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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后宫上位记》》 · 薇薇安vivian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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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近来宫里也算是安稳平淡,没有什么大事儿,更是没人兴风作浪。

前些时日安淑媛的事儿人人都看的清楚,沈腊月如今在宫里还真是风头无二。

倒也是有人想去太后那里上上眼药,但是奈何太后最近身体不好,景帝并不喜她们前去叨扰。

不说旁人,前些日子李嫣然李贵人前去看望太后,碰到了皇上,竟是也被斥责了。

想这李贵人,倒也是新进宫这批秀女中最出挑的一位了。

她尚且如此,旁人自然不去找这个晦气。

而这般的安静,腊月倒是生出了一丝不真实的感觉。

特别是六王爷,得知景帝将岳枫被太后收为义女又赐婚给傅瑾瑜,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倒是觉得,越是没有反应,这事情越是不好处理,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不过景帝也是再三与她保证,这事儿必然会处理妥当,让她不需多担忧。

景帝自然也有顾虑,不过倒是一切尽在掌握,他也并没有告诉腊月,之前他已经见过了六王爷。

“主子,来福过来了。”来喜低言。

景帝将手中的笔放下,看向了门口。

来福低低的请安。

“奴才见过皇上。”

“查的如何?”

“因为当时所有可能沾染天花的物件已经全部焚烧,并不能确切断定究竟是什么引起的。但是因为娘娘一直都是与皇上住在一起,而她却没有事,所有奴才觉得,应该是您独自使用的某一样东西出现了问题。我已经将所有的物件都列成了单据,与来喜逐一排查了。并不可见什么异常。”

景帝皱眉,来喜与来福都是谨慎之人,如若他们检查过未发现什么异样,便是确实没有异常的。

但是景帝对这次的天花事件是极为怀疑的。

即便是对这件事儿有着十万分的怀疑,景帝也并没有一丝一毫对腊月的怀疑。

她是人,不是神,她执意留下,本就是听天由命,不管任何人都不会这么做的。

不是严冽,严冽算是在他严密的掌控下,而且如果真的是严冽做的,他这么久不回宫,他必然又下一步后招。可是实际却并不是。

所以也不是他。

究竟是谁,是谁非要置他于死地。

旁人不晓得,但是他自回来便开始详查这件事儿,没有什么事儿是意外。

滑下山可以是意外,但是这次绝对不是。

仔细又一想,他算是灵光乍现,抬头:“祈福的内殿呢?”

虽然他路上有些不适,但是未必就是天花,许是,根本就是他们不是日常用的东西,那是的不适,确实是有些风寒,而之后大殿里只有他,腊月并没有进去,所以才只有他一个人出事?

来福怔住,随即严肃:“并没有仔细查过,不过大殿因为主子的天花已经封存了,如果真是大殿有问题,那么现在检查也是不晚的。奴才这就安排人细查。”

景帝眼神暗了暗,如果确定了是大殿有问题,那么范围就小许多了。

毕竟能接触到大殿的,太少了。

点了点头,景帝又想起一事。

“罗丽莎那边可是有消息了?”

来福并没有丝毫的意外,声音平板无波澜:“周家父子已经都上钩了,稍后便可收网。许家已经也隐隐上钩了。”

景帝笑的快活,但是眼里却并无笑意。

“古有一女亡四国。今朝倒是要留下一女毁数家的典故了。”

来福并不敢接话。

景帝点头,挥了挥手,来福连忙退下。

听到来福的禀告,不管如何,景帝的心情都是好了许多。

如若简单一个女子便可以做到将他的那些眼中钉悉数的解决殆尽,他又何必多想其他的主意呢?这招虽然并不体面,但是倒也是有用的。

倒是没有想到,这真公主死了,假公主倒是好用的紧。

“启禀皇上。”来喜在门口禀告。

“说。”

“李贵人带了夜宵过来求见。”

这新一批的秀女虽然不似上一批那般的性子外露,不过也并非都是省油的灯。

“不见。”

这李嫣然也并非省油的灯,虽与当年的连秀云一样被称为才女,不过却聪慧许多。也极为善解人意。不似连秀云那个蠢货。

不过很可惜,她进宫的时机不好。

如若三年前,他倒是有心思与她周旋,可是今日却并不可能了,别说他舍不得伤月儿的心。便

是对这才女表象下的算计,他也是极为不喜的。

当他不知道么,比起方慈那般明显的模仿,她的模仿可谓不着痕迹。

她同样也在模仿沈腊月,不过她精明便是精明在,并不给人这样的感觉。如果不是这次回来之后他对月儿起了不同的心思,似乎也不能发现这一点。

而且有一点让他极为怀疑,那便是方慈这个人。李嫣然性格和煦,与许多人都交好。当然,其中也包括了方慈。方慈不是没有脑子,在正主儿在的情况下,她怎么就模仿的那么理所当然呢?景帝原本不明白,可是当他将这后宫之事放在了心上,不禁也疑心起这个李嫣然来。

也许,是这李嫣然再从中起了作用。

她并无枉称才女,也极为善解人意,如此这般,倒是让人心惊的一个女子。

如果她故意用什么手段说服了方慈那么做,或者是鼓动了方慈那么做,她自己则是从另外一个更侧面的地方模仿沈腊月,两相比较,确实更容易有好感。

想到这里,景帝有些心烦的冷笑。

朝堂上纷纷扰扰,这后宫倒是也不遑多让。

“来喜,摆驾庆安宫。”

…....

***

李嫣然虽然没有见到皇上,但是神色也并不见气馁,反而依旧是笑容可掬的离开。

不过谁人都不知道,在回去的途中,旁若无人,她的脸色分外的难看。

“主子,您看起那边……“身边的宫女看见前方一个身影鬼鬼祟祟。

李嫣然看了看,低声吩咐身边的宫女:“丹儿,你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切记小心。”

丹儿有些惧怕的模样儿,不过还是果断的跟上了那鬼祟的身影。

李嫣然恢复以往的模样儿:“双儿,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缓步离开。

这进宫的女子,有几个不是想着专宠与皇帝。

李嫣然也不例外,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

至于那个鬼祟的身影,既然如此做派,必然有需要小心他人之处。

如果能抓到旁人的把柄,在这宫中,她也算是多了一分的助力。

不过等了许久,仍是不见有人回来。

双儿劝道:“主子,您先休息吧,奴婢守夜,倘若有什么事儿,奴婢唤您起来。”

李嫣然听罢,点头答应。

不过两人都没有想到,这竟是最后一次见丹儿。

一大早的,就听外面有些吵嚷的声音。

李嫣然刚收拾好,不解。

“出了什么事儿?”

双儿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也是不明了的。

“奴婢也不知晓,这就出去打听。”

不多时,这事情便是宣扬了开来。

原来,今早在庆安宫的后门附近,竟然发现了一具女尸,而这句女尸正是李贵人身边的贴身侍女丹儿。

惠妃虽然份位不及沈贵妃,但是因着她如今正管着宫务,便是让沈贵妃解释此事。

事情倒是闹了开来。

李嫣然也同样被请到了慧慈宫。

腊月本来是不想多理傅瑾瑶的,但是看她带着人,大大咧咧的便是上门,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儿,心里也是不喜起来。

“本宫不觉得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别说她人没有死在我庆安宫,即便是死在这里,上有皇上和太后,又有你惠妃什么事儿。本宫倒是不知晓,一个庶一品的妃子竟然可以质问从一品的贵妃。”

沈腊月坐在上首,面色不豫。

她本不想管这事儿,谁想惠妃倒是非要见她,还将这李嫣然叫了过来,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儿。

如今这么看着,真真儿是好笑。

而傅瑾瑶自然有自己的想法,她如今代为主持宫务,虽然份位不及沈腊月,也不及沈腊月受宠,但是她总是觉得,这样的事儿,是谁也不能包庇的,而且这人怎么哪也不死,偏是死在庆安宫的后门了。

她自是希望借着这件事儿能够一举扳倒沈腊月。

“虽然本宫份位不及贵妃娘娘,但是皇上曾经便是说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人是在你庆安宫后门出事的,你总是要给个交代吧?”

不说沈腊月,即便是李嫣然也是马上便听明白了惠妃的意思,惠妃是希望能够一举击败沈贵妃。

所以才咬住这事儿不放,可是,她暗自拧眉,别说是旁人,即便是她也是一下子便能听出话里的漏洞。

这只不过死在庆安宫的后门,这算不得什么铁证,沈贵妃更是不需要多言什么的。

不过坐山观虎斗向来是她的拿手好戏。

这么想着,便是落了一滴泪。

惠妃看她一进门便是如此,开口道:“妹妹有什么委屈尽可说。还有这丹儿,她怎么就能独自在外面呢?”

李嫣然咬唇,似是止住了哭意:“昨晚嫔妾去为皇上送甜品,皇上并未召见。嫔妾便是带着两个宫女往回走,可刚过庆安宫不远,就看见一人鬼鬼祟祟的模样儿。嫔妾也不晓得是什么事儿,便让丹儿过去看看。可等了好半响也不见人回来。因着天冷,双儿便是劝嫔妾不要等丹儿,我们便先回了殿里。谁想到,她竟是一夜未归。”

她这话里,倒是隐藏了几重意思,也不着痕迹的在惠妃面前上眼药,让她更为针对沈贵妃。虽然她讨好皇上的举动惠妃一样是不高兴,可是,皇上并没有接受。谁都知道,皇上之后去了庆安宫,这般便是将仇恨值拉到了沈腊月的身上。

另外一个则是提到了刚过庆安宫不远。她也是故意强调了这一点。

虽然不认为这次惠妃能够扳倒沈贵妃,但是如果能让两人更加明刀明枪的对上,也是极好的。

听完李嫣然的话,惠妃扬头看向了沈腊月,面色更是不善。

154

沈腊月看他们这般做作的神态,冷笑。

这好了伤疤忘了疼,她们是没有安淑媛的遭遇,所以依旧觉得无所谓是么。

板起了小脸儿:“锦心,将人都给本宫撵出去。本宫倒是不明白了,一点证据也没有,过来质问什么,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谓的规矩,便是一个低品级的妃子来质问高品级的妃子么,当真是可笑至极。”

见沈腊月这么不留情面,惠妃脸色也变了。

“本宫倒是要看看,谁敢撵我。”

“傅贵人到——”傅瑾妍也是知晓了这边的事儿,匆匆赶来。

“嫔妾见过沈贵妃、惠妃娘娘。”

“起来吧。”沈腊月虽然开口,但是语气并不太好,看着这剑拔弩张的状态,傅瑾妍心里堵得很。

她知晓,必然是这个姐姐又过来生事了。

“姐姐,妹妹听闻这边出事儿,便是想着过来看一下。听说这人是在庆安宫外,出事的。姐姐怎地就过来叨扰沈贵妃了呢?”

担心说的太过隐晦,傅瑾瑶并不明白,傅瑾妍说的倒是也算直白,不过那句庆安宫外,倒是分外的重音。

冷笑一声,傅瑾瑶并不听劝:“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贵人也有资格搀和这样的事儿了。”

傅瑾妍被蹙了一下,并不意外。

拉了拉傅瑾瑶的衣袖:“是嫔妾逾矩了,不过这宫里总是要人脏并获才好如此兴师问罪吧。姐姐莫要冲动,着了他人的道儿。”

说话间,还看了李嫣然一眼,很明显,她是知晓这李嫣然也不是个简单之辈。

“云岚,给本宫掌嘴。谁许你在这里大放厥词?”

此言一出,不光是李嫣然,就连沈腊月都愣住了。

唯有傅瑾妍一副稀松平常的模样儿:“姐姐。”

此言包含了许多。

“云岚——”

云岚迫不得已,只好来到三小姐面前。

“这是干什么。”

低沉的声音响起。

竟是景帝来了。

不过也并不奇怪,景帝基本每日都是会到庆安宫的,即便是不传召沈贵妃侍寝,也是要来看一看几个孩子。

也没用多少时间,就听傅瑾瑶已经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的叙述完整。

腊月就这般冷淡的看人。

待她说完,腊月微笑发问:“惠妃娘娘,你我二人,谁人份位更高?”

傅瑾瑶咬唇,觉得有些受辱,盈盈的看着景帝。

许久,见景帝似乎并没有为她说话的打算,心里恼恨却仍是开口:“自然是贵妃娘娘份位高,不过臣妾既然奉命打理宫中事务,自然要为嫣然妹妹讨个公道。”

腊月也不多说什么,继续问:“那敢问,惠妃娘娘可有任何证据,人证或者物证,能够证明丹儿之死与本宫有关?”

惠妃恼恨的开口:“在庆安宫后门发现。”

“我说,证据。”腊月笑着提醒。

如此这般,她竟是没有话说,不过她自认为景帝也是对她有感情的,便是落泪看着景帝:“皇上明鉴。尸体在庆安宫后门发现,嫣然妹妹又直言昨夜在庆安宫附近看到鬼祟身影,臣妾不过是秉公办理罢了。臣妾每日为宫务劳心劳力,得不到大家半分赞也就罢了,臣妾也是想着为太后分忧,可是如今竟反而是一阵埋怨么。”

冷笑一声。

“无凭无据,便是兴师动众,擅闯贵妃寝宫。你这不过一个普通妃子,倒是胆大。是不是如若在宣明殿附近看见,便是要对朕兴师问罪?一丝证据也无,竟然还如此的理直气壮,朕倒是不知道,傅相往日是如何教导与你,竟给你养成这么个让人厌弃的性子。真真儿是连你姐姐的一丝头发都比不上。”

这景帝极为善于往人心里插刀子,如是一番话说出来,傅瑾瑶的脸上已经并无一丝的血色。不过他并没有停顿。

“既然你觉得有些力不从心,那这宫务,还是全都交还给沈贵妃吧,本来你也不过一个妃子而已。”景帝并不看傅瑾瑶,反而是盯着沈腊月。

傅瑾瑶本就是想着让皇上知道一下她的苦楚,没想竟是将宫务拿了回去,竟是踉跄了几步。

腊月闲闲的开口:“还请皇上收回成命,不然如果他日再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死在我庆安宫的大门外。怕是人人都要说我权倾后宫,一手遮天呢!”

景帝看她的小脸儿,笑。

“说什么傻话。你是当朝贵妃,四妃之首。这些本就是该你管的。惠妃也暂代后宫事务太久了,既然她觉得自己不能胜任,那还是交还回来的好。”景帝说的轻描淡写。

但是这话的杀伤力却是巨大。

一个“交还”便是说明了她名不正言不顺的地位。

景帝看着这几人,语气更淡:“傅贵人又是为何在这儿。”

傅瑾妍微微一福,回道:“启禀皇上,嫔妾听说姐姐在这里,便想着过来看一下。”

景帝不提刚才云岚已经高高抬起的手,傅瑾妍更是不提。

“这是庆安宫,不是御花园,朕倒是不知道,你们倒把这里当成什么了。”

傅瑾妍听罢,连忙跪下请罪,看姐姐傅瑾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儿,心里叹息,如此这般没有眼色,她便是九牛二虎之力,也不能拉回来。

扯了下惠妃的衣角,她却并无所动。

她这小动作极为隐秘,但是仍是被景帝窥到。

景帝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傅家姐妹。

李嫣然看事情超出了预期范围,不太好,也连忙极有眼力见儿的跪了下来。

看她这动作,景帝更是不喜,相比于傅家姐妹,景帝对李嫣然的观感更是不好。

“李贵人,既然你发现有人鬼鬼祟祟,为什么不叫侍卫将人当场捉住,照你所言,庆安宫附近。那么庆安宫守门的太监也断不会袖手旁观,没有这般,倒是拍了一个丫鬟过去跟着,这本就不合常理吧?”

李嫣然早已想好了对策。

楚楚可怜道:“当时我们的位置局里庆安宫还是有些距离的,嫔妾也是想着,一来不能打草惊蛇,另外一个则是,如果是我们误会了,也可当做没有这事儿发生。”

“李贵人对自家宫女,倒是放心。既然发现可疑,便是将一个弱女子派了过去。如果昨晚你便是喊人,想来这丹儿也不会死吧?”沈腊月冷冷的嘲讽。

虽然知道景帝会处理这事儿,但是腊月还是不深不浅的嘲讽。

她也不可能每一件事儿都依靠皇上解决,倘若他日皇上不会在维护她,那她依旧是容易被别人当成靶子,倒是不如现在趁着有皇宠,厉害些,最起码,之后即便她无宠,旁人也会忌讳三分,不敢轻易招惹。

李嫣然咬唇跪在那里,心里暗恨,她明明是苦主,如今到似别有目的。

看腊月板着小脸儿教训人,景帝笑了下。

“既然觉得有人鬼祟,而你又见过那人。李贵人,你说说,那人有什么特点。”

李嫣然当时看到那抹鬼鬼祟祟的黑影,并没有看清楚长相,但是照着她的衣着和身段来看,必然是宫女。

“具体长相并无看见,但是可以肯定是个宫女。”

“既然惠妃认为人死在我庆安宫的后门,便是与我有关系,那么我倒是不便调查此事,免得之后即便是查出了真相,也有人质疑。毕竟,这宫里的某些人,只愿意相信对自己有利的。不愿意相信对自己无利的。臣妾倒是要请皇上差合适的人,仔细彻查此事。谈不上还臣妾一个公道,只不过希望,那些无事生非之辈能够闭嘴。”

景帝倒是不知道,他的小月儿何时也变得这般的牙尖嘴利,不过如此倒是有趣。

不过是一个转念,景帝便是笑了出来。

“既然沈贵妃这般的委屈,那自然是不能善了。不如这样,这事儿,就交给傅贵人吧。朕想着,这宫里,能做到公平合适的人,也是不多了。”

这尚在妃位的齐妃惠妃都不在考虑之列,而这般的任命与傅瑾妍,本身就是对傅瑾瑶的一种变相打脸。

今日腊月倒是看出来了,这景帝委实是厉害。打脸这种事儿,果真做的驾轻就熟,昔日宠爱有加,可是待到宠爱全无,他可并不会念着一丝的旧日温情。

不过又一想,又哪有旧日温情可言,说不准,她们不过都是皇上取乐的工具罢了。

“嫔妾遵旨。”虽然知道如此便是接了这个差事并不好,但是傅瑾妍倒是也不能推辞。

一切尘埃落定,众人皆是离开。

没有旁人,腊月自然是收起了冰冷的脸色,笑眯眯的问着景帝:“皇上可是要来些甜品?”

景帝摇了摇头:“稍后朕会让她们将宫务交还给你,虽然有些麻烦,但是你也不能总是如此,什么也不管。”

腊月拉着他的手坐下,嘟唇抱怨:“如今臣妾什么都不管,尚且能生出许多的事端,如果管的多了,必然是更多麻烦。皇上这是给臣妾找不自在呢!”

这话倒是有些放肆了,不过想来,这宫务,能不沾便是不沾的好。毕竟,给人贪慕权势的感觉,总是不太好的,而且她的孩子又小。

如果说孩子大了,有些事儿,上手自是好的。

“你呀,说你想得多,你总是不肯承认,如果觉得自己忙不过来,手下总是有不少的可以信任的人的,交代下去便可。这有些事儿抓在自己手里和旁人手里本就不同。你是贵妃,这后宫之中并无他人比你份位更高。凡事不必顾忌太多。”

这番话竟是也合情合理。

155

傅瑾妍接了这差事,也是并不好过的,这宫里比她份位多的人有的是。可皇上偏要这么做,说器重她,倒是不如说这也是明晃晃的打惠妃的脸。

惠妃比她早进宫三年,可是很显然,这三年并没有让她有一丝的长进,还是和以前一样。

凡事都要拔尖,处处以自我为中心。

叹了一口气。

身边的宫女见主子这般的为难,开口:“主子,惠妃娘娘还和在府里时一样,张扬跋扈。咱们以后该如何?”

傅瑾妍想到进宫之前父亲的叮嘱,一阵无奈。

不过仍是开口:“我们都是傅家的女孩儿,一荣俱荣一损俱碎。她可以嚣张跋扈,但是我不能如此。我更是不能辜负了父亲的期望。”

丫鬟是自小跟着傅瑾妍的,叹息:“主子也是为难。”

傅瑾妍摇了摇头。

“算了。惠妃那里,暂且这样吧。如今还是早日查清这件事儿吧。”

丫鬟问道:“主子,咱们该是从哪里查起?皇上交代了,要尽快知道结果。”

傅瑾妍又何尝不知道,景帝是着急的。原本在家的时候她也想着,这沈腊月受宠,是什么个样子,可是倒是真没有想到,竟是这般。

“既然皇上要查,我就必然要尽快的查清。先从尸体开始吧。”

“一个小宫女死了,怎么地就这般的大张旗鼓的调查了。”宫女叹息。

傅瑾妍木然的笑,缓缓开口:“你当皇上真的要为一个小小的宫女主持公道?丹儿是为什么死的?那个鬼祟的身影是谁,想做什么?怕是这些才是皇上关注的重点。这宫里龌蹉之事颇多,不过丹儿跟了过去便被杀人灭口,之后还要扔到庆安宫的后门企图构陷沈贵妃,这些才是我们要调查的重中之重。”

这调查的好与不好,其实都是得罪人的事儿,不过也分得罪谁。如果不能查出明确的真相,必然让景帝介怀。如果查出了,没人知道真相是如何,也难保不会得罪谁。

但是关于这一点,傅瑾妍看的清楚,这景帝是天下的主宰,她们后宫所有的女子莫不依附于他,既然这般,那么便是也很浅显了。

这厢傅瑾妍纠结,但是却坚定的调查,那厢,景帝与腊月两人逗着几个孩子,倒是也畅快的很。

这孩子已经九个月了,小娇娇呜啊呜啊的出声儿。景帝抱着,与腊月寒暄。

“虽说这些宫务有些繁忙,但是你也莫要太过忧心,朕也看了,你身边的得力人儿也不少,你给些体面,也未必就办不好。稍后朕会在为你安排几个人帮衬。”

腊月乖巧的点头,既然他一定要要自己接手这些,那便是这样吧。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其他的想法。

腊月往这方面想,却不想,景帝竟然是真心的。真心为她好。

两人各怀心思,不过却仍是一室温馨。

将孩子放下,景帝看着腊月的表情提到:“傅爱卿已经与朕沟通过了。这婚事,定在了来年春日,咱们宝贝儿周岁宴之后一个月。”

腊月点头,并不做什么多余的感想。

傅瑾瑜是外臣,即便是岳枫是她表姐,也自有长辈张罗。

景帝看她也不言语,挑眉:“你不想去?”

