她瞅着霓裳头上的那套红宝石头面哂哂的说道:“不过,若是能再添上一套相应的首饰,就更好了。”
宁赏知道她又看上了自己头上的那套首饰,不过这一次她并没有打算退让,而是委婉的拒说道:“姐姐头上那套赤金宝石步摇就很衬这身衣裳啊,行走之间摇曳生姿,别提多动人了!”
“是吗?”君虹裳摸了摸头上那看起来有些俗气的步摇,不敢置信的问道。
“是啊是啊…大姑娘这身打扮很漂亮呢!”跟随着宁赏的两个丫鬟也配合着主子,不断地点着头。
信以为真的虹裳抬起下巴,自以为是的说道:“那当然了!天生丽质难自弃,以我这模样,穿戴什么都是最出挑的!”
宁赏使劲儿的憋着笑,不敢露出任何的破绽。“是啊是啊…姐姐这风姿,今日定能艳压群芳,成为锦州城最美丽最有才情的女子!”
赞美的话谁不爱听?
君虹裳有些喜不自胜的扬着那高傲的下巴,放佛已经置身于鲜花和掌声之中,成为了那万众瞩目的焦点。
“时辰不早了,快些上车吧。”见几个孩子还愣在原地,管氏不得不好心的提醒道。
君虹裳听到这催促声,想都没想,就率先钻进了马车里。宁赏也不跟她抢,让大房姐弟俩上去之后,这才让丫鬟扶上了马车。
宁赏一上车便闭目养神,显得格外的安静。倒是大房的那对姐弟,一直兴奋的偷偷地瞄着窗外,好像没见过世面似的。
06丢人现眼
浅绿跟在自己的主子身边,看向大姑娘和二少爷的眼神有些鄙夷。
长乐侯君松柏年少时就跟随老侯爷征战在外,直到战事平息才回到京城。后来,老侯爷病逝,他便承袭了爵位,成了现任的长乐侯。因着早年的军功,皇帝便封了他一个三品的云麾将军,负责锦州城的戍务。那时,恰逢侯爷新婚不久,皇上体恤便允许他携带家眷一同赴任。
君家唯一的嫡出君霓裳,便是侯爷上任之后才出生的。尽管离开京城多年,但侯爷和夫人却没有放松对小姐的教导。一言一行,都按照贵族小姐的规矩来培养,丝毫没有小地方的粗鄙之气。
可反观大房的几个子女,还是京城来的呢,居然这般不懂规矩。虽然皮相还算不错,可言行举止轻浮,简直连小门小户的都不如!
“小姐,到了。”马车缓缓地停在一处庄园门口,车夫便隔着帘子轻声的提醒。
“知道了。”宁赏拿出大家闺秀的气度,柔柔的应了一声。
君虹裳事事不落人后,就连下马车也要争个第一。不等霓裳这个正主有所行动,她便吩咐自己的丫头搀扶着她往车门口挪去。
然而,被娇惯坏了的君霓初也是不甘人后的。车子还未停稳,他便抢着往门口挤去。如此一来,两个人就碰到了一块儿。可是,这二人虽然为姐弟,平日里却不怎么和睦。如今又为了争这个出口,互不相让。
“我是你长姐,让我先下去!”君虹裳蛮横的推开小她两岁的弟弟,无礼的要求道。
君霓初哪里肯相让,一把扯住她的衣裳,道:“长姐又如何?我可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将来家里都由我继承。你一个女孩儿家,算什么!”
不知道打哪里听来的这些话,实在是不堪入耳。尤其,这还是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实在是没脸皮!
就算他们姐弟不合,也不该在这样的场合肆无忌惮的放肆吧?虽说这道理是不错,可哪有这般毫无顾忌的!
君虹裳听了这话,顿时恼羞成怒。“你瞎嚷嚷什么!儿子就了不起了么?动不动就哭鼻子,这般没出息,将来这家业落到谁手里还不一定呢!”
宁赏见他们俩越说越过分,只得站出来劝解道:“好了好了,你们快别争了。这话要是被外人听见了,可要闹出笑话了。”
“关你什么事!”这姐弟俩这会儿倒是一条心了,均是一脸的不满。
宁赏嘴唇动了动,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就不劝了。但若是他们出了丑,侯府的面子上也过不去。既然她如今是长乐侯府的嫡女,那就有义务去维持侯府的声誉。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能因为他们二人而让侯府抹黑。
“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进去吧,免得失了礼数。”简宁赏泰然的从他们身旁走过,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容。
在四周的私语中,这大房的姐弟俩才有所收敛。红着脸整理了一番衣物,便追着宁赏而去。
浅绿跟在主子身后,神色有些悻悻。“大姑娘和大少爷真是太不像话了!大庭广众之下,竟然做出那样的举动,也不怕丢人!小姐就不该劝,让他们闹去。到时候丢了脸,看他们还能这般嚣张!”
“他们喜欢出风头,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可是,事关侯府的名声,我就不得不提醒他们两句了。”宁赏如今已经习惯了君霓裳这个身份,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么她就该顶替君霓裳,好好的活下去。
自然,长乐侯府的荣辱就与她相关了。
“小姐教训的是!”浅绿低下头去,一副受教的模样。
宁赏知道她一向很沉稳,今日这般急躁,也是看不惯那姐弟俩欺负到自己头上去。不得不说,母亲为她挑选的几个丫头,都是忠心护主的!
所谓的赏花诗会,其实也就是官家子弟的聚会。美其名曰赏花,不过是给青年男女展露才华的机会。若能看的对眼,结亲也是有可能的。故而,很多想要利用儿女婚事来攀附权贵的人,便是想破脑袋,也要挤进来。
长乐侯府一直是受邀参加诗会,所以在场的不少夫人都认识侯夫人。见到她们一行人到来,于是纷纷上前打招呼。
“君侯夫人可来算是来了…”
“许久不见,夫人还是风采依旧…”
大太太原本以为那些夫人会好奇她的身份,肯定会忍不住上前来询问。没料到,那些名门夫人只顾着跟管氏打招呼,完全忽视了她的存在。
“咳咳…”为了引起大家的主意,她故意咳嗽了两声,想要给管氏提个醒儿。
侯夫人与那些夫人们寒暄了几句,这才简单的向众人介绍道:“这位是侯爷的长嫂,江夫人。”
大太太见她如此敷衍的一语带过,心里很是不服气。不过,想到老爷临走时的交代,她不得不挤出一丝笑容,打算跟这些官太太们搞好关系。“没想到这诗会这么热闹,跟以往在京城里参加的聚会相比,丝毫不逊色呢!”
这样一句看似无心却充满了巴结的话语,江氏满以为是一箭双雕。既奉承了这群贵夫人,又点名了自己是京城来的。可惜她说话的语气太过自傲,倒是让在场不少的人都对她产生了厌恶疏离之感。
“京城的名门聚会,岂是她一介商妇可以参加的?简直是恬不知耻!”不知道是谁小声的说了一句,立即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关注。
“林夫人此话怎讲?这江夫人不是长乐侯的兄嫂吗,怎么会跟商人扯上关系?”
这些后宅夫人们平日里闲来没事,就喜欢聊这些家长里短。如今碰到这么新鲜的一个话题,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那林夫人,娘家也在京城,与长乐侯府也有些交情,对君府的情况也甚是了解。听见有人问起,便眼带鄙夷的望了江氏一眼,说道:“长乐侯爷的确是有个兄长,不过却是个庶出的,早些年就分府出去单过了。那位君大老爷据说聪明伶俐,对生意上的事情很在行。老侯爷在的时候,便没逼着他走仕途,而是将府里的铺子交给了他打理。这江氏乃是一个知州的嫡女,当初君家去提亲的时候,还老大不乐意。觉得嫁给一个庶子,又是经商的,实在太没脸面。后来,江家遇到了一些麻烦,有求于侯府,江氏才不得不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她依旧不改这刻薄的秉性。”
宁赏不小心听到林夫人的话,心里暗暗发笑。这林夫人这般口无遮拦的将江氏的底细抖落出来,看来与江氏的过节不小啊!
07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呸,不过是侯府庶子的媳妇也值得四处显摆!传出去,还不笑掉别人的大牙!”
“可不是嘛!这样的身份,居然也敢在我们面前摆架子,真是不知所谓!”
这些女人,大都是嫡出的,而且夫家都是在朝为官的。虽然地位不及侯府来的尊贵,但也都是自持身份的。那大太太第一次见面,唯恐别人不知道她是从京城来的。这样的明褒暗贬,早就将这一干人给得罪了!
浅绿听到这些话语,也忍不住捏着帕子偷偷乐着。
大太太这一回,怕是不能得偿所愿打进这锦州城的贵妇圈子了。刚见面就得罪了这些夫人们,想必不会再有什么人愿意搭理她了。
然而,一直洋洋自得等着别人抬举的大太太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还剃头刀子一头热的四处跟那些官太太们攀交情。
站在一处凉亭,与众人格格不入的几位夫人见到这场景,也不由得蹙起眉头来。“哪里来的这等不懂规矩的妇人?这知府夫人也太随意了一些,怎么什么人都往里面放!”
开口说话的低沉女声,是一个四旬左右的妇人。她一身暗紫色的对襟褂子,气度雍容华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的冷厉。
“郡王妃怕是不知道吧?这新来的夫人,便是长乐侯的庶嫂江氏。”一只葱葱玉手轻捏着蝴蝶嬉戏图案茶杯,不紧不慢开口的年轻少妇,有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穿着十分的考究,容貌秀丽脱俗,言语间流露出来的体态,有着说不尽的风流。
那被称为郡王妃的妇人听了这话,眉头便皱的更紧了。长乐侯跟她夫君敏郡王可是死对头!
说起这段恩怨,还得从十几年前的夺嫡事件说起。这敏郡王的祖父,乃是两朝元老,先皇破例册封的亲王。只是那亲王并非世袭爵位,到了敏郡王这一代,已经被削为郡王了,而且手里也没多少实权。敏郡王心知如此下去,家族必定会败落,于是勤读诗书走了科考之路,后来中了进士,先皇便封了他一个督察御史的职位。虽说不是实权在握,但作为言官,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
今上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便依附了上去,投其所好阿谀奉承,官路也算亨通。但跟战功赫赫的长乐侯相比,却是不能同日而语的。君家是靠着实打实的军功获得的爵位,在朝中的影响力也很大。皇上登基的时候,君家也出了不少的力,故而这爵位一直保留了下来。在大局稳定之后,君家声望日益高涨,而郡王府却依旧没有得到更高的封赏。
故而,敏郡王心有不满,处处与君家作对。这郡王妃是偏向自己夫君的,自然对长乐侯府的人也都没什么好感。
“哼,凭她的身份,也敢到这里来撒野?!”敏郡王妃轻蔑地瞥了那江氏一眼,语气十分的不屑。
“可不是么!”那年轻的少妇依旧带着明媚的笑容说道:“别说那君大老爷没有官职在身,就算是有,也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小官。他的夫人依仗着侯府,便如此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侯府就了不起么?”敏郡王妃冷哼一声,下巴抬得高高的,显然是没将君家放在眼里。
那少妇眼中闪过一抹得逞的光芒,假意好心的劝道:“郡王妃莫要声张,小心隔墙有耳!”
说完,她还故意望了望四周,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敏郡王妃见她这般胆小懦弱,不由得小声嘟嚷了起来。“郑家妹子也太温软了一些!上次那侯夫人是怎么羞辱你的,难道你忘记了吗?对她们那种不讲道义蛮横无理之人,用不着这般客气!”
在场几个没有发表言论的夫人都一脸了然的模样,定是知道内情的。见那少妇低下头去,默不吭声便忍不住安慰道:“妹妹也别太伤心!这人在做天在看,总有一天,那些做恶的人会得到报应的!”
“是啊!那侯夫人欺人太甚,仗着自己有诰命在身,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这般假清高,真真是可恶!”
少妇听了这些宽慰的话,这才抬起头来,只是一双好看的眼睛却微微泛红。“多谢几位姐姐的垂怜,只是小妹身份卑微,不比那高高在上的侯府。姐姐们切莫为了小妹,而与长乐侯府生出了嫌隙,那小妹可就是个罪人了!”
她这样一番谦虚的话,却将可怜之处发挥的淋漓尽致,让人动容不已。
简宁赏无意之中路出凉亭,听到她们的谈论,不由得高看了这少妇一眼。
“小姐,这郑少夫人也太会演戏了!上次冲撞了夫人,夫人不过是训诫了她两句,她便怀恨在心,故意挑拨是非,真是太可恶了!”浅绿一直跟随在她身后,自然也是听到了她们的谈论。
宁赏迅速的将她拉到亭子背后的假山后面,压低声音道:“小声一些,别惊动了她们!”
虽然她只是不经意的路过,不是有意偷听。但若是此事传出去,怕是又要被人诟病了!那敏郡王妃本就是个得理不让的主儿,若是她拿捏住她的把柄,指不定会说出什么更加难听的话来呢!
“可是小姐就打算这么放过她们吗?”浅绿有些不甘的问道。
跟随了主子这么些日子,她对她的脾性还是有所了解的。小姐最见不得人诋毁侯府的名声,定是不会轻易饶过那些嚼舌根子的人的!
“听过一句话没有?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敏郡王妃自以为身份尊贵,不屑与我们这些庸俗之人打交道。岂不知她这些年来,也树敌不少!利用好了这些人,敏郡王妃根本不足为患!”简宁赏淡然的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的怒色和担忧。
浅绿似懂非懂的冥思苦想了一番,最终还是有些不解。这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到底是谁说的?
08可疑的丫鬟
管氏与那些官太太们打过招呼,发现女儿不在身边,便使了丫头去寻。大太太本来就只是想借助侯府的关系来结交这些贵夫人,故而一进来就不怎么安分。发现管氏有些心不在焉,便带着自己的儿子女儿四处献宝去了。
“娘亲,您找我?”宁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娇俏的依偎到侯夫人的身边。
“你这丫头,跑哪里去了,害我好找?!”侯夫人爱怜的拉着女儿的手,半是责备半是关心的问道。
宁赏眼睛眯成一抹弯月,神秘的笑了笑,道:“女儿见园子里的花儿开的不错,便去逛了逛。”
管氏牵着爱女的手,许久不曾放开,眼中充满了慈爱。这诗会本是为即将成婚的男女搭建的平台,而她的宝贝女儿才十一岁,自然是不用太过着急找婆家的。所以,宁赏说什么,她都不会去怀疑。
“夫人,知府夫人请您去后院一趟,说是有事相商。”母女俩正说着话,突然一个梳着双峰髻的丫鬟走上前来朝着管氏福了福身。
管氏先是微微一愣,继而转过身对女儿叮嘱道:“霓儿乖,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宁赏见那丫鬟有些面生,不由得多了一个心眼儿,装作天真的问道:“你是何夫人身边的丫鬟姐姐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玉娆姐姐呢?”
那丫鬟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掩饰了过去。“奴婢正是何府新来的丫鬟,玉娆姐姐因为有别的事要做,故而夫人才吩咐奴婢过来传话。”
管氏点了点头,并未生疑。“既然是何夫人有请,那我…”
简宁赏拉住她的手,淡淡的笑道:“母亲不必着急,从这里过去不过一两盏茶的功夫,必不会让何夫人久等。只是,女儿刚才记错了何夫人身边丫鬟姐姐的名字,她似乎是叫雨燕,而不是叫玉娆的。”
管氏听了女儿的话,眉头不由得蹙起。看向那丫鬟的眼光,也变得凌厉起来。她没想到,这眼生的丫鬟竟然会连知府夫人身边丫鬟的名字都弄不清楚!很显然,她根本就不是知府夫人身边的丫头。那么,她传话想要将她骗到后院去,恐怕没什么好事!
“你到底是谁,居然敢冒充何府的丫鬟!”管氏也不是个蠢笨之人,不过心性温厚大度,故而给了别人好糊弄的感觉。如今发起怒来,威严便显现出来了。
那丫鬟低下头去,极力掩饰着脸上的惊慌。心底却将宁赏骂了一百遍,觉得要不是她多事,她的目的早就达到了。“奴婢不知道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奴婢的确是何府的丫鬟,不过新来不久,记不住夫人身边服侍丫鬟的名字,也是情有可原。”
这边的动静,早已惊动了不远处的一些人。见有热闹可看,她们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的,于是都围了过来。“这是怎么了?侯夫人为何动怒?”
“母亲,这位姐姐是不是何府的丫鬟,叫何夫人过来一趟,不就一清二楚了?”简宁赏眨着无辜的双眼,语气轻松地说道。
管氏这才消了消气,冷静了下来。“众位夫人在此,也该来评评理。这丫头冒充何夫人跟前的丫鬟,说何夫人邀约我去后院有事相商,也不知道是何用意!”
几位贵夫人仔细打量了那面红耳赤的丫鬟一眼,觉得她的确面生的很,于是也跟着附和道:“这丫鬟的确看着眼生,不像是何夫人身边服侍的。”
“是啊…何夫人身边的丫头,着装一律都是浅粉色衫子。这丫头实在可疑!”
“来呀,去请知府夫人过来。有人敢冒充她府上的丫鬟,指不定是受谁指使的呢!万一侯夫人有个好歹,何夫人岂不是要背了黑锅?”
听着她们那义愤填膺的话,宁赏忍不住在心底冷笑。她们肯帮着母亲说话,均是想要巴结侯府。那些自以为清贵的夫人们,可是不屑于用这样的方式来攀交情的。可见,这些人的身份,均不是什么豪门大族!
“发生什么事了?”何夫人匆匆赶来,见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心下很是疑惑。
“何夫人来的正好!这里有个丫鬟,可是冒用夫人你的名号,想要将侯夫人骗去后院呢,真真是心怀不轨!”官位低人一等的官夫人见到何夫人,均是满脸的谄媚。
何夫人微微蹙眉,扫了那低着头的丫鬟一眼,道:“这丫头的确不是我何府的…你到底是谁?居然敢冒用何府的名号,企图陷何府于不义?若不老实交代,就算是十八般酷刑全用上,我也不会含糊!”