腊月笑,这话说的。

“皇上为何会这么想?”

这话就是不想了,景帝笑了笑:“你这丫头,朕也是看着你。往日对你表姐多有关心,才想着问一问的。”

腊月摇头。

“臣妾不该去的。”

本来傅家的几个女儿都在宫里,她现在又压人家一头,如若那日她过去,势必会让傅相和傅夫人心里不痛快,她倒是转眼便可离开,可是她不能不顾及已经嫁进去的表姐。

景帝自然也是知晓她的顾及,点了点头。

不过纵使如此,他仍是说:“如果你想去,朕便是带你去。”

腊月睨他:“皇上都已经知道了臣妾的意思还如是说。倒是会做好人呢。”

说罢便是娇俏的笑。

景帝正待开口,便是听到外面有些焦急的声音。

“启禀皇上。”

来喜轻易是不会打扰他的。

“何事?”

“启禀皇上,太后宫里过来人了,说是太后身子不太好,吐血了。”

景帝一听,霍的站起。

腊月也是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朕去慧慈宫。”说罢便是准备离开。

纵使前世太后是害了沈家的罪魁祸首,但是今世总是待她不错,腊月自然也做不到铁石心肠。

“皇上,臣妾与您一起过去。”

见景帝点头,便是将锦心等几人唤了进来照顾孩子。

两人倒是匆忙,果不其然,太后的状况确实不太好。

腊月从来都不会觉得,前世怎么样,今世一定会。

不然白小蝶陈雨澜之类又怎么会死?所以听闻太后又事,她确实也是很担忧。

几人到的时候万太医等几个负责太后的老太医已经到了。

“怎么回事!”景帝面色不虞。

桂嬷嬷一脸的焦虑,禀报:“启禀皇上,太后娘娘之前突然就吐血,之后便晕了过去。几位太医正在诊治,还并未出来。”

景帝不理会其他,直接便是进了内室,几个太医见状正要跪下请安,景帝一个摆手,便是制止。

“如何?”

万太医开口:“启禀皇上,太后身子极为虚弱。其实这些年,太后身子一直都比较虚弱,倒没有什么大病,可,可也已近油尽灯枯……”

万太医没有继续往下说,这接下来的话,便是大不敬了。

景帝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自然是知道,太后的状态不好。这些年,太后的身子他都是一直都交代太医院留意着,倒是不想,竟是突然的就恶化起来。

“可有什么方法?”

万太医极为谨慎,这么多年,一直都是他潜心照顾太后病情,若说办法,也是想了许多,可太后思虑过重。到底是耗损心神。

“臣刚才已经为太后施针过了,想来没有多久便可转醒。但是这长久的养护,却不在一朝一夕。之前老臣便是说过,太后年轻之时身子已经耗损的极为严重,这年纪大了,更是要处处谨慎。心思放宽便是会更加好些。但是照这两年的情况看,太后是愈发的心结加重。老臣稍后会按时给太后针灸,同时也配合相应的补药,但是能维持多久,确实是未知。”

景帝又怎会不知太后忧心什么,不过是他们兄弟罢了。或许,或许还有那个人……

除了这些,想来这繁重的宫务也是原因之一。

一瞬间,景帝竟是觉得自己分外的不孝。

这么多年了。他和严冽处处争斗,却终究是忽略了母亲的心思。

“其他人呢,可是有什么好的法子?”

众位太医医术都是不及万太医,摇了摇头,并不能提出什么好的主意。

景帝一阵恼怒,一脚踹到了椅子上,顿时发出“嘭”的一声。

纵如此,太后竟是并未转醒。

太医们连忙跪下。

诚惶诚恐。

腊月在外室听到声音,站了起来。又一思量,咬了下唇,并未进门,忧心的望着屋内。

屋里传出景帝的咆哮:“朕要你们都有什么用,太后这个样子,你们竟然说你们没有法子。没有法子?当初你们都是怎么进的太医院?如此医术倒是也敢一个个自称御医,说出去,难道不令天下人笑话?”

太后是昏迷,一时半刻并不能转醒,景帝也就放任了自己的脾气。

他似乎是迫切的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

众人都是默不作声,这个时候,除非是有确切的好法子,不然即便是多言,也并不能解决任何的问题。

“一个个的都是哑巴了不成?”景帝看他们没个什么章程,愈发的火大。

“启、启禀皇上。”

万太医战战兢兢开口。

“你有法子?”

万太医一狠心,终是开口:“启禀皇上,微臣恳请,恳请皇上能够让内子进宫,为太后一试。”

景帝愣住,看着万太医,想从他的话里分辨出真伪。

“你夫人?”

万太医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当初微臣的启蒙之师,便是内子的父亲。她便是幼时就跟着岳父。手艺并不在微臣之下。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微臣不敢托大,言内子如何一定会将太后医好,但是如今这个阶段,试试,总是没有错的。”

说出这话,万太医也是极为忐忑的。

不过医者父母心,且他如今已是这么一大把的年纪,总是想着,如若能救人,又怎么拘泥于那些俗理。

旁人并不多言,万太医是太医院院首,医术极为高超,算是太医院的第一人,他为人如何,大家也是清楚的。既然他说自己的夫人医术不在他之下,那便是一定极好。

行医之人,并不似朝堂上那些人争权夺势,虽也会有些算计,但是终究是抵不过人命。

即便不是太后,这多了一线的希望,也是可以试试的。

张太医进言:“启禀皇上,万太医已是我太医院医术最为高超之人,万夫人既然不遑多让,那便是最好能为太后看看。多一个人,总是多一份力量。”

景帝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

“既然如此,差人去万太医府上请万夫人进宫。”

景帝冷静下来,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你们也都起来吧。好好照看着太后。”

腊月在外室听到里面之言,吁了一口气。

竟是,要请师父进宫么?

156

万夫人来的极快,看见腊月的身影,她并没有什么异常,微微一福请安。

腊月连忙将人扶起。

“夫人快快请进。太后的身子要紧。”

腊月的身份,万夫人自然是要拜的,但是腊月总是记得那师徒的情谊。

此时太后已经醒了过来,也已经知晓了万夫人要过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只气色极差,脸色苍白。

腊月并没有跟进去,而是守在外室,她的身份,站在外面恪守本分的等候,好过进内室。

而此时太后这般的脆弱,想必是更想自己的儿子候在身边。

许是知道沈腊月等在这里,惠妃齐妃等一些妃嫔陆陆续续也都到了,不过因着景帝一句“回去待着,少添乱。”众人没有办法,都并不得其门而入。

惠妃心情不好,又见景帝如是说,生出一股闷气,直接便是离开。

在她看来,这太后如何,总是与她无关的,如若真不在了,也是少了一个针对她的人。她并不真心留下,既然皇上开口,自然是离开。

有些跟着惠妃的,便是也并没有等在这里,都是离开。

齐妃最近并不得太后的意,她自然也是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想到也不是第一次让太后对她心生嫌隙。齐妃倒是觉得自己只要温柔小意的示好,终有好的一天。

前一次便是如此,因此,即便是景帝并没有让她们进屋,她仍是站在院子里,饶是寒风刺骨,依旧是并不肯离开,那面色,竟也是万分哀伤的。

还有许多并没有离开的,都是与她一起站在院子里。

腊月在室内自然是看得见外面的情景,而如今这后宫妃嫔,只她一人待在屋内,委实是并不好看的。

如若他日传出什么闲话,也未可知。

不过腊月自认为,这个时候是不能做了这慧慈宫的主。

也便是忧心的站在那里,模样急切的很。

“六王爷到——”小太监尖细的唱声响起。

腊月远远望去,果不其然,正是六王爷。

这六王爷未经传召,是不可能进宫的,又想着之前来喜吩咐小太监出去过,腊月明白,必然是景帝看太后身子不好,便将六王爷也找了来。

谁来也是,这两人都是太后心尖尖上的人物,不来,倒是不合常理了。

六王爷在门外并未与其他妃嫔见礼,直接便是进了屋,腊月看他,也是面色急切。

进门突兀的看见沈贵妃站在那里,六王爷的一丝讶然的表情一闪而过,不过并没有和她打招呼,匆匆便是进了内室。

腊月看他这般,倒是料想,六王爷也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不在乎太后。

如若真的不在乎,此时又怎会如此。

“微臣见过皇上。”就听室内的语气甚为敷衍。

“六弟来了便好。”景帝倒是听不出个喜怒。

严冽并不知道太后的身体状况,今日见她脸色苍白的躺在那里。

急急的请安便是坐到了床边,景帝并未介怀这些。

如果这些小事儿都要介怀,那么他与严冽,还真是不死不休了。

“母后身子如何,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此时万夫人正在为太后诊断,看完之后。

谨慎开口:“太后身子年轻之时有许多的虚亏,需好好调养。”

多的,并未说。

且不说这话该不该她说,便是这六王爷,人人都知道与景帝不和。她也不是那势利小人,但是总要禀告了主上,才好多言。

太后从被子里将手伸了出来,拉住严冽。

又看一眼众位太医:“你们都出去吧。”

几人都是看向景帝,景帝点头。

不多时,这屋里竟是只留下母子三人,将两个儿子的手都拉住。

太后闭了闭眼,缓缓睁开:“哀家不求能够看你们亲密如斯,但求,你们不要兵戎相向。你们可是愿意答应哀家?”

两人都是有些僵硬。

太后语气更为落寞:“你们竟是不愿意么?难不成,连母后最后的一丝心愿,你们也不愿意达成?”

“母后何苦说着晦气的话。太医不行,朕便是去民间寻找,总是能找到高手的。更何况,母后也不过是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儿,并无大事的,好好休养便是。”景帝不喜太后如斯说法,辩驳道。

太后苦笑:“哀家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我,怕是要油尽灯枯了吧?这么多年了,哀家也是,也是乏了。你们便是应了哀家吧。澈儿,冽儿……咳咳!”

说罢竟是咳嗽起来。

因着太后的声音不大,腊月等人在外室并不能真切的听到她说了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腊月也是大抵想得到,太后是必要要在病重之际看到两个儿子和好的。而她现在做的,应该也正是这样的事儿。

对于六王爷,腊月是真心不喜欢的,为了自己的私.yu,借刀杀人,害的她家破人亡。

抿了抿嘴角,腊月望向对面,那里正是万夫人的方向。

万夫人与几位太医从内室出来,都站在一边,静静的等待。

腊月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如若让他人知晓她与万夫人交好,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儿。

往日倒是无所谓,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是谨慎些好。

内室的太后咳嗽了好一阵儿,两个儿子都有些心慌。

“哀家,哀家不求,不求你们和好如初,只求,只求你们不要互相伤害,不要互相伤害……”

太后拉着两个儿子的手,不断的低语。

景帝不忍,反手握住她的手:“母后,您放心,儿子答应你。”

六王爷也并没有推辞,做了同样的承诺:“儿子也答应您。母后,您要快些好起来,要快些好起来……”

许是因为两个儿子都答应她的缘故,太后终于吁了一口气。

样子甚是欣慰。

景帝见太后仍是有些乏,便是将唤了桂嬷嬷进门,之后众人俱是离开。

腊月神色焦急的站在那里,景帝吩咐她回宫休息。

至于等在门外的齐妃等人,景帝表情也柔和了些。

不少人都觉得,虽然冷些,总算是没有白费自己的一番心意。

景帝终是看见了。

六王爷并没有离开,反而是跟着景帝一起去了宣明殿,腊月猜测两人是有事要谈。

乖巧的回了自己的寝宫。

而景帝和六王爷严冽确实是有话要说的。

两人屏退了众人,便是互相对视。

许久,景帝开口:“朕只希望,在太后的有生之年,能够与你表面和睦。”

一句话简单,却又直接。

六王爷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与景帝竟是有三分的相似。

淡淡嘲讽:“即便是母后不喜欢我,我也是她的儿子。我自不会让她伤心担忧。”

“如此一来便是最好。”

景帝语气也并不好。

“你是母后的小儿子,她对你心心念念,你偏是要不断的伤她的心。如今又说出这样的话,怎么,你倒是觉得自己有多孝顺。不会让她伤心担忧?这么多年来,让她伤心担忧的事儿,你做的还少?”

景帝往日并不会说这样的话,不过今日是经历了太后的凶险。深感世事无常,不想太后在最后的日子里还不开怀,如此这般才是宣了严冽。

严冽看着景帝,眼神里有着许多的怨。

“你倒是惯会说好话,母后对我心心念念?自小到大,她永远都只能看见你一个儿子,那许多的事儿,你还需我多言么?我不是傻子。”

“嘭!”景帝气极,便是一个挥手,给了他一拳。

严冽被打的后退几步,攥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门外传来来喜的低言:“皇上,可是有事儿发生?”

他也是不放心的。

严冽又攥了下拳头,终是将手放下,冷笑:“怎么?让我说中了,便是恼羞成怒?你是天子,微臣自是不会与您动手。”

景帝言语冰冷,不在如往日那般:“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愚蠢之辈。这么多年,你的年纪倒是都长在了狗肚子里不成?小时不懂也就罢了,偏是长大仍旧如此,真是让人看不起。你要说小时候,那我们便说小时候,你觉得母后偏疼于我。可是你又有没有想过,那个时候你年纪小,可是能躲得过那么多的算计?你又可知,我是如何长大?我从小到大受了多少算计?我多少次生命垂危?你不知道,你只会心里阴暗的觉得,我抢了你的母爱。可是,你就没有想过,母后是为了不让你成为众人的眼中钉才做了那些?如果不是母后身子不好,你以为朕会饶了你?朕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都没有脆弱,可是最让我伤心的,便是你这个好弟弟,为了皇位能够狠心杀我的好弟弟。”

景帝确实也是气极,言语间一时“朕”“我”不分起来。

严冽错愕的看着景帝,许久,继续:“你说谎,若是如此,为何我长大,母后依然不喜我?为何父皇要将我发配到那苦寒之地?好,不说远的,就说前些时日,岳枫,岳枫为什么会被赐婚傅瑾瑜?”

景帝看他急切的表情,缓了缓心神:“留你继续杀我?留你看着我们自相残杀?还是留你让朕斩草除根?你是皇亲,母后会让你娶一个商户之女?

157

两人争吵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面色却都很难看。

不过这个时候景帝已然是缓下了最初的激动,他这人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如同今日这般,倒是也极为少有了。

严冽控制不住自己,终是闭眼平静了一下:“什么是为我好,什么是为我不好,你们又如何知道?岳枫是商户之女又怎样,耐不住我喜欢。”

景帝不以为然:“你若真心喜欢,又怎么会放手?你可以与母后闹。”

这话里有着淡淡的嘲讽。

严冽眼神暗了暗,语气也不太好:“我不极力争取,是因为我发现,我除了她的脸,什么也不喜欢。不喜欢她的爱好,不喜欢她的性子,不喜欢她的人。”

这一点景帝又如何不知晓?

岳枫终究不是岳倾城,两人的性格更是南辕北辙。有着天壤之别。

景帝冷笑。并没有接他的话,也并没有多言。

“岳枫这事,既然已经过去,我便不想再谈。至于母后,我会与皇上相敬如宾。不会让她老人家失望。还有你说那些其他。我并不想知道。”

“正巧,朕也不想多言其他。母后身子极弱,只希望,她能对我们欣慰。”

景帝倚在椅子后背,言语间也是颇为冷漠。

不管其他,这事儿,两人倒是达成了共识。

门口的来喜终于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他倒是担忧,皇上与六王爷动起手来。如今总算是还好。

待六王爷离开,景帝看了一会儿奏折,觉得心里烦闷,便是将东西收拾了一下,起驾去了沈腊月的庆安宫,这个时候,他分外想见她。

腊月刚是收拾妥当,便听闻景帝到来。

笑眯眯的迎了出来,景帝拥着她进门。

见景帝愁眉不展,腊月将手放在他的眉心,轻柔。

“皇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知晓景帝担忧太后,她安慰道。

“朕其实也不是没有怨过太后。”

许久,景帝开口。

腊月帮他按摩的动作一顿,停了下来,不过只一下子,便是又恢复了动作。

“皇上现在不怨便好。”

皇上对太后的感情极好,腊月看得明白。

苦笑一下:“是啊,朕现在不怨。因为朕发现,不管怎么样,母后都是希望我们好的。也许这过

程里有许多的伤害,但是终究是血脉相连。”

腊月并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按摩。

“朕小的时候也极为喜欢严冽。觉得他软软的,特别可爱。可是最终朕却发现,我们形同陌路。原来,许多事儿走到最后,终究不是最开始那个模样。”

景帝絮絮叨叨,这个时候,他似乎极为缺少一个可以互相倾诉的人。

腊月不再多言,只是就这么陪着他,听着他不断的诉说。

“严冽今日说,他不喜欢岳枫了。”

不知怎地。他又说到了这个。

腊月一怔,不解的问道:“不喜欢?他不是一直顶喜欢表姐的么?”

景帝摇头:“不喜欢,他说,除了长相,岳枫并不能让他有一丝的喜欢。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最终,他并没有就岳枫的事儿闹到母后那里。”

腊月心里微微叹息。

突然间她就觉得,所有一切事情,冥冥中自有定数。

也许,岳枫性格不像她的母亲,便是最大的福分。

而今生与前世,终究是不同了。

她不明白,六王爷怎么的就能放得下岳枫,这时听着这个话再一细想,也未必不是。

前世之时事情发生的突然,六王爷在大牢里第一次见到岳枫,她与母亲有八分的相似,这个时候,六王爷必然是极为震惊的,也正是因此,他断不能放弃。

可今世不同,今世岳枫这事儿算是循序渐进,且因着时间长,六王爷充分的了解到,她除了容貌,并无一丝的相似,如此这般,想来六王爷自己也会觉得淡淡的。

毕竟,尘世间要找一个容貌相似的人,未必就是难事。

而六王爷不是看中了母亲的容貌,他欣赏的,大概更多是母亲温柔恬静的性子,而这些,岳枫都做不到。

不知怎地,腊月就觉得放松起来。

这一世,经历了这许许多多,终究有许多事情,是不一样了。

***

太后的病情虽然不好,但是也并不是极差。因着万太医等太医院圣手和万夫人的尽心照顾,这病情倒是暂且稳定了下来。

因着太后的病情稳定,景帝心情总算是放松了许多。

宣明殿。

景帝看着地下跪着的来福。

详细的翻看着手里的调查结果,那脸色,竟是愈发的苍白难看。

终于,他将手里的材料放了下来。

“这一切,就是你查到的全部?”

来福点头:“正是如此。人已经被奴才悄然的扣了下来,只待皇上细查。”

景帝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企图加害他的人,竟然是陈雨澜的父亲,曾经的陈大人。

当初因着陈雨澜的事儿,陈大人也被免了职,后来因为有人举荐,而陈大人确实也为人老实,并没有什么错误。景帝便是将他安排了个极小的位置。

可恰是这极小的位置,却是差点害死了他自己。

陈大人跟着自己的主管大人事先去祭天的寺庙安排,便是悄然的在祈福的大殿内做了手脚,正是因为如此,景帝才会出事。

而陈大人的目的很明显,便是要害死景帝和沈腊月。

照他看来,是景帝与沈腊月两个人联手害死了陈雨澜,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做父亲的,必然要给女儿报仇。

只要景帝染了天花,那基本必死无疑。而景帝又是与沈腊月接触颇多,想来也是一定会传染上的。

就算是没有传染上,那么两人一同出宫,景帝出事,沈腊月也是活不了的。

他倒是没有想到,虽然自己算到了景帝的天花,但是却没有想到,这天花,也是会被治好的。

暗卫虽与慎刑司不同,但是却绝对是更胜一筹。

陈大人熬不得这刑罚,终究是将一切说了出来,现在他倒是后悔了,可是终究是无用了。

景帝万万没有想到,他处罚一个心怀恶毒又犯了错误的妃嫔,竟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这陈大人完全不问青红皂白,便是不顾一个国家的安危,如果他死了,南沁会是多么动荡,许多人都会出事,他竟是全都没有想过。

想来一个表面看起来为国为民的老好人,竟是存折这样歹毒的心肠,景帝觉得一阵冰冷。

冷下了脸。

往日他觉得如果后宫嫔妃运用的好,必然会给自己增加助力,可是这段时日,经历了这种种,他竟是越发的觉得,这后宫的妃嫔,让他觉得恶心。

一个个看着都似娇艳的花朵,可是内里却是淬了剧毒,这般歹毒的女子被他发落,竟是会惹得她父亲做这致命的陷害。

这是陈雨澜,如若旁人呢?

德妃、齐妃、惠妃……她们的家人又会不会如此呢?

越想越觉得可怕,景帝看着来福:“事情可有妥善的保密?”