那丫鬟听到何夫人如此严厉的呵斥,顿时吓得噗通一声便跪下了。“夫人饶命!奴婢的确是何府的丫鬟啊…”
“既是何府的丫鬟,为何我从未见过你?”何夫人乃当家主母,不会连自己府上的丫鬟都弄不清楚。
“奴婢是前些日子才进府的,夫人为了筹备今年的诗会忙得不可开交,认不出奴婢来也是情理之中的!”那丫鬟战战兢兢的回着话,似乎被吓得不轻。
看热闹的夫人们这下子都愣住了,不由得带着疑虑看向知府夫人。
宁赏脸上闪过一丝讶然,继而很快就转过弯儿来。“原来这位姐姐真的是夫人府上的…只是,不知道夫人请母亲去后院所为何事?”
何夫人先是半信半疑的看着那跪地求饶的丫鬟,而后听到宁赏那软糯的嗓音,整个人又一下子冷凝起来。“我何曾叫你去传过话?说,到底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此事可大可小,若侯夫人真的在这里出了事,作为筹办诗会的知府夫人,自然也是难逃干系!故而,她才会如此严厉的审问。
那丫鬟脸色一白,沉吟良久,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过是收了那人一锭银子,答应帮她传句话。但没想到,一个小丫头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她露出了马脚!早知如此,她就不为了那么点儿银子而接下这差事了。
何夫人正待发作,突然一个年轻的公子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问话。“母亲,原来您在这里。刚才有位君夫人身子不适,在院子里摔倒了。说是找了个丫鬟过来传话给侯夫人,可是半晌没见侯夫人过去。儿子怕怠慢了客人,所以才过来瞧瞧。这是…出了什么事?”
09蛇鼠一窝
何夫人听儿子这么一说,神色这才松懈了几分。“看来是场误会,是这丫头没将话说清楚,才惹出这么多事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侯夫人磕头认错!侯夫人一向宽容大度,定不会与你一般见识的!”
刚才,她还在想着如何处置了这个丫头呢。毕竟是何府的丫鬟,做出这样的事来,她的脸上也无光。既然有个台阶下,她自然就顺着下来了。
管氏心里隐隐有些不快,可是联想到此事因大太太所起,这丫鬟又是新来的不够谨慎,这才闹出这么大的误会来,便也不再追究了。“既然是无心之失,我若再追究,倒显得我小气了!你起来吧。”
“奴婢多谢夫人开恩!谢侯夫人宽宏大量!”那跪在地上的丫鬟连连磕头,满脸欣喜不已。
宁赏仔细打量了那年轻公子一眼,只见他墨发高束,浓眉大眼,穿着也十分的讲究,颇有些翩翩公子的味道。只是,眉眼处隐藏着一丝的狡黠,让人看着很是不舒服。这样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好鸟!
他出现的如此及时,又扯到大太太身上,就是为了让母亲无法追究下去。看来,这个男子跟此事肯定脱不了关系。
“母亲,大伯母摔倒了,不知道严重不严重。我们还是过去瞧一瞧吧!”宁赏扯了扯侯夫人的袖管,故作体贴的说道。
管氏点头应了,觉得此刻还是先行离去比较好。大太太是她带过来的,若是出了什么事,回去也不好交代。
于是,母女二人在丫鬟的指引下,朝着后花园走去。
一间布置得十分温馨舒适的房间里,两个面有不甘的二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将屋子里的丫鬟都遣了出去。
“此事本来万无一失,偏偏被一个丫头片子给搅和了,真是不甘心!”咬牙切齿双目含怒的娇俏女子,提起此事就恨不得将那破坏她计划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她早就看不惯那些人围着长乐侯夫人阿谀奉承,而将不辞辛劳的母亲当做透明人一样来对待,觉得这荣耀与关注本该是属于她母亲何夫人的!
侯夫人凭什么总是抢走属于母亲的光芒,她不过是仗着出身好,嫁入侯府罢了。论功劳论能力,哪一样比得上自己的母亲?
想到这些,她心里就愈发的不平衡起来。
“雀儿妹妹何须动怒?一计不成,还有其他的办法。都在这锦州城里,还怕以后没有机会吗?”开口劝解的女子,头发高高的挽起,双鬓整齐干净,很明显是个已婚妇人。
“霜姐姐,我这也是替你鸣不平!那侯夫人当众羞辱你的事情,难道你忘了吗?”何小雀愤怒的瞪着眼,愤慨的说道。
少妇藏在袖子下的手不由得握紧,脸上却路出几分哀愁。“那样的羞辱,如何能忘记?只是,她毕竟身份高贵,而我不过是个小小的县令夫人。”
少妇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娇俏少女见她落泪,心有不忍的安抚道:“霜姐姐,你快莫要哭了。唉…这也是命运弄人。想当初,你与哥哥青梅竹马,两心相悦,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奈何你那无良的继母,却将你许给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虽说也是有官位在身的,可是都老的可以做你的父亲了。她这样棒打鸳鸯,实在是太可恶了!”
当年,郑家跟何家的确是世交,儿女也都是一起玩到大的。只是后来郑家发生了一些变故,那郑老爷子自从娶了个继室回去,就变成了个惧内的,什么事都听那个女人的,就连儿女的婚事,也不能自行做主。
那继室也实在是凶悍,对郑老爷子原配和妾室所生的孩子都打压的厉害。这郑霜原本与何知府的儿子何铭情投意合,两家也属意他们结为夫妇。可是那女人看不惯她整日清高的样子,硬是将她另嫁他人。
可即便如此,何家对郑霜仍旧是充满了同情,并未责怪半分。而何铭甚至还私下偷偷的安抚内心苦闷的郑霜,情谊不减当年。
这何小雀,因为哥哥的关系,与郑霜也是极为要好。这赏花诗会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按理说她一个小小的知县夫人是没有资格来参加的。不过是仗着何府小姐的关系,才得以前来。这何家小姐也是个心思单纯的,见她被人欺负了,就忍不住想要替她打抱不平。
“雀儿妹妹,也只有你明白我心里的苦。呜呜…”说到这里,郑霜便忍不住哽咽起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霜姐姐,你别哭呀…”何小雀一边劝着,一边骂道:“姐姐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替你报的!我看那君大夫人也不是个好东西,而且也是不甘屈居人下的。只要拉拢了她,何愁不能给那高傲的侯夫人一点教训!”
“可她毕竟是君家人,如何能为我所用?”郑霜擦了擦眼泪,担忧的问道。
“哼!我可是听说君大老爷才华横溢,满腹诗书,却因为是庶出,所以才与那爵位擦肩而过。君大夫人也是官宦之家出身,心高气傲惯了。君家就有两个儿子,如果有机会问鼎那爵位,你说他们会不会动心呢?”何小雀虽然性子单纯,但从小耳濡目染,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说起道理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郑霜压低眼帘,眼底的精明一闪而过。她正是需要有人帮忙出手对付那侯夫人,何小雀愿意插手,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可是,他们也不一定会听从别人的安排…你的心意我领了,这事…还是算了吧。”
“为何要算了!难道就允许她们欺负人,就不许我们回报一二吗?霜姐姐你放心好了,哥哥已经想好了计策。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说完,何小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显然是对自己的哥哥充满了信心。
10弄假成真
“虹姐姐,大伯母没事吧?伤的严重吗?”宁赏搀扶着管氏,跟着丫鬟一路寻过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放佛真的担心的不得了。
君虹裳面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之色,毕竟还是个不太懂事的孩子,哪里有什么心机?不过母亲的话,她又不得不听,只好挤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说道:“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扭伤了,没有大碍。让婶婶和妹妹担心了…”
管氏仔细打量了大太太一眼,见她面色红润,这才稍稍安了心。“没有大碍就好!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跟大伯交待!”
说着,她便让随侍的丫鬟上前去搀扶。“大嫂身子不适,未免耽搁了养伤,便让丫鬟先送你回府吧。”
“可是诗会还没结束呢,这样就离开了,怕是有些不妥。”大太太神色闪烁,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宁赏上前一步,亲热的扶着她的胳膊,说道:“大伯母,这扭伤可大可小。表面上看,的确没什么大碍,可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日,千万可别小觑了!万一落下病根儿就不好了,还是早些回府歇着吧。”
听到宁赏这般说,江氏的脸色隐约有些难看。明明自己的脚好好儿的,不过是做戏而已,被她这么一诅咒,她心底自然是充满了埋怨。“霓儿你的好意,伯母心领了。只是,头一次参加这样的聚会,这般离去的确大有不妥。”
宁赏知道她们还未出够风头,是不会轻易离开的。瞧着堂姐那精心装扮过的一身派头,她不禁在心底冷笑。
既然她们这般不识抬举,非要如此张扬。那她再阻止,就太不近人情了!不过,江氏神色有异,想必有什么古怪。留下她在这里,始终是个祸患。既然她说自己扭伤了脚,那么她就坐实了这一点。
这个哑巴亏,她是吃定了。
“侯夫人、君大夫人,前面宴饮开始了,知府夫人派人来请您们前去呢。”突然,一个穿着绿色衣裳的丫鬟走上前来,恭敬地禀报。
“好,我们这就去。”江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自己的女儿跟儿子推出去,哪里还肯跟宁赏废话,于是站起身来就要往前冲。
君虹裳眼看着母亲就要露馅儿,立马上前去搀扶。“母亲小心,这脚才受了伤,可别再加重伤势了…”
江氏听了女儿的话,这才想起自己是有伤在身的,这才收敛住脚步,神色也显得有些痛楚。“唉…都怪我太开心了,居然忘记有脚伤了…”
宁赏淡淡的一笑,似乎并没发现什么不妥。继而上前去挽住管氏的胳膊,拉着她就要往那狭窄的鹅卵石小路上走。
通往前院的路不止一条,然而这条鹅卵石小道却是最近的。江氏一听说要宴饮,心里便有些着急起来。毕竟,她今日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将自己优秀的子女介绍给大家认识。刚才她在后院转了良久,这条路她走了好几遍,最是清楚不过的。
可是那鹅卵石本虽然好看光可鉴人,奈何却有一个极大的缺点,那就是凹凸不平,容易打滑。
宁赏故意兴高采烈的拉着管氏抢着去走那条路,就是算准了江氏必定会选这条近路。如此一来,双方挤在那条小路上,就显得有些拥挤了。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她悄悄将脚伸了出去。
接下来的后果可想而知,君虹裳一心都在如何展现自己的美丽大方和才华无双上,自然不会料到有人会伸出脚来绊她一下。心不在焉的情形之下,就很容易摔倒。不过,宁赏的动作十分的迅速和隐蔽,在绊倒了江氏母女之时,她也假装歪了一下,好在浅绿反应够快,扶稳了她。
“小姐,您没事吧?”浅绿很显然是看见她所作所为的,只不过她一心都向着自己的主子,不会去揭穿这一幕。
宁赏惊魂未定的拍了拍胸口,顾不上自己受惊,赶紧过去帮忙搀扶江氏母女。“大伯母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脚伤又犯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请大夫!”
丫鬟们早吓得呆住了,被宁赏这么一喊,这才回过神来。于是,有人去负责搀扶江氏坐下,有人去迅速通报了知府夫人,还有的人去请大夫了。
江氏疼的冷汗直冒,根本无心想太多。
君虹裳脸色却有些不愉,似乎觉得江氏伤的不是时候。好不容易能够参加这样的聚会,偏偏在这节骨眼儿上摔倒了。若是她抛弃母亲,独自去赴宴,那么别人定会以为她是个不孝顺的女子,自然不会高看她一眼。可若是在母亲身边照顾,她便失去了参加宴会一展所长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咬紧了下唇,一脸的不甘。
宁赏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心里却偷着乐。这个堂姐呀,还真是个不懂事的,都这个时候了,心里居然还想这出风头!
管氏见江氏疼得厉害,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担忧来。“想必是刚才脚伤未愈,所以才不小心摔倒了…大嫂,还是先回府养伤吧。”
江氏咬着牙,一脸愤恨的瞪着管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才,她说自己伤了脚,本是敷衍之语。如今真的伤着了,她却不能声张,嚷嚷着找出那个害她摔倒的人。明明知道有人搞鬼,却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也只好这样了…虹儿,你留下来跟着你婶婶,我自有丫鬟照顾,你安心的参加宴会。”
管氏眉头微蹙,觉得江氏的言行太过矛盾了。不过,既然对方要求了,她也不会去在意。于是吩咐丫鬟将她搀扶到凉亭里坐下,等大夫诊治之后,便让人先送她回侯府,她则带着霓裳和虹裳往前院而去。
看到君虹裳脸色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宁赏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异笑容来。
等到人都散尽了,一个侍卫模样的高大男子推着一副轮椅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恭敬地对坐在轮椅上神色慵懒的男子说道:“主子,这个小丫头还真是有趣啊!”
11大出风头
“裴峰,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居然喜欢这种半大点儿的小丫头片子!”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模样,有着一双深邃狭长的凤眼,慵懒却不失高贵。如墨的发丝被一顶紫金冠束着,两边用金线编制的垂韬在他的指尖轻饶,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可窥探出他此刻的心情。
站在他身后,脸色涨成猪肝色的俊伟男子一脸的怨怼。“主子,属下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样的稚儿了?”
“不喜欢,那你还颇有兴致的站在一旁看戏?”男子从鼻子里哼哼出声,不紧不慢的推断着。
“是主子您赖着不肯走,好吧?如今怎么全怪我身上了…”裴峰小声的嘟嚷着,对主子的厚脸皮早已心生不满。
轮椅上的男子将身子斜靠在椅背上,突然翘起一条腿来搁在另一条腿上轻晃着。“你小子胆子愈发大了,啊?敢跟小爷我顶嘴了?”
“属下不敢!”裴峰低下头去,眉头却不屑的微微抖动起来。
谁不知道他们主子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有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怕死惹到他头上来的人,他才会狠狠地给予回击。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对属下们也十分宽厚。只要不是突破了他的底线,开开玩笑也是无妨的。
“唉…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裴峰,推我去阳子湖逛逛吧。”男子单手支撑着脑袋,天真烂漫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不相符的哀怨。
裴峰有些愕然,不解的问道:“前面的宴会刚刚开始,主子不想留下来看看到底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吗?”
男子摇了摇头,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群吃饱了撑的无事可干的孔雀们张着尾巴四处招摇吗?”
听完主子这般的形容,裴峰脸上的肌肉开始一抖一抖的,使劲儿的憋着笑,生怕一个不小心暴露了。“是,属下遵命。”
不一会儿,这一对神秘出现的主仆便悄悄的消失在了后花园中。
后院一片寂静,前院却是乐声阵阵歌舞升平。男女宾客分坐在两侧,或低声谈笑或自斟自饮,端的是一派祥和。
“听闻何小姐一曲剑舞精妙非凡,不知今日能否有幸一览?”人群中早已有人按耐不住想要一试身手,却非要故作矜持的让别人先起头。
何小雀微微抬眸,眼中信心满满,似乎正有大展才华的意思。“承蒙各位不弃,小女子便献丑了。”
说罢站起身来,接过丫鬟早已准备好递上来的宝剑,举止优雅的来到厅堂中央,向众人福了福身。
何小雀性格耿直,虽然身为女儿身,却喜欢舞刀弄枪,是个英姿飒爽的姑娘。不同与那些娇柔的闺阁千金,她的每一招一式,都颇有几分英气。将舞蹈与舞剑融合在一起,这样的心思倒也新颖。
不少宾客都忘了饮酒,一双眼睛都紧紧地跟随着她飞快旋转的身躯而动,直到她高速旋转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英姿不凡的以一个一字腿结束了表演。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情不自禁的为她鼓起掌来。
“果然是非同凡响…”
“能够将舞蹈与剑术相融合,做到合二为一,实在是不简单呐!”
“没想到知府大人的千金,居然有这等过人的才华!”
一声声赞美传来,何小雀脸上满是洋洋自得,走起路来也是虎虎生风,那骄傲的神色丝毫没有半点儿谦虚。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瞧她那得意的样儿,哪有半点儿闺阁千金的仪态,简直是给咱们锦州城的女子丢脸!”
“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学习琴棋书画,整日只知道舞刀弄棒,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就是…”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欣赏她这样的才华。不少以琴棋书画出名的闺阁女子,自然是瞧不上她这粗鲁的举动的。
耳边传来褒贬不一的评价声,唯有简宁赏一脸的平静。
“就这样的技艺,也配拿出来丢人现眼?”坐在她身旁的君霓虹见众人都将目光放在了何小姐的身上,心里便隐隐不甘。
宁赏见她脸上露出那般不屑的表情,不由得在一旁添油加醋:“虹姐姐,听大伯母说起,你打小就请了名师教导,在琴棋书画方面均有不俗的表现,想必有更加出彩的表演吧?”
她的声音娇软悦耳,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听到她的言论,不由得转过头来。那一双双探究的眼睛在君虹裳身上扫来扫去,放佛在怀疑侯府小姐刚才所说的话,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君虹裳本就是个好强的,哪里经得起宁赏这一激,信誓旦旦的站起身来,说道:“这个是自然!”
这时候,知府夫人也将注意力转到了她们这一边,面带笑意的说道:“既然君小姐这般有兴致,那我们就拭目以待了。”
“不知道君小姐要表演什么?”邻座一个梳着流云髻的小姑娘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君虹裳扬着骄傲的头颅,神色傲然的说道:“请容我下去准备一番,一会儿大家自然就知道了。”
还故作神秘!
简宁赏低下头去,掩饰住嘴角的一抹笑意。
君虹裳想要表演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前世,她可是凭着这一曲墨舞一举成名,生生的将她这个侯府的嫡女给压了下去。只不过,她这一次是否能够如愿的一鸣惊人,那可就说不准了。
浅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不着痕迹的站回宁赏的身边,小声的说道:“小姐,一切都办妥了。”
宁赏轻轻地嗯了一声,便不再作声。
君虹裳,既然你这般爱出风头,那我便成全你了!
随着一阵悠扬的曲调声响起,一群舞姬鱼贯而出,穿梭在舞池中央。而后,那些女子的手里突然多出了一块块雪白的缎子。就在众人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一个穿着红色舞裙的女子双手执笔,从人堆里飞身而出。
“她…她这是要做什么?”不少人私底下纷纷议论起来。
12泼脏水的功夫
“霓儿…你堂姐这是要做什么?”就连一向沉稳的侯夫人,此刻也耐不住好奇,悄声的问起了身边的女儿。
近日来,虹姐儿经常往霓裳院子里跑,她猜想女儿或多或少也会知道一些内幕。可惜她不知道的是,君虹裳每次去梨香院,都在打霓裳屋子里的宝贝的主意。
宁赏淡淡的笑着,神情十分的漠然。“女儿也不清楚,虹姐姐没告诉过我呀?”
管氏见女儿眨着一双无辜的眼,便全然信了她所说的话。不过,看到虹姐儿小小年纪,就有了这般技艺,心底下也开始计较了起来。也许,她也是时候为自己的宝贝女儿请一位先生了。
“呀,快看。君小姐开始作画了!”
“真是奇技啊!居然能够一边舞蹈一边作画…”
“这才是名门千金该有的技艺啊…”
这些赞赏声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却成了致命的毒药。尤其是那刚刚博得满堂彩的何小姐,衣袖下的手拽得死紧,一双眼睛跟淬了毒似的。
坐在她身侧的知府夫人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手,示意她大方一些,免得被人看笑话。“不过是雕虫小技,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没想到,她居然敢抢我的风头!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商人之女!”何小雀恨恨的瞪着君虹裳说道。
何夫人知道女儿心里不服,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好太过偏颇。好歹,她也是诗会的举办人,若是出了什么事,她也脱不了关系。
何小雀暗自生着气,恨不得立刻将君虹裳碎尸万段。而一直默默无闻,安静的像一朵解语花的郑霜却微微绽开了笑容。这个君虹裳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样爱出风头也好。一看就知道是个不甘人下的,而且不太会察言观色,只为自己着想,十分的自私。了解了她的个性,将来利用起来也就方便多了。
当乐声接近尾声,原本该完美谢幕的君虹裳却突然身子一歪,径直朝着那刚作好的布画上倒去。只听见噗通一声,紧接着便是尖锐的惊叫声。
“啊…好痛…”君虹裳没料到自己会摔倒,这会儿子早就趴在地上不能动了,显然伤的不轻。
管氏先是微微一愣,继而率先冲了上去,一把将君虹裳给扶了起来。“虹姐儿…你没事儿吧?摔到哪儿了?”
“婶婶…”君虹裳十分委屈的趴在侯夫人的怀里,心想自己没能一鸣惊人也就罢了,还出了这么大的丑,实在是没脸见人。
刚才还不停地赞叹的宾客们,见到那被毁掉的画作,不由得摇头叹息。“就差最后一步了,真是可惜了…”
“到底是年少,沉不住气啊…”
“可惜了那一身的宫廷锦缎啊!都沾上了墨汁了…”
四周的窃窃私语,令君虹裳的脸更加的红了。她不由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出来见人了。
宁赏有些幸灾乐祸的走上前去,脸上却装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说道:“虹姐姐,你表演的好好儿的,怎么会突然摔倒了呢?”
这不提还好,君虹裳在听到堂妹的询问之后,面色忽然变得惨白。她明明十分谨慎了,可为何还是功亏一篑?难道,是有人暗中害她,不想她太出彩?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打量起四周来。当接触到何小雀那鄙夷的目光时,她便在心中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那个人的身上。
宁赏很满意的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不露声色的将她鞋底的一样东西偷偷地藏了起来。正是因为那样东西,在摩擦久了之后,就会渐渐发热发软,逐渐的融化掉。如此一来,便会带了粘性,影响到行走。
“真是不自量力!”何小雀冷哼一声,不再看向这边。
知府夫人极力的忍着笑意,招呼宾客们继续饮酒,又派人收拾干净了场地,放佛当这一幕不曾发生一样。
君虹裳被搀扶到后堂的抱夏里休息,脸上满是不甘。“都是那个贱女人害得我!这笔账,我记下了!”
“哪个贱女人?堂姐知道是谁害的你?”宁赏故作惊讶的问道。
“除了那何小姐,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脚?这诗会是她的母亲举办的,所有的东西都是她们何家准备的。不过是看不惯我比她出色,就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整我,真是太可恶了!”君虹裳咬着下唇,眼中闪烁着仇恨的火花。
宁赏捂着嘴,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吧?这何小姐也太小心眼儿了,见堂姐比她出色,就这般陷害!”
君虹裳哪里知道,这个还得她颜面尽失的,并非那何小雀,而是眼前这个天真无辜的堂妹。
浅绿咬着下唇,狠狠地忍着,生怕笑出声来。
她的小姐还真是会演戏,居然骗过了所有的人。看来,那大老爷一家想要从侯府讨什么便宜,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待大夫看过之后,告知没什么大碍,管氏这才放下心来。“我看这诗会是没办法继续参加下去了,还是打道回府吧。”
宁赏是一百个愿意,不住的点头道:“母亲说的是。反正这诗会年年有,也不差这一次!”
君虹裳这会儿也没有留下来的心思了,巴不得早点儿离开这里,于是附和道:“是啊,反正我们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
管氏淡淡的瞥了这个侄女一眼,心道:难道她还想着大放异彩?今日丢了这么大的脸,她居然还想着下一次?这脸皮也实在太厚了一些。
不过,想到大老爷一家子,她也就不足为奇了。有什么样的父母,自然养出什么样的子女来!这虹姐儿的性子,岂不就是大太太的翻版么?!
一场宴会,就在嘲笑讥讽声中,渐渐地落下了帷幕。而君虹裳这个名字,也成为了众人拿来消遣的笑柄。
不知道大太太知道她精心安排的戏码,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会不会气得病上加病呢?
13看不见的黑手
“祖母…呜呜…”君虹裳刚回到侯府,就迫不及待的扑入老夫人的怀里,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老夫人不明所以的望了一眼随后到来的侯夫人一眼,不解的问道:“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还好好儿的…”
管氏先是给老夫人规矩的请了安,这才将诗会上发生的事娓娓道来。“也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摔倒了。”
她说的十分委婉,就是为了保存君虹裳的颜面。然而,君虹裳却觉得侯夫人那不冷不热的几句话,根本没有为自己讨回公道的打算,于是小嘴一瘪,哭诉道:“祖母…这哪里是不小心,明明就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她们就是见不得别人好,故而从中动了手脚!祖母,您一定要为虹儿做主啊!”
说完,也不管衣衫上的墨迹会不会弄脏老夫人的衣服,一个劲儿的哭闹着。
老夫人一向是个没主见的,听到孙女这般恸哭,心里也难受的紧。“虹姐儿别哭,别哭,哎哟我的小心肝儿…”
站在管氏身边的宁赏听了这左一句心肝儿右一句宝贝儿的,心里很是替君霓裳不值。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感情,居然还比不上一个才见了几面的陌生人。这偏颇,也实在是太厉害了一些。
她就不懂了,这老夫人为何对一个庶出儿子这般礼遇,甚至爱屋及乌,对他的孩子们也这般宽容。若是君霓裳这般不懂规矩的乱闯,恐怕早就挨训了吧?
老夫人虽然性子软弱,又是个没主见的,可是对规矩十分的重视。平日里对她的一言一行都严格要求,稍有不对就会让老嬷嬷们教导纠正。可是对这君虹裳,她倒是极为宽容!这如何能叫人心里平衡?
管氏看着老夫人对侄女的纵容,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她自打嫁入侯府之后,就一直恪守本分,从来不敢逾越身份,更不敢在婆婆面前放肆。可如今,一个没规矩的丫头居然受到婆母这般宽纵,她也替女儿感到不平。
“堂姐…你刚才摔伤了,衣裳也弄脏了,还是先回去梳洗一番,再来给老夫人请安吧。”宁赏说的很隐晦,但却让老夫人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
再看看自己的衣裙上,染上了黑色的墨汁,这脸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她最是喜爱干净整洁的,如今被君虹裳这么一胡闹,弄脏了衣衫,心里便老大不痛快。刚才的怜悯之色,也不见了踪影。“敏之,还不扶虹姐儿下去休息?”
君虹裳见告状不成,又惹来老夫人的不快,这才闭了嘴,乖乖的回凝香院去了。
她的身影刚一离开,老夫人便立刻招来贴身服侍的丫鬟,吩咐道:“晓春,扶我去内室换衣服!”
叫晓春的丫鬟迅速走上前来,恭敬地搀扶着老夫人进了屏风后面。
管氏放下茶盏,耐心的等候着。这样的场景,她早已见怪不怪了。老夫人出身忠勇侯府,又是嫡出,从小就被培养成了一板一眼的大家闺秀,眼里容不得半点儿差错。即使手绢的颜色与服饰不配,也会挑剔半天,更何况是衣服上染上这么一大块黑不拉几的墨迹了。
果然,一炷香过后,老夫人才在晓春的搀扶下,一丝不苟的重新走了出来。
“老夫人,那套衣裳可是您最喜欢的,真的要扔掉吗?”那么名贵的料子,实在是太可惜了,晓春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夫人端庄的坐在罗汉床上,优雅的端起茶盏,道:“有了瑕疵,自然就没有价值了。不过是一套衣服罢了,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
晓春应了一声,便吩咐小丫头们将那沾染了墨汁的衣裙拿出去扔掉了。
管氏母女对望了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下子,老夫人怕是又要嫉恨好几天。君虹裳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恐怕不会讨得什么好脸色了。
日子就在日出日落中流逝,转眼间就到了初秋。这一日,宁赏刚刚起床,还未来得及梳洗,就听见外面的丫头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议论些什么。浅绿呵斥了几句,她们才有所收敛,乖乖的尽自己的本分去。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这般热闹?”宁赏用帕子擦了擦眼睛,嘟嚷着。
浅绿踏进屋子,神色中带了几分愁绪。“小姐…是青云院那边出了事。”
青云院?那不是她那庶出的弟弟君恭礼的院子吗?
“干嘛吞吞吐吐的,他到底出了什么事?”虽然对那位庶弟没多少感情,但毕竟侯府子嗣单薄,她就这么一个弟弟,她不得不多问一句。
浅绿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坦白道:“一大清早,丫鬟准备服侍三少爷起床,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掀开床帐子一看,这才发现三少爷面色苍白。用手探了鼻息,已经是奄奄一息了。后来…请来了大夫,但也无济于事了…”
“老夫人他们知道这事儿了吗?”宁赏的第一反应,便是那几位长辈。老夫人一向胆小,若是得知了此事,怕是要急晕了过去。爹爹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失去了,指不定有多伤心呢。
浅绿摇了摇头,道:“还瞒着老夫人呢。夫人一早就下了令,不许下人们乱嚼舌根子,就是怕老夫人经受不住打击。”
宁赏点了点头,觉得母亲这么做是对的。老夫人年纪大了,好不容易盼来这个孙子,如今正是进学的年纪,她老人家不知道在他身上投下多少希望呢!
然后才过了一盏茶功夫不到,就见一个娇俏活泼的丫头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不好了,不好了…老夫人听说三少爷没了,晕过去了!”
宁赏站起身来,不敢置信的问道:“初荷,你把话说清楚。夫人不是早就下了封口令吗?老夫人是如何得知消息的…”
初荷一边擦着额角的汗水,一边急着解释道:“原本是瞒的好好儿的,可是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不小心说漏了嘴,被老夫人听到了…老夫人一口气没喘过来,就倒下去了…”
14狼子野心
宁赏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看来,那些人是沉不住气,开始向侯府的人下手了。
这些人还真是好手段,知道若是先挑侯爷下手,那么势必会太过隐忍注目。而且,侯爷有个好歹,那么侯爵之位,也只会由他的儿子来继承,他们的计划就泡汤了。故而,他们选择向侯爷的儿子下手。尽管君恭礼只是个庶子,但好歹也是侯爷的儿子。只要他死了,侯爷又出了意外,这爵位便无人继承。到时候,族长势必会从族里挑选合适的人选来继承,以此来确保君家的永世富贵。君松鹤作为侯爷的亲兄弟,他的儿子随便过继一个到二房,便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那么,长乐侯府最终便会落入他的手里。
这算盘,还真是打得响呐!
看来,她是时候给爹娘提个醒了,免得弄得跟前世一样,引狼入室。
“浅绿,替我梳妆,我要去福安堂。”
浅绿立刻吩咐负责梳洗的丫鬟给小姐穿戴整齐,并简单的挽了一个发髻,连首饰都没带,就扶着她去了福安堂。
“老夫人啊…您这是怎么了?昨天还好好儿的,今儿个怎么就倒下了…”刚跨进院门,宁赏就听见了大太太那呼天抢地的哭喊声。
厌恶的蹙了蹙眉,她快速走到君侯身边,提醒道:“大伯母,大夫正在给祖母诊治,您还是先到一边歇着,免得打扰了大夫的诊断。”
此言一出,大太太顿时停住了哭喊声。她一脸愤慨的瞪着君霓裳,假装抹了抹泪,不甘的辩驳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担心老夫人嘛…倒是你,这会儿才赶过来,也太不孝了吧!”
见大太太当着自己的面如此诋毁女儿,君侯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自认为没亏待过大嫂,为何她这张嘴总是那般尖酸刻薄呢?
老太太晕倒也只是一刻钟前的事,霓裳每日都是固定的时辰起床,能够这么快赶过来已经很不易了,她居然还鸡蛋里挑骨头,简直是不知所谓!
宁赏倒是没生气,而是低垂了眼眸,状似无意的说道:“是啊…霓儿哪里比得上大伯母慈孝,似乎早就预见到了祖母会晕倒,早早的就在这儿等着了…”
君侯听了女儿的话,心里顿时警醒不已。
老夫人一晕倒,他们夫妻俩就立马赶过来了。可是脚刚踏进院子,就见到大伯母一家子守在老夫人床前了。这似乎,也太及时了一些吧?难道,正如霓儿说的那般,他们早就预料到了老夫人会晕倒?亦或是,那个将消息透露出去的人,正是他们中的人指使的?否则,怎么这么巧,老夫人刚一倒下,他们就赶到了。
君大老爷也被霓裳的话吓了一跳,眼睛转了好几圈,这才上前解释道:“是巧合吧?我们一大早就过来给老夫人请安,却突然听见丫鬟惊呼老夫人晕倒了,这才进来探望。”
君侯也不是那般好愚弄的,心里疑窦一生,便很难打消了。不管大老爷如何解释,他心中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大哥误会了…不过是霓儿随口一说,大哥可别往心里去。霓儿,还不给你大伯父大伯母赔礼道歉?”
宁赏走上前去,福了福身,礼节周到毫无破绽。“霓裳无心的,还望大伯父大伯母大人大量,原谅则个。”
她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做长辈的自然不好再责难。
大老爷按住大太太的手,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反正没有证据,谁都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老夫人仍旧在昏迷中,大夫开了药方,说要静养。管氏便吩咐丫鬟们将人都请到了外面的厅堂,好让老夫人好好休息。
“真是作孽哦…好好儿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他才八岁啊…”大太太刚坐下,就捏起帕子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管氏心里也十分的难过。她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再怀上孩子。为此,她不得不向老夫人低头,替侯爷纳了几房妾室,硬生生的将夫君的宠爱分给了其他的女人,就是希望她们能够多为侯府诞育子嗣。然而,这么些年来,也就杜姨娘生了这么一个儿子,其他的姨娘连个丫头都没有生下。好不容易接受了了这个庶子,打算养在自己身边,将来也算有个依靠。奈何,天不遂人愿,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宁赏见见母亲这般伤心,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母亲…女儿想去看看恭礼,送他最后一程。”
见女儿这般懂事,管氏挥了挥手,算是同意了。
站在青云院门口,宁赏忍不住仔细打量起那牌匾来。青云,是平步青云的意思吧?那苍劲有力的大字,是父亲亲手书写的。可见,他对这个儿子寄予了多大的期望!这是转眼间,物是人非,昨日还乖巧的叫她姐姐的孩子,就这么离开了。
“我的儿啊…你就这么走了,叫娘怎么活呀…”
“姨娘…节哀顺变吧,少爷要是知道您这么伤心,肯定也走得不安心…”
宁赏站在院子外,听着屋子里那嘶声力竭的呼喊声,心里滑过一丝不忍。稚子无辜,他们怎么下得了手!
“小姐,进去吧。”浅绿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哀愁,显然也是不能接受这个现实。
踏着沉重的步伐,宁赏一步步的向内室靠近,每走一步都觉得异常的悲愤。
“见过小姐…”青云院里服侍的丫鬟见到宁赏的身影,立马抹干脸上的泪,上前来行礼。而杜姨娘,则无动于衷的蹲坐在儿子的床前,呆呆的哭泣着,放佛没见到她一般。
宁赏知道,杜姨娘经历丧子之痛,此刻正沉浸在悲痛中,故而也没有理会她的无礼。而是走上前去,凑上前去仔细审视着自己唯一的弟弟。
只见那小小的人儿双目紧闭,面色青紫一片,嘴唇苍白的毫无血色。身子僵硬的挺直着,看得出断气好几个时辰了。
15死的蹊跷
“姨娘,大夫看过之后怎么说,可知道死亡原因?”宁赏微微闭眼,这才开口问道。
杜姨娘像个木雕一样,放佛失去了意识一般。直到丫鬟们将她从地上搀扶起来,她的眼珠子才有了一丝活络。
当视线缓缓地向上,见到宁赏那张脸的时候,她的泪便汹涌而出,悲痛不已的拉住对方的手,嚎啕大哭起来。“小姐…你也是知道的…三少爷他虽然身子柔弱了一些,可也没什么大病啊。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因为伤心过度,她连自称奴婢都忘了。
宁赏扶住她,吩咐丫鬟将她扶到椅子里坐下,这才好好地问话道:“姨娘,大夫给出的结论是什么?起码有个说法吧。”
“回小姐的话,大夫只说三少爷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亦没有中毒的迹象,是呼吸不畅引起的自然死亡。”杜姨娘一边擦泪一边哽咽着回话。
宁赏眉头紧蹙,对这个说法显然不太赞同。若真的是呼吸不畅,那么他当时就该叫人了,怎么会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死在床上呢?