“禀皇上,并无旁人知道。而且目前为止我们只控制了陈大人夫妻二人。”

景帝知晓,这陈夫人,恰是腊月的姨母。

往日里她待陈雨澜有几分的纵容,全是因为这位姨母的关系。

“陈夫人。她知道此事么?”

这话的答案其实景帝自己都知晓,不过他还是想着一问。

果不其然,来福回道:“禀皇上,知晓。正是他夫妻二人商量好的。他们之前便是觉得皇上和沈贵妃害了他们家陈小姐,可是却苦无机会,不过陈大人也算是有耐心之人,终是等到了这次的祭天。”

景帝听到这个话,冷笑。

“爱妃,忠臣,其实不过都是笑话。陈雨澜温柔小意,处处讨好于朕。陈大人貌似忠良,不过却终究都是歹毒之人。外人尚且可以防备,这身边的女子如若犹如蛇蝎,朕倒是觉得,真的是朕的悲哀。”

来福没有想到,景帝说出这种话。

“这件事儿,不需让沈贵妃知晓。”

“是。”

景帝深知腊月性格,虽然看似嚣张跋扈,但是却极为心善,想来如果知道自己敬重的姨母一心置她于死地。怕是她更会伤心欲绝吧。

倒是,不如如此。

“通知周楠进宫。”

“是。”

周楠进宫,之后便是对陈家的彻底抄家,旁人不明缘由,便是都看着沈家的态度。而沈家也是心惊不已,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但是仍是故作镇定,自陈雨澜死后,两家便没了走动,更是交恶起来。可纵使如此,两家到底还是有些关系的,再看岳家,竟也是不为所动。

其实这两户人家也不是不动,只不过,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陈家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误。

周楠是景帝的亲信,这次事件既然是他出马,必然是重中之重。

腊月在宫里也听到了消息,但是却并不敢多加打听,她仿若是看到了前世的抄家,竟是觉得心里怕极了。

似乎连三个小娃娃都感受到了他们娘亲的不妥,也比往日安分许多。

不出半日多,景帝在朝堂之上宣告众人,陈家通敌卖国,已被全数羁押。

稍后会进行严加审讯。

被发现之情之人,一律严处。

一时间,风声鹤唳。

158

腊月怎么都没有想到,陈家竟然是以通敌卖国的罪名被羁押,这点她是怎么都不信的。

细想之下,完全毫无征兆,可是事情偏是如此,而这又是大罪,她断不敢乱言。

这些日子也有人过来求见与她,腊月明白,这便是过来打探的,其实她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对旁人的打探更是敬而远之,并不招待。

渐渐的,便是少了起来。

因着宫务比较多,而太后又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帮衬,腊月一时间其实也忙了许多。

也不过是两三日的功夫,陈家就被判了秋后问斩,腊月一算,现在马上新年,如此看来,也不过是只有半年多了。

腊月震惊的同时也极为不明白,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重生,所以有了蝴蝶效应,她家虽然没有出事,但是陈家却出事了。

可她又深知景帝的为人,如果说景帝什么都不晓得,她是断不会信的。

陈家究竟是真的通敌卖国,亦或者是犯了景帝的其他忌讳?

这个时候,不管是沈家还是岳家,都并不敢往宫里传消息询问,就担忧一个弄不好,便是被牵连上,从而害了沈腊月。

腊月自然也是知晓这一点的。因此每每慎之又慎。

纵使她已然与陈雨澜决裂,他们沈家与陈家也没了往来,可始终就她的母亲与陈夫人是姐妹,这是不能反驳的。

担忧有那小人在其中作梗,与她家为难,腊月心焦极了。

往日看着倒是还好,但是一旦经历这种大事儿,她便是深觉自己的无能为力。

除了这些,她也是极为想见一次姨母的,她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才知道能不能帮助她。

陈雨澜纵使万般的陷害,可姨母当初对她却仍是好的。

“皇上驾到——”

听闻景帝到来,腊月连忙迎接。

看景帝心情似乎不错。腊月笑着开口:“皇上今日心情倒是不错呢!”

景帝斜睨一眼腊月:“那是自然,这朝堂平静,便是最好。”

腊月不晓得他是否话里有话,端是想着。能够如何开口询问姨母之事。

景帝见她有些心不在焉,也明白她的想法。

捏了捏她的脸,问道:“今日几个孩子可是有乖乖的?”

提到孩子,腊月自然眉眼是笑:“那是自然呢!”

“太后身子不好,旁人朕又信不过,这快过年了,宫里要忙碌的也颇多,你且多照应着些。”

腊月点头。

这点她是知道的,而且宫里的权利在她手里。这再好不过。

“皇上放心,臣妾定当竭尽全力。”

看她仍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儿,景帝示意她倒茶,腊月连忙动手。

景帝端着茶杯轻抿,面色如常,但却是淡淡的说:“当初贤妃也是喜爱这龙井。”

腊月一怔,不明白他为何提起贤妃,这贤妃已经去了能有三年多了,腊月已然忘记了这个人。可是又一转念,腊月顷刻脸色苍白,她又如何不知晓,这必然是景帝在警告她。

贤妃是因何被贬——后宫干政。

而她要问的,却恰恰正是此事。

再看景帝神色,并无特别。

可是腊月深深明白,景帝是有心思的,他再用贤妃点拨她,或者说是警告她,警告她不能干政。不可过问姨母之事。

拳头紧紧的攥住,她深呼吸了几下,终是平静下来,扬起甜甜的笑脸。

“贤妃喜欢,臣妾却并不喜欢呢!臣妾这人比较糙儿,并不喜这精致之物。上好的茶叶,竟是让臣妾如牛饮水了呢!”

腊月反应过来之后,便是答道。

景帝看她懂事的模样儿,高兴的点头。

其实他并不是再用这件事儿警告腊月,他只是希望,腊月不要开口求他,一旦她开口,他担忧自己并不能抵挡她的哀求,如若让她见了陈夫人,知晓了事情的真相,想来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即便是再坚强,她也不过是十六岁。

在他看来,还是个孩子呢!

可又见她如此聪慧,一下子便是明白了过来,也同样用话告诉自己,她与贤妃不同,景帝微笑。

一下子将她拉进怀里。

他低喃:“你好好的。朕只对你一个人好,旁的人,朕便是看都不看,更是不会多宠。”

听他这话,腊月一下子心惊起来,再一细想,可不这些日子除了在她这里,景帝便是宿在宣明殿,并未招一人侍寝?

又想到之前,这事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似乎……是宠幸惠妃之后?

难不成,他被人嫌弃了疤痕,便是不能忍受?

腊月胡思乱想,一时间两人竟是都静了下来。

这屋子里一阵安静。

不过两人终是没有安静太久,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小娇娇和小四儿两个似乎比谁更大声儿的咿呀起来。

腊月连忙从景帝身上起来。

几个孩子都住在她主殿的偏室。

如今必然是醒来,不然也不会如此大声儿。

景帝心情不错,便是拉着腊月往偏室而去。

腊月笑:“奶娘她们喂好之后,周嬷嬷便是会将孩子抱过来的。”

扯着他的衣袖,腊月扬起明媚的笑脸。

似乎提到几个孩子,她就会笑的分外的灿烂。

景帝看她的笑容,竟是一下子变看痴了。

往日自是常常看她笑。浅笑、大笑、娇笑、媚笑……可是今日看来,竟是都不如这般。

似乎……似乎是极为发自真心。

而往日那些,便是应付他似的。

景帝心里有些微微的堵,并不了解,自己怎么就想到了这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景帝扳过她的小脸儿。

言道:“说你ai朕。”

往日里他极为喜欢她软软糯糯的那句喜欢,仿若一根羽毛,轻轻的刷过他的心。

腊月自是不知道景帝又怎么了。

偏头看他。

见他执意如此,娇嗔:“皇上惯是个会欺负人的。”

景帝并不言语,就这般的捏着她的下巴。目光坚定,如此这般,腊月还有什么不晓得的,知道他必然要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软软的开口:“我ai你。”

景帝看着她的眼睛,这个时候,他竟是觉得自己看不懂她了,她的眼睛水汪汪的,语气也是他极为喜欢的音调,可是不知怎地,他偏是就觉得,这不是她。

或者说,这是被伪装过的她。

这句我ai你,和她嘴角勾起的弧度,远是没有听到几个孩子时那明媚灿烂的笑容让人觉得真心耀眼。

不肯放手,他继续:“再说。”

呃?

腊月不解他。

更是不知道他突然之间是发了什么疯。

咬了一下下唇,嘴角嚅嗫几下,又开口:“我ai您。”

“再说!”

“我ai您。”

“再说!”

“……”

似乎不管怎么说,腊月的话都不能让景帝满意,他就是觉得,不对味儿,往日他没有察觉这一点,但是这时,他是深刻的感觉到了这一点的。

他的月儿,好像不是像他想的那般喜欢他。

最起码,那句我ai你,便是让他觉得并不真切。

看着她,他一字一句:“朕喜欢你,所以,你一定要喜欢朕。你要ai朕。月儿,朕从来都没有那么在乎过一个女人,那么喜爱一个人,不管你对朕如何,朕都想着,要对你好,要好好宠你,爱你,照顾你,保护你。”

腊月听他此话,呆滞在那里,不明所以。

她不了解,景帝为何突然如此。

可景帝看她如此迷茫的模样儿,心里竟是稍微酸涩起来。

原本的时候,他以为她爱他,最是喜爱她讨好的眼神儿,温柔的动作,俏皮的微笑。

可是今日,他竟是觉得,他求的,是一个真实会爱他的沈腊月。

而不是,因为他是皇上。

亦或者是,她的假装。

不知怎地,景帝竟是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几分的假装。

苦笑一下,不爱她时,他怎么都看不出,但是动了心,所有的一切便是不同了。

他竟是不满足起来。

甚至说怀疑起来。

怀疑她没有那般的爱他。

“皇上,你今日是怎么了?”腊月看不懂这个时候的他,觉得他今日反常极了。

小心翼翼的询问。

景帝看她的模样儿,轻轻笑了:“朕这般爱你,却怕你不如朕想的那般爱朕。”

如此肉麻的话,腊月听完去并无什么反应。

在她看来,景帝的爱情,廉价至极。

如果需要,他会对无数的人说出这一句话。

而此时她又因着陈家的事儿多有怀疑,生怕景帝是在怀疑她,更是小心了几分。

“臣妾自然是喜欢皇上,爱皇上的。如若不爱您,臣妾又该爱谁?皇上后宫佳丽三千,这患得患失的,本就该是臣妾,不管如何,都不该是皇上您。今日您这般,倒是让臣妾觉得,您抢了我该说的呢?”

景帝看着她说话时的眼神儿,眼神暗了暗,其实如果细看,腊月说爱时,眼里竟是并无一丝的爱意。

苦笑一下,往日他究竟是多蠢,才会觉得,腊月爱他如生命?

又想到两人共同经历的那些,景帝心情平复下来。

纵使,她不似她自己说的那般爱他。

纵使,她没有对自己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

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总归是他的妃嫔,终究在他身边。

生死攸关之时,她表现出来的生死相随,舍命相救,又怎么不是她心里最真的感情?

想到这里,他又变了面孔,只要他真心,又怎么会捂不热她的真心?

159

腊月终究是没有管陈家的事儿。这事儿里处处透漏着诡异,她听了皇上的话,并不敢多管。

不管陈家是否真的通敌卖国,可是这事儿是所有罪名里最大的,想来如若不是她现在身处的位置,他们沈家与岳家必然也是要被牵连到的。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阵的后怕。

腊月这人甚有自知之明,断不会去争取那些无能为力之事。

如此这般,倒是也就这样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这件事儿,却不明所以。

直到许多许多年以后,那时她与景帝已经不分彼此。

在景帝室内的暗格里,她终是窥到了当年陈家覆灭的真相。

原来……竟是如此。

而此时,腊月虽然遗憾,但是到不至于太过纠结。

因着快过年,她准备的颇多,不仅如此,这太后身子不好,她也常常过去。

时间久了,她也与万夫人说上几句话。

这师徒情分虽是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万夫人总归是从小看着腊月长大的。两人说话,隐隐间也能互相明白几分。

腊月知晓万夫人的为人,便是暗暗告诉她,这陈家的事儿,不宜多搀和。

万夫人自然是明白的。

许是因着大家的齐心协力,许是因为两个儿子和睦了,她心里高兴,太后的身子竟是一天天的好转了许多。

腊月见状,也是分外的高兴的。

见太后有些好转,腊月也常将一些不明白的事儿请教于太后,太后竟是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了。

将腊月推给了桂嬷嬷,交代她有事不懂,问桂嬷嬷便可。

腊月点头答应。

她并非伪装,确实是真的觉得,自己初初接触宫务还是多问些,谨慎些为好。

她这般倒是正巧中了太后的下怀,觉得她是个懂事的,越发的喜欢她。

而腊月更是不知道,太后之所以并不多管,完全是因为对景帝的信任,景帝虽将宫务安排给了沈

腊月,但是也帮她安排了不少的帮手,太后这人心思重。

这么看着,便是以为,景帝不过是借着腊月的手,其实所有事情还是全都抓在他的手里的。

而这时又见腊月傻傻笨笨的请教,太后也存了真心,便是交代桂嬷嬷多帮助些她。

如此一来,倒真是阴差阳错。

可这阴差阳错里,却又有着不少景帝的手笔。

临近年关,一切准备妥当,腊月心里倒是觉得放松了许多。

也正在这时,傅贵人来报,说是找到了凶手,要告知于沈贵妃。

腊月并不是个爱管闲事儿的,而且她可是说不好这傅瑾妍如何,现在看着,倒是比那惠妃多了许多的心机呢。这般女子,她自然是更为防备。

腊月并不将此事接过,反而是交代傅瑾妍去求见景帝。

这事儿是景帝安排下来的,自然是要先告知景帝,之后如何,另当别论。

傅瑾妍看沈腊月这番做派,也知道她是个聪慧的。

并不在这里多加耽搁,微微一福便是起身离去。

这宫里可不大,谁有个什么事儿,消息便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飞到四处。

人人都知晓,这傅贵人已经查到了凶手,但却并不知道这凶手就是何人了。

景帝看着下首的傅瑾妍,面无表情:“你查清楚了?”

傅瑾妍语气肯定:“回皇上,嫔妾已经全部查清了。嫔妾将所有的证据和各人的口供都整理了出来,请您过目。”

她倒是个极为妥帖的,也是知道,事实胜于雄辩。

如此直观的让景帝看这些,才是最好。

而景帝翻看那些材料,面色仍旧是并无什么变化。

许久,将材料放下,问道:“惠妃可是知晓她宫里的宫女有问题?”

傅瑾妍忙是摇头:“惠妃并不知晓,这是之前德妃在惠妃初初进宫之时便安排好的人脉。她受过德妃的恩惠,对她示若再生父母。留在竹轩,便是企图伺机挑拨惠妃与宫里其他妃嫔的关系。”

“人呢?”景帝也不过随口一问,照他看来,这傅瑾妍既然能将事情处理的这般的妥当,必然是不会将人害死或是其他。

“回禀皇上,人臣妾已经交给慎刑司了,只待皇上处理。”

景帝又看那份材料,德妃之前在各宫都安插了人,因着后宫的无数次清洗,这人也都被消除的差不多了。可是惠妃这里这个因为地位低,且平日里看着老实,竟是被躲了过去,不仅如此,还一点点的升做了二等宫女。

她便是深夜前去与德妃会和,利用惠妃那里知道的消息,妄图做些手脚,挑拨这些高位妃嫔之间的关系。

那夜,恰是李嫣然遇见了,之后便是安排丹儿跟了过去。

可却不想,这事儿终是被发现了,德妃两人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不仅如此,还将丹儿的尸体故意扔到了庆安宫后门,企图陷害沈腊月。

原本的时候,她们是企图找个机会将尸体扔进殿内的,但是因为庆安宫防范甚严,且皇上也正在此,因此唯有将人扔在后门。

因着惠妃齐妃都与沈贵妃关系不好,德妃便是知晓,即便只是后门,也定然会引起一番风波,没想到,果然如此,这惠妃果然是按照她想的来了。

将这份材料放下,景帝眯了眯眼,似是在想什么,终于,他开口:“你先下去。今日之事,暂且保密,稍后朕会处理。”

傅瑾妍并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应道是之后便是离开。

看她背影,景帝收回视线,他并非就是要放过德妃。

德妃此人,到这个份上儿,已经不得不除了。

可是既然要除去,便是要看着怎么除。

想到当日陈雨澜坏事做尽,她父亲还要报仇雪恨,景帝面上闪过一抹冷色。

他不可能让那事件再次重复。

想了一想,景帝唤道:“来福。”

……

景帝交代了什么并未可知,可是如今后宫却是人人自危,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傅贵人又查到了什么。其实不少人也是怨恨傅瑾妍的,如果她之前便是执意的将这事儿交予沈腊月公开,仿佛还不会这般的让人煎熬忐忑。

可皇上的性子是个什么样,这么些日子,大家也都是有所耳闻的。

交给皇上,偏又是隐忍不发,人人都担忧皇上在算计什么。

如今皇上这般的维护沈贵妃,难保不会对她们做什么。

当晚,景帝并未召见任何人。

可这对许多人来说,终究是个不眠夜。

第二日早朝之后,景帝便是差来喜通知各宫。

当初害人之人,正是德妃,与此同时,傅瑾妍调查的那份结果也被宣扬了开来。

腊月坐在火炕上,因着来了葵水,小脸儿苍白着,身上抱一个汤婆子。

听锦心将一切说清楚,腊月点头,这个结果,她是相信的。

这德妃能做出这样的事儿,也并不稀奇。

她现在端是要看着,皇上如何处置。

而皇上既然是将事情公布了,也必然是要处置的,不然又怎能服众。

这德妃自进宫以来,对她多有刁难,那光明正大的陷害,便不是一次两次,如今这时,即便她是

身在冷宫,可是依旧想着如何陷害于她,对这样的人,腊月不仅没有一丝的同情心,反而是觉得大快人心。

如若说这事情里有什么是让人不舒服的,大概也只有小嘉儿了。

不管德妃如何歹毒,对自己的儿子,她是极好的。

想来,唯一会受伤的,也只有小小的嘉儿了。

那个自德妃出事后,老实的跟着禹儿身后,希望自己表现乖一些,便有机会去见自己母妃的小嘉儿。

“主子。你说皇上会怎么做?”

锦心也是想到了那小小的孩童。

腊月摇头,她并不知晓,她甚至不知道景帝的意思。

虽不明白最终是个什么惩罚,但是既然景帝会宣扬,那必然是存了以儆效尤的心。

***

静谧的冷宫。

德妃呆木的坐在那里,她已经知道,事情东窗事发了。而皇上究竟会如何,也正是她迫切想知道的。

又想到自己的儿子,德妃便是觉得,许是事情不会如同自己想的那般的复杂,皇上总是要顾忌孩子的,总是要顾忌的。

前日虽然下过一场雪,但是今日倒是因着阳光明媚,已经悉数的化尽。

想来也只有冷宫这样阴冷背阴的角落,才会有那积雪。

“咯吱咯吱——”这是踩在雪上的声音。

德妃连忙起身奔到镜子跟前,迅速的梳妆,她觉得,来人差不多会是皇上,而在皇上面前,她是想保持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的。

如若这般,许是他就会想到彼此的情分,放她这一次。

“嘎吱——”门被推开。

德妃望了过去,来人身着灰色的大斗篷,可纵使如此,看身量,这并不景帝,相反,却是一个女子。

那披着斗篷的人抬头,德妃定睛一看,愣住,竟是齐妃。

随即,她便是恢复了平静,冷笑:“你来干什么。”

齐妃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你害死我的孩儿,害的我今世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你猜?我来干什么?”

说这话的语气阴测测的。

德妃看她这样,有一瞬间的害怕,不过强作镇定:“我犯了错,皇上自然是会处置我,倒是不知道,你来这里,算是什么意思?我劝你还是速速离开,免得皇上到来,看见你这般下作的模样。”

齐妃闻言,“咯咯”笑了起来。

“你还是这般的无能——”

160

德妃见齐妃如此,一阵寒冷。

见到这个样子的齐妃,她心里是有些怕的,不过即便是这样,她仍是强撑精神,虚张声势的冷笑一下。

“即便是处置,也是皇上,可不是你齐妃。如果你害了我,你便是觉得,自己能得到什么好?图惹人怀疑罢了。想来这齐妃的位置,你是不稀罕了吧?”

齐妃眼里淬着毒:“你以为,我会留下什么把柄么?别说是如此,即便是留下把柄,那又如何。我必然要手刃仇人,你害了我的孩儿,害的我再也不能有自己的孩儿,如此便是完了?”

齐妃说话间迅速的靠近了德妃,一把将手里的白绫绕在了德妃的颈项。

因着事发突然,德妃竟是毫无防备。

紧紧的抓住她的胳膊,德妃死死的挣扎,可这个时候竟是挣脱不开。

齐妃声音极低,但是却充满了怨恨:“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么?你又以为,为了这一天,我准备了多久,练习了多久,我必须亲自手刃仇人,必须如此。我不会让你死在其他人的手里。我要亲手报仇,亲手报仇!这宫里众人皆以为我最厌恶沈腊月,可是你知道么?假的,全是假的!这宫里,我只要你死,只要你死……从知道你杀了我孩子那一刻,从知道自己不能再有孩子那一刻,我便是想着让你死……”

德妃没有想到齐妃竟然会如此的怨恨她。

其实这也是必然的,齐妃不仅仅是失了孩子,也是彻底的不能生育,这对她来说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似乎想到了什么,齐妃更是加大了力气,这个时候齐妃与以往的文弱形象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的。似乎面对仇人,她能爆发往日爆发不出的力量。

而德妃虽然反抗,可是已经渐渐的体力不支翻白眼了。

“去死吧,去死吧。下去给我的孩儿道歉,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好儿子的。没有理由你害了我的孩子,你的孩子却要好好的活着,你放心,我会让他早日下去陪你,你放心好了。”

说罢,齐妃加重了力气。

……

齐妃冷冷的站在那里,看着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德妃,嘴角浮出一抹冷笑。

皇上要绕过她,可是她不会。

德妃,下去陪我的孩儿吧。

看了一眼周围,齐妃小心谨慎的将刚才德妃挣扎之时碰倒的东西都收拾好。仔细检查,发现并无一丝的异样,踩着桌子将她吊在了房梁之上,齐妃即便是有力气,也不过是个女子,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气喘嘘嘘了。

自从知道真相那一日,齐妃便想着,能够有朝一日为自己的孩子报仇,束兰都能背叛德妃,也难保她身边的人就一定能受得住慎刑司的酷刑。

许是之前她还会有一丝的坚定,觉得自己身边的人会,但是进宫了这么多年,见过了这么多,她才明白,没有人,没有人能够抵挡,所以,一切只有自己动手才能万无一失。

也正是这个原因,齐妃才在一开始便是不断的锻炼胳膊的力气,就是希望有一日能够勒死德妃,也只有勒死,才能做出自尽的假象。

事实证明,她做到了。

再次四下看了看,齐妃舒了一口气。

其实本来也未必要亲自手刃德妃,可是正是因着有二皇子,皇上顾虑颇多。昨晚她便是偷偷打探到了消息,皇上对德妃的处置,竟是命其国寺出家。

这样的结果,齐妃是万不能接受的。

倘若有朝一日,虽然可能性不高,可是也就未必不可能,二皇子登上了显赫的位置,这德妃必然还是会被重新迎入宫。

去了国寺。她要下手的机会便是没有了。

倒是不如如今这般,想来这并不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又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毕竟,她如今犯了事儿,可以说是畏罪自杀。

即便是有人怀疑一二,也能圆过去。

这德妃这次的事件,牵扯更多的便是惠妃和沈贵妃,她倒是其次了。

德妃的内奸是惠妃的人,而杀了人又企图陷害沈贵妃,这么看来,即便是有人怀疑什么,她们的嫌疑也该更大才是。

如今这么看来,自己倒是安全的。

将一切都想清楚,齐妃再次检查,她并不想节外生枝。

照她来看,如果能借着德妃的死这件事儿构陷他人,便是更好。

可惜,事情太过仓促,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她来不及布置一切。

经过这几次的事件,齐妃深有感触,如果不能做到尽善尽美,那便是不做,不然极为容易将自己圈进来。而这次事发突然,她并没有许多的时间布置。

倒是白白的耽误了一个极好的机会。

扫视一眼这整个冷宫,再看那已经苍白如雪的德妃,齐妃冷笑一声。

“笑到最后的,永远也不是你。至于你的儿子,我会善待他的。”

齐妃的笑容阴冷,即便是站在暗处的人,也不禁心里一寒。

待齐妃离开,悄然出门。

那一直躲在暗处的人方才现身。

仔细的检查了德妃的尸体。

之后又打量一眼室内,也极为迅速的闪出了门。

没一会儿的功夫,便见他进了宣明殿。

景帝并不抬头:“人可是已经处置?”

“回皇上,齐妃娘娘果然过去了。”

景帝面不改色。

将桌子上的圣旨拿出,景帝冷笑一下。

“来喜。”

“奴才在。”

“带着圣旨去冷宫宣布。”

“是。”

这宫里之事究竟如何,没人说得清楚,待来喜带着人来到冷宫宣读圣旨,见到的,不过是一具已冷的尸体。

因着宫里鲜有如此之事,来喜连忙吩咐禀告皇上、宣太医。

这一时之间,倒是手忙脚乱起来。

来喜哭丧着脸:“我说德妃娘娘啊,您且坚持一个时辰啊,如若您看了这圣旨,哪还需要寻死?”

众人俱是向那圣旨瞄去。

想来,这景帝必然没有将德妃赐死。

不多时的功夫,这事情便是宣扬开来。

人人都道命运弄人,德妃如此,倒是让人觉得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了。

景帝的圣旨,是命她去国寺出家,为自己做过的罪孽忏悔,偏是她觉得事情已经悲观至此,便是一尺白绫,自杀了事。

便是德妃的亲人,也是觉得她错误至极。

本就是如此,这宫妃自杀,是要连累家族的,可她偏不管那些,即便是不管他们,还有二皇子啊,她这么做,将二皇子置身一个多么尴尬的位置?

又想皇上已经念着往日的情分,将她遣到了国寺,便是觉得,事情便是天意不可违。

齐妃见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并无旁人发现,心里安心起来。看着手上有一处的伤痕,她并没有宣任何人,反而是自己偷偷上好了药。

德妃死了,真好呢!

而其他人乍然听闻这个消息,也是一阵唏嘘。

当初在后宫显赫的德妃竟是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腊月这段日子有些不舒适,又因忙着新年之事,多有倦乏,并不太接见别人,掺合此事。

可是听闻这个消息的一瞬间,腊月也是觉得,终究世事无常。

如若没有害人,德妃现在走的必然是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甚至是,严嘉似乎也并非没有继位的可能,可正是因着德妃的这些行事。

所有的一切都走向了不同的道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主子,您说,这次德妃的事儿,真的就是自杀么?”锦心跟着腊月的时间长了,凡事想的也比较复杂。

腊月不置可否的挑眉。

“不管如何,如今皇上已经判定了德妃是自杀,那便是自杀。太医院都检查不出,我们又怎么知道呢?”

锦心一想,正是如此。

皇上都不欲声张此事,她们又何苦搀和?

“嘉儿可是知晓此事?”腊月想到了这个孩子,问道。

锦心面色一变,叹道:“据说,已经知道了。哭的甚为凄惨。不过这一切终究是发生了。又有什么方法呢?倒是大皇子,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安慰着二皇子。”

这事儿宫里都已经传遍了,想瞒住,也并不可能的。

“这后宫之中,不可行差走错一步,不然不仅是伤害了自己,对家族,对孩子,也是会造成不可磨灭的伤痕。”腊月有感而发。

人生往往是如此的。

其实腊月心里是并不相信德妃的死是自杀。她虽算不得极端的聪慧,但是却也有着自己的心思。

德妃不傻,她的孩子还小,家族也人丁兴旺。最重要的,死的那个仅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这皇宫便是如此,人命如蝼蚁。

皇上断不会因此要了她的命,可她却仍是自杀。

宫妃自杀,是会牵连家族的。

德妃自己也有儿子,她会那么傻吗?

德妃虽然算不得聪明至极,但是如若说她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那也是万不可能的。

所以,德妃的死有疑点。

而且腊月总觉得,这件事儿里,处处透漏着诡异,就如同陈家出事一样,似乎皇上在里面扮演了极为重要的角色。

旁人看不出来,但是腊月却有这种感觉。

前世默默的看了他十年,腊月自认为,她是能看出个一二的。

161

慧慈宫。

太后身子还是虚弱,不过倒是不至于马上如何。

看着搅着汤匙准备喂她粥的沈腊月。

轻轻叹气,问道:“德妃的事儿,可是都处理好了?”

她如今虽然不管事儿,但是不少事情都是知道的。

“回太后娘娘的话,已经好了。”虽是如此说,但话语间却有一丝的迟疑。

太后自是能听的出来:“有事直说便是。”

腊月却不知如何说是好。

想了一下,她开口:“许是因为母妃去世,近来嘉儿状态不太好。”

这是必然,母亲去世,他不过是一个孩子,哪里懂得那许多。他知道的,不过是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母妃而已。

太后听闻此言,也是一声叹息,如何能不叹息,这不管大人如何,孩子总是无辜的。

嘉儿那么小,又是那么的软弱,想来他的日子,必然难过。

“你可是有好的法子?”

腊月摇头,如若她有法子,断不至于此时这般的为难。

太后看她真心为严嘉着想的模样儿。暗自点头。

“这些日子让禹儿和嘉儿搬到你庆安宫住些时日吧。哀家身子骨不好,也不能时时刻刻照顾他们。有你在,哀家也是放心。”

腊月闻言,点头答应。

禹儿和嘉儿都比较喜欢几个小娃娃,让他们常在一起玩耍,希望能对他们好些。

两人商量之后,太后便是直言困乏,至于景帝,太后自然会通知好的。

景帝确实并没有反对太后的这个主意,不仅没有反对,相反的,还觉得这般挺好。

他已经知道了齐妃的打算,想来那毒妇不会放过嘉儿。

眯了眯眼,只要坚持这几日,他便是会将一切都解决妥当。

这后宫,确实是不需要那么多的女子了。

往日老人便是言说,女人多了是非多,如今看来正是如此。

这几年来那许多事儿,一桩桩一件件,便是都因着这后妃而起,兴风作浪,倒是自视甚高。

既然如此,那他便是要好好的处置一下这后宫。

终有一日,这世家、大臣,不会再觉得,自己的女儿在宫里如何受宠,而决定了他们的将来。

而这些兴风作浪的歹毒之人,便是都会被悉数处理干净。

太后将两个小皇子都安排在了庆安宫,旁人的想法也是颇多的。

太后如此安排,景帝并未发表任何的反驳意见,如此这般,倒是让人觉得分外的不对劲。

许是,这是沈贵妃更加前进一步的征兆?

既然沈腊月能从淳昭仪变成沈贵妃,也说不准会成为皇贵妃,亦或者大家都不愿意想,也不愿意揣测的……皇后。

不管旁人如何想,腊月这个时候倒是在指点锦心几人布置房间,即便是只住几天,也断不能糊弄。

严禹严嘉两人离开了上书房便是从身边的老嬷嬷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

严禹的小嘴儿抿的紧紧的,显然很高兴。

又看一眼旁边的严嘉,但是一般,不过这些日子他惯是恍惚,旁人也唯有叹息。

将两个孩子的东西收拾妥当便是安置在了庆安宫。

腊月看着两个孩子笑:“禹儿嘉儿过来了,快看看我为你们准备的可是满意?有什么希望不喜欢定要告诉我,我会安排人给你们重新收拾的。”

两个孩子是住在一间屋子,往日在慧慈宫,两人都是分开住的。

如此这般了,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腊月始终觉得,大人不管如何安抚,总是不如孩子自己想开。

而孩子与孩子之间,才更易沟通。

想自己小的时候,母亲去世,纵使祖母关心,可是终究是敌不过哥哥和妹妹的相伴,这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的。

也正是因着这些原因,腊月将两个孩子住的地方布置在了一起。

严禹比严嘉大些,又因为自小便是更清楚母亲过世的苦楚,倒是对严嘉分外的关怀。

牵着严嘉的手四下转了转,似乎没有什么不满意之处,终于将紧抿的嘴角放开,露出可疑的弧度。

“还……凑合吧。”

看他都要笑了出来,还不肯承认,腊月笑着回道。

“那,有什么觉得凑合不下去的,便是通知我就好。”她笑着打趣儿。

严禹小大人似的点头。

“娇娇起来了么?”

他最是疼爱自己的妹妹,每每便是喜爱过来找她。

“是呢!你们将手洗好,我便是带你们去见娇娇。”

腊月笑着指点,倒是奇怪了,三个小娃娃,小娇娇脾气最不好,又娇气的厉害。整天嗓门比谁都大,最喜欢哭,可是众人却都最喜欢她。

腊月极为留心观察几个孩子。将孩子都放到了火炕上。

三个孩子因为放松,都咿呀起来,娇娇听见哥哥的声音,便是吭哧要抱抱。腊月看着两个孩子,

问道:“你们要抱抱娇娇么?”

严禹高兴的露出牙龈,点头。

严嘉看样子也是想的,不过却并不开口,咬着唇。

腊月想了一下,将娇娇放到严禹的腿上。

又将小四儿拎起来,捏着他的小手做挥舞状:“二哥哥,二哥哥,抱抱我好不好?”

腊月模仿小孩子的声音逗着严嘉。

不遑严嘉严禹,连旁人听见了,都是忍不住扑哧一下,嬉笑开来。

严嘉小脸儿红红的,想了下,点了点头:“他不可以在我身上便便。”

对于这一点,这两个小家伙都蛮介怀的。

腊月点头,一本正经:“那是自然。”

小五儿自己挽着小手儿,侧头亮晶晶的看着哥哥姐姐们,哼了一声,蜗牛般的又将头转到了另一边,看自己的娘亲。

“呜啊,咿咿啊啊,唔……”

腊月看小儿子这个样子,挑眉。

笑着捏了一下小五儿的脸蛋儿:“小五儿可是希望娘亲抱抱?”

“呜呜啊啊……”

腊月笑了笑,将有些着急挥舞小胳膊的小五儿抱了起来。

三个孩子之中,小四儿是长得最大,体力也最好的。

自被严嘉抱起来,就是不断地动来动去,严嘉抱着他有些吃力,不过看样子,也是开心的。

腊月便是觉得,自己这样是做对了,孩子的世界,只有孩子最懂。

“呜啊呜啊——”小四儿不断的将小脸凑到严嘉的脸上,妄图亲他。

这是他最近最为喜欢的一项新游戏,因为往日腊月睡前总是会亲亲几个小孩子,这小四儿似乎是极为喜欢,便是常常想着亲别人。

就连腊月都常常被他蹭了一脸的口水。

严禹严嘉常常过来看几个小娃娃,自然是明白这孩子的爱好。

看他锲而不舍的企图对严嘉实行口水攻势,而严嘉避而不及的狼狈模样儿。

严禹笑的眉毛弯弯。

腊月看几个孩子的样子,笑了下。

“禹儿啊,嘉儿年纪小,有些抱不动弟弟,你们换换好不好?”她是故意如此。

本以为严禹会很为难,毕竟,任谁都知道他对妹妹的喜欢。

可谁想着,他竟是真有几分大哥哥的样子,想了下便是轻轻点头。

腊月见状笑了起来,将两个孩子换了个儿。

严嘉也更是喜欢娇娇,见她抱在怀里,舒心的吁了一口气。

小娇娇咿呀一下,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挽着自己的小手儿玩了起来。这点倒是与她的弟弟一模一样。

唯有小四儿,即便是换了个人抱他,依旧是不改自己的恶习,在严禹身上鲤鱼打挺,哼哧哼哧的,倒是有趣。

严禹终是受不了他这个折腾,将他竖了起来抱。

如此这般倒是如了他的意,咿呀着就将小嘴儿凑了过去。

严禹躲避不及,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见他脸上不少的口水痕迹。

严禹颇为嫌弃的不断的擦,可是小四儿哪管那些,这是他表示友好呢!

更是愈发的来劲。

这个时候严嘉也是高兴的厉害,咯咯的笑着。

腊月看着几个孩子如此,总算是有些放下心来。

这孩子有心结,慢慢开导便是,好在,嘉儿是个单纯的孩子。

不管德妃为人如何,在教育孩子上,倒是没给孩子教歪了。

严嘉虽不若严禹那般多的心眼儿,但是倒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娃儿。

这室内一派的欢声笑语。

景帝进门,便是看到了这样的情景。

月儿的头发因着小五儿乱动的关系,有些松散。

而几个孩子都是玩儿的开怀,宫女虽然伺候在一旁,但是却并不上前,倒是让几个孩子“自由发挥”,彼此之间嬉笑张扬的紧。

见景帝到来,腊月也不下来请安,歪着头,嘻嘻笑着:“皇上,给您抱。”

说罢便是将小五儿塞到了景帝的怀中,景帝见她如此,笑斥:“你倒是个惯会耍滑的。禹儿和嘉儿还没把孩子给朕,你倒是如此。”

腊月朝着小四儿拍了拍手,这娃娃直接便是向后倒去,景帝一惊,不过腊月倒是不怕,她已经习惯了小四儿这般调皮。

将小四儿接过来,她扬眉:“皇上才是惯会冤枉人呢,臣妾不过是想着,将小四儿接过来而已。”

两人这般说话,小娇娇听到父皇的声音,却不见来抱她,也是不安分起来。

一时间这屋里竟是乱成了一团,看着几个都不老实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小家伙,景帝无奈却又宠溺的笑。

“朕记得,禹儿和嘉儿小时候可没这么顽皮。”

两个小家伙听到父皇似是表扬的话,都高兴的弯了嘴角。

162

深深的夜。

虽然外面狂风大作,可屋内因着燃着地龙,倒是极为暖和,犹如春天。

严嘉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没过一会儿,他便是坐了起来。

一旁的严禹因为他的动作,也并没有睡实在。

问道:“嘉儿,你怎么了?”

“……没事……”严嘉的声音很低。不过却仍是答道。

严禹翻身转了过来,看他坐在那里,耷拉着脑袋,看样子落寞极了。

想了一下,严禹也起身,坐到了严嘉的身边,望了一眼门口,并无什么动静,低低的开口:“睡不着?”

“恩。”严嘉语气低低的。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严禹问道:“你是在想你母妃么?”

“恩。”严嘉一滴泪就这么掉落了下来。

喃喃自语:“哥哥,我表现很好的,而是,母妃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死,以后我都看不见她了。她明明说,我好好表现,就可以去看她啊。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他们都说母妃是坏人,是坏女人,可是,母妃很好的,母妃是最温柔最好的母妃,对不对?哥哥,对不对?”

这个时候,他急切的希望得到别人的赞同和认可。

严禹想了想,握住他的手。

歪头说:“我不知道你母妃是好女人还是坏女人。可是既然她对你很好,应该就是一个好娘亲的。嘉儿,我母后,我母后也是早早的就不在了。”

并不看严嘉,严禹自顾自的继续说:“可是即使她死了,也一定是爱我的。沈贵妃说过,母亲都爱自己的孩子的。所以,即便是她看不见,我也一样会好好表现,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自己是个乖孩子。我也很想念母后,可是,我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你还和母妃在一起住了那么久,我甚至连母后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严嘉侧头看严禹,握住他的手:“哥哥……别难过。”

严禹也掉了一滴眼泪:“我没有难过,我会快快乐乐的。母后一定是希望我快快乐乐,好好的。你也一样。不要伤心难过。你母妃会看到的。如果你伤心,她也会伤心。我们都要好好的。这样她们才能放心,对不对?”

严嘉抹了把眼泪,牢牢的抓住了哥哥的手:“恩,我们好好的,我不会让母妃不放心,我也不会让她伤心。”

两人坐在幽暗的室内,两人手拉着手,都静静的想着自己的母亲。

腊月站在门口,会心一笑,终是没有进门。

今夜是两个孩子在这边的第一夜,她多有不放心之处,便是想着过来望望,倒是没有想到,两个小不点正在谈心,虽然不是从最开始便听到了,但是腊月看两个孩子那般的坚强,也是分外的高兴。

轻手轻脚的离开,腊月又去三个小不点的房里看了看,今夜是杏儿值夜,看腊月进门,低语:“主子,您怎么起来了?”

腊月摆了摆手:“我看看他们几个。”

见三个小家伙都睡的极好。

腊月轻轻在他们的小脸蛋儿上各印下一个亲亲。

待到回到自己的寝室,便见景帝坐在那里,有些迷茫的看她。

“皇上怎么起来了?”

景帝笑。

“这大半夜的,你去哪里了?”

腊月连忙过去,窝进他的怀中,呢喃:“今夜孩子们都睡在这边,我有些不放心,过去看看。”

与他十指交握,腊月继续言道:“两个小娃娃正在谈心呢,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景帝一听这话,便是明白,同时也拍了拍腊月,两人一起躺下。

在她颈项间啄吻:“月儿其实也是一个好母亲。”

“那是自然!”这话回答的洋洋自得,景帝笑。

“你呀。”

***

这时间过得也是快,转眼间就到了新年。

因着这次不少的东西都是腊月拍板决定布置的,她倒是分外的有激情呢。

给几个娃娃都做了大红的新年新服,腊月看着这几个宝贝儿可爱的犹如年画里的娃娃,高兴的紧。

她进宫已经几年了,不过跟几个小娃娃一起过年,却是头一次,如此这般,倒是别有趣味。

这段日子景帝和六王爷倒是真的似乎摒弃了前嫌,不似之前那般的针锋相对,而朝堂上的其他事儿,腊月更是完全都不知晓。

也不能全然都说是不知晓,她是并不愿意多搀和,有消息传进来,她听听便是罢了。

多余的,她并不肯多言,她犹记得景帝当日与她那段对话。

她万不可让旁人说她后宫干政。

如今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的顾忌太多了。

她不希望,有朝一日自己的孩子也如同禹儿和嘉儿那般,小小的年纪就要那般的伤怀。

至于后宫中的诸多事宜,腊月虽然尽数掌握在手中,但是也并不托大,该与皇上说什么或者是太

后说什么,她自然要认真的请教。

不过这段日子倒也还好,许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太多了,这后宫的妃嫔们竟是也老实起来。

自然,如今如果还是如同惠妃那般看不清楚行事,那便是真的不堪进宫一场了。

这后宫妃嫔颇多,不过要说份位不是极低,却又没有受宠的,不过就一个张澜。

而也唯独这张澜,沈腊月待她还算不错。

想当年,不管是与她交好的白悠然、朱雨凝,只要是受了景帝的宠爱,最终都会形同陌路。

如今便是人人都在等着看张澜的笑话。

沈腊月可不如她自己想的那般,宫里谁人不知晓,她善妒的厉害。

不过张澜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表现,腊月也不是不晓得这些人的心思,但是她却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说白悠然受宠之后形同陌路,更多的,则是落水事件对她的怀疑。而朱雨凝,腊月并不认为她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是景帝那般的忌讳她,她又怎么会如此呢!