“昨日值夜的是谁?”她眼光在四周扫射了一番,冷静的问道。
人群中,一个梳着元宝髻的丫头战战兢兢的站出来说道:“回小姐的话,昨夜值夜的是奴婢。”
“昨夜少爷房里可有任何的动静?”宁赏冷冷的盯着她,似乎想要从她身上找到答案。那冷厉的目光,像是利箭一般,让人不敢直视。
那丫鬟跪在地上,身子忍不住微微发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姐问你话呢,还不老实交代?是不是皮痒了!”浅绿是主子身边体面的大丫鬟,气势自然不一般,问起话来也带着股狠劲儿。
“没…奴婢什么也没听到…”那丫鬟低着头,恨不得将头埋进地底下去。
昨天夜里,她不小心睡着了,什么动静都没听到。若是让主子知道她玩忽职守,怕是要拉出去打板子了。故而,她咬紧了牙关,死都不肯说实话。
“没听见?若是少爷呼吸不畅,肯定会不停地咳嗽。你们都是他身边服侍的,难道还不了解他的身子?想必是你偷懒耍滑,才没有听见吧!”宁赏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心中更加肯定这丫鬟的回答有问题。
“小姐…奴婢真的没有说谎。奴婢真的没听见任何的响动啊…”那丫鬟仍旧死撑着,不肯吐露事情。
宁赏一拍桌子,大声的呵斥道:“大胆的丫头!看来,不给你点儿厉害瞧瞧,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呀,拖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我看她招不招!”
杜姨娘被宁赏的气势给吓住了,她没想到小姐小小年纪,居然已经有了这等的气魄,完全不逊色夫人年轻的时候。
想当初,她只是夫人身边的一个陪嫁丫鬟。在小姐未出嫁的时候,她也曾经帮着夫人打理后宅的事情,那气势与此刻的小姐一般无二。只是后来嫁了人,所以才不得不收敛,变得内敛了许多。如今看到小主子,她放佛看到了当初的主子,心里感慨不已。
只是,小主子如今才十一岁,却有这样不骄不躁稳如泰山的气势,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那丫鬟一听要挨板子顿时就慌了,不住的磕头求饶:“小姐饶命啊…奴婢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有半点儿欺瞒啊…”
“还敢顶嘴,拉下去!”浅绿见自家小姐依旧面色冷凝,并未相信那丫头的话,语气就愈发的严厉了。
那丫鬟见主子这般不依不饶,知道瞒不下去了,于是只好挣扎着哭喊道:“小姐,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该死,昨儿个晚上不小心睡着了…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杜姨娘听到这里,双眼突然瞪大,身子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你…你值夜的时候居然打瞌睡…少爷是你害死的!”
“姨娘…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一向勤勤恳恳,从未偷懒过啊!只是昨夜不知道怎的,刚开始还毫无睡意,可是不一会儿就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连衣裳都未来得及解啊…奴婢平日里最是浅眠,可是昨夜却昏睡不醒,奴婢实在是不知道是怎么了啊…”那丫鬟面色早已惨白如纸,这样大的一个罪名压下来,她必死无疑。若是不辩白,那么她就只有等死了。
宁赏听完她所说的话,觉得事有蹊跷。府里的丫鬟一向安守本分,极少有奸猾之徒。这丫头的表情告诉她,她并没有说谎。只是再困,也不会一夜昏睡过去,这里面是不是另有原因呢?
宁赏站起身来,不顾杜姨娘与那丫鬟厮打在一起,径直走到外间守夜的地方,仔细的在地上搜寻起来。若她猜得不错,那丫鬟睡得那样沉,肯定是被人下药了。果不其然,在临窗的墙角处,她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小姐,这些粉末是什么?”浅绿跟随在她身后,寸步不离。
宁赏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眉头舒展开来。“迷药。”
“难道那丫头昏睡不醒,是被人下药了,所以才听不到屋子里的动静?”浅绿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的,知道里面的一些猫腻。
宁赏点了点头,将那些粉末用帕子包裹起来,悄悄地塞到了袖管里。确定了那丫鬟并非故意偷懒之后,她便有了计较。
趁着众人将注意力放在杜姨娘和那丫鬟身上的时候,她又回到君恭礼的床前,仔细的检查了一遍他的尸体,连头发丝儿都没放过。就在她打算打算放弃的时候,突然鼻孔间的一抹雪白引起了她的注意。
吩咐浅绿挡住自己的身子,她小心翼翼的从他鼻孔里拉出一小片的白色羽毛来。然后在杜姨娘她们发现她举动之前,将那东西同样包裹起来藏好,这才走过去劝道:“还不把姨娘扶起来?这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小姐一发话,那些下人们便不敢再放肆,一个个乖巧的闭了嘴,将纠缠在一起的二人给分开。
“我可怜的儿啊…”杜姨娘有冤无处申,顿时悲从中来,忍不住痛哭流涕。
16警醒
拢翠园里此刻异常的安静,自从三少爷暴病而亡之后,夫人的心情也一直不太舒畅,整日恹恹的,眉头更是没有一日松懈过。
宁赏带着贴身丫鬟过来请安,玉奴和织锦放佛见到菩萨一般,将她迎了进去。
“小姐…您劝劝夫人吧…再这样下去,夫人怕是要病倒了。”玉奴和织锦一个负责管氏的日常起居,一个负责夫人的库房,都是管氏身边最得力的。如今却都一副眉头深锁的模样,想必是太过担心侯夫人的身子才会如此的。
宁赏于是点点头,支开了所有人,单独走进了管氏的屋子。
“母亲…”她轻盈的靠近管氏斜躺着的黄花梨十字连方罗汉床,在床边上侧身坐了下来。
管氏听到女儿的呼唤声,缓缓地睁开眼睛。“天儿这么冷,你怎么过来了?”
宁赏又靠近了她一步,笑着答道:“母亲还说呢,都好几日不去梨香院了。是不是把我这个女儿给忘了?”
管氏被她这活泼俏皮的话语给逗笑了,心里头的郁气也似乎少了不少。“你这孩子…娘不过是身子有些不适,所以才顾不上你。”
“女儿知道母亲心里难受,可人死不能复生,母亲再难过,三弟也不会醒过来了…若是为了这事儿,弄坏了身子,三弟怕是在地府也无法安心呢!”宁赏知道这个时代的人,无论男女,对鬼神之说,都十分的敬畏,这才壮着胆子安慰道。
管氏听她这么一说,心里的阴霾更是消弭的无影无踪。“是这样吗?”
“三弟一向是个乖巧孝顺的,自然不希望母亲为了他劳心伤神,甚至影响身子。”她半假半真的说道。
管氏点了点头,这才有了一丝力气,从金钱织锦引枕上爬了起来,改为坐卧。“还是霓儿贴心…”
“母亲昏睡了一天一夜,想必饿坏了吧?我这就叫玉奴去安排膳食。”说着,她便要起身。
管氏拉住她的手,面带慈爱的笑道:“这些事情,何须你一个小姐去亲自打理,叫丫鬟们去做就好了。”
说完,她朝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早早等候在外间的玉奴立刻走了进来。“夫人,有什么吩咐?”
“去,做几样小姐爱吃的菜色来。一大早就过来了,想必也饿了。”
管氏这样的关怀备至,令宁赏心里头觉得十分的温暖。趁着玉奴还未转身离去,于是补充说道:“顺便熬一些清淡的粥来,夫人许久未进食,不能吃太过辛辣的食物。”
玉奴见夫人肯用膳了,高高兴兴的下去了。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宁赏这才悄悄地将自己的那些发现一一道来。“母亲…三弟的死,不是偶然。”
管氏听了女儿的话,嘴巴半晌都合不上,似乎不太相信这些真相。在她看来,是恭礼那孩子福太薄,所以早早就夭折了。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是被人害死的!
“是谁…是谁这么狠心,居然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手?”管氏趴伏在引枕上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一双眼睛顿时又红了。
宁赏忙上前去扶住,强迫自己残忍的说下去。“母亲…您不觉得奇怪么?自打大伯父一家住进来之后,这府里便发生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先是府里的几个管事犯了错,被老夫人赶了出去,接着便是三弟蹊跷死亡,老夫人也跟着病倒了…”
宁赏的话,一字一句的打在管氏的心上,疼痛不已。
“为什么…我们如此厚待他们,他们居然恩将仇报,惹出这么多的祸事来…”管氏咬着牙,眼中满是伤痛。
“母亲想知道为什么么?其实道理很简单!侯府除了三弟之外,便再无继承爵位的男子。若爹爹今后一直无所出,那么势必要从旁支中挑选一个孩子过继到侯府中来。您觉得,谁最有可能被选中?”
经过宁赏这么一引到,管氏的脸色顿时变得灰白。“不可能吧?你大伯最是疼爱霓初那个孩子,怎么舍得…”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再者,霓初堂哥如今已经十二岁,早已知事,就算过继到侯府,心里惦记着的,恐怕还是自己的亲生爹娘。等到爹娘百岁之后,这侯府就是他君霓初的了。到时候,他再认回自己的爹娘,那么这侯爵之位,便永远不会是咱们二房这一脉了…”
宁赏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会带来多严重的后果。可是,她若再不点醒这对过于天真善良的父母,恐怕日后会有更大的灾难降临。故而,她咬着牙,也要将事情如实以告,好让他们能够尽快的将那一家子赶出侯府去。
管氏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因为宁赏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她与侯爷恩爱情深,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存活了下来。而其他妾室,除了当年跟随自己的大丫鬟杜氏生了个儿子,其他人均没能为侯爷生下一男半女。如今,这唯一的男丁也莫名其妙的被害死。若将来没有儿子来继承爵位,就真的只能如女儿所说的,从旁支过继一个了。
想到这嫡传的爵位,却要被庶出的占了去,她心里头如何能释怀?
“霓儿…这些话,可曾对别人提起过?”为了保护自己唯一的骨肉,管氏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宁赏摇了摇头,表示只对她一人说过。
“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咱们心里有数就成…”管氏轻叹一声,微微闭目养神。
直到这个时候,宁赏才真正意识到,她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侯夫人是真的将她当成是亲生骨肉一样对待。她的荣辱,已经与侯府的命运紧密相连。
紧握着侯夫人的手,宁赏以前的那些想法,全都抛到了脑后。她发誓,她一定会替君霓裳好好地活下去!从此以后,她便是不再是简宁赏。她,只能是长乐侯府唯一嫡出的千金大小姐——君霓裳。
就在她们母女发愣之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霓裳抬起头来,正好见到一身织锦皮毛斗篷眉头紧锁的侯爷大步走了进来。
17丧讯
见到侯爷的那一刻,霓裳忍不住小小惊讶了一把。看他面色不善的模样,她心里不禁开始嘀咕:刚才她们母女之间的私房话,不会被老爹知道了吧?
管氏见夫君进来,这才挣扎着想要从罗汉床上起身。侯爷却先她一步,阻止了她。“我们夫妻之间,何来这么多的繁文缛节?快些躺下吧。”
管氏难得的面上一红,都快要四十岁的人了,却羞涩的像一朵二八年华的娇花。
霓裳见爹娘这般恩爱,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立马上前去福了福身,道:“女儿给父亲请安!”
“霓姐儿也在呢…”侯爷终于露出了笑容,一脸高深莫测的望着爱女。
霓裳起身,端庄的站在一旁,不再像以前那般撒娇卖乖。“听闻母亲身子不适,女儿便过来探望。还是父亲这味良药见效快,才刚来不久,母亲的病就大好了!”
被自己的女儿打趣,侯爷和侯夫人面上均是一红。
“你这张小嘴呀,还真是会说话!”管氏忍不住笑出声来,愁绪一扫而光。
就在此时,玉奴进来禀报道:“侯爷夫人,早膳已经摆上了,各位姨娘也都过来了,容奴婢伺候您们用膳。”
听说妾室们都来了,管氏这才匆忙的起身,整理起仪容来。作为正室,在妾室的面前,可不能失了规矩。否则,落人把柄,以后可就难以管教约束他人了。
霓裳在一旁帮忙打点着,很快管氏便实收妥当,与侯爷爱女一起走了出去。按照礼制,妾室们请过安之后,管氏照旧询问了几句,便吩咐丫鬟们摆饭了。
何姨娘白姨娘规规矩矩的站在侯爷和侯夫人身后,殷勤的布着菜,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唯有杜姨娘精神有些不济,似乎病恹恹的样子。
管氏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最近身体不好,就多休养几日,不必太过勉强。”
杜姨娘低声说了句是,却依旧立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一样。倒是何姨娘不经意的开口问道:“老爷今日眉头不展,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霓裳抬眸扫了这位姨娘一眼,只觉得她眉清目秀,身段玲珑,举止端庄有礼,嘴角带着适中的笑容,让人见了就觉得很窝心。
以前,她对父亲的这几位妾室,都不曾怎么关注过。如今看来,她们似乎并没有母亲说的那般安守本分。
古语云:食不言,寝不语。
在用膳的这当口,主子还未开口,她倒是先问出了口,并没有将当家主母放在眼里。这样的僭越,实属不该!
果然,霓裳见管氏的眉头微微一抖,却不露痕迹的掩饰了过去,并没有当众指责她的不是,而是吩咐白姨娘帮她夹菜。
白姨娘是个身姿绰约的女子,行走时如弱风扶柳,脸蛋儿又十分的精致。据说,是父亲的同僚赠送的美妾,一向还算低调。在主子们面前,也一贯做低伏小,并没有因为父亲的宠爱而肆意张扬。
听到管氏的吩咐,她立刻低眉顺眼的走上前去,将夫人爱吃的夹到她面前的小碟子里,然后恭敬地退下,言行之间找不出半点儿差错。
何姨娘微微一愣,继而发现自己似乎逾矩了。不过,在发现侯爷并没有因此而不高兴的时候,她还是带着挑衅意味的瞥了管氏一眼,然后殷勤的再次为侯爷夹起菜来。
侯爷看着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的确没什么胃口。因为天亮不久,他就接到了一封从平城送过来的书信。那上面的内容,让他心情很是低落。
“爹爹…是不是身子不适?”霓裳见他面前的菜都没怎么动,不由得放下碗筷,关切的问道。
近几日来,家里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作为一家之主,他肯定承受了不少的压力。先是爱子无辜早逝,接下来老母病倒,这样的打击,对一向春风得意的侯爷来说,的确如晴天霹雳。更何况,他膝下本就子嗣单薄。唯一的儿子也出了事,他心里又如何能欢愉呢?
侯爷叹息一声,喃喃的将早上的事说了一遍。管氏听说宁阁老离世,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哀戚。“这消息可靠吗?去年过寿的时候,不还很硬朗的吗?”
霓裳从她的语气里听出,这位宁阁老似乎是德高望重。稍稍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方才记起那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儿的老头儿,面容慈祥,偏生了一双洞悉人心的明亮双眼。个头不高,脾气却不小。据说在朝为官的时候,还曾经当众给皇上脸色看。而她的侯爷爹爹,还曾经拜入他门下,虽然时间不长,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么些年来,倒也时常书信来往。后来那宁阁老告老还乡,回了老家平城,侯爷每逢年节,都不忘送去厚礼,以答谢师恩。
乍然听到他离世,侯爷一时接受不了,自然心里格外难受。
“世事无常…”侯爷长叹一声,道:“阁老一生清廉,为人正直。却不想子孙后代中,竟然出了巨贪之辈。老爷子…是被那不孝子活活气死的!”
提到自己的恩师,侯爷的面容便更加的阴郁。
霓裳知道侯爷伤心或许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为失去了一个助力而感到伤怀。宁阁老虽然荣养在平城,但影响力却还在。京城里有多少贵族子弟成拜在他门下,其中也不乏皇室子孙。若是能得他美言几句,他回京城便有望了。尽管在锦州城他的日子也算是过得不错,但无论如何也无法跟京城相比。虽然嘴里不说,但霓裳就是有一种感觉:爹爹绝对不会甘心在这锦州城呆一辈子,他的志向在那皇城之中!
“那老爷可是打算动身去平城吊唁?”管氏也跟着叹气,伤感之处还忍不住拿出帕子揉了揉眼角。
侯爷嗯了一声,道:“这个是自然。你准备一下吊唁的礼品,我明日就出发!”
“老爷打算独自一人前往?”管氏听了这话,有些讶然。
以往去平城,都是他们夫妻一起的。偶尔,还带着霓裳。这一次,他一个人前往,是怕府里没人打点吗?
似乎看懂了发妻的眼神,侯爷先是将屋子里的人都请了出去,只留下霓裳一人,这才开口说道:“老夫人还病着,这府里不可一日无主。若我们都去了平城,那这府里不成了大哥一家子的天下?虽说是亲兄弟,但到底不是一个肚皮里出来的…”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府里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也太过巧合了一些。你留在府里,要处处小心。凝香院那边,多派些人盯着。”
霓裳微微瞪大眼,心道:看来,这个便宜爹爹也不完全是个蠢钝之人嘛!看来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了!
只不过,想到前世的种种,侯爷此去,势必会遭人暗算。若侯府没有了主心骨,那么这个家,就完了!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状况出现!
18只杀人不救人
碧波湖畔,烟波飘渺。
“主子,陵川传来消息,有两拨人一方出钱让咱们刺杀长乐侯,另一方则是要护着长乐侯。此事,还请主子决断!”裴峰恭敬地垂手站立在湖畔,手里拿着一封刚开启不久的信件,肩上则停着一只雪白的鸽子。
正在闭目养神的男子,缓缓地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嘟嚷着:“风雨楼什么时候成了镖局了?”
他的意思是,风雨楼只负责杀人,什么时候充当起慈善组织,做起了救人的勾当?
裴峰微愣,但已经知晓了答案。正准备离去回复消息的时候,却又被那慵懒的男人叫住了。“长乐侯虽然是忠良之臣,但也不过是个无实权的侯爷。谁那么无聊,居然想到打他的主意?”
要刺杀,也该找个像样的目标嘛!
风雨楼虽然是杀手组织,但也是有节操的!这样的小人物,也用得着他们出手?
裴峰眉头微微抖动,据实禀报道:“主子还记得那个前些日子,在赏花诗会上见到的那个有趣的小丫头么?那长乐侯,正是她的父亲。而出钱想要他命的,就是她的亲大伯,君松鹤。”
“哦?”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男子将双手枕在后脑处,问道:“这么说来,是有人不满皇帝册封的这侯爵之位,想要取而代之咯?”
“想必是吧。”裴峰不知道主子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只能随之附和。
“嗯…有意思!看来那小丫头也不是个蠢笨的,居然也找上了咱们,还有些脑子嘛!”他俏皮的一笑,绝美的容颜顿时绽放出无限的光芒,让人移不开眼。
即使见惯了主子的绝世姿容,裴峰此刻还是忍不住大大的惊艳了一把。主子很少有这样爽朗的笑容,面无表情的时候居多。如今这副模样,还真是…秀色可餐啊!
见属下一副痴呆的模样,男子立刻收起了笑容,不满的瞪着他。“再看,就把你送去胭脂阁,让你看个够!”