说起来,一切皆是命。

不管旁人怎么想,腊月都是自得其乐。

如今她有着几个宝贝,景帝对她又不错,一切也算是和乐。

如果那些妃嫔不多惹是非,想来她会更加的快活。

“主子,外面已经开始放烟火了,要不要带小主子出去看呢?”

腊月朝外面望了一下,笑容可掬:“交代人带着大皇子和二皇子出去吧。三个小的不必了。左不过他们也看不懂什么。本宫也不出去了。”

锦心想了一下,回道:“奴婢晓得了。不过奴婢也并不想出去,让他们一起去看去吧。”

腊月点头,不过仍是叮嘱:“两个孩子都小,烟花总是不安全的。你定要叮嘱好,切勿让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是。”

腊月交代好,锦心便是出门安排,想了一下,腊月喊住了锦心:“锦心。”

“主子,可是还有什么交代?”

“多派些人,让果儿桃儿她们都跟着一起去吧。”

“是。”

腊月从上次果儿扶住自己的那一瞬间,便是觉得,她必然是有功夫的,不然绝不会如此强的力量。

倒不是觉得会有什么事儿,不过两个孩子住在她这里,她必然要十分谨慎的看顾。

即便不是如此,腊月也是不希望两个孩子有一点闪失的。

腊月倒是没有想到,正是因为她自己的谨慎,才避免了一场灾祸。

一个时辰以后,当其他人扶着受伤的果儿回来的时候,腊月一时之间错愕起来。

“快去宣太医,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腊月的语气严厉。

桃儿在一旁咬唇哭泣:“果儿姐姐是为了救二皇子。不晓得为什么那几个分外可爱的小兔子烟火

竟是忽然炸了,幸亏果儿姐姐机灵,才没有酿成大祸。”

腊月看着果儿,她的胳膊血肉模糊,而严禹和严嘉似乎是吓到了。

战战兢兢的跟在最后。

看着两人眼神里的不安,腊月连忙过去将两个孩子拥在怀里。

“不哭,不哭不哭。没事了,果儿姐姐已经救了你们了,没事的。”

许是因为被腊月抱住,两个孩子终于放松下来。

“呜呜,沈贵妃,好吓人,好吓人。果儿、果儿受伤了……”

“没事,没事,没事的。乖。太医……”

这个时候太医也已经赶到了,果儿去了偏殿的小室,两个孩子想跟着过去。

腊月并不肯,将两人拉住:“没事的,果儿没事,你们乖乖的。别过去,休息下。”

事情不过一会儿,就见景帝赶了过来。

见到父皇到了,严禹和严嘉都直接的跑了过去。

这个时候的孩子分外的脆弱。

“父皇,父皇……”

“没事,没事的。”

景帝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都抱了起来。

严嘉颤抖问:“果儿,果儿,她,她会不会死?”

“不会!嘉儿别怕。没事了。果儿也不会死。过几天她就会好了,别怕。”

安抚着两个孩子,景帝眼神晦暗。

他本就对齐妃多有防备,倒是不想着,只一个不小心,便是出了这样的事儿。

这后宫妃嫔如何暂且不论,可是这么多年,她该是知道,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对孩子的伤害。

既然她触了他的逆鳞,那也不怪他早日将事情揭发。

腊月看着景帝的脸色,那晦涩难辨的神情让腊月看起来觉得心惊。

难不成,这次的事儿,并非意外?

163

腊月知晓这件事儿必然是有猫腻,不过也并不多言。

同时加强了对几个孩子的看顾,照她看来,这事儿,十有□是有人故意而为。但是倒是不知道,到底针对的是哪一个。

虽然看似是二皇子严嘉,但是也难保不是误伤。

所以不管是那个孩子,她都分外的紧张。

许是腊月心里紧张,这日子过得倒是也极快,没有多久,便是出了正月。

不过倒是也还好,并没有再出其他的问题。

腊月深知,不管是谁企图伤害孩子,景帝都不会姑息,因此这件事儿她并没有搀和。只静待其变。

因着果儿救了严嘉,嘉儿对果儿格外的依赖,也特别喜欢亲近她。不过果儿倒是一如既往,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这宫里有些精明之辈也是对此事有着怀疑的,不仅是此事,还有德妃之死。

以德妃的为人,从一个妃子到进入冷宫都没有让她的斗志磨灭,她会因为这件事儿死么?

可怀疑终归是怀疑,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在宫里,明哲保身才是切实。

“启禀娘娘。丽嫔娘娘求见。”

腊月听闻朱雨凝求见,看了眼在榻上爬来爬去的小家伙。

交代道:“将三个小主子抱回偏室。”

锦心微微一福,应道:“是。”

朱雨凝已经许久都没有来看过沈腊月了,似乎感觉到沈腊月的疏远之后,她便是也并不常过来了。

“嫔妾见过沈贵妃。”

不晓得为什么,腊月这个时候看朱雨凝,竟是发现,她已经不复进宫之时的艳丽。

如今这么看起来,也不过竟是有几分的疲态。

“丽嫔快起来吧。”朱雨凝坐在了下首的小桌处。

腊月见状,恍然想到许久以前,那时她们还是亲亲热热的坐在火炕上,品着雨前龙井。

如今想来,竟是恍若隔世。

“丽嫔姐姐过来坐吧。锦心,去将茶换成雨前龙井,本宫记得,丽嫔姐姐最是喜欢此茶。”

朱雨凝一怔,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

并不客气的坐了过去。

“想来这宫里最好的茶,也只有在妹妹这里才能喝到。”

这话说的调笑意味十足。

如若是旁人说这话,腊月偏是要想上一想,但是如若是朱雨凝,倒是并不需多想,她这话里,本来就并无他意。

“丽嫔姐姐说笑了。皇上啊,最是知道我的为人。再好的茶送到我这里,也不过是牛嚼牡丹。他才不舍得呢!”

朱雨凝笑:“再好的茶,皇上也是心甘情愿的。”

腊月掩嘴笑,嘟唇,一副孩子气。

“姐姐取笑人。”

见她仍是这般的模样儿,朱雨凝羡慕的紧。

“妹妹性子仍是这般的活泼可爱,再看我,当真是当得起你一声姐姐,已经老态了。”朱雨凝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落寞。

腊月何尝不知道她的忧思。

叹一口气:“姐姐这又是何苦,人生在世,总要经历许多,姐姐这般,倒是让我看不透了。记得妹妹曾经便是劝过你。姐姐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朱雨凝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是道理人人都知道,可是要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

苦笑一下,她摇了摇头。

“如若我真的那么聪慧又能控制自己的思想。又何至于如此痛苦。”

似乎觉得自己这般愁苦的脸色并不好,朱雨凝换了个笑脸:“算了算了,不说我了,我这性子,如今这般在宫里也是挺好。”

腊月看她不愿意多谈,自然也是不会非要扒开人家的伤口。

“姐姐可是很久没来咱们庆安宫了。”

“妹妹每日繁忙,姐姐哪敢过来叨扰。这也是今日实在是无事,便想着过来转转,讨口茶喝。”

看朱雨凝表情,腊月可不认为,她是真的要过来讨口茶喝。

“既然姐姐喜欢,可以常常过来。妹妹欢迎之至。”

两人闲话家常,却并不涉及什么重要的话题,虽然腊月知晓,朱雨凝过来必然是有事儿,但是却不提,只待她自己开口。

果不其然,没多一会儿,似乎是绕够了圈子。

朱雨凝想了一下,期期艾艾的开口:“妹妹,其实姐姐这次前来,有一件事儿。”

“哦?”腊月挑眉看她。

“是这样的。姐姐想请妹妹帮忙打听一下,关于国寺的事情。”

腊月这时真的有些吃惊,不过那一瞬间的错愕稍后即被她隐藏起来。

“国寺?”

“正是。”朱雨凝语气坚定起来,看着沈腊月。

“按理说这事儿确实不该让妹妹帮忙打探,但是姐姐实在是与皇上说不上话。妹妹放心,姐姐断不会陷害你。我真的只是想知道,如何才能被送到国寺出家。只求妹妹帮我一把。”

这话的意思在浅显不过,朱雨凝希望能知道如何才能去国寺出家,或者说,进而希望能通过沈腊月的帮助,直接去国寺出家。

腊月狐疑的打量朱雨凝,她真的就宁愿出家?

恕她直言,她万看不出,这六王爷究竟有什么值得朱雨凝爱的。

腊月看她,许久,回道:“姐姐容我考虑一下。”

朱雨凝倒并无咄咄逼人之势,见她答应考虑,笑着颔首。

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这朱雨凝似乎也是松了一口气。

没坐多少一会儿,便是起身告辞。

腊月也并不挽留,她需要好好想想这件事儿。

虽然她是信得过朱雨凝的人品的,但是在宫里这么多年,人难保不会变,或者说,即便是不变,也是容易被他人利用。

朱雨凝竟是想出家,这点腊月是怎么都想不到也想不明白的。

锦心一直都跟在腊月身边,朱雨凝说这话也并没有防备她,她与腊月也算是相熟,自然是知道腊月试锦心为心腹。“主子,这丽嫔娘娘疯了不是?好端端的好日子不过,竟是想着出家为尼?”

“她自有自己的想法。”

如若没有其他任何的外在因素,那腊月只能说一句,唯一情字最伤人。

“娘娘,不管如何,奴婢都觉得,咱们不能帮她这个忙。”

腊月挑眉看锦心,示意让她继续往下说。

锦心思考一下,开口:“自然是如此的。虽然咱们知道是她求了您,可是皇上不知道,等这丽嫔一旦反口,咱们是百口莫辩。即便皇上信任您,旁人呢,闲言碎语虽不至于伤您半分,但是总归是不好的。而且还要落下一个善妒的罪名。丽嫔娘娘虽然是见皇上少,可也不是不能见。她完全可以自己求见的。说不定,她便是想着,即便是出宫,也要阴您一下。”

腊月听完锦心这些分析,颔首。

其实许多她也想到了,不过最后一点,她倒是有些迟疑。

“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也知道,她只对六王爷心悦。既然不是喜欢皇上,我又算不得她的什么敌人吧?”

“可您又怎么知道,这六王爷就不想害您呢?他之前那么喜欢表小姐,如果不是您去太后那里说了这一切,说不定,表小姐会嫁给他呢!六王爷如果对您心存介怀,那么丽嫔娘娘那么喜欢六王爷,说不定是故意要教训你一下呢?”锦心反驳道。

腊月并不想如是想,但却是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行了,我知道了,我会仔细的考虑这件事儿的,断不会莫名其妙的就着了别人的道。”

腊月心思重,想的也多,她自是不会贸贸然的便答应朱雨凝的请求。

她一个好好的妃嫔,想着去国寺出家,皇上总是要究其原因的。一旦皇上认为她也知情呢!甚至皇上会觉得,这件事儿里,她不知道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儿,腊月不会做。

虽然她愿意相信朱雨凝,但是究其根本,她还是更在乎自己和自己的亲人。

腊月不过一会儿便是想了很多,也打定了主意不会帮忙。

“锦心,你去丽嫔那里,与她说,此事我不能帮忙,本宫断不会帮助皇上的妃子如此。后宫锦衣玉食,怎地就会有如此想法,想来皇上也并不能接受。”

锦心听完,点头离开。

如此这般最好,她深怕自己的主子一时心软帮了丽嫔,如此一来,必然后患无穷。

腊月主仆几人想的多。

但朱雨凝确实并没有想太多,可回宫没有多久,她便也是想到了那许多,苦笑一下。

想来这事儿是她想差了,不过也没有多久,就见锦心过来。

果不其然,沈腊月拒绝了这件事儿。

细一想来,如果是她身处沈腊月的位置,必然也是一样的。

她不过是突然想到了那份令德妃去国寺出家的圣旨,心里越发的抑制不住罢了。

倒是没有想到,是她将事情看得简单了。

可即便是沈腊月不能帮忙,她也是不能放弃这个想法。

许是害人会被贬,可是那又如何,她终究是做不到害人,试人命为无物。

究竟如何?

如何才能出家?

即便是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她也做不到,心里爱着一个人,而却躺在另外一个人的床上。

身为后宫妃嫔,她知道自己的位置,既然不能离开,那么,出家便是对她最好的结局。

朱雨凝看着萧瑟的天气,潸然泪下。

164

自从腊月拒绝了朱雨凝,便见她常常去探望太后,太后不喜朱雨凝,每每都不得相见,可饶是如此,仍旧是风雨无阻。

这个时候腊月倒是明白过来,这朱雨凝是铁了心要如此了,她这里走不通,她便是想到了太后,其实说实在的,她去找太后,确实更好一些。

腊月有一种感觉,那便是太后和景帝是知晓朱雨凝和六王爷的前尘,如若不然,怎么会如此。

可既然知道,却不做任何处理,腊月在许多时候,是看不懂他们的。

许是本来就是不同的位置,想法也都不同吧。

“皇上驾到——”

腊月虽有思虑,不过仍是连忙起身,景帝依旧是那般模样。

意气风发。

“臣妾见过皇上。”

“恩。月儿快起。”

这些日子因着分外的忙碌,腊月已然是瘦了许多。景帝有些不舍得,摸着她的小脸儿念叨:“这巧宁的手艺你不是顶喜欢的么,如今竟是瘦了。”

腊月笑着挽他胳膊,嗔道:“难不成,臣妾喜欢,就一定要吃成一个大胖子么。哪有这样的道理。皇上莫要取笑于我。”

见她这般娇俏容颜,景帝便是心猿意马起来。

将她拉进怀里,手脚也是不老实起来。

腊月娇笑闪躲,但却又恰到好处的磨蹭他的身体,两人相处许久,她又何尝不晓得,她这般更是会引得景帝yu.火焚身。可纵使如此,她仍这般。

两人勾勾缠缠,竟也是一番情趣。

“皇上,这么多年,你怎么就一丝都没变呢……”

腊月看他英俊如昔,不仅感慨。

一双纤纤玉手便是这般的摩挲着他的脸颊。

景帝纵然情动,仍旧是十分的享受这份亲昵。

“你这丫头,前世必然是狐狸,今世转世来到朕的身边。真真儿是让朕欢喜个不行。你说朕没变,难不成你变了?在朕看来,你才是那个久久不变的人。果真是个狐狸精。”

景帝时常说这个话,腊月便是不明了,自己哪里就是狐狸精了。

有她这般的狐狸精么?

“皇上说这话,臣妾自是不依的。如若说旁人,那臣妾不辨真伪,自是不能反驳。但如果这话是说臣妾,臣妾万是觉得委屈呢。”

腊月娇嗔。

双手抵在他的肩上,身子微微后倾,竟是一派的俏丽。

景帝忍不住倾身向前,唇便是落在了她的额头。

景帝鲜少如此亲吻腊月,腊月不解看他。

不过随即便是勾起嘴角,那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儿看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轻啄。

景帝细细打量今日的腊月,许是因着天冷,她一身镂金丝牡丹花纹锦衣,衬着翠绿边儿的锦缎小坎肩。长发俱是束起,两个发髻上别着镂金的蝴蝶,倒是与身上的牡丹交相辉映。

在看那俏丽容颜,肌肤胜雪,明眸皓齿。

景帝微笑低喃:“原进宫之时,月儿不过中上之姿,如今再看,竟是倾城之色。果真是朕将你养娇了。”

说罢砸吧砸吧嘴儿,竟是有一种自己居功至伟的感觉。

看他说这等诨话,腊月不依,瞪景帝一眼,竟也让他觉得眸光流转。

一把将她抱起,迅速的来到床榻,景帝此人惯是如此,在床.第之间往往急切异常,不管不顾的便是撕扯腊月的衣服。

这冬日里的衣服自然是不比夏日的纱裙,一扯便碎。

见他屡屡不能如愿,腊月“咯咯”的笑。

看她这般的调皮,景帝索性不管那衣物,竟是直接扯下了她的裤子,如此一来,没多一会儿,这室内便是一阵阵激.荡的声音响起……

景帝近来也是忙于公务,两人许久没有这事儿。

都是旷了许久之人,如此激烈的huanhao结束,两人都是颤抖着依偎。

景帝靠着腊月的耳边低语一句:“朕可好?”

腊月霍的红了耳根。

她纵使已与他好了数不清的次数,但是却仍旧是这般的性子。

总是有许多的不好意思。

而景帝恰是对她这般模样欢喜的紧,如此一来,两人倒是琴瑟和鸣。

有时人与人之间果真是讲究一个缘分,腊月与景帝便是如此。

腊月许多不经意的小动作,许多小性格,都让景帝喜爱的不能自已。

而偏腊月还处处的小意讨好,如此这般,怎么就不能让他更是心动。

见她不答,景帝掐她臀部,自然并未使力,不过却让腊月觉得酥麻难耐。

“朕的月儿小乖乖,你来告诉朕,朕可好?”

景帝倒是不依不饶起来,腊月看他这般,真是气极。不过又奈何他不得。这人偏是如此,你越是气,他倒是越开怀。也不晓得是怎么生的这么个性子。

“好,你最好,你最能干。”这话里倒是有着一二分的敷衍。

景帝如此精明的人,又何尝不知,嘿嘿一笑。便是将手移到了她胸前最丰.盈之处。

“爱妃如此敷衍,当真以为朕是好相与之人?”

景帝xie笑着将手上下游走,大有不说出让他爱听的话,便要再来一次的架势。

先前两人已经小si两次,腊月哪有体力再行此事。

看她如此,自然是各种好听的话接连的脱口而出,哄得景帝眉开眼笑。

腊月看他心满意足,终是舒了一口气。

可又一想,就觉得他委实欺负人。便是用白皙的小脚踩着他的腿。

如此竟是挑衅起来。

景帝觉得自己的腿被她踩得酥酥麻麻。

心里也是欢喜,不过面色上倒是不显,如此便是骗的她更是再接再厉。

腊月踩了一会儿,看他眯着的眼睛却似正在享受,小嘴一嘟,不肯继续。

景帝哄她,惹她一阵瞪视,那小手儿便是掐到了他的腰间。

景帝笑着握住她的手,腊月再细看他身上曾经的伤痕,经过这小半年的用药,竟也是淡了许多的。腊月将手滑到他的小腹,抬头看他。

“皇上身上的伤痕倒是淡了不少。”

其实这宫里如今谁人都知晓,除了沈贵妃,景帝并不招他人侍寝,想那惠妃唯一的一次侍寝却将事情闹到这个不可回旋的地步,比起沈腊月的专宠,这惠妃也是让人憎恶的。

虽然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但是谁人不晓得,如若不是惠妃嫌弃景帝身上的伤痕,怎么就会如此。

“朕身上的伤痕淡了,你怎地还惆怅起来。”景帝握着她的手,往下移去。

待碰到那物,腊月便是要缩回,但是景帝不管不顾的将她牢牢抓紧,勾着嘴角看她。

这般的景帝,果真魅惑。

腊月似真似假的嗔道:“自然是惆怅,待皇上身上又如往日,她们必然是要一窝蜂似的粘上来的。皇上又怎会如今日一般,只宠幸我?”

景帝加重自己手上的力道,那舒服的感觉让他自己不自禁的哼哧了一下。

再次吻上她,他的话隐在她的口中。

“只要你愿意,朕便是只爱你一人,只宠你一人……”

腊月不并未回应,沉溺于他的热吻之中。

这样的话,听听便是算了,怎么能当真呢?

自然,景帝也并没有等她的回答,反而是不断的加深了自己的动作……

梅.开.二.度不需赘言。

当夜腊月深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才睡过去的,不过第二日清晨,景帝倒是没有让她继续安睡,反而是拍了拍她的脸蛋儿。

腊月迷迷糊糊的睁眼。

原本她哪会如此,即便是再累,也不会睡得这般的沉,可自从有了三个孩子,她这睡眠浅的毛病竟也是好了起来。

如今便是景帝起床,也不能惊醒她了。

“呃?”看景帝叫她,腊月迷迷糊糊的看着景帝,眼神迷茫。

腊月一副娇娇的模样儿,景帝将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之后便是开口:“你这丫头,本来有话与你说,谁想一来你便勾着朕。”

倒是贼喊捉贼了,腊月这时也没什么力气与他辩驳,就这般水盈盈的看他,等他将重要的话说完,之后便是要继续倒头大睡。

景帝看她不愿意多搭理自己的样子,笑。

这般便好。

一日日的越发的在他身边露出本性。

“今日你宣傅瑾妍过来觐见。告诉她,早前太医院那边已经查出了德妃之死有异常,因着临近年底,为了让大家过一个好年,并没有声张。但是如今年都过完了,此事断不能就此善罢甘休。在冷宫杀人,这是何等的大罪,就说朕说的,上次的案子她调查的极好,这次也交给她了。让她去来福那边将线索的证据带走。”

听到这话如果腊月还睡得下去,那可真是心大了。

她这时清明了许多,看着景帝,问道:“如果她不愿意调查呢?”

这踩雷的事儿,没人愿意靠边吧?

景帝冷笑一声,若无其事:“她会愿意的。你告诉她,想在宫里立足,总要有个能让旁人觉得与众不同的地方,也得有自己的本事。傅瑾妍不是傻瓜,她会明白这道理的。”

腊月看景帝如此,点了点头。

德妃之死有异,景帝却隐忍不发,今日将事情交给傅瑾妍,又是为了什么呢?

腊月虽有怀疑,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仅一句:“臣妾晓得了,自是会处理好。”

165

待到景帝离开,腊月也没了继续睡下去的心思,又一思索,便是起身。

这事儿哪是看的这般简单?