一听主子说要送自己去胭脂阁,裴峰立刻收起了不该有的念头,毕恭毕敬的挺直了腰板儿,信誓旦旦的说道:“主子,属下再也不敢了!”
邪魅男子冷哼一声,将轮椅的轮子转了个方向,将他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这单生意接下,先派人刺杀,然后救人。送上门来的钱财,不要白不要!”
说完,便消失在了漫漫浓雾之中。
裴峰听到那远远传来的声音,嘴角忍不住抽动。主子果然是个守财奴,一丁点儿的赚钱机会都不会放过!这样阴奉阳违的任务,客户如何能满意?这不是自砸招牌么!
“任务接了,就不会退钱!至于成败与否,就要看天意了!”那时候的主子,只顾着数钱,根本没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过主子的恣意妄为也是有道理的。毕竟,风雨楼囊括了全天下最好的杀手,是江湖上最厉害的杀手组织。那些出钱的人就算再不满意,也不敢有任何的怨言。(起码,当着人家的面是不敢的!)
想到上次主子的回答,他就释然了。
只不过,老天爷很忙,哪里顾得上区区风雨楼一两个任务的失败?那不过是主子随口说的借口罢了!
凝香院
将所有下人都打发出去之后,君大老爷这才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拿起文竹小炕几上的青花瓷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事情都办妥了?”大太太坐在小炕几的另一头,脸上亦是堆满了笑意,那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一朵花儿了。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我可是下了血本,请来了风雨楼的杀手。呵呵…这一次君松柏必定是有去无回了!”只要一想到多年的夙愿就要达成,君松鹤的眉眼都舒展开了。
那个位置,他可是筹谋了一辈子啊!
“还是老爷高明…只要二弟一死,侯府剩下一群老弱妇孺,还不乖乖的听从老爷您的调遣?”大太太眼里放佛已经看到管氏拿着金银珠宝,巴巴的凑上前来求他们为侯府撑腰,乐得最都合不上了。
君松鹤毕竟是个谨慎之人,在事成之前,他还特别小心的。见大太太这般神情,生怕她露出了马脚,于是垮下脸来提醒道:“这些日子,你可要收敛着点儿。虽说事情按照咱们的计划进行着,可侯府还有一个老夫人。在二弟的死讯传来之前,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儿,便让人看出什么苗头来!”
大太太一向自视甚高,被大老爷这么一数落,心里就有些受不了。“好啦好啦,净说些难听的。我是那种人吗?”
大老爷凝视着自己的发妻,忍不住摇头。
他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娶了一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尽管当初,是她用自己的嫁妆帮助自己白手起家,算是糟糠之妻。可如今她不但人老珠黄,而且毫无官宦千金的气质,动不动就学那泼妇骂街。可他也不想想,当初若不是江氏的泼辣,他的生意早就被人侵吞了,哪里还有今日的风光?
君大老爷叮嘱了她一番,便起身打算去芳姨娘处安歇。大太太见他起身离去,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都是那狐媚子的芳姨娘,仗着年轻貌美,居然敢跟她争宠,真是不知死活!等她空出手来,看她不好好的教训她一顿!
这芳姨娘是个极为安静的女子,为君大老爷生有一女,名唤芸裳。君大老爷本来妻妾甚多,只是从京城出来的时候,却只带了发妻和这位芳姨娘。可见,这位芳姨娘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如何。
据说,芳姨娘出身并不低,祖上还有人做过官。只不过后来得罪了权贵,落得个全族被贬的命运。而君大老爷,就是在外面跑生意的时候,碰巧救了她。于是带回府中,做了一房小妾。
“是嘛…如此说来,这芳姨娘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咯…”霓裳单手支着下巴,听完了初荷的汇报,若有所思的说道。
“小姐怎么忽然想到她来了?”浅绿跟随霓裳的日子不短,知道她提到这个人,便是有用处的。
霓裳微微一笑,摇了摇手指头。“佛曰:不可说。”
浅绿和初荷皆是捂着嘴一笑,对小姐这样的俏皮实在无法抵御。
“啊,对了。吩咐你们找的保镖,可办妥了?”忽然想起正事来,霓裳不由得要多问一句。
浅绿支开了丫鬟,低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小姐放心吧,风雨楼已经收下了银钱,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风雨楼?不是镖局吗?”霓裳有些惊愕的张着小嘴,似乎对浅绿所说的话感到很吃惊。她不过是想找人保护侯爷一路平安,这风雨楼又是做什么的?有镖局叫这个名字的吗?
见她一脸的不解,浅绿这才解释道:“那些镖师哪里能跟风雨楼的人相比?小姐不是说要找最厉害的吗?这全天下,最厉害的就属风雨楼了!”
19后院失火
锦州城地属北方,冬日特别的寒冷。
这一日,霓裳披着厚厚的金丝织锦毛领的斗篷,手里捧着一个紫铜鎏金的小香炉,先去福安堂给老夫人请了安,便顺着走廊朝着管氏的拢翠院而去。还未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几个小丫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内容似乎与大伯父那一家子有关。
“你们听说了吗?大太太今儿个一大早就说自己不见了一副镯子,闹得人尽皆知的。难道咱们侯府还会看上她那点儿破落东西不成,脸皮简直比这锦州城的城墙还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她哪里是不见了镯子,分明是往死对头身上泼脏水呢。听凝香院的崔嬷嬷所说,那副镯子在芳姨娘房里找到了,这不明摆着是妻妾之争嘛!”
“那芳姨娘平时看起来挺老实的,大太太也太过分了吧?”
“这做正室的,眼里哪里容得下沙子!”
霓裳知道这些人当中,不乏几位姨娘屋子里的心腹丫鬟。她们不过是借着大房那边的事情,暗中挤兑侯夫人,说她容不下妾室呢!
见她们说的越来越过分,浅绿不由得板起脸来,大声的呵斥道:“一个个戳在这里,都没事儿做了吗?如此偷懒耍滑,不想在侯府干了吗?”
浅绿是小主子身边的大丫鬟,比起她们的地位来,实在是高了不止一点两点。故而,她一开口,那些人赶紧闭了嘴,低着头上前给霓裳问安。
“见过小姐!”
霓裳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们,一句话都没说。可正因为这样,那些人的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对方才的胡言乱语起了后悔的心思。若小主子追究起来,这背后议论主子的不是,也该挨板子了。
“老夫人最近身子不适,不能再受任何一丁点儿的刺激。若是有人在她耳边乱嚼舌根子,可别怪我不客气,将你们连同你们的家人,统统发卖出去!”君霓裳说话的语速很慢,但一字一句都非常的清晰。
尽管话语间还带着一丝的童稚的软糯,却也将众人给震慑住了,不敢有任何的异议。“是,奴婢们必当时刻谨记!”
淡淡的扫了她们一眼,暗暗地将这些人记下,霓裳打算让管氏留意一下这些人,免得她们惹出什么祸端来。
浅绿挥了挥手,示意她们散去,这才追上霓裳的步伐,听候差遣。
“这些人的名字,可记住了?哪个院子的,也都清楚吗?”霓裳对不关心的事情和人,都没什么记性。但如今是非常时期,她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努力将这侯府的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以备不时之需。
“小姐放心。奴婢从小在府里长大,府里的每一个下人,是哪个院子的,做什么的,奴婢都记得清清楚楚。”浅绿的头脑一向灵活,记忆力也很不错,故而才能做到大丫鬟的位置。
霓裳点点头,给予她充分的信任。“如此便好…回去之后,记得将所有人的背景都给我记录下来,保不齐以后有用呢。”
“是。”浅绿乖巧的应了一声。
凝香院
“夫人饶命啊…婢妾真的没有偷您的镯子啊…婢妾…婢妾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偷夫人的东西啊…”芳姨娘跪在江氏的面前,哭的梨花带雨,好不心酸。只是她越是这般柔弱动人,就越是激起江氏的嫉妒。
“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你以为用这样的狐媚功夫,本夫人就能轻易饶了你吗?偷了就是偷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说!”大太太端坐在黄花梨螭纹圈椅里,一张脸冷的像冰刀子一样。
今日一早,大老爷就出去应酬去了不在府里。她正好借这个机会,狠狠地给芳姨娘这狐媚子一些教训,好让她安分一些。那镂空赤金镶玉镯,是她让自己的心腹偷偷地放到芳姨娘的房里去的。手段并不高明,却很有效。如此一来,她想要将芳姨娘拿捏住,便是易如反掌。
此刻,芳姨娘抽抽搭搭的跪在地上,眼睛都哭红了。而她的亲生女儿,芸姐儿却依旧木木的坐在椅子里,放佛没看见眼前的这一幕。
“夫人开恩……这镯子…这镯子是老爷前几日送给婢妾的生辰礼物,上面还刻了婢妾的闺名。夫人您若是不信,可以仔细瞧瞧,婢妾万万不敢欺瞒夫人您呐…”
江氏听了这话,脸上顿时露出惊愕的表情,似乎不相信她所说的。“贱人还是不死心吗?好,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那手镯,明明是她的心腹放进去的,绝对不会有错。江氏是个盲目自大的女人,她绝对不会相信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芳姨娘还能偷龙转凤。
“来人,将那对镯子拿过来。”
丫鬟听到吩咐,立刻将那对金晃晃的镯子送到江氏的面前。
江氏拿起那对镯子,轻轻地瞄了一眼。这不看还好,看过之后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有些难看了。
怎么可能会这样!她让丫鬟放的那对镯子,明明就是没有任何记号的。这会儿,怎么突然多出两个字来了呢?
见江氏面如菜色,芳姨娘嘴角不由得微微上翘。这点儿小把戏,还难不倒她。能够让大老爷真心相待,她岂是那种毫无心机之人?既然夫人不肯放过她,那么她又何必对她毕恭毕敬,卑躬屈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坐上那侯夫人的宝座,她早就买通了江氏身边的不少人。她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昨日,那奉命偷偷进屋藏手镯的丫鬟,早就是她的人了。今天的这场好戏,就是她将计就计的结果。
一炷香过后,正待江氏恼羞成怒,要责罚芳姨娘的时候,大老爷突然提前回来了。当看到自己宠爱的小妾,被几个粗使婆子压在地上,准备杖责的时候,君大老爷大吼一声,将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老爷…”芳姨娘见到君大老爷,顿时泣不成声。
君大老爷见心爱的小妾哭的那么楚楚可怜,忍不住走过去一把将她扶起,揽入怀中好生的安慰着。江氏见他这般偏心,宠爱一个小妾而不将她这个正妻放在眼里,顿时火冒三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有没有脸皮子,啊?搂搂抱抱的,也不怕被人笑话!”
“还有你这个狐媚子,竟然众目睽睽之下勾引老爷,你…你真是够下贱的!”江氏此刻已经丧失了全部的理智,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那对狗男女,气不打一处来。
君大老爷被妻子这么一骂,面子上哪里还挂得住。为了自己的颜面,他愣是硬气了一回,伸手就给了江氏一巴掌,直将她打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20噩耗传来
“不好了夫人…侯爷…侯爷出事了…”
大一清早,长乐侯府被一声尖叫打破。不多大会儿,侯爷外出吊唁恩师途中,惨遭刺客追杀,下落不明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管氏听了丫鬟的禀报,头一阵发昏,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丫鬟们吓得赶紧上前去搀扶,一边去请大夫,一边掐着她的人中,全都吓得不轻。
梨香院得到消息的时候,君霓裳正在雪白的宣纸上练习写字。乍闻侯爷遇难,她手中的笔微微一窒,淡淡的柳眉微蹙,却再没其他的动作。“夫人那边如何了?”
她内心挣扎许久,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那温厚善良的母亲。
“听下人们说,夫人听闻侯爷遇难,就晕过去了。”浅绿脸上满是担忧的答道。老夫人已经是卧床不起了,若是听到这消息,怕是要不好了。侯府上下一直由夫人打理,她这一倒下,那侯府岂不是没个主事的人了?
“浅绿,叫上初荷,即刻前往拢翠院。”放下手里的狼毫,君霓裳果断的下了命令。
一行三人匆忙的往拢翠院而去,脚刚踏入院门,便见到一个微胖的妇人满头大汗的朝着这边跑来。
“景嬷嬷,福安堂出了什么事,你竟然如此慌张?”这位嬷嬷霓裳最熟悉不过,她是老夫人身边服侍的老人了,一直对老夫人忠心耿耿。
“小姐…老夫人听闻老爷遇难,吐了一口血,晕死过去了…”景嬷嬷一边讲述一边抹着眼泪,焦急的不得了。
她跟随了老夫人一辈子,见到她如今这副模样,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说起来,老夫人王氏过了大半辈子顺风顺水的日子,也算是有福的。出身忠勇侯府,正室所出,从小娇养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待到及笄,便定下了长乐侯府这门亲事。老侯爷祖上为国尽忠,大多活不过三十。到了老侯爷这一代,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老夫人嫁过来的时候,上边没有公婆要伺候,下边没有妯娌要相处,也乐得清闲。老侯爷也不是个贪色的,除了年少时纳过一个通房,再也没有其他的女人。如此一来,老夫人在老侯爷的宠溺之下,便成了什么都不用操心的闲妻。
唯一受打击的就是,她多年不孕,不得已让那个通房先她生了儿子。不过,那孩子在她身边养了两年,她倒也渐渐释怀了,对那庶长子极好。直到后来生下侯爷来,这才将心思放在亲生儿子身上。后来老侯爷病逝,侯府就是老夫人当家。儿子孝顺,媳妇恭顺,孙子孙女也可爱可亲,她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逍遥日子。
这样的好命,不知道羡煞了多少老夫人的闺蜜。她还以为,老夫人的好命会一直延续下去,直到百年。奈何,这样平静的日子,却在她安享晚年的时候被打破了。接着,噩运一个赶着一个而来,先是孙子夭亡,接下来又是亲生儿子下落不明,老夫人一向安乐惯了,哪里承受得住?
霓裳眉头紧蹙,厉声呵斥道:“不是让闭紧了嘴的么,老夫人又是如何知道这事儿的?”
上一回老夫人听闻孙儿夭折一病不起,君霓裳就将福安堂的下人严格清理了一遍。她没想到,还是让人钻了空子。
“这也不怪下人们…是…是有人故意在福安堂后院外面嚷嚷,才被老夫人听见了…”景嬷嬷自从上次那事儿之后,将福安堂里面的丫鬟小厮管的服服帖帖,断然不会有任何的不妥。如今作怪的,并非是福安堂的人,而是那些别有用心的。
浅绿听了景嬷嬷的话,也是气愤交加。“真是太可恶了!那些人还真是不死心,收买不了丫鬟,便用这样的卑鄙手段!”
君霓裳沉着一张脸,眼中怒火烧的炙热。
她原本打算悄悄处置了大老爷一家的,看来她是太过放纵他们了。居然用这样的下作手段,让侯府不得安宁!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浅绿,去请回春堂最好的大夫过来给老夫人诊治。给我看好了凝香院的每一个人,若是他们继续生事,就按我教你的那个法子四处去散步谣言!”
浅绿狠狠地点头,然后吩咐丫鬟将景嬷嬷送了出去。
君霓裳快步走到侯夫人管氏的床榻前,吩咐丫鬟们守住了门,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进来,这才小声的劝道:“母亲不用担心,爹爹一定不会有事的!”
“可是…可是跟随他一同前往的小厮说…说亲眼看见你爹爹被人砍伤,被人带走了…”管氏面色苍白如纸,眼泪更是肆意流淌。
没经历过风浪的内宅小女人,哪里经受得住这致命的打击。君霓裳同情她的同时,也暗恨了大老爷一家子无数遍,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母亲…那也只是他片面之词,毕竟爹爹常年征战沙场,哪里是几个山贼能够伤的了的。您放心吧,爹爹会平安归来的!”
管氏呆呆的望着镇定的女儿,这才相信了几分,稍稍安了心。“如此说来,是我太过性急了…那要不要报官,让他们派人去寻?”
君霓裳摇了摇头,道:“最好不要。此事可大可小,爹爹毕竟是带兵打仗的将军,若是传出去,难免会动摇军心。更何况…此事牵连到家族内部的矛盾,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管氏点了点头,觉得女儿思虑的周翔,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没考虑到这一层。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与她商议道:“霓儿…这件事是否与凝香院那边的人有关?”
君霓裳淡淡一笑,道:“是否有关,那就看他们接下来的表现了。”
管氏有些不太懂她的意思,睁着疑惑的眼眸望着她。君霓裳原本没打算将那个秘密告诉她,但为了安抚母亲的情绪,她不得不悄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管氏听完那个秘密,不由得惊讶的张大了嘴。“你是说…你爹爹已经…”
21不安好心
“母亲心里清楚就好。此事,还是暂时保密的好。母亲不是想看看那些人是否参与了此事么?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君霓裳坦然的说着,脸上带了些许戏谑的笑容。
那不符合实际年龄的笑容,令管氏有些难以适应。眼前这个处事不惊,淡然无波镇定无比的小女孩儿,真的是自己的女儿吗?尽管那相貌没有任何的变化,但管氏还是留意到了一些不同。
“母亲看着我干嘛?是不是女儿又变漂亮了?”君霓裳厚着脸皮笑道,丝毫没有将管氏的怀疑放在心上。
管氏眼前恍惚了一阵子,突然不由自主的笑了。
她这是瞎想些什么呢!霓裳不是自己的女儿还会是谁?她不过是比平常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懂事一些,早熟一些罢了。那眉眼处的一颦一笑,不是她的亲闺女是谁?
“你这小妮子…”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门外的嘈杂声给打断了。
“发生了什么事?”管氏收起笑容,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俯身禀报道:“启禀夫人,是大太太。奴婢们说了夫人在休息,不见客。可是他们说有要紧的事与您商量,非要进来…”
管氏冷哼一声,这些人来的可真快啊!
稳了稳心绪,管氏这才让丫鬟进来帮忙整理妆容。她倒要看看,那些人还能做出些什么事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拦着我?一个个狗奴才,居然不将主子放在眼里,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来人啊,将这些不懂规矩的奴婢拉下去,重打二十大板!”外头,嗓门最大的就属大太太江氏了。
她前两日被大老爷训斥了一顿,被罚在屋子里禁足,好不容易出来威风一下,自然是摆足了架子。只是,她摆架子也弄错了地方。在侯夫人的院子里大吵大闹的,有失身份不说,也是逾矩了。这长乐侯府,是君二老爷的府邸。她大房的人,凭什么再次撒野?要教训奴才,那也是主人家自己的事。她一个可居的,有什么理由在此胡闹?
“大伯母息怒…”君霓裳扶着管氏从屋子里出来,见到她仍在那儿骂个没完,便上前劝道。
见到主人出来,江氏便不再与那些丫头纠缠。不过,嘴巴上还是骂骂咧咧个不停,还将管教不严的罪名推到了管氏的身上。“弟妹你就是太过心慈了!这些没眼力劲儿的丫头,还留着做什么?连主子的话都不听了,简直太混账了!”
管氏吐了口气,轻声的说道:“她们得罪了大嫂,本应该重重处罚。只不过,是我身子不适,想好好休息,这才吩咐她们不让人进来打扰的。大嫂要怪,就怪我好了。”
江氏听了管氏的话,不由得有些尴尬。
回想起自己刚才的无礼,脸上顿时浮现出几朵红云。不过,她也真是个厚脸皮的,即使真的做错了,也有千百个理由撇清自己。“瞧弟妹说说的,我是那种爱斤斤计较的人么?唉…我也是太过担心你,怕你承受不住这个打击才过来看看你的…侯爷英勇一生,没想到会栽在几个山贼的手里…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的拿起帕子抹起泪来。
若是霓裳没有告诉她那个秘密,管氏恐怕还真会被她的这一幕给感动。瞧那眼泪,说来就来,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真的有多伤心呢。想到自己的丈夫被她害的差点儿丢了性命,管氏心里就有一股怒火。只是碍着脸面,没有立刻发作罢了。“多谢大嫂的关心,我没事。”
“唉…如今老太太还病着,侯爷又出了事。这偌大的侯府,要你一个人撑着,着实是辛苦。若是弟妹不嫌弃我笨手笨脚,这打理家务的事情,我也是可以帮忙分担一二的。”江氏以为自己假惺惺的哭两声,管氏就被感动了,故而将早已想好的说辞提了出来。
管氏冷冷的看着她,心里感到无比的恶心。
早知道会引狼入室,她当初就不那么好心的将他们留在府里了。
微微闭眼,管氏假装头晕,半晌没有吭声。
江氏见她不言语,有些吃惊。按理来说,她提出这样的请求,她应该巴巴的凑上来,感激涕零才对,怎么这般无动于衷呢?难道她忘记说什么了?
“多谢大嫂的一番好意。只是听说大伯早已在外面打听别的住处,想必不日就要搬出去的。到时候,肯定有的大嫂忙了,我怎敢如此厚颜,叨扰大嫂呢?”这番说辞,是霓裳早就想好的。
这样一来,江氏若是反驳,说大老爷并没有搬出去的意思,那无疑是自打嘴巴。在事情还未成定局之前,她可不想跟二房撕破脸。毕竟,这侯爵之位,还是要侯府的人出面,递上折子请封的。万一现在扯破了脸,那岂不是功亏一篑?但若不否认,那她们又不好厚着脸皮一直赖在侯府里,这要是传出去,将来就算得到了侯爵之位,名声也不会怎么好。
思来想去,江氏的牙齿都要咬碎了,却始终想不出任何的话语来搪塞。只好陪着笑,顺着管氏的话往下说。“得老太太体恤,能容我们在侯府暂住,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故而老爷打算在外头置办一座宅院,反正都在锦州城,以后来往也方便…”
“本该留大伯大嫂在府里多住几日的,只是近来府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我也无暇照顾周全。将来搬出去之后,若是有什么难处,大嫂可别跟我客气。大家都是自家人,是一根枝桠上的血亲,侯爷就这么一个兄长…”说着,管氏还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似乎是心痛难忍。
江氏见她这般伤心欲绝的模样,心里早乐开了花。你伤心吧伤心吧,最好一病不起一命呜呼。这样,她就不必费那么多的心思在她身上,直接霸占侯府的主母之位了。
想到得意之处,江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22姨娘的劝解
“夫人,回春堂的大夫来了。”门外,一个穿着碧色夹袄的清秀丫鬟走了进来,朝着管氏福了福身,禀报道。
管氏点了点头,便开口对江氏说道:“一会儿大夫要进来看诊,我就不留大嫂了。免得过了病气与你,倒叫我不能安心了。”
江氏见管氏面色苍白,貌似病的不轻,生怕也沾染上什么病,于是从善如流的站起身来,抚慰了几句,便匆匆告辞了。等走出了,江氏才恍然想起来,她今日过来的目的,似乎并没有达到。可是这会儿再回去,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只得跺了跺脚,另想其他的法子。
凝香院
“交待你的事情,办成了吗?”君大老爷坐在紫檀木镂空雕花椅上,悠闲地品着茶。自从侯爷出事的消息传来,他的心情就格外的好。
一切都如他的预料般进行着,他如何能够不兴奋?想到自己筹谋了多年的心愿就要达成了,他眉眼都笑弯了。
江氏脸上的笑容一凝,手里的帕子捏的死紧。“老爷…拢翠院我去是去了,只是弟妹她一直病着,大夫也在一旁,我根本没机会提那事儿。”
江氏还是有些小聪明的,知道说了实话,老爷必定不高兴。但即便如此,君大老爷在得知她没有将他吩咐的事情办成时,还是恼怒的差点儿摔了手里上好的茶碗。
“你怎么办事的!那管氏最是软弱可欺,又没怎么见过世面,如今正是哀戚无助的时候。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还能开得了口吗?”
见自己男人生了气,江氏立刻走上前去赔罪。“都是妾身不好…只怪那婆娘身子骨太弱了,说不上两句话就一副要端起的模样,我这才…”
“我不想听这些借口!”君大老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怒火冲天的瞪着眼前这个女人,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老爷…还有一事,妾身有些疑惑。”江氏想起管氏说他们将要另找住处的事情,不由得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君松鹤气得吹胡子瞪眼,不耐烦的吼道。
“是这样的…管氏说…说老爷你已经在外面找好了住处,不日将搬出侯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江氏忽然变得有些忐忑,胆子变得小了很多。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搬出去住了?”君松鹤大吼一声,吓得江氏身子一抖,差点儿没摔地上去。
“老爷息怒…都是妾身的不是,不该轻信管氏那贱妇的谣言…”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君松鹤骂了两句,却突然冷静下来,不再吭声。仔细的将江氏的话回忆里一遍,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管氏,她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好说话。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想起管氏的出身。内阁大学士之妹,想必也不是个笨的。在老夫人的面前言听计从,不敢有半点儿违拗,却不代表她是个没有主见的!
懊恼的捶了捶双手,君松鹤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江氏小心翼翼的靠上前去,问道。
君松鹤抬起头来,望着这张道尽胃口的老脸,心情跌到了谷底。看来,以后他是指望不上这个女人了。这么点儿小事都办不好,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没什么事,你去照顾孩子们吧。”君松鹤挥了挥手,将江氏赶了出去。
江氏不敢忤逆他的决定,只能咬着牙巴骨出去了。不一会儿,芳姨娘带着女儿过来给君大老爷请安,见他神色茫然,便心知事情不如想象中的那般顺利。
“给老爷请安!”
“你来啦…”君松鹤见是他最可心的人儿,脸色好了很多。
小女儿君芸裳才五岁,长得白白嫩嫩,糯米团子一样。虽然性子太过沉闷,但见到君大老爷还是很热乎的喊了声爹爹。
君松鹤将小女儿揽在怀里逗了几句,便吩咐丫鬟将她带下去玩了。等到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芳姨娘才体贴的开口问道:“老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也好让妾身帮忙分担一二。”
芳姨娘一向不过问他的事情,总是很安静的陪在他的身边,这一点就比他那个聒噪的婆娘要贴心多了。面对这样知书达理温柔如水的女子,他就不自觉的想要敞开自己的心胸,向她倾述。
沉吟了一会儿,君大老爷便将自己的远大抱负描绘了一番,并且说自己如何的聪慧过人却抑郁不得志。
芳姨娘听到一半,就懂得了他的心思。她早就看出了他那份鸿鹄之志,也一直在等待机会能够为他出一份力,好让他永远都尊重她,离不开她。她从小就聪敏,是众多姐妹中最出色的一个。奈何家族突然遭遇变故,落得个流离失所任人宰割的下场。在她看来,自己这般出色的人儿,本该就是高高在上为人妻室。她何尝愿意永远只做一个商人的小妾,何尝不想过人上人的生活,被世人抬举!
君大老爷的遭遇,与她不尽相同却很相似。她觉得他们是同一类人,故而对他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老爷,此事定要从长计议,切不可太过心急。如今侯爷刚出了事,就提出这样的要求,必定会惹人怀疑。”她微微顿了顿,见老爷在认真听她说话,这才接下去说道:“其实,老爷大可从老夫人那边下手。老爷从小养在老夫人跟前,感情非比寻常。如今侯爷生死不明,老爷正应该好好地伺候在一旁。虽然侯府是管氏当家,但没有了侯爷,老夫人便是最大的。倒时候,这侯爷的位子给谁,还不是老夫人一句话?”
听了芳姨娘的劝解,君松鹤恍然大悟。“倩儿真是我的知心人,真是一语道破天机啊!你说的不错,如今侯府老夫人最大,只要哄那老婆子开心了,这侯爵之位就唾手可得了!”
老侯爷就这么两个儿子,不怕老夫人不同意将你位子给他!
想到这里,君松鹤的信心顿时又回来了。
“老爷明白就好…听说老夫人吐血了,老爷不是刚得到一批上好的山参么,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芳姨娘依偎在君大老爷的怀里,眼眸闪动,不知道在算计些什么。
君松鹤经她这么一提醒,顿时喜笑颜开。“对对对,我这就命人去夫人那里取来!一会儿,你跟我去福安堂给老夫人请安。”
“妾身都听老爷的。”芳姨娘娇嗔一声,笑得一脸璀璨。
江氏啊江氏,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总有一天,我会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耻辱,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23那个秘密
拢翠院
“大夫,我母亲的身体如何?究竟是何缘故?”君霓裳屏退众人之后,这才小声的询问。
那为侯夫人看诊的是个老医者,姓黄,从医数十载,胡子都白了,是回春堂最有名气的大夫。他也是侯府的常客了,老夫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由他来看诊的。
“小姐请安心,侯夫人并非病了,而是有喜了!”黄大夫捋了捋胡子,脸上略带着笑意。
“真的?太好了!”君霓裳几乎要高兴的跳起来。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得不矜持一些。
她从衣袖里拿出一锭银子,递到黄大夫的手里,说道:“劳烦!”
“诊金都是每月一结,在下不能再收小姐的银子。”那黄大夫倒是个正直的,见到那么大一锭银子,也没有起了贪念。
君霓裳不过是试探一二,见他如此凛然正气,心里踏实了许多。“小女子还有事相求,请您一定要收下!”
黄大夫见她小小年纪,就懂得收买人心了,但眉宇间又充满了浩然正气,不由得高看一眼。“小姐有何求?在下定当尽力而为。”
君霓裳羞涩得笑了笑,脸蛋微红的说道:“侯爷膝下子嗣单薄,一直盼着夫人能够再为我添个弟弟。如今侯爷出门在外,不在府里,母亲必定是想给爹爹一个惊喜,所以…”
黄老头爽朗地笑了几声,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区区小事,小老儿不说就是。小姐放心好了,夫人虽然身子虚弱,但胎还算稳。只要放宽心胸,多休息,必定能够生出一个大胖小子出来!”
说完,他开了张保胎的方子,交给了她。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便潇洒的背着药箱子离去了。
君霓裳怀着激动的心情来到管氏的床榻边,一脸兴奋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她。管氏乍闻身怀有孕,眼睛不知不觉的湿润了。“我还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了…”
“母亲积善行德,佛祖自然保佑。只是如今府里不甚安宁,女儿已经让黄大夫暂时保密,只说是急怒攻心,静养几日便好了。”君霓裳握着管氏的手,心底对这个未出世的弟弟也带了几分的期待。
前世,她是家里的独生女,没有兄弟姐妹陪伴。来到这个异世,也差不多是个独生女。尽管君恭礼也算是她的手足,但到底不是一个娘生的,还是无法亲近起来。如今,管氏再次怀了身子,她就要有个粉嫩可爱的小弟弟了。想到那肉肉的软糯米团子,霓裳心中就有无限的向往。
管氏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心中感激不已。
这时候,玉奴与织锦一起走了进来,神情也非常激动。不过,小姐交待过她们,不许她们将这个好消息透露出去,故而她们也只敢在心里乐一乐。
“夫人,小厨房煮了一些清淡的粥,您先垫一垫肚子吧?”玉奴负责夫人的饮食,双手将白玉碗里喷香的清粥奉上。
织锦赶紧扶着管氏坐起身来,并找了个丝绸的软枕垫在管氏的身后。“夫人,奴婢帮您捏捏腿吧。”
君霓裳见管氏这边有人妥当的服侍着,也就放了心。于是从管氏房里退了出来,打算去看看老夫人那边的情况。
刚迈出拢翠院,初荷就急急地赶了过来。“小姐…大老爷带着芳姨娘去了老夫人房里,正在训斥福安堂的下人们呢。”
君霓裳一身菊纹织锦袄,陪着百褶如意裙,虽然才十一岁,但也透出几分清丽妖娆来。听见初荷的禀报,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知道了,回梨香院吧。”
初荷有些发愣,小姐怎么一点儿都不气呢?
“初荷,还愣着干嘛?”君霓裳走了几步,发现这小丫头还在愣在原地,不由得提醒她道。
初荷哦了一声,拔腿追了上去。“小姐,你怎么都不生气?这里毕竟是侯府,要打要罚,那也得老夫人说了算,哪里轮得到大老爷一家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霓裳淡笑着,并未将她的唠叨放在心上。大伯父本来就是个权力欲极强的人,恨不得将所有的人都控制在自己手里。如今侯府没个主事的人,他自然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表现表现,耍耍威风了。
“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容他再蹦跶几日吧。”君霓裳说的轻松,初荷却被她的语气给吓得不轻。
入夜之后,府里各处都掌上了灯。君霓裳早早上床休息了,丫鬟们也都乐得清闲,回了下人房。等到院子里安静下来,原本乖乖躺在床上的君霓裳却披了衣裳,悄悄地从侧门走了出去。
顺着院子里的回廊,绕过几处凉亭,来到一处假山旁,霓裳在假山石上摸索了一阵,突然那假山往旁边移了移,露出一排阶梯来。霓裳轻车驾熟的提着灯笼走了下去,在她身后,那假山又无声无息的合上。
“爹爹…爹爹…”霓裳试探的叫了两声。
假山下的石室里,摆放着一张木床。听到外面的动静,床榻上的男子迅速的坐起身来,迎了上去。“霓儿,是你吗?”
“爹爹,是我。”霓裳将头上的斗篷取下,露出那巴掌大的小脸。
“你总算来了…老太太和夫人可好?”那男子一身玄色的锦袄,胳膊处有几处刀伤,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似乎并无大碍。
“爹爹还是先敷药吧,母亲和祖母都安好,爹爹可以放心。”霓裳不敢将全部的真相告诉他,免得他忍耐不住,冲动行事。
“那就好,那就好…”确认了母亲和妻子无事之后,侯爷这才安下心来,任由女儿帮他更换草药,包扎伤口。
当初他离家之前,霓裳跟他说要小心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女儿想太多了。就算那人想夺他的侯爵之位,也断然不会如此大胆,对他下狠手。但没想到,他路过一处山林的时候,竟然遭到了蒙面黑衣人的追杀。而那些人的身后,根本是普通的山贼能比的。直到那生死一瞬间,他才相信女儿所说的话。君松鹤根本就是一匹豺狼,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折手段!
想到自己尊敬了多年的兄长,居然会为了权势而置他于死地,他的心痛难忍。什么时候,他们兄弟居然走到了这个地步?
“爹爹且安心的再等几天,等时机一到,就有好戏看了。”君霓裳熟练地在那纱布上绑了个蝴蝶结,满意的收回了手。
侯爷看着眼前与爱妻有几分相似的女儿,心里的滋味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女儿的机警和智谋,丝毫不逊色男儿。但可惜的是,她再有能耐,也只是女儿,这辈子就只能等着嫁人。
他若是有个如此聪慧的儿子,该有多好!
24侯府丧事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侯爷的音讯,母亲…您可要节哀啊…”君大老爷苍劲的面庞上写满了哀痛,一边劝着老夫人还一边抹着泪,十足的兄弟情深。
老夫人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保住了一条命,此刻大老爷再次提起这伤心事,她差点儿就又晕过去。“呜呜…我可怜的儿啊…你怎么就抛下我一个人走了啊…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这个不孝子…你叫我到了地下如何跟你爹交待啊…”
“老夫人节哀啊…”江氏和芳姨娘站在一旁,也都哭的凄惨,手里的帕子不停的擦拭着眼泪,好像真的有多伤心似的。
管氏从外面进来,见屋子里哭的一片凄凉,心里头十分不是滋味。别说她的夫君没有死,就算真的遇到了不测,他们这样闹下去,老夫人的病如何能好?!
“母亲,您要保重身子才是…在没有见到夫君的尸身之前,媳妇是绝对不承认他已经离开我们的…”管氏走上前去,扶着老夫人躺下,眼中充满了坚毅和不屈。
大老爷和大夫人互望了一眼,连哭都忘了。好一会儿之后,大老爷自觉失态,立刻挤了两滴眼泪出来,劝说道:“弟妹,大哥知道你与二弟夫妻情深,一时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二弟还是没有找到,怕是凶多吉少了…”
“大伯说的什么话?找不到就一定是死了么,或许是躲在哪里养伤也说不定啊。”管氏见他张口闭口的诅咒侯爷,心里就难受的紧。
老夫人见儿媳妇这般顶撞大伯,微微有些惊讶。但想到她失去了夫君,心情不太好,也就没有多加指责,反而反过来劝她。“月琼…娘知道你伤心…但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还是早些准备着侯爷的后事,好好地安葬他吧…”
说道此处,老夫人又哭晕了过去。
管氏倔强的咬着下唇,心急如焚。侯爷明明没有死,他们却在此嚷着要给他办丧事!若真的办起丧事来,日后侯爷要是回来了,又会是一场风波。到时候,若有人存心挑拨,说侯爷是假的,那可如何是好?