不过既然景帝让她交给傅瑾妍,她便是也不多管,安排人将傅瑾妍请了过来,一番交代,果真就如同景帝猜测的,傅瑾妍并没有推辞。

待傅瑾妍离开,腊月看着她的背影感慨。

“如若我与她们这一批的秀女进宫,想来是永无出头之日了吧?”

一旁的杏儿自然是不依的,在她心中,自是自己的主子最好。

反驳道:“主子切莫妄自菲薄,照奴婢看,您才是最好的。她们自不比你。”

腊月只是浅笑,却并未多言。

人生总有许多的际遇,她便是如此,如若不是重生还魂,怎可有那许多的不同?

前一世这些女子都是圣宠在身,尔虞我诈。

今世倒是有了大不同,原本没有进宫的白小蝶进了宫,甚至前世不曾进宫的傅瑾妍都进了宫。

不过既然她占了一步先机,那便是命运使然。

彻查这消息传出来的倒是也快,不过一日的功夫,这宫里已经人尽皆知。

不说旁人,单说这齐妃。

虽是心性坚定之人,但是总也是第一次亲手杀人,与吩咐旁人打杀自是有着本质的不同。

本以为自己报仇雪恨便是快活,可是今日看着,竟是后患无穷。

如若旁人,齐妃倒是并不忌惮,即便是沈腊月也是如此,这宫里,如果有牵挂,便是难以成事。

可这个人偏是傅瑾妍。相较于其姐傅瑾瑶,她倒是多了许多的心机,想来也是。

这傅相是何等人,浸yin朝堂多年屹立不倒,他看中的庶女,自然是极不简单。

齐妃自认为,杀害德妃之时并没有什么破绽,不过严嘉那桩所谓“意外”倒是让她劳动了几人,

如今她偏是忐忑起来,疑心露馅。

而且庆安宫沈贵妃的身边都已然被安插了皇上的人,那么她这里也未见得百分之百的安全。

如今宫里人人都知晓,这果儿,必然是景帝安排的人。

当时救人那个身手,如若说她仅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谁人肯信。

便是皇上放任严嘉对她的亲近便是可以看出,她必然是暗卫之一。

这宫里旁人不敢说,但是有两帮人马是谁人都不会怀疑的,一则是暗卫,另一则则是周楠带领的御林军。

想来,这宫里谁人都知道,却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多言罢了。

自从知晓果儿是景帝的人,齐妃便是草木皆兵起来。看谁都疑似是景帝的人。

想来这沈腊月入宫至今,几个大宫女看起来都是忠心耿耿,可谁又能想到,这果儿是景帝的人。

又想到自己的情形,这么多年了,景帝要在她身边安排人,也是再容易不过。

这个时候她十分庆幸,杀害德妃是亲自动手,并无旁人搀和。可却又忐忑于严嘉的“意外”。

这厢齐妃焦虑异常,却又处处遮掩,不想被他人窥探。

那厢傅瑾妍倒是如火如荼的展开了调查。

她这般行为旁人没有什么,倒是将傅瑾瑶气个倒仰。

如今她这惠妃,倒是越发的令人不尊敬起来。

傅瑾瑶便是这样的人,不理智,总是弄不清楚主次,她喜欢的人,即便是有缺点,在她心里也是千好万好。不喜欢之人,便是天底下最可恶之人。

而这傅瑾妍便是这样一个存在。

云岚看着不断发脾气的主子和一旁劝慰的云雪,撇了下嘴角。

自上次之事,她在这竹轩断不敢多言一句,生怕触怒了主子。

但凡景帝表现出几个小皇子的一丁点好,主子回来便是要寻个由头训斥打骂她一番。

现在主子已经完全不记得,这胎本就是保不住的,而且,是主子自己设了这个局。如今没有孩子便是将所有一切怪罪到她身上。

云岚揉了下手臂,这正是前些时日主子一个恼怒,打伤的。

“你个死丫头在那里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本宫倒杯茶。每日就见你傻站着,倒是不如这宫里后配的宫女机灵。”

云雪与云岚总是有些情谊的。

忙是劝道:“主子切莫小心谨慎,您忘了那内奸之事?且不提她们,便是庆安宫都有皇上的人,咱们宫里也未可知的。对人,总是要有着十二分的防备。内务府那边过来的宫女,咱们总是要仔细着。”

其实她不说这些,傅瑾瑶也是晓得的,但是这时她正在气头上,自然是毫不客气。

“这死丫头说不好,也是那傅瑾妍安排过来的呢。”

这话倒是越说越离谱。

云岚颤颤巍巍的跪在那里,心底一片寒冷。

“主子可是莫要如此冤枉云岚,我们二人自小跟着主子,自是万分忠心的,还望主子明鉴啊。”

云雪也跪了下来。

傅瑾瑶缓了口气:“你为本宫挨了一刀,本宫自是相信,可这个死丫头害了我的孩儿,害了我的孩儿啊。如果我的孩子当日生了下来,如今还有她沈腊月什么事儿?”

云岚与云雪都默不作声,其实谁人不晓得,即便是没有那个局,惠妃的孩子也是不能平安生下的。

可这个时候,她已经不管那些,只想着是云岚绊倒了她。

其实不遑云岚,连云雪也发现了,自家主子的性格愈发的暴躁易怒,稍有不适,便会愤怒异常。

在外面自会收敛性子,可回了寝宫,便是要暴躁的叫嚷一番,甚至是就那不存在的事儿折磨云岚。

“启禀主子。”门口的丫鬟开口。

傅瑾瑶冷言:“何事?”

“傅贵人求见。”

傅瑾瑶一个茶杯便是扔到了门上:“不见。以后她来,都不见。”

想她傅瑾妍的母亲便是与她母亲争男人,如今她也要跑来和自己争。真真儿是个让人厌恶的东西。

门口的宫女一听,忙是去门口传话。

“本宫跟了皇上那么多年,凭什么皇上更在意她,甚至让她调查这次的事情,已经是第二次了,全都是对她委以重任,她究竟哪点好。”

“主子,这追查凶手,本就是得罪人的事儿。咱们不趟这冷水,岂不更好?”

“如若能让皇上青睐有加,即便是得罪人,那又如何。还有人越得过皇上?你们这些婢子,果真是没有远见。”傅瑾瑶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云雪叹息,不晓得在劝什么。

如此浅显的道理主子都看不透,如何能跟这宫里的诸多女子相斗?

云雪忧心忡忡。

倒是云岚眸中闪过一丝什么。

听闻傅瑾瑶不肯见她,傅瑾妍面不改色,继续笑言:“既然姐姐有事,那我便是改日再来好了。”

傅瑾妍来本来就是别有目的,见傅瑾瑶是这么个态度,便是觉得,自己果真是多想了。

如若真的是姐姐,皇上未必肯让她调查,可她总是想着再试一试,看傅瑾瑶那般态度,她自是明了。

这事儿,与她无关。

不然她绝对不会对自己这么个态度。

两人虽然差了几岁,但是好歹一起长大,傅瑾瑶不算聪明之辈,但是傅瑾妍身为庶女,倒是想的颇多。也心思缜密。

往回走的路上远远的看着李贵人过来。

傅瑾妍微笑。

沈腊月定然不是凶手,不然皇上不会这般大张旗鼓的查。姐姐也不是凶手,不然断不会这般的理直气壮。剩下的两个嫌疑人,只有齐妃和这李贵人。

倒是不想,还没怎么着,这李贵人倒是自己送上门了,大冷的天儿,如若说是出来散步,傅瑾妍可是不信的。

“李贵人倒是好兴致,这么冷的天气仍在外面闲逛。”傅瑾妍打趣儿的说道。

李嫣然莞尔一笑,搓了下手,倒是看起来有些寒凉。

“哪儿啊,傅贵人可是要笑话我了。这么冷的天儿,我可是不喜在外面闲溜达,太后身子不适,每月初一十五的请安也免了,可纵使如此,我也想着,可不能倦怠了,说句托大的话,太后便是我们母亲一样的存在,要是那市井之家,倒是要称作一声娘的。这宫里服侍之人众多,可咱们能偶过去陪着说说话,便也是极好的。”

见李嫣然这般说,傅瑾妍笑道:“可不是么!想来李贵人这般的懂事识大体,太后必然是喜欢的。”

太后不喜欢傅家姐妹,这是人尽皆知。

傅瑾妍也极少到太后那里献殷勤。

李嫣然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充满歉意的一笑,似怕她伤感于这个话题似的,连忙说起旁的。

“听说姐姐近来可是忙了起来。”

傅瑾妍已然在等她提起这个话题,笑道:“倒是还好,贵妃娘娘已然交代下来,我总是要尽力不是。”

李嫣然与傅瑾妍同行。

歪头俏丽的道:“傅贵人果真是好性儿,这样的事儿,哪有交代后宫妃嫔查的。皇上养那些奴才,难不成是看的么?”

倒是一派的天真无邪。

傅瑾妍顿住脚步:“皇上交代的,我自当竭尽全力。”

李嫣然恍然大悟状:“原是如此,果是我想多了,该打该打!”

166

傅瑾妍年纪不大,但是心思却极为缜密。不仅如此,相比于其他人,她更能看清楚行事。

不过是短短半月有余,她便是将许多事情都查了一个分明。

自她接手这桩案子以来,许多人前来试探亦或者是交好。

她都一一分辨,并不受干扰,这证据虽然看似没有多少,但是似乎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牵引她找到这些证据,查到最后,看着这证据的指向,傅瑾妍惊讶,不过虽然惊讶,但结果竟然也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没错,那个人便是齐妃。

想来也是,也正是因为德妃的陷害,齐妃才失了孩子,也因此伤了身子不能再生。

如若说这是齐妃的报复,也是极为正常的。

不仅如此,随着许多证据的发展,傅瑾妍竟是发现了更大的问题。

新年伊始那场烟火意外,不似天灾,更似人为。

如此之下,她倒是惊得不行。

身边跟着的秀儿看着主子拧眉坐在那里,叹道:“主子可是忧心这结果?可照奴婢看,这结果倒是恰到好处。总之齐妃与我们傅家是没有关系的。”

傅瑾妍摇头:“我并非担忧那些,我是在想,咱们这调查,也太顺利了。”

每当她需要什么证据的时候,没多久就会立时的发现,倒是及时得很。

“自然是老天都要帮我们。”秀儿高兴。

傅瑾妍听闻此言,“霍的”抬头看秀儿。

许久,低头。

“将所有的资料拿给我看看。”

傅瑾妍翻阅着这些她查到的一切,许久,将资料放下,看着一旁的秀儿。

“怕是帮着我们的不是老天,而是正经的天子。”

“啊!”秀儿惊呼,连忙捂嘴,看着自家主子。

“原来竟是如此,我便是说,这次的调查怎地就这般的顺利。想来,皇上是早就知道了结果,故意借我之手调查罢了。”

傅瑾妍苦笑,说完,不禁又往那更深之处想去,竟是越想越觉得心惊。

德妃本就是犯了事儿,皇上又没有说如何处置,这齐妃怎么就过去杀人了呢?

一旦皇上直接是将她赐死,她这一招,不是画蛇添足么?

傅瑾妍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忐忑,一种更不好的猜测已然浮现在脑海。

借刀杀人。

两败俱伤。

难不成,这便是皇上要的结果?

“秀儿?”

“主子。”

“你说,沈贵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傅瑾妍看着卷宗,幽幽的问道。

秀儿是自小跟在傅瑾妍身边的心腹,想了下,答道:“外间传闻颇多,许多人便说,她是草包美人。奴婢进宫看着,并非如此,沈贵妃相当聪慧,且能抓住皇上的心。”

傅瑾妍看了她一眼,又问:“那你觉得,皇上对沈贵妃是什么个心思?”

秀儿摇头。

傅瑾妍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站了起来,将窗户打开,看着外面已经柳树发新芽,许久不曾开口。

一旁的秀儿知道她的性格,也没有多问。

“许是我猜错了,但是如今我竟是觉得,皇上在为沈腊月清洗后宫。”

此言一出,秀儿又是一惊。

但看主子没有细说的意思,便是规矩的撤下了,将这一室安逸还给自家主子。

傅瑾妍并没有管秀儿出去与否,反而是自言自语:“看来,我需要调整自己的想法了。如若皇上真爱沈腊月,那么不管其他人做什么,都是错。傅家要长久,不能靠我们的得宠,也可以靠哥哥的才学!”

想了一下,略大声:“秀儿。”

“奴婢在。”

压低了音量:“我修书一封,你通过渠道传出去给父亲。”

“是。”

***

傅瑾妍将结果呈给了沈腊月,腊月详细的翻看了卷宗,得知竟是齐妃企图伤害嘉儿,冷了脸色。

在她看来,不管如何,孩子总是无辜。

且嘉儿乖巧可爱,齐妃倒是狠得下心。

德妃已经死了,她难不成非要嘉儿也跟着一起去?

“万万没有想到,凶手竟是齐妃。”其实腊月之前也有一些怀疑,觉得凶手是齐妃。如今看到实情,仍是震惊。

又想了一下,腊月也并不拿主意,这事儿本就不该她来说。

叮嘱身边的桃儿。

“去宣明殿请皇上,这等大事,杀害妃嫔,谋害皇嗣。本宫万不敢做主。”

桃儿领旨离开。

傅瑾妍端坐在一旁,看沈腊月的表情,也是默不作声。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听小太监唱声:“皇上驾到——”

两人齐齐起身请安。

景帝叫起之后便是听两人细细的分说了此事。

在看那脸色,竟是并无一丝的疑惑或惊讶。

不管是沈腊月还是傅瑾妍,都没有多言,心里却似明镜儿,如今这么看来,景帝果然是知晓事情的真相的。傅瑾妍的调查,不过是那么个意思罢了。

与此同时,更是暗暗的心惊,德妃出事伊始,景帝便已知晓其中的猫腻,虽并不晓得他那时是否知道真凶,但是看这样子,也是□不离十的。

早就知道却隐忍不发。景帝的心思,她们自是都猜不透。,

腊月甚至在想,如果不是严嘉的出事,景帝是不是并不会处置齐妃。

在这么想起来,更是心里发冷。

看景帝将手里的卷子放下,腊月看他:“皇上,这事儿,您看如何处置才好?”

按道理说,这样的主,腊月也是做的了的。

份位最高又奉命管着宫务,即便是齐妃贵为妃位,但是架不住她做的恶毒。

可再看腊月,并不多言,甚至并不出甚主意,只眼巴巴的看着景帝,希望他能出面。

景帝冷笑:“如何?她这般歹毒,即便是德妃罪有应得,可嘉儿总是无辜,谋害皇嗣。朕早就说过,有许多底线,不能触及,她是宫中的老人,但却是如此,那朕必然不能善罢甘休。行了。来喜。”

“奴才在。”

“传朕旨意,将齐妃及其一干人等,羁押至慎刑司。交代来福,给朕好好审问。傅贵人才思敏捷,屡次为朕查清真相,特赐一敏字,晋为婕妤。”

此时不遑腊月,便是傅瑾妍,也万没有想到,景帝竟然为她破格至此。

这宫里何曾有过跨度如此大的晋封,正七品的小贵人到庶三品的婕妤,有因着有封号,也可看做与从三品的贵嫔等同。

这样的抬举,谁人能不吃惊。

景帝见两人错愕的脸,面不改色:“做自己该做的,自然就会得到需要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倒是让傅瑾妍清明起来。

自己昨日想的果然是对的,傅家的荣辱兴衰,也不完全维系在一个女子在宫中的受宠与否。

腊月看着景帝,又看了看傅瑾妍,不管如何,她总是女人,也是能看出个一二的。

景帝并不喜欢傅瑾妍,可是却可以因为傅瑾妍的“懂事”而加以重用。

便是这个“敏”字,倒是真真儿的适合傅瑾妍。

看他每每便将这些断案的事儿都交给傅瑾妍,腊月似乎又明白了什么。

这宫里的天儿总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前一日还好好的待在宫里的齐妃娘娘,转眼间便是成了阶下囚,那慎刑司可是一般人能去的?

谁人不晓得,进了那里,便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看着侍卫,齐妃便是连与皇上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带走。

稍后会受何等的苦楚,不必赘言。

人往往是如此,齐妃直到这时才是追悔莫及,她并不似自己说的那般,报仇全然不顾,她会如此,只不过以为自己不会被发现。

可如今事到如此,她哪里不怕?

“齐妃娘娘,走吧?”来福仍是一副笑面儿。

齐妃紧紧的攥着手,看着来福故作镇定:“本宫要见皇上。”

来福仍旧是那般模样,不过笑容里却有了几分的嘲讽:“齐妃娘娘,您不会以为,时至今日,皇上还会见您吧?您杀害德妃、又试图杀害二皇子。经敏婕妤调查。事实已经确凿。皇上您是见不到了,不过慎刑司您倒是可以好好看看。”

见来福这般的不客气,齐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宫里谁人不晓得来福是个什么样的人,凡事留一线,不到永无回旋,他又怎么会如此大胆的嘲讽与她。

“哈哈哈哈——”齐妃突地就疯狂大笑起来。

笑的前仰后合,众人并没有被她吓到,只静静的看她。

笑了许久,齐妃似乎终于笑够了。

“德妃害我,结果不过去只入冷宫,可我却要进慎刑司,果真,有孩子和没孩子就是不同么?德妃本就是该死之人,本就是该死之人。”

歇斯底里的说完,见旁人并不搭理她,这种悲哀,齐妃无以言表。

“皇上,皇上——”纵然知道皇上并不会出现,齐妃仍是大喊。仿佛只这般喊了,皇上便会放过她。可一切终究不过浮云。

“走吧,齐妃娘娘。”来福催促。

一番吵闹,终是没有什么也没有得到,平白倒是让人多看了笑话。

齐妃终究是恢复了以前的模样。

深深看一眼自己的寝宫,她沧桑开口:“走吧。”

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167

时光荏苒,一个月的时间转眼便是过去,如果这段时间有什么事情让大家心惊肉跳的,大概便是齐妃的死了。

任谁也想不到,看似温柔淡泊,并不争权夺利的齐妃竟然在慎刑司的拷问下说出了那么多的阴私。

这其中不仅包括杀害德妃、试图杀害二皇子、企图构陷沈贵妃,还包括了许多对其他妃嫔的伤害。但凡中招之人,恍然自己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身孕,一时间这宫里群情激扬。

不过除了这一点,旁人也看出来了,这慎刑司果真不是简单之地。

饶是多么的坚强,在那里不过都是笑话,只要人进去了,即便是齐妃这样的人,都会将自己所做的一切悉数招供。

后来,皇上总算是念着往日的情分,不再拷问,一尺白绫。竟是与德妃之死相同。

有时便是如此,因果报应,循环不爽。

谁也说不好究竟如何,德妃害了齐妃,齐妃报了仇,可自己也丢了性命。

连皇上都是一声叹息,更何况宫里的其他女人。

除此之外,朝堂也是几多纷扰。

德妃所在的家族已然与齐妃所在的齐家怒目相向,彻底交恶。

德妃家族认为齐妃不仅杀人,还企图谋害二皇子,这是何等的恶人。而齐妃所在的齐家则是认为,没有因,哪来果。如若不是当初德妃的恶毒行为,事情怎会继续发展。

两家交恶,景帝在心里都是乐见其成。

德妃的父亲虽然是景帝的帝师,但是就其性格和家族特点,景帝是希望他家没落下去的。

要说景帝为何对几个世家耿耿于怀。并非因为单纯的对世家有偏见,相反,景帝其实之前是想对世家予以重任的,但是随着事态的发展,他明白,这些不过都是无稽之谈。

这京城中现有的世家都是上百年的大户,并不希望有什么改变,他们在乎的,不是这个国家的如何强盛,而是他们自家的荣华富贵如何维系。

而且许是因着八股文学多了,看事情不能与时俱进,思想停留在老一辈。不仅如此,如若他们只固守自封也就算了,关键是还不少人身居要职,在一些官员选拔和任用上,也更喜欢培养嫡系,任人唯亲。

让那些真正有见地,有才学的人并不能被任用,反而是与他们相同的迂腐之人当道。

许是他这一辈国事不会有什么恶化,但是长此以往,将来呢?任由他们如此下去,这个国家就会“病了”。

父皇看到了这颗毒瘤,但是已经来不及消除了,那他便要做好,不能将这颗毒瘤在留给自己的儿子。

不管是德妃所在的家族还是齐妃所在的家族,都是这种世家势力的典型,两家交恶,于旁人无益,于他,却是千般万般好的。

傅瑾妍查出真相,必然惹得齐家恼恨,而德妃家族本身就弱于齐家,相信傅家是会做的,左右已经得罪了齐家,不如帮着德妃那边攻击齐家,只要傅家推波助澜,景帝微笑。想来两败俱伤已是必然。

周家那边假公主也搅得天翻地覆,只待收网。

他的第一步,便是德妃家、齐家、周家的倒台。

要说将傅家也收拾掉。景帝并没有这么想过,傅相为人工于算计,在朝堂之上对他也真心维护,而傅瑾瑜与他政见想当,他并不会断了自己的胳膊。

想了下宫中的诸人。在扫清朝堂势力的同时,这后宫,他也会一点点的扫清,断不会让他的月儿有一丝的为难。

景帝眼神儿闪了闪。

以前没有爱上,他自是没有发现,可是如今再看月儿,他竟是能够察觉到月儿的一丝不对劲。

她没有说的那般爱自己,或者说,许多时候,看他的眼神虽是柔情蜜意,可却又有着几丝的防备。

这防备虽不常见,且极快的便滑走,可他倒是也捕捉到了。

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可是似乎又能理解她为何如此。

想来自己往日的行为,月儿不安也是正常吧。

便是块石头,时间长了也会被捂热了,更何况是小月儿这般单纯的姑娘。

她那些小心思看在他的眼里,只有趣的紧。

“来喜。”

“奴才在。”来喜麻溜儿的进门。

“贵妃娘娘近来在忙什么?”