君霓裳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吭声。直到管氏眉头蹙起,感到呼吸不畅时,身子气得发抖,她才站出来说道:“母亲身子不适,可别太过伤心了…”
“是啊…你身子骨本就弱,若是病倒了,侯爷的丧事该由谁来办啊?”大太太唯恐天下不乱的规劝着,但实际上却是想要令管氏一病不起,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出来主持侯府的家务了。
管氏冷冷的瞪着这对狼子野心的夫妇,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不过是下人所生的孩子,也妄想鸠占鹊巢,简直是不知廉耻!
“弟妹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头风又发作了?”大太太见她没反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小心试探着问道。
管氏理了理衣袖,从老夫人身旁站了起来。“这些就不用大伯大嫂操心了。总之,一日不见到侯爷的尸身,我就一日不承认他已经不在人世。”
说完,一甩衣袖就此离去。
君大老爷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硬气,丝毫不为所动,心下便开始计较起来。看来,他还得费一番功夫,去弄一具满目疮痍的尸体来才好。
君霓裳见他眼珠子转了几圈,知道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无非是为了让母亲死心,想去弄一句以假乱真的尸体罢了!
她,岂会让他这般轻易的得逞?
三天之后,长乐侯府大门口聚集了不少的围观之人。他们看着那被草席遮盖着的尸体,不住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侯府门前怎么会停着一具尸首啊…”
“长乐侯府一向颇有口碑,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怪事?”
“听说长乐侯去祭拜恩师,回来的路上遭遇了山贼,生死不明啊…”
“那这尸首,该不会就是…”
管氏接到消息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带着丫鬟婆子赶往大门口。人未到,老远就听到一阵呼天抢地的哭喊声。
“二弟啊…你死的好惨啊…是什么人这般狠心,竟对你下如此狠手?咱们兄弟好不容易相聚,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呢…二弟啊…”跪伏在那马车旁,痛哭失声的中年男子,正是长乐侯的大哥——君松鹤,君大老爷。
而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妇人和三个年龄不一的孩子。他们皆是一身白色的孝服,不时地嘤嘤哭泣两声。身子丰腴略显发福,几乎是干嚎的女人,不正是她那尖酸刻薄闻名的大伯母江氏么!至于那个哭起来都很美的娇俏小娘子,不是芳姨娘又是谁?后面的三个孩子自不用说,便是大房的三个儿女。
管氏不敢置信的走上前去,眼里充满了疑惑和愤恨。果然不出所料,他们居然还不肯死心,竟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坑蒙拐骗,真是岂有此理!管氏眼底暗藏烈火,却不能在人前太过失礼,只得强制忍住。
君大老爷见管氏走了过来,这才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弟妹,你可算是来了…大个知道你一时无法接受…可是二弟的尸身前两日在一处山沟里被猎户发现,便通知了侯府的人。大哥见你忙着打理内宅的事务,无暇分身,便自作主张的将人接了回来。只是二弟他…他浑身上下都没有一处完好的,显然是被狼啃咬了啊…”
说罢,又忍不住老泪纵横,哭得悲痛欲绝。
四周的人听闻这个消息,全都惊愣当场。他们怎么都不相信赫赫有名的战场将军,会这么轻易的死去!不过,马也有失蹄的时候。既然君大老爷都肯定了这事儿,想必是错不了了。
“真是可惜啊,国家又少了一位将才!”
“长乐侯府的男子,大多活不过四十。侯爷也算是长寿了…”
听到这些流言蜚语,管氏的脸忽然变得苍白起来。这些市井之徒,哪里会用心去仔细观察,不过是人云亦云罢了。可是这些话,却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她,浑身上下都被割得遍体鳞伤。
“大伯,你真的能确定这是侯爷的尸身吗?”管氏脸色冷的如这隆冬的寒霜,一双眼睛也像是淬了毒一样,充满了愤恨。
君大老爷低下头去,似乎有些心虚。但想到那指日可待的荣华富贵,他也管不得那么多了,硬着头皮说道:“我与二弟兄弟情深,难道连他都认不出来吗?弟妹就算伤心过度,也不该用这样的态度来质问我吧?”
管氏冷哼一声,道:“本夫人哪里敢质问大伯!只是这具尸身破坏的严重,根本就是面目全非,大伯又如何能证明他就是侯爷呢?”
“这…”君大老爷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慌乱,只得胡乱编造理由道:“二弟身高七尺三寸,身子精瘦结实。此人无论是身高还是体型,都与二弟十分吻合,难道还不能证明吗?”
“是嘛…”管氏冷冷的瞥了那尸首一眼,并未露出任何的悲痛。
大太太见她仍旧不死心,便忍不住叫骂起来。“弟妹你怎么如何狠心?二弟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赶紧派人收拾好他的尸身为他治丧,却一再阻拦咱们认亲,任由他在这门外陈列着,你到底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管氏将目光移向江氏那边,恨恨的说道:“我倒要问问大伯大嫂,你们究竟是何居心!侯爷明明尚在人间,你们却弄具假尸首来冒充侯爷,当真是无法无天!”
“你…你乱说什么?侯爷明明就…”大太太还未说完,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
25死而复生
“啊…鬼呀…”大太太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人群中见到那个从正门走出来的那个高大身影,全都惊愕的半天合不拢嘴。这人,不就是长乐侯吗?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君霓裳跟在他的身边,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那些人惊愕的面孔,还有深深地不甘,她心里就无比的痛快!
“侯爷…”管氏喃喃的叫了一声,继而泪流满面。
君松柏走到发妻的身边,握住她的手,无声的给予安慰。
君大老爷愣了许久,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的嗓音满是愧疚。“二弟…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把我担心坏了,还以为你真的…”
芳姨娘见他脚步有些不稳,赶紧上前去搀扶。“老爷可别太过悲痛,侯爷这不是好好儿的嘛,您大可放心了。”
如此一说,众人起初的怀疑,全都变成了理解。这君家两位老爷还真是兄弟情深,想必也是一时激动,所以才没认出那假的尸首来。
君霓裳扫了那芳姨娘一眼,心道:看不出来,这芳姨娘还真是个人物。居然三两句话就扭转了君大老爷的危机,真是不同凡响啊…大太太跟她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难怪上次的挑拨,芳姨娘能够轻松地应付过去呢。
似乎感受到一道清冽的目光紧盯着自己,芳姨娘眉头微蹙,不着痕迹的向四周望去。可惜等她抬起头来,那目光又收了回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管家,将这具尸身抬下去,好好安葬。”长乐侯沉默良久,第一句话却是要好好安葬这具尸体,顿时引来了不少的赞美之声。
“侯爷果然仁厚,不愧是出身侯门啊!”
“发生了这样屈辱的事情,竟然还能如此心胸宽广,真是个大好人啊!”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汉子,这般命苦。幸亏遇到好心的侯爷,才得以好好安葬…”
君霓裳嘴角微微扯起,鄙夷的望了君松鹤他们一眼,便跟着侯爷和侯夫人进屋去了。好的名声,也是靠口碑营造的。芳姨娘懂得这一点,君霓裳自然也会好好利用。
凝香院
君大老爷将身上的孝服脱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脸色黑的像锅底一样。“岂有此理!君松柏这个混账,居然没有死!”
“老爷,消消气…”芳姨娘站在他的身边,细声的安慰着,却不像往日那般唯唯诺诺低声下气,气得大太太恨不得上前去给她几巴掌。
一个小妾骑到自己头上,江氏心里哪里会舒服。可是老爷近来厌恶了她,对她很是冷落。若此时出手教训那个小贱妇,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去。
故而,她只能咬紧牙关干瞪眼。
“老爷…看来他们已经有所怀疑,咱们不能自乱了阵脚,还需从长计议才好。”芳姨娘柔柔的嗓音在厅堂里回荡着,听着让人无比的舒服。
君大老爷静下心来,叹道:“是我太过心急了…”
大太太不想芳姨娘专美于前,于是也走上前去谄媚道:“老爷…侯爷虽然活着回来了,可保不齐他永远有那么好的运气!只要下次小心一些,除掉他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当务之急,还是得想办法解决搬出去住的问题才是。”
不提这事还好,提到搬出去住,君大老爷就一肚子的火。侯府这么大,岂会少了他们一家人居住的地儿?这分明就是长乐侯夫妇容不下他们!
“当初是老夫人同意咱们住下来的,只要老夫人不开口,他们也不能拿咱们怎么样!”江氏最是喜欢耍赖,想出来的点子也是无赖之极。
芳姨娘却不这么认为。如今事情闹得这么大,老夫人就算是再疼老爷,但毕竟也不是亲生的。加上她耳根子软,若是侯爷从中挑拨两句,老夫人还不乖乖的听他们的话,将他们赶出去?
想到这里,她的心顿时变得不安起来。
“老婆子那里,自然还是要哄着的。芳姨娘,你最近几日要多去福安堂请安侍疾,务必稳住老太太的心。”君大老爷沉思良久,最终只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江氏有些不满的望着自己的夫君,觉得他太过宠爱这个小妾了。于是,颇为不满的说道:“老爷眼里可还有我这个正妻!什么事都与一个低贱的姨娘商量,反而将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夫人摆在一边,这样的宠妾灭妻,也不怕被人说闲话?”
低贱二字,深深地戳在芳姨娘的心上,令她呼吸很不顺畅。咬着一口银牙,她知道不能意气用事,只得低头认错,忍一时之气。“夫人误会了…老爷只是吩咐婢妾去侍奉老夫人,并没有别的意思。”
“你还敢顶嘴了?你这个贱人!”江氏最是经不起挑唆,被芳姨娘这么一激,就按耐不住性子,上前去想要给她几耳光。
可是君大老爷就坐在芳姨娘身旁,哪里容得她如此撒泼。伸手将她推开,大声的呵斥道:“你瞧瞧你这个样子,是一个妻子该有的做派吗?连我的小妾都容不下,如此心胸狭窄之人,也配做正室?你信不信我用七出之条休了你这个老不羞?!”
“老爷,你居然骂我是老不羞?到底谁才是不要脸!”江氏忍耐了这么些日子,也实在是受够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骂了回去。“我是你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妻子,当初要不是我娘家的陪嫁,你会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过?你将这个狐狸精纳进门来做妾,我可有说过半句不是?如今,你倒是嫌弃起我来了,啊?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出身。一个低贱的通房丫头生的庶子,我能看上你就是你的福分了,居然还妄想休了我?简直白日做梦!”
“你给我住口!”
“凭什么叫我住口?我给你生儿育女,打理家务。你却在外头花天酒地,还弄了这么一个狐媚子进门,君松鹤你对得起我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君大老爷脸色涨得通红,论吵架他的确是吵不过江氏这个泼妇。但他下手可不心软,江氏被他揍了好几拳,脸色青紫了好几块。
一番骂架下来,君大老爷和江氏都红了眼。像两头愤怒的狮子,彼此攀咬着不放,谁都不肯认输。这样也就罢了,最可怜的还是芳姨娘。作为引起事端的导火索,她的存在更是让两人火上加油,闹得不可开交。她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他们的纠缠之间,免得不要受一些无妄之灾,连头发都生生的被扯断了好几纽,痛得哭爹喊娘。
26贵客临门
凝香院闹了一阵子,忽然变得安静下来,让霓裳觉得颇为奇怪。若说他们真的放弃了,打死她都不会信的。
“小姐,听门房的阿三说,有贵客上门,侯爷正在前院亲自招待呢。”初荷手里拿着一把腊梅,蹦蹦跳跳的跑进来,脸蛋冻得红红的,却显得更加的娇俏可爱。
浅绿见她这般没规矩,不由得拉下脸来训斥道:“说过多少回了,要谨言慎行,瞧瞧你这样子,叫夫人看见又要责罚了!”
初荷不以为意的皱了皱鼻子,小声辩驳道:“我这性子也不是三两天了,哪里能说改就改了…”
“你还有理了…”浅绿有些懊恼,却又无计可施。初荷这性子,小姐都没多加约束,她又能如何说得动?
如今小姐年纪也不算小了,最是注重闺誉的时候。如果身边的丫头都像初荷这样没规没据的,万一叫外人看见了,还不辱没了小姐的名声?
霓裳听见她们二人斗嘴,这才回过神来问道:“什么客人?”
初荷笑嘻嘻的走过去,将手里的腊梅插在一个双耳如意瓶中,这才津津有味的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如实禀报。“小姐,那位公子穿着华丽不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据说,他身边还跟了两个人高马大的护卫,看起来很威风呢。”
“是吗?”霓裳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位客人十分感兴趣。毕竟闺阁女子,能够出门的机会少之又少。平日里只能守着这后院过日子,生活确实挺单调的。“能够让老爷亲自去招待,想必身份不会差。”
“嗯,奴婢还听阿三说,那位公子很年轻,长得也很好看呢…”初荷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说起这些事情来,脸色都激动地微微泛红了。
霓裳只是抿嘴笑了笑,并未给予热情的响应。所谓各花入各眼,每个人的评审标准不一样而已。
初荷见小姐似乎不太相信她所说的话,立马信誓旦旦的说道:“奴婢是说真的!阿三平时很少这么夸别人的,他说好看,那就一定好看!”
浅绿忍不住抬手敲了她一个脑瓜崩,瞪着眼睛说道:“在小姐面前说这些,你羞不羞啊?若是坏了小姐的清誉,看夫人不打死你!”
初荷扁了扁嘴,只得闭口不提。
学着做了一上午的针线,霓裳眼睛有些眼花缭乱,于是站起身来,吩咐浅绿拿了一件鼠灰色双面织锦斗篷,说是要去院子里走走。
正值寒冬腊月,整个锦州城都覆盖在白雪皑皑之下,显得特别的湿冷。霓裳手里捧着鎏金福兽小暖炉,小心翼翼的在雪地里行走着,呼吸着户外新鲜的空气,欣赏着院子里梅花绽放的美景。
“这冰天雪地的,它倒是开得极致。”小手伸出去,轻轻地触碰那枝桠上盛开的腊梅,霓裳不由的赞叹。
在钢筋水泥的大都市,哪里能有这样的美景可以赏玩?即使人造的景观,看起来也显得突兀,没有这般来得清新自然。
“小姐还是披上斗篷吧,可莫冻坏了身子。”浅绿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距离,挺拔的身子一丝不苟。
霓裳回过头来,莞尔一笑。“浅绿,你这个管家婆还真是一刻都不清闲呐…比那年长的嬷嬷还要碎嘴…”
浅绿面色一红,还未来得及答话,就有一道陌生的嗓音从一旁传了过来。“这里的景致的确不错,没想到侯爷也喜欢风花雪月。”
“哪里…这些都是夫人喜爱之物,老夫是个粗人,哪里懂得这些?”侯爷跟平时说话的语气很不一样,态度似乎恭敬许多。
霓裳暗暗好奇,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够让侯爷这般礼遇?正要转过头去,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儿摔倒在地。好在浅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了。
“小姐,您没事儿吧?吓死奴婢了。”
霓裳拍了拍裙角的雪,不以为意的道:“没伤着,不碍事。”
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刚刚还在亲切交谈着的二人望向这边。侯爷先是微微蹙眉,当看清那斗篷下那张俏丽的小脸蛋时,这才和缓了一下脸色,轻咳两声替客人介绍道:“这是老夫的小女霓裳。”
霓裳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上前去还是离开。毕竟在古代,男女大防,有一大堆的规矩要守。
“霓儿,还不过来给清郡王请安?”侯爷见女儿站在那里不动,催促道。
霓裳回过神来,小步走上前去福了福身,道:“见过郡王。”
“这位便是侯爷的爱女,果真不俗。”那位被称为郡王的男子,声音像甘泉一样好听。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四五岁的模样,却显得极为稳重。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均是极致的优雅。可见,教养良好。
霓裳暗暗地吐了吐舌,他真是会装啊。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偏要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看着就觉得好笑。
浅绿作为霓裳的丫鬟,寸步不离的跟随左右。霓裳行礼的时候,她也蹲了蹲身子,然后安静的站在一旁,低眉顺眼不敢有半点儿差池。
“郡王过奖了…”见有人夸自己的女儿,侯爷脸上的笑容便更加真诚起来。
霓裳知道不便留下来,抬头对侯爷说道:“爹爹,霓儿去母亲那里用午膳,一会儿再去祖母那里请安。”
“乖,去吧。”在侯爷的眼里,霓裳依旧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头,然后便放她离去了。
清郡王看着那离开的身影,良久才收回自己的视线。他眼底闪过一抹深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郡王此次来锦州城,可是有什么要事?”侯爷陪着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才开口问道。
耿烈脸上闪过飘忽不定的神色,继而笑着说道:“侯爷多心了。烈不过是路过此地,游山玩水罢了,并无其他的事情。”
侯爷捋着胡子爽朗的笑了起来,心下一松的同时,也微微感到遗憾。他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回到京城。天子脚下,那才是最荣耀的地方。从他做官封侯开始,他每年的考绩都是优。可是上边儿似乎忘记了他的存在,一直没有机会升迁。
这清郡王乃福亲王嫡次子,年纪轻轻就被封了郡王。他的突然出现,让侯爷看到了一丝的曙光。奈何,人家并不是来传达天听的。
“你说什么?侯府来了贵客,是什么人打听清楚了没?”江氏在床上躺了几日,好不容易能起身了,又开始不安分了。
一个穿着柳绿色衣裳的丫鬟低着头禀报道:“启禀夫人,据说是从京城来的贵客,好像是一个什么郡王。”
“郡王?”江氏惊呼一声,心跳不由得加快。
“你们在说什么郡王?”无意中听到郡王二字,君虹裳近日来的不顺心一扫而光,一双罩子闪闪发光,犹如盯上食物的苍蝇。
江氏笑得一脸诡异,招了招手示意女儿过去。母女俩拉着手说了好半晌的私房话,半个时辰之后,君虹裳便穿着一身簇新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在滴水成冰的冬日,颤颤巍巍鬼鬼祟祟的出了凝香院。
27笨拙的勾引
梨香院
“没看错?大姑娘真的悄悄溜去了前院?”门外,几个丫头窃窃私语,似乎在聊什么最新的八卦话题。
浅绿路过,斥责了几句,手里端着一盘子香甜的桂花糕走了进来。“小姐,夫人派人送糕点来,说是晚上让您过去一同用膳呢。”
她说的含蓄,霓裳哪里有不懂的。父母一心都是为了儿女,这般不合规矩的让她前去与外人一同用膳,怕是想要为她谋一门好亲事吧?