“回皇上,过几日便是几个小主子的周岁了。贵妃娘娘正忙着这个。”

景帝听完点头,这个丫头,倒是不肯听话呢,之前的时候他已经将这件事儿都交代给内务府了,她只需把关便可。如今也是所有一切都处理妥当,不晓得她还在忙什么。

来喜似乎是看出了主子的意思,多嘴补了一句:“贵妃娘娘说,当日会宴请不少的王公大臣,这宫里人多嘴杂的,可得做到尽善尽美。”

景帝笑了出来。

“怕是今次是她第一次准备大型儿的宴席,心里忐忑吧。”

要说这月丫头,倒是有几分的好笑。自上次嘉儿受伤,宫里人人都怀疑了果儿的身份,其实腊月必然也是怀疑的,但是人却还是照常用着,并无一丝的异样,也并不多问。

可许多时候,似有些话不好与他直接说,便是在果儿身边念叨。

她倒是将果儿当成了传声筒了。也不想想,如若果儿没有禀报此事,她这心思不就白费?

自己那般的宠她,她倒是不肯直接来说,非要绕个圈,真是个奇怪的小丫头。

凡事做到尽善尽美?想来前一句那才是重点吧。

她这是变着儿法儿在提醒他。

宫里人多,要好好的注意安全,这孩子小,可不得处处小心么?

景帝也明白,虽然宫里现在是铁桶一块,但是他决计不敢说自己能够做到天衣无缝。

所以,他们仍是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交代下去,这宫里的安全,一定要更加的加强几分。不仅如此,把后宫妃嫔也盯死了,万不可让她们兴风作浪。对了,丽嫔还是每日去太后那里?”

来喜回道:“正是。太后娘娘对她是照常不见的。”

“六王爷呢?”

“六王爷也是每日进宫见太后,不过两人并未碰上,丽嫔娘娘都是在六王爷离开后才会过去。”

景帝冷笑一声:“那么心心念念的情郎,竟是见都不敢见一面么?”

朱雨凝与六王爷,景帝如何不知晓。

来喜在一旁默不作声,纵然丽嫔并不受宠,可总是皇上的后妃。

身为后妃却对六王爷心心念念,皇上如何能够舒畅?

说句不好听的,这不就是绿帽子么?

虽然身体是干净的,但是心灵却不是。

当然,这话来喜不过在心里腹诽下罢了。

除非他活腻歪了,否则断不敢胡说八道。

“丽嫔娘娘也是恪守本分的。”

“恪守本分?他们朱家敢把此等德容有亏的女子送到宫里,当真以为朕是个好相与的?等周家的事情完成,将假公主弄到朱家。”

来喜眉眼一挑,应道:“奴才晓得了。”

他是去势之人,对情爱这物委实不懂,就不明白,明明那迪瓦公主并非按守妇道之人,可总是有人上钩,趋之如骛。

果真奇怪啊!

来喜不懂,甚至来福也不懂,但是景帝却明白。

一个这样容貌的女子,能为他做的太多了。

什么迪瓦公主,如若是真的迪瓦公主,岂会如此?

景帝泛起一抹冷笑。

没人知道,这迪瓦公主在来南沁的路上便已经因着伤寒而去。

那时马上进京,如若将此事发出去,总是有许多的为难。

好在,他不过是一瞬间便想出了这个主意。

总之这罗丽莎已经来了南沁,迪瓦是断不会多管,那倒不如利用这个所谓的公主身份多做些什么。

这样倒是极好。

首先便是分化了六王爷与周家。

六王爷喜欢沈腊月的母亲,可即便如此,却端是装着对已故六王妃深情,这般倒是让周家对他紧紧跟随。

虽成不了大事儿,但是在朝堂之上总是有一小撮势力与自己针锋相对,也是让他不喜的。

用假的罗丽莎成事,果真有用。

看来,一个美丽的女子能用的地方,太多了。

而这个假罗丽莎正是暗卫之一,她惯是会使这样的手段,景帝相信,一切都会极好。

下一步,便是周家的灭亡了。

景帝笑的开怀,朕的好孩子们,父皇会在这周岁宴上,送你们一出有趣的大戏。

想来不遑你们,即便是这整个京城的高门显贵,那日之后都要多了一项有趣的谈资了呢!

往日里道貌岸然,倒是要让你们试试,身败名裂的滋味儿。

看景帝眉开眼笑的样子,来喜在一旁抖了一下。

主子笑成这般,必然是有人要倒霉了。

就是不知道,倒霉的究竟是哪个了。

“来喜,通知沈贵妃,今夜朕要在庆安宫用晚膳,让她好生准备着。”

经过一番的揣度,景帝的心情极好。

稍后便是打算过去与他的好爱妃通通气儿。

多有趣的一件事儿,可得让月儿有个心理准备。不然她还会以为,自己是成心搞砸几个小不点的周岁宴呢!

168

腊月知道景帝要在几个小不点成亲那天做什么,不晓得这样会不会不好,但是她总是不能反抗景帝的。看她纠结的小模样,景帝再三的保证加安抚,不过是一场戏罢了,决计是不会影响什么的。

如今只好答应。

腊月没有生养过孩子,但是据老嬷嬷说,这几个孩子虽然是三胞胎,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但是长得倒是很好的。如今与一般的孩子无异。

不仅如此,小四儿已经会简单的叫“娘”了。

小娇娇和小五儿还并不会。每次看着小四儿咿咿呀呀的“凉凉”的往腊月身上扑。两个还家伙儿分外的气愤呢!

小娇娇最是拔尖儿,小嘴儿唔呀着,却不得要领,倒是有几分气极的模样。

越是不会说话,似乎越看会说话的弟弟不顺眼。

呜啊着拉扯小四儿。

看的腊月主仆几人笑的前仰后合。

偏小娇娇不明所以,她不懂,小四儿也不懂,甚至是感受不到她的小嫉妒,以为自己的姐姐与自己玩儿呢。哇啊着拍巴掌,间或冒出几个“凉”字。惹得小娇娇更疯狂。

“好了好了。娇娇怎地就这么拔尖儿,不准欺负弟弟哦。”

在她看来,几个孩子活泼些在一起玩儿也是很好的。

不过凡事都有个度罢了。

娇娇小屁股一拧,不看腊月,似在生气。

“贵妃娘娘——”大呼小叫的声音。

腊月便是知晓,这是两个小皇子。

之前的时候她已经与皇上商量过了,严禹和严嘉自然是不能总是住在庆安宫的。

可眼见着太后并不好,这慧慈宫又是人来人往。景帝是并不放心让孩子回去的。

太后自然是会吩咐人仔细照顾他们二人,可下人照顾的再细致,总是不如自家人。

如今太后这个状态,委实不适合照顾他们二人,恰他们对腊月观感还好,又极为喜欢弟弟妹妹,住在庆安宫也好。

不过腊月也知道,如若说长久住,那自是不可能。

即便是她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严禹这般大了,也是不可能长久的住在宫里的。

“娇娇今天乖不乖?”严禹与严嘉连忙到内室稍微梳洗,之后便是逗弄起几个小娃娃。

小娇娇似乎正为自己不会说话的事儿郁闷,又有点迁怒于弟弟,看到最疼爱自己的哥哥来了。挥舞着小拳头,上上下下咿咿呀呀的告状。

严禹严嘉都听得认真,严禹拧着小眉毛,消似其父。

间或的还点点头,仿若真的听懂了。

许久,严禹迷茫的回头看腊月:“贵妃娘娘,娇娇好像不高兴呀。”

腊月看她这般茫然,“扑哧”一笑。

做出一副听懂了的模样儿,果然还是个孩子。

“她呀,自己不会说话,迁怒弟弟呢。”

自从小四儿会简单的叫“凉”,大舌头的很,但是仍旧是让腊月感动不已,他每次一叫,腊月便要将他抱起,心肝宝贝的哄着,如此一来,娇娇虽然是一个一岁的小娃娃,但是也粉嫉妒的。

严禹听闻此言,拧着小眉头,点了点头。将小娇娇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娇娇要乖。不可以欺负弟弟,虽然弟弟很笨,可是我们娇娇不可以欺负人。娇娇是姐姐,要保护弟弟的啊。哥哥都有保护娇娇,对不对?”

娇娇在他腿上不老实,拉扯他的衣服,呜啊的将口水蹭到他的身上。

原本以为只有小四儿有亲人一脸口水的毛病,如此看来,小娇娇也是不遑多让的。

“娇娇乖。听大哥哥说。”

在娇娇的小脸蛋儿上轻啄一下,小禹儿一本正经的开导:“娇娇乖乖的。不要闹脾气好不好?不管娇娇要什么,大哥哥都会为你得来的,但是说话这种事儿,咱们还是要自己努力啊,怎么可以就因为这个生弟弟的气呢?小四儿那么傻,咱们才不生他的气。好不好?”

腊月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在那里玩儿的快活的大儿子,再看看这边一本正经的兄妹俩。

默默的低头。

小娇娇倒是个小人精儿,也不晓得听没听懂,咿呀着抱着自己的哥哥。

发出恩恩的声音。

如此一来,倒似听懂了似的。

看几个孩子相处的甚好,腊月心里安慰。

虽然她那时年纪小,并没有关注过夺嫡那些风雨。

可现在每每听旁人轻描淡写的几句,也是明白的。

那时必然是极为惨烈,再看景帝和六王爷性格,或多或少都是有着极大的问题的。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不懂的?

几个孩子能好好的,才是她最大的安慰。

作为一个母亲,她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最后登上皇位,走上那最显赫的地位的。

说什么自己孩子一世富贵就好,并不是她沈腊月的性格。

就她经历的这么多来看,只有走到高位,那时才有话语权。

禹儿和嘉儿都是好孩子,她喜欢两个孩子。可禹儿也是嫡皇后之子。

许多事情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景帝也不是个昏庸的,自然是晓得哪个做皇帝最好,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不过是希望他们兄弟几个能好好的相处。

不再有哪些龌蹉。

纵严禹严嘉不是她的亲儿子,纵使他们只会喊沈贵妃,可是在她心里,也并不比她的儿子差多少。

胡思乱想了一通,腊月都觉得自己纠结的厉害,一会儿希望这个,一会儿又希望那个,果真是个不着调的。

几个孩子还小,她胡思什么呢?

好好照顾他们几个,让他们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长大,这样不是很好么?

将心思收起,腊月复而笑了起来。

***

这周岁宴转眼就到,因着各种事情耽搁,当初满月洗三什么的,都是极为简单,并未如今日这般。

如今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安分了许多,景帝心里痛快,更是似要将所有最好的都给自己的几个小宝贝。

不过是初春时节,还是极为凉的,腊月才不舍得早早的把孩子抱到外面,倒是那些豪门贵妇,一早便是到了,各宫的请了安,也可以互相之间闲聊几句,这样的机会,并不常有。

前世的时候因着不受宠,但凡这样比较大的宴席,都是没什么人过来见腊月的。

不过今日倒是络绎不绝,这是自然,腊月身为贵妃,如今又是她几个小宝贝的周岁,不管有没有眼力见,便是都要上赶着来请安的。

除了这讨好之意,许多人也是就想着,能看一眼沈贵妃的。

往日总有些机会见,不过远远的,倒是也不真亮,并不似这次。

宫外关于沈贵妃的传言不少,初时沈贵妃受宠,人人都道不过是个草包美人。可是随着人家份位一点点的上升。总是有许多的不同了。

有时候人是不能不信命的,单说这孩子,人家一生就是三个,这别说是在皇家,即便是普通人家,也是大喜事一桩。

这宫里的贵妃,自然是他们仰望的。

能见一见,学个一二分,或许也是个不同。

沈贵妃今日一身大红的锦缎裙,将玲珑有致的身材衬得勾人心魂,偏大红的裙装用的竟是翠绿的宽腰带,使那细腰不及一握。红绿相间,竟是不见俗气,反而给人如火之感。

再看她娇嫩的脸庞,淡淡的妆衬得整个人更是耀眼。柳叶弯眉,樱唇轻启。

原就想过她的美丽,可纵使万般想象,倒是不如今日一见。

这南沁偏是喜爱空灵之美,可沈贵妃却是不然,如若让大家描述,她更似一朵人间富贵花。

几个大宫女为前来拜见的贵妇上了茶,俱是得体的守在一旁。

有些家里夫君品级低的,稍一拜见便是离开,留下稍坐的,都是朝堂上数得上的家眷。

当然,其中也包括傅相的夫人和迪瓦公主。

如若说小周大人,确实官职不高,可耐不住这迪瓦公主自己本身身份的耀眼。

傅夫人还未去见自己的女儿,便被腊月一句奉茶给留了下来。

自然,她这等身份是不敢与贵妃起龌蹉的,但是心里却不是不恼恨。

自己的女儿屈居人下,每每捎回信笺,又是极为伤怀,她这做娘亲的,怎么能不心疼。

她已经没了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她是放在心尖儿上的。

看她有些坐立不安,腊月抿茶微笑:“傅夫人想来是思念惠妃了吧。不晓得进宫之后有没有过去看看妹妹?”

虽然年纪比傅瑾瑶小,但是人家份位高,沈腊月不客气的将傅瑾瑶称之为妹妹。

傅夫人勉强勾起一抹笑容:“臣妇进宫伊始便去了慧慈宫和娘娘这儿,倒是还不曾去惠妃娘娘那里。”

“我原听说,傅夫人与太后她老人家是表姐妹呢!”一旁的迪瓦公主歪头看着傅夫人,笑着插话。

表姐妹是不错,但是关系却是极为不好。

许多知道这一点的命妇都低头或是抿茶,不愿意搀和这样的事儿。

傅夫人表情一僵,稍后露出更为牵强的笑容:“正是呢。不过虽是表亲,但是论亲缘,倒是远了许多。”

傅夫人并非聪明人,面上都可见尴尬,内心里是如何的痛骂这异国公主,更是不消多说。

“恩,那倒是看的出来。”迪瓦公主点头。

这话说的,倒是更让人不喜。

能看出来什么?看出来太后不喜傅夫人?

众位命妇都觉这迪瓦公主果真是口无遮拦,不过却也乐的看戏。

作者有话要说:

PS,希望大家看到这个,晚上八点照常更新,更新之后一小时,也就是9点,我会在169作者有话说里赠送一篇傅瑾瑜岳枫的番外。

喜欢的9点在上来看一下。对这个不敢兴趣的就不用管了。

本来是打算正常发的,但是又想了一下,觉得放在中间的番外,很容易被误买,如果大家不喜欢,那就有点得不偿失了,倒是不如直接放在作者有话说理,算是赠送!

希望大家喜欢!

169

旁人不言语,可不代表自家人不言语。

“公主不是南沁人,自然不晓得南沁的国情,咱们本国女子大多都是深居简出,并不出门。不遑是表姐妹,即便是亲姐妹,也大多是有自己要学习的,并不太出门。”跟着婆婆坐在那里的岳枫笑着开口。

明显维护自己的婆婆。

傅夫人拉住了岳枫的手。

迪瓦公主一笑,看向了岳枫:“傅少夫人倒不是典型的南沁国女子了。”

岳枫并不以为意:“那是自然的。我自小被当做男子养大,如果说起来,更是适合以男子的标准了看我呢!倒是迪瓦,之前我家与迪瓦也是有通商的。迪瓦民风大胆,女子皆可抛头露面,倒是让我这等人看呆了。不过饶是如此,也鲜少见公主这般性子。”

“倒不是本宫埋怨表姐,之前你去迪瓦,可是说好了,回来要与我讲讲那里的风土人情,可眼见着你回来便是忙着成婚的事儿!这成婚了,更是不见你进宫了。”沈腊月将话题岔开。

看沈贵妃不提,旁人也不在多言这个话题。

这迪瓦公主果真是来自异国,在腊月那里不过是坐了一会儿,便是得罪了无数的人,不独傅夫人,旁人也是。竟捡人家的短处说。可她又似真的不当一回事儿,可不让人气的牙痒痒。腊月笑着抿茶看戏,倒是并不多言语,这事儿又与她无关,不过如果她不说,许多事情,倒是并不知晓呢。

这些命妇们都是南沁人,如若是寻常宴会,自不会善罢,可不管如何,这都是在沈贵妃的庆安宫,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自己有多纠结,不需多言。

终是有人坐不下去,寻了个由头离开。

没过多时,这些人也都三三两两的离开,迪瓦公主浑不在意,见众人都是离开,也笑着告辞。

岳枫跟着傅夫人离开。

看她们背影,腊月微微一笑。

看样子傅夫人待岳枫倒是不错的。

岳枫因为她的关系嫁入岳家,能过的好,她才会觉得放心。

“傅夫人待表小姐不错的。”大家自然是能看出来的。

“表姐是个聪明人,虽然往日大大咧咧,不过在什么时候做什么样的事儿,她很拎的清。你以为岳家生意做得那么大,真的是运气?”

这点腊月刚才刚想明白的。

岳枫本就不是那么无知的一个女孩儿。

想她处理六王爷的事儿的时候,就并不简单。

果真是她想多了。

“表小姐过得好,主子会更高兴。”锦心笑着说道。

腊月点头,这是自然。

桃儿掀开帘子进门:“主子,外面都已经准备好了,咱们随时可以过去的。”

腊月点头。

问道:“皇上呢?”

“皇上正在宣明殿呢。”

稍微整理了下衣服,腊月笑言:“恩,周嬷嬷,过去将孩子抱出来吧。”

几个孩子都是一身红彤彤的,腊月欢喜的在他们的脸上分别亲了一下。

小娇娇咿呀着就要往腊月身上扑。

“不行哦!”腊月推拒了她一下。

“现在乖乖让嬷嬷抱着,听话哦!等晚上回来娘亲抱你哦,现在不可以。”

娇娇不依的咿呀,不过似乎也是感觉到腊月的拒绝,虽然不愿意,但是看娘亲这样,也只有乖乖的窝在周嬷嬷的怀里。

按理说往日里这样的宴席都是定在御花园,但是因着初春的天气太冷,腊月不舍得几个孩子,而且将大家都安排在室外,也是有许多的不方便的,与太后商量了之后就将这宴席定在了室内。

不过下午的时候她也在御花园安排了戏台,喜欢看戏又进宫早的,也是可以过去打发时间。如此一来,倒是不错!

“沈贵妃到——”小太监大声唱到。

如此大家已经基本都已经到了,腊月一身大红与几个娃娃极为相配。

“臣妇见过贵妃娘娘——”

“快起吧。”

腊月四下打量了下,除却景帝太后这样的大人物,旁人都已经到了。

几个小娃娃看到人这么多,并不怯场,小四儿和小娇娇都快乐的挥舞小手。唯小五一个人倚在嬷嬷的身上,似睡非睡。

今日严禹和严嘉并没有跟在腊月身边,腊月知晓,早前景帝便将两个人叫到了宣明殿,想来是要和景帝一起到了。

不少人都过来与腊月寒暄,腊月笑应。

不过虽是笑应,但是多少却也有些疏远有礼。

旁人见她今日进退有据的模样,更是觉得从前那些传言不可信。

往日里大家都说沈贵妃空有美貌,可是今日看着,哪里是这样。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几人不过稍作寒暄,就听景帝到了。景帝扶着太后,身后跟着两个小皇子。倒是其乐融融。

将众人叫起。

景帝过去一拍手,就见小娇娇马上朝着景帝这边倒。

将自己最宝贝的小女儿抱紧怀里。

景帝开口:“朕当日便说过,在今日给几个孩子赐名。许是太过重视,竟是想了许久也不能决定,刚临近过来之际,在禹儿和嘉儿这两个小家伙儿的提醒下,朕才定下了名字。”

景帝这番话说的极为艺术,既表现了对三个小不点的重视,又不失时机的让旁人知道严禹严嘉对他的影响力。

“四皇子赐名严昭。昭,日月光明也!五皇子赐名严瑾。瑾,美玉也。小公主赐名子颐,晋封为昭阳公主。”

景帝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不过赞美之声也是此起彼伏。

往日便是听说景帝偏爱小公主,如今一看,正是如此,便是严禹这样的大皇子都并未有封号,偏是一个小公主一下子就晋封为了昭阳公主。

在来喜的安排下,抓周的物件很快便是被准备了上来。

这些东西都是景帝准备,腊月看了眼,有书,有剑,玉佩,金子,还有毛笔等物件……

因着是三个孩子同时抓,所以地方特别大。

腊月望了一眼,这地点是她选的,周围也是她布置的,自然是对孩子最好。

三个小娃娃都被放了下来。

“呜啊!”小娇娇低低的出声儿。

腊月笑着对孩子拍手:“宝贝儿,乖!抓一样。”

娇娇见娘亲不肯抱抱,气愤起来。

从刚才就一直没有如愿,好不容易父皇抱她了,还被放了下来。

她呜啊呜啊的拍着地。似乎极为愤慨。

小四儿和小五儿倒是不似她这般,不过看着姐姐这般的气愤,两人以为她在玩,也高兴起来。

“凉,凉凉……”

腊月常常在几个孩子身边自称娘亲,小四儿每次都想喊娘,可偏是要喊成——“凉”。如此一来,倒是想再喊娘娘。

当然,这是腊月的想法。

“四皇子真是聪慧,这么早就会说话了,看他叫这娘娘,倒是极为顺畅呢!”一旁的一位夫人笑着拍马屁。

可惜,这马屁终是拍在了马蹄子上。

腊月面色一顿,不过随即恢复正常,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知道腊月心思的,都在心里埋怨这位夫人。往日娘娘都是认为,那是再喊“娘亲”。如今您这么一说,她能高兴么!