霓裳没将这回事放心上,毕竟她这副身子还小,还不到议亲的年纪。毫不客气的将糕点笑纳,即刻送了一块放入嘴里。“嗯,真香…只是这味道,似乎与往日镇江阁的口味有些不同…”
浅绿低笑一声,解释道:“小姐怕是不知道吧?这糕点,是郡王托人快马加鞭从京城请来的一位厨子现做的,口味自然不一样了。”
还真是奢侈!
霓裳暗忖一声,却没有放下手里的糕点,继续往那张小嘴里塞。反正她现在是个孩子,贪嘴一些也是正常的。
一连吃了四块桂花糕,浅绿连忙倒上了一杯热茶递给她漱口。“小姐慢点儿,小心噎着了…”
霓裳接过茶杯,抿了几口,摸着有些圆滚的肚子满足的轻叹。“果然是京城的师傅,手艺就是不一般。”
浅绿沉默了一阵,表示赞同。继而想起刚才丫鬟们议论的事情,不由得多嘴了几句。“小姐,大姑娘也太没脸皮了。明知道有外男在,居然还偷偷摸摸的去了前院。也不知道大太太怎么教导的,居然做出这般不知羞耻的事来。若是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是咱们侯府管教不力,平白被她连累的名声。”
霓裳挑了挑眉,哦了一声,问道:“她真的去了前院?”
“白鹭前两日回家探望老子娘,碰巧今日回府,亲眼所见!”浅绿可不敢有所隐瞒,全都据实以报。
霓裳轻笑一声,纤细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地摩挲着。“大房那边果真沉不住气啊,才没安分几日,就又出来蹦跶了。只是,这一次不用咱们出手,就有人替我们收拾她。咱们呀,就等着看好戏吧。”
“小姐何出此言?”浅绿不解的皱起了眉头。
“那清郡王你也是见过的,你觉得他像是个饥不择食的人吗?京城里多少的名门闺秀大家千金,有那些美人儿环绕身边,他岂会看上虹堂姐这样的小家碧玉?”霓裳难得有心情分析给她听,于是多说了两句。
浅绿扑哧一声笑了。“小姐说的是,那清郡王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想必对这自动送上门来的十分反感。这下子,他们打的主意,怕是要落空了。”
在提到那位年轻的郡王时,浅绿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一副思春模样。霓裳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毕竟,内宅的女孩子们平日里都被锁在这小小的一方院子里,极少有机会接触到外面的世界,她不想打破她们憧憬着的美梦。
“时候差不多了,去拿本小姐的暖炉来,咱们看戏去!”霓裳笑着站起身来,带着一阵香风踏出了门槛。
前院,侯爷正一脸小心的陪着不是,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那不懂规矩的侄女,心里暗恨不已。早知如此,他就早些将这群惹是生非的人赶出侯府去了。平白被他们连累了,实在是不划算。
清郡王斜了一眼那穿着单薄群衫,故意撞到他怀里的女子,脸上并未露出多余的表情。只不过如鹰锐利般的眼睛里,浓浓的杀意一闪而过。这样的女子他见多了,但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厚颜无耻!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就凭她这副尊容,也想触碰他,真是该死!
不过在人家的地盘,他也不好太过苛责,只能暂时忍下来。“侯爷多虑了。既然虹姑娘说是不小心,那便不是故意的。”
只是,他微微停顿一下之后,又补充了一句。“看在她年幼无知的份儿上,责罚就减轻一些,就罚二十大板吧。”
当听到那二十大板,君虹裳脸上庆幸的神色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她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大老爷大夫人都舍不得骂一句,更何况是挨板子?到了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得罪了这位郡王,身子不由得抖了起来。
郡王发了话,侯爷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一挥手,叫了几个婆子过来,将君虹裳拉了下去。“没听到郡王的话吗?拖下去,重大二十大板!”
“是,侯爷。”几个粗使婆子早就看不惯大房一家子在府里颐指气使指手画脚了,立刻冲上前去一把将君虹裳给架了起来。
君虹裳一张笑脸惨白的厉害,眼泪吓得直往下掉。她一边挣扎一边哭着向侯爷求救道:“虹儿不是有意的…侯爷救我…”
君侯爷脸上露出一抹难色,安慰道:“虹儿,不是二叔不肯救你。只是郡王发了话,若是再包庇,这不是拂了郡王的颜面么?”
自从发生了上次的刺杀事件,他便对大房彻底失望了。亏得他们想得出,居然买凶杀人不成,还弄来一具假的尸身,想要掩人耳目,真是太令人心寒了。
“不…虹儿不要挨板子,那会死人的呀…”君虹裳此刻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停地尖叫着,哪里还有半点儿淑女风范。
侯爷不耐烦的对那些行刑的人呵斥道:“还不快些堵住她的嘴!打扰了客人的清静,你们可担待的起?”
于是不顾君虹裳如何的挣扎,那群婆子总算是将人拖走了。
霓裳躲在暗处,一边欣赏着好戏一边捂着嘴偷笑。真是大快人心啊,那不可一世的虹大小姐,总算是受到了教训!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像花蝴蝶一样,四处招摇。
她正乐着呢,突然一道强烈的目光扫射过来,放佛感知到了她的存在。霓裳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拍了怕胸口,暗道:“该不会是被人发现了吧?”
“小姐,大姑娘被罚了,真是痛快!”浅绿跟随在她身后,也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看完了戏,霓裳自然不便出现,于是拉着浅绿悄悄的溜了。只不过,她那一抹藕荷色的裙摆却没能逃过某人的眼睛。
侯爷再次赔礼道歉,清郡王却似乎没听进去。他的心思还留在那一抹裙裾之上,嘴角也不自觉的悄悄上扬。
28老夫人的袒护
“什么,小姐被打了?”江氏正在后院里等着女儿的好消息,没想到等到的却是女儿挨打的消息,顿时急的从椅子里跳了起来。
“奴婢不敢撒谎,小姐被打了二十板子,都疼晕过去了!”穿着碧色裳子的丫头,是江氏从京城带过来的最是忠心,是不会欺骗她这个主子的。
听完那丫鬟的讲述,江氏气得咬牙切齿,摔了手里一套上好的茶具。“真是岂有此理!居然敢对我闺女动手,他好大的胆子!”
丫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是寄居在别人府上,自然是按照别人的规矩来。她这样说,实在是太过难听了一些。只不过,她们做下人的,不好以实相告罢了。
“夫人莫要动怒,小心隔墙有耳。”
江氏尖锐的嗓音顿时降低了几分,不过输人不输阵,她还是倔强的将所有的错都推到了侯爷的身上。“怕什么?我就是要让他听见!瞧瞧他做的什么事,居然这么对待自己的亲侄女,也不怕传出去坏了自己的名声!什么兄弟情深,全都是空口白话!有什么好的,他只顾着自己的女儿,不照顾我们也就罢了,还将我的女儿给打了,简直可恶至极!”
“夫人,您小声一些…”那服侍的丫鬟急了,就差没上去捂住她这张惹是生非的嘴了。
老爷一再交待,让夫人谨慎小心一些。这般大嚷大叫的,实在是不像话。若是让侯爷生了厌,怕是这侯府也呆不下去了。
“你这个死丫头,连你也跟我作对!说,是不是收了芳姨娘那个贱人的好处,想气死我她好早日坐上这正室的位子,啊?”江氏有气不能发泄,自然就拿下人出气了。
她一巴掌闪过去,那丫鬟的脸顿时就红肿了起来,留下了五个指头印。
“夫人,奴婢对您忠心耿耿,绝对不敢背叛您啊。”那丫鬟委屈的捂着脸,却不敢哭出声来。
这就是主子与下人的区别,就算江氏有千般的不是,那也是正经的主子。她不过是个服侍人的丫头,有理也没有开口的立场,只有挨打挨骂的份儿。
这屋子里头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芳姨娘的眼线。在听说虹姐儿被打之后,她心情突然变得好了起来,还吩咐了丫鬟泡了杯花茶,慢慢的享用起来。“没想到,她也会有今日。”
服侍她的丫鬟寒雪凑上前去,脸上也闪烁着兴奋。“听说大小姐勾引郡王不成,才被郡王厌弃,让侯爷罚了二十板子。大小姐身娇肉贵,也不知道受不受的起那二十大板。”
芳姨娘捧着暖炉斜靠在软枕上,眼中满是幸灾乐祸。“大小姐也该长长记性了。那郡王也是她能惹的么?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
“可不是么?大小姐姿容平平也就罢了,还跟着夫人学了一身的市侩之气,哪里有咱们芸姐儿端庄。”寒雪是芳姨娘的心腹,自然是向着自己主子的。
芳姨娘哂笑了两声,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去了。近几日老爷一直在外应酬,好几日不来她这里了,这让她心里暗暗有些添堵。“打听清楚了没,老爷这几日都去了哪里,做了些什么?”
寒雪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别人,这才低声禀报道:“老爷最近时常去一家叫做百味仙的酒楼,一呆就是好几个时辰。据说,是为了宴请锦州城里的一些官员。想必,是为了以后做打算,有拉拢之意吧?”
跟随了芳姨娘多年,寒雪也是个伶俐的,看事情也比其他人通透,故而很得芳姨娘重用。
轻轻地点了点头,芳姨娘这才放下心来。她还以为老爷被外面哪个狐媚子给吸引住了,所以才乐不思蜀呢。“芸姐儿也快睡醒了吧?等她醒了,就带过来。一会儿子,我们要去老夫人那里请安。”
“是,姨娘。”寒雪安静的站到她的身边,替她捶起背来。
福安堂
“老夫人最近气色不错,看来不日就痊愈了。”芳姨娘一边殷勤的给老夫人捏着肩膀,一边柔声的说道。
老夫人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侍,许久才睁开眼。“也是你孝顺,每日过来请安不说,还肯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芳姨娘脸上露出一抹羞赧之色,眼底暗流涌动,不骄不躁的应答道:“老夫人不嫌弃婢妾笨手笨脚就好了,能够替老爷尽一份心,也是婢妾的福分。”
“你倒是个乖巧的…”老夫人似乎对她的话极为满意。
芳姨娘沉默了良久,见老夫人心情不错,这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其实大姑娘也是个孝顺的,一早就说要过来给老夫人您请安的。只是…身子忽然有些不适,所以才耽搁了…。”
提到大孙女,老夫人脸上的笑意便更多了。那丫头嘴巴甜,又很懂得哄老人家开心。比起霓裳来,更多了几分谄媚。这些日子,她每日都过来请安,也爱逗她老婆子说笑,故而对她便多了几分喜欢。
听说她身子不适,便立刻紧张起来。“虹姐儿昨儿个还好好儿的,怎么就突然不适了?可瞧过大夫了?”
“此事说来话长…大姑娘可能不知道前院有贵客,不小心冲撞了贵人。侯爷也是为了侯府的声誉,也是不得已才会打了大姑娘的板子。老夫人也别太担心,大姑娘没有性命之忧,休养几日便会好了…”芳姨娘告状的同时,也没忘了摆君虹裳一道。那话里的意思,也是坐实了她的错。
只不过老人家心疼孙女,并未将所有的话都听进去。不等芳姨娘把话说完,老夫人就急着要起身去看她的宝贝孙女。“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居然动上板子了!快,扶我过去。”
芳姨娘不敢阻止,只好扶着她去了前院。
“我可怜的虹姐儿啊…你叔叔怎么就那么狠心,竟然连亲情都不顾,就将你打了啊!”江氏瘫坐在女儿的身旁,见她单薄的衣裳上沾染上了血迹,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在院子里放声大哭起来。
老夫人刚踏进院子门,便听到这呼天抢地的哭喊声,又看到平日里乖巧的孙女浑身是血狼藉不堪的晕死过去,急忙冲了过去大声质问起那些粗使婆子来。“谁允许你们动我孙女的,啊?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那些婆子吓得跪倒在地,开口求饶道:“老夫人,给奴婢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动大姑娘一根头发啊!只是,侯爷下了令,奴婢们也是听命行事,还望老夫人明察。”
老夫人气得将手里的拐杖竖起,刚要狠狠地教训那些婆子们一声,便听见一道娇糯的嗓音在耳旁响起。
“祖母出来,怎么也不披件大氅?若是再病倒了,可不是要心疼死我们?”开口解围的,正是闻讯赶来的君霓裳母女。
芳姨娘眼神一黯,低下头去悄悄地退到一边,想要置身事外。奈何霓裳那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神,却让她觉得自己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抓到把柄一样。
29出奇制胜
老夫人瞥了她们母女一眼,神色变得有些冷淡。“侯爷一时冲动,你们也不拦着点儿。虹姐儿才多大,就动这么大的刑,要是落下病根儿可怎么好!”
管氏脸上虽然带着笑,但心里却觉得愈发的冰冷。不是她多心,而是自打大伯一家住进侯府之后,老夫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将嫡亲的孙女放在一边,却疼起了大房的子女来,实在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瞧母亲说的。莫说我们当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算是侯爷真的要罚,难道媳妇还能当着郡王的面,拂了老爷的颜面不成?”管氏头一次在老夫人面前如此说话,眉宇间充满了懊恼。
江氏听见管氏这番言辞,顿时又闹腾起来。“弟妹说的好听!到底不是自己的亲生的,哪会真心的疼虹姐儿。如今在这儿说风凉话,也是一个长辈所为?”
管氏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心里也一阵翻腾。
霓裳见母亲身子不适,衣袖下的拳头捏的嘎嘣直响。“大伯母这话实在是太令人寒心了…母亲近来身子不适,一直在院子里静养。听闻虹姐姐被罚,生怕有个闪失,早已请了回春堂的黄大夫过来。大伯母若是为了虹姐姐好,就不该让她穿得这样单薄到前院来,也不怕冻坏了身子?再者,清郡王已经看在侯爷的面上,减轻了冲撞之罪的责罚。大伯母若是真的心疼虹姐姐,早就将她带回院子里去躺着了,怎么还任由她在这儿挨冻,还让老夫人带着病体担惊受怕。”
院子里静的可怕。
霓裳的一席话,将大太太镇住的同时,也令老夫人的头脑清醒了一些。她愤恨的瞪了身后的芳姨娘一眼,怪她没有将话说清楚,害她与儿媳之间生出了嫌隙。这叫她的老脸,要往哪里放?
江氏脸色很是难看,但她又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主儿。总想这扳回一城,也好有个台阶下,于是拿住管氏事后炮这一点说事儿。“弟妹这病生的还真是时候啊!都半个多月了,也不见好。”
管氏原本不打算提前将怀有身孕的事抖出来的,可是如今她想清楚了。要想平安的生下孩子,她就必须先将这一家子人赶出侯府去。否则,说不定哪天他们又生起事来,会祸害到她肚子里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
上前去搀扶住老夫人,管氏主动承认自己的疏忽,含羞带怯的说道:“前不久,黄大夫诊断出媳妇怀了身子,胎位不甚稳妥,嘱咐儿媳一定要好生的静养。是媳妇的不是,没能好好的劝说侯爷。”
老夫人听到有孕二字,早已高兴地不知所措了。前不久刚失去一个孙子,她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如今听说媳妇又有了身孕,哪里还记得虹姐儿受罚这件事。“这哪里是你的错!都怪我太过心急,没弄清楚事实,错怪了你。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安心的养胎才是。”
管氏顺从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来。
江氏和芳姨娘听到这个消息,顿时都愣在了那里,好半晌回不过神来。她们千算万算,竟然没料到管氏会怀了身孕,并依靠肚子里的那块肉,轻易的躲过了这个局。
看着那两个人将拳头握得死紧的不甘之人,霓裳嘴角微微勾起。这样的手段,也配拿出来丢人现眼,真是贻笑大方!不过,管氏有孕这件事一旦捅破,以后她们就得更加小心了。因为她知道,大房是绝对不会轻易的善罢甘休的!
侯爷在听说爱妻有了身孕之后,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急匆匆的赶到管氏的拢翠院,拉着管氏的手问东问西之后,许久之后才放下心来。“真是佛祖保佑,竟然还能赐给老夫一个孩儿!”
管氏露出满是慈爱的笑容,打趣道:“相公哪里老了?总是老夫老夫的。”
侯爷爽朗的大笑几声,拉着发妻的手,感叹道:“夫人说的是,以后咱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的。”
管氏摸着依旧平坦的肚子,心中充满了期待。“希望老天爷保佑,能再赐给我们一个儿子。”
见爱妻声音有些哽咽,侯爷就知道她又想起了那个无缘的孩子,他们的嫡长子君霓枫。他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聪颖,天分又高,学什么都快。可惜…那一年在边关的战场上,因为他的疏忽大意,让儿子被敌军绑了去,生死不明。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愿想起,就是怕勾起那段令人悔痛的回忆,徒增伤感。
虽说是失踪,但他知道敌人的残忍,他们是不会善待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的。更何况,他还是敌对国将领的儿子。
管氏将头埋在夫君的怀里,嘤嘤的哭泣着。“相公,我们已经失去了枫儿,我真的不想肚子里的这个也出事啊…”
侯爷将手按在爱妻的肚腹处,也明白她的担心,好言安慰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咱们的孩子!”
听到夫君的保证,管氏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不过,想到那个无缘的儿子,她心里还是非常的疑惑。“相公…当年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多年,但妾身还是忍不住怀疑。枫儿在营帐里很少露面,敌人怎么知道他的存在?重兵把守的后方大营,又如何能轻松的闯入?若不是有内应,他们绝对不可能悄无声息将枫儿带走。”
拍了拍夫人的肩膀,君侯爷也陷入了沉思。管氏说的不无道理,他也怀疑过军营里是不是有叛徒。可是那些人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属下,断不会轻易的背叛他。故而,他虽然有所怀疑,却可恨找不到证据。“你放心,我会再派人去打听的。枫儿的仇,我是一定会报的!”
管氏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泪流满面。
老夫人自打知道管氏怀有身孕之后,派贴身丫鬟敏之和晓春送了不少的补品过来。连带的,霓裳也跟着受到了不少的恩惠,得到了许多难得一见的体面首饰。
“小姐,老夫人送来的这些东西,您怎么都不戴?”浅绿随手拿起一套红玛瑙的头面在她头上比划了一下,疑惑的问道。
霓裳扫了那些首饰一眼,道:“若是祖母真心的喜欢我,这些东西早就给我了,也不会等到今日。她送来这些,不过是觉得心里愧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