其实在大家心里,小主子确实喊的就是“娘娘”啊。他们每日这么叫喊,小主子聪慧,许是学了去。可娘娘偏固执的认为,小主子这是再喊“娘”。

他们做下人的,自是不好说的。

景帝在一旁抿着嘴笑。

就为这事儿,腊月没少在他面前显摆,认为在小四儿心里,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他也是不好拆穿她的。

如今看她这般吃瘪的小模样儿,他竟是觉得分外的搞笑呢。

再看几个小娃娃。

小四儿是个活泼的,看见这么多东西,这么多人,自然是咿呀的开怀起来。

一会儿抓这个,一会儿抓那个,高兴的爬着转圈圈。

“小四儿啊,乖乖抓一个。”

小四儿完全不为所动。

再看小五儿,端坐在那里,看着哥哥姐姐,挽着小手。

三个孩子,倒是没有一个乖乖的抓周。

腊月默默的看着景帝。希望他能想点什么办法。

景帝倒是不以为意的,孩子嘛,那么小。犹豫一会儿也是应当。

不过他的笑容也只维持了一会儿,再看几个孩子。

小娇娇竟然毫不犹豫的将一根毛笔扔到了地上。看大家有些吃惊,她倒是不像刚才那般不高兴,反而是亢奋起来。

试图将身边的剑给扔到地下,但是却连一点点都拿不动,小家伙也不气馁。一个伸脚,就要将自己身边的那把剑给踹掉。

腊月默寒,这孩子,习惯也太不好了。

踹了一下,没踹掉,小屁股挪了挪,再踹。继续挪,继续踹。

小姑娘踹的高兴,拍着小手儿继续。

眼看着这把剑就要掉落地上,小四儿一屁股坐在了剑上,看着自己的姐姐,咿呀着。

小娇娇才不管那些,伸手拉着自己的弟弟,不肯放弃将东西踹到地上。

小四儿挥舞着小手儿持续的咿呀,许久,许是两个孩子达成了什么协议。

小娇娇终于不再踹东西,小四儿也挪开了小屁股。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把剑抱在了怀里,这番动作累的他一脑门的汗,不过饶是如此,他仍是似乎很开心。

哼啊了一下,又看向了腊月:“娘——”

170

“娘——”小四儿露出只长了六颗小牙。

又“呜啊”了一声,费力的就要将这剑递给腊月。

腊月看他选了剑,也是高兴。

其实不管孩子抓什么,都是一样的,他们总是不会将不好的东西放上去,这样无非是图一个好的寓意罢了。

“四皇子将来必定文韬武略。”这上赶着拍马屁的人有的是。

腊月看他选了,就要将他抱起来,奈何这小不点竟然还不想起来了,只流着口水傻笑。

这次说话更加清晰:“娘。”

费劲的想把这把剑递给腊月,腊月看了景帝一眼,连忙接了过来。

刚接到手里,就见小四儿呼啦呼啦的就爬到了娇娇的身边,娇娇左看右看这些抓周的东西,咣当,又是踹掉一个。

小四儿在一旁拍手笑,小五儿则是打了个哈且。也四下看了起来。

眼见着小娇娇将一块成色极好的龙纹玉抓了起来,转眼就要丢,众人都瞄了瞄皇上的神情。

谁人不知晓,那是皇上每日佩戴的,据说是当年先皇所赐。

“啊!”小五儿突地发出声音,连带的娇娇都停下了动作。

直挺挺的将自己的小手儿伸出来,“啊”,小五儿又出了一声。

迟疑了一下,娇娇已经举起的手伸了回来,将玉佩放在了小五儿的手里。

看着几个孩子的互动,不少人都是面露笑容。

小五儿得了玉佩,勾出个傻傻的笑容,攥着玉佩,爬到一边儿打盹。

“将小五儿抱出来吧。他看来是困了,我们小五儿倒是个识货的。”景帝交代,周嬷嬷连忙动手。

小五儿也不反抗,乖乖的任由被抱起来。

“五皇子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抓了皇上的龙纹玉,可不就是前途无量么!

景帝勾起了嘴角,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是对这样的话极为喜悦。

小五儿被抱起来后将玉佩一个劲儿往自己的衣服里塞,看的腊月更是忍俊不禁。

再看剩下那两个,小四儿还好,一贯的大大咧咧。

娇娇那个小娇气包儿可是不依了,弟弟被抱走了,她,她也要抱抱啊。她不要在这里。

可眼见着没人管她,这丫头更加怒火冲天,将东西可劲儿的踹。

这边她淘气着,那边还有拍手叫好的。如此一来,这场面,混乱的紧。

严禹看着娇娇闹来闹去,靠在她身边,循循善诱:“娇娇乖哦,娇娇是个好娃娃。只要你选一个,随便哪个都好啦,随便选一个,大哥哥就抱你出来,好不好?”

娇娇瞪着大大的眼睛看他,有听没有懂。

“选一个。”严禹拉着她的小手儿,认真道。

这下子小娇娇似乎有些明白了,歪头想了一下,回身就抓住了弟弟小四儿的衣袖。

“呜啊!”这是要把小四儿给人?

严禹默然。

许久,艰难的说:“弟弟不行哦!他又不是东西,选一个,乖!”

小四儿最是活泼开朗,被自己姐姐扯着,还咯咯笑着。

倒是一个喜娃娃。

“给四皇子抱出来。”腊月指挥。

这样就剩了小娇娇一个,估计她该好好的抓一样东西了吧?

果不其然,小娇娇眼见着两个弟弟都被抱了出去,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终于伸手在身边随便捞了一样东西,递给了严禹。

腊月一看,忍不住笑了出来。

竟是一个同心结。

娇嗔着看了景帝一眼,哪有抓周准备同心结的?

景帝一挑眉,笑了起来。

这同心结,他本就是给他乖巧的小女儿准备的,倒是没有想到,这丫头这么懂事儿,直接就将这个抓了出来。

“唔啊。”自己抓了东西,为什么还是没有人抱自己出来呢?

小娇娇可是不高兴了,出声儿示意自己的爹娘。

腊月笑着将小娇娇抱了出来。

现场一派的恭维声。听起来此起彼伏。

白悠然抱着三皇子站在许多人的身后,嘴上挂着笑容,眼里却并无一丝的笑意。

同样都是皇上的儿子,看着严禹严嘉受到的重视,再看三个小不点这么多的荣宠,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如若没个人提醒,皇上是不是都想不起来自己有这个儿子了。

拉住自己儿子的小手儿,白悠然眼里闪过一丝的不甘。

许是旁人没有看见,但是不远处的朱雨凝却是看的明白。

想初进宫之时,她、白悠然、沈腊月三人关系倒是也算不错,今日再看,倒是物是人非。

这抓周结束,之后便是宴席。

腊月命人将三个孩子抱了回去。

太后因着身子虚弱,也只不过是待了一会儿便是离去。

腊月坐在景帝稍微下首的位置,即便是身为贵妃,可终究不是皇后,腊月并没有坐在景帝身边的资格。

众人饮宴赏舞,倒也是一桩美事。

今日沈家的人并没有进宫,这几日变天,沈老夫人和沈夫人都患了伤寒,如今是孩子的周岁宴,自然是要慎之又慎的。因此沈家的女眷并未进宫。

今次沈家只有几个男人在场,可男女有别,总是不便过来多言的。

沈舒平远远的看着妹妹,心里异常的高兴,妹妹能有今日,必然不容易。他为妹妹得到的一切高兴。

而旁人也是看的清楚,这宫里沈贵妃已经一家独大。

后宫妃嫔虽不在少数,但是高位却并不多,妃位以上,除了沈贵妃,便是惠妃。

而惠妃因为嫌弃皇上失宠的事儿连他们这外面的朝臣都隐隐听说一二了。

再看惠妃在这种场合还冷着脸的模样儿。

众人又望向了巧笑倩兮的沈贵妃,如若他们身处其位,怕是也不会喜欢惠妃这样的女子吧?

如若没有傅相和傅瑾瑜的关系,想来这位自命甚高的惠妃娘娘,今日怕是还做不到这般的光鲜吧?

众人不过胡思乱想间,就看李太尉跌跌撞撞的进门,神情恍惚。

本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也就罢了,可偏是恰逢这时歌舞停顿。

一时间静了下来,便只能看他这般仓皇了。

景帝皱眉:“何事如此失态?”

这李太尉让景帝一问,当即便是有些腿软,条件反射的望向了不远处的小周大人。

小周大人见他看自己,疑惑一下,不过随即变了脸色,也不顾圣驾在此,当即便是问道:“他们在哪儿?”

李太尉被这般的一呵斥,竟是乱了分寸,直接回道:“御花园……”

听闻此言,小周大人一溜烟儿的冲了出去,旁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便是已经不在了。

再看景帝脸色,已经黑的不成样子。

“成何体统!李太尉,出了什么事儿?来喜,去将那个没有君臣之仪的混蛋抓回来。”

来喜应了一声,连忙带两个小太监出门。

李太尉刷拉一下跪在那里,颤颤巍巍的说道:“皇,皇上恕罪。老臣,老臣刚如厕途中,看到,看到……”剩下的话,他是怎么都说不出口的。

“看到什么!还不如实说。”景帝口气冰冷。

这在场的人众多,不遑朝廷命官,还有许多的内眷,这话,让他如何说是好?

然君有言,他这做臣子的,总是不能隐瞒的。

鼓足了一股气,他快速说到:“迪瓦公主与人在花园偷情。”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

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见来喜快速的回来,面色尴尬,直直来到景帝身边,耳语几句。

就看景帝的脸色似是更黑。

“摆驾,朕倒是要看看,这一家子都是什么龌蹉事儿。月儿,你留下。”景帝从上首下来,大步往外走。

傅瑾瑜勾了下嘴角,并不思索便是跟了上去,看他如此,不少朝中官员都跟了出去。

皇上并未说让他们也留下。既然这小傅大人都不假思索的跟上去,他们自是也不能留下。说不准,还能探到什么有趣的消息。

谁说男子不爱八卦!

这样的心,人人皆有。

看着众人离开了一半,腊月想到了之前景帝的话,这好戏,如此便是开锣了么?

不过倒是可惜,她并不能亲见呢!

看着六王爷跟出去的身影,她知晓,这设计的,并非是严冽。

之前在她的寝宫,这迪瓦公主没少埋汰这些命妇,如今听说她被人看到与他人在御花园偷情,众人更是如同打了鸡血,只想着过去见一下,偏贵妃娘娘都不能过去,她们自然是更加的不能。

可即便是不能过去,也不影响他们私下交谈,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听这室内一片嗡嗡声。

腊月自是明白景帝其人。他做的所有事情,从来都没有无用功,如此看来,这偷情之事必然是有其他的用意的。

没有一丝的惊讶,她依旧自得的吃了一小口菜。

嘴角微微勾了勾。

旁人不了解沈腊月,许多宫里的女子见的时间长了,也有些明白她的为人,如同傅瑾妍这样聪明的,便是想着,是不是,沈贵妃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了?

看她没有一丝的疑惑,悠然的继续用膳,这事情便是让人能够猜出一二。

似乎察觉到傅瑾妍的视线,腊月笑着看向了大家:“皇上和各位大人已经过去了,大家也无需担忧。想来并非什么大事儿。大家照常用膳。”

“是。”

饶是如此,许多人仍是十分的兴奋,怎么就能不兴奋呢,这都是什么事儿!

偷情,便是寻常人家,也不多见呢!这迪瓦公主竟是偷情到了宫里,可不是天大的趣事。

171

待景帝来到御花园,这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小周大人睚眦俱裂的看着那对衣衫不整的男女。

众人一看,竟是一片哗然,谁人能不吃惊,这对男女,竟是周大人和迪瓦公主。

想到这周大人也是如厕许久未归,众人恍然大悟,原竟是如此。

公公与儿媳,这是怎样的豪门秘辛。

周公公已经羞愧的一脸通红,倒是迪瓦公主,并不十分慌张,反而是正常的模样。

“谁来告诉朕,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周大人瞪着自己的父亲,似乎已经什么都不顾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微臣求皇上做主,父亲不顾人伦,几次三番与臣的妻子有那苟/且之事,臣想着顾全大局,并未多言,只能严加防范。但是此二人竟是如此的不知羞耻,家里不成,便是在这皇宫内院偷~情。他们不遑将我,便是将这皇家尊严又置于何地?”

看着小周大人,倒是已经气极了,完全不顾那些,直接便是开口。

而周大人听到这个话,也是扑通一下便是跪了下来。

连连磕头:“皇上赎罪,老臣愚昧,老臣该死……”

往日里旁人何曾见过周大人如此,想来当初能将他的女儿嫁给六王爷,便是可见其家世的显赫,如今竟是落到这个田地。

见此二人都跪下,迪瓦公主也跪了下来,不过却言语诚恳:“皇上,感情之事,谈何错与对。小周大人每日忙于宫务,从不曾善待于我。罗丽莎不通晓南沁国情,可是年轻女子,长久得不到丈夫的慰藉,独守空闺,寂寞苦闷,为何便不能有他人?男子尚且可以三妻四妾,女子难道就一定要从一而终,不能获得幸福?”

此言一出,更是让众人震惊。

在看这罗丽莎公主,竟是觉得,果真红颜祸水,在想那迪瓦的国情,心里也介怀起来。

果真是蛮夷女子啊。

作风委实太多开放。

景帝似是气极,不过终究没有对这罗丽莎公主多言什么,他人便是想着,不管她如何的不着调,但是总是公主之身。

“周大人无德无能,罔顾人伦,实不堪继续为国效力,免去现有公务,具体事宜,稍后朝堂之上再做论断。至于小周大人,殿前失宜,与其父同一处置。”

将父子二人处理完毕,景帝皱眉看向了罗丽莎公主,这周氏父子是好处理的,但是这迪瓦公主呢!总是要顾着两国的情谊的。

如今看着,让这公主再回周家,委实是不妥当了。

深吁了一口气,景帝似乎勉为其难:“罗丽莎公主生在迪瓦,并不了解我国的国情。事情已经

这般,委实不适合继续维系下去。不晓得众位爱卿有何主意?”

景帝看着这些跟着过来看眼儿的大臣。

众人这个时候都俱是低下了头,此等事情,便是往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王公大臣,也是不好多说什么的。如若是一般女子,便是浸猪笼也不为过,可偏这是迪瓦公主。此事攸关两国邦交,纵然觉得这迪瓦公主才是罪魁祸首,可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周大人,委实也太不厚道了。

不管如何,这迪瓦公主都是个烫手山芋,不管怎么做,都是不妥当的。

众人皆是沉默,这罗丽莎公主倒是开口了。

“只要周大人愿意娶我,我宁愿和离改嫁。”

此言一出,众人俱是惊讶,果真是一出狗血大戏。

奈何再看这周大人,仿若就要昏厥。

而小周大人则是一脸怨恨的盯着这二人。

罗丽莎则是盯着周大人。

众人皆是不解,谁也不明白,这一脸褶子的周大人怎么就比一派斯文的小周大人更得迪瓦公主的意。又一想自家的院墙,便是忐忑了几分。

看起来,也不能全然不在意啊!

周大人终究是做不到漠视所有人的异样视线,而且,他本也是没想着能够与这罗丽莎如何的。

当初她略主动,他禁受不住诱惑,便是走到了今日的地步。

想来,除了儿子的怨恨,夫人的埋怨,同僚的鄙夷,皇上的谴责,他竟是什么也没有得到。

红颜祸水啊!

“微臣自知犯下大错,绝不敢在错上加错!”

罗丽莎晃了一下,似是不能承受,许久,睁开了眼:“吾皇陛下,罗丽莎请求,能够与夫君和离。”

这个时候小周大人的意见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说起来,她更该得到的,便是一纸休书,可如今,正是因为她的身份,她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好处,例如,和离。

景帝看了一眼众人,叹道:“既然如此,公主便是先行暂住在宫里吧。恩?”迟疑了一下,他继续说:“宜兰园吧。”

罗丽莎行礼谢恩。

事情便是这般的解决下来,可是大家谁人心里不是有着自己的想法。

这周家经此一事,怕是就要彻底没落了。

迪瓦公主自然是不能久居宫中,稍后如何,也未可知。

如若说今日的抓周宴,最最显眼的,竟不是三个小娃娃,而是参加宴席的人。

不消一会儿的功夫,这消息便是传遍了,不遑宫里知道,怕是这外面的稍有体面的人家,便是也透过这宫中之事知晓了一切。

皇上没有隐瞒的心思,他们自然也是乐的多一个茶余饭后闲谈的话题。

这宴席后来倒是如常举行,不过大抵许多人都已经心不在焉了。

这事情,果真劲爆!

***

深夜。

虽室内并未熏香,但是仍是甜腻的惊人。

景帝从腊月身上翻身而下。

气喘嘘嘘。

将腊月捞到自己的怀里。景帝抚着她的后背。

“今夜你有些乏。只承了一次就这般累。”景帝另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便是要再亲。

腊月凑了上去,两人又是亲吻许久。

将被子拉在身上,腊月问道:“今日这场别开生面的捉奸,便是皇上说的那个小意外?”

景帝揉了下她的发:“没看到戏,觉得遗憾?”

“自然是不。”挑眉。

景帝笑的和煦:“有碍观瞻,这样的讯息,听听便可。”

如若说此时腊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便是装傻了,这种赤果果的装傻,腊月做不到,也不屑去做。

“公主倒像是个粉墨登场的戏子呢!”

这话说的有些酸,不过景帝却是愿意听的。

听闻迪瓦公主要暂住宫里,这后宫妃嫔莫不是咬碎了一口银牙。

纵有手段,看着迪瓦公主这般容貌配合这种性子,也是让人觉得极为不安。

“她即便是好戏子,也与朕无关。朕只心悦月儿一个。”

要说皇上与腊月这个时候的频率,委实不在一个点上。腊月是实实在在的认为,这迪瓦公主确实是个好戏子。如若不然,怎么就能将周家父子耍的团团转。

而且事情想来确实也如了景帝的意。

景帝对世家的厌恶,犹如蚊蝇。

想来这事儿其中的猫腻,不言而喻。

可景帝似乎是以为腊月在吃醋,将迪瓦公主安排在宫里,这后宫妃嫔不是都该如此担忧么?

腊月只搂住了他的颈项,没有多言。

景帝抱了腊月一会儿,便是言简意赅的将今日在御花园发生的事儿又讲了一次。腊月笑的眉毛弯弯。

其实,在他还没有进门的时候,桃儿已经声情并茂的将这件事儿讲了个囫囵。至于说那演绎的方式,自然是比如今景帝讲的有趣许多。

不过饶是如此,她可并没有打消皇上大人的积极性。

两人说笑着,倒也快活。

事后,月儿总结:“皇上就是故意的,您这般,以后周大人怕是再也不会出现了。不遑如此,各位大人怕是也要担心家里的娇妻美妾了。”

景帝笑的如同一只狐狸:“总是要让他们有些危机感。更是要让他们知道,即便是自己的后宅,也未必安稳。忙起来,自然是没有心思管其他人。”

这番话说的似是而非,不过腊月总是个伶俐的,不肯多问。

朝堂之事,皇上愿意说,不代表她就有权利发表自己的意见。

景帝也并不觉得她此时的不言语有什么不妥当,笑着念叨起谁谁家的宅门不稳。

腊月听了暗自心惊,这京里的事儿,景帝竟是全都知道么?

而他毫不避讳的悉数的告诉她,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看腊月有些存疑的眼神儿。

景帝亲吻她的额头:“不要这样看朕,朕不能承受你的怀疑。我爱你!”

腊月不晓得自己怎地就将情绪表现了出来,似乎这些日子以来,她越发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纵然知道这样不好,她却是再三犯错!

其实这点完全是腊月自己想错了。

她与以前一样,即便是有疑问,也不过是一闪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过,偏是这个时候的景帝与以前不同,待她十二万分的真心,如此一来,自然是能观察到她的细微变化的。

“臣妾才不曾怀疑您。”她娇嗔一句。

景帝勾了抹笑容,没有多言这个话题。

既然是不多言,腊月自然也不会还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见腊月又说起旁的事情,逗的景帝开怀一笑。

172

迪瓦公主住进了宫中,这后妃极为介怀,本就是沈贵妃一人椒房专宠,如今又来了一个迪瓦公主,虽然只是暂住,但是细想她的人品,众人莫不担忧。

这蛮夷女子,哪有什么羞耻可言?

自然,又有那心思重的,倒是希望罗丽莎能够争抢皇上,如此这般,倒是也可以重挫那沈贵妃的风光。

只要别人能够成功,便是说明,谁人都有机会。

庆安宫。

“主子,咱们真的什么都不管么?那迪瓦公主住进了宫里,许多人都说并不好呢!想来之前的时候,这迪瓦公主不就是喜欢六王爷么?皇上与六王爷也是有几分相似的,难保不会又看上皇上,您还是早作打算的好。”桃儿有些忧心。

今日果儿不在,她们也便是多说起来。

这些丫头虽然不是什么机警过头的,但是过后总是要想起那天的场景。

果儿极快的身手也是让他们明白了一二。

可既然主子不说什么,她们自然是也不会多言。

除了一些重要的话,旁的事儿倒是与寻常一样。

腊月笑着将自己的茶杯放下:“皇上宠信什么人,又哪里是本宫能左右的?别说是本宫这样的身份,即便是皇后还在,也是断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主子,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您总的防患于未然的。”桃儿深觉主子大意。

“即便是如此,本宫也不该多管。”腊月语气淡淡的,不过门口尚未进门的景帝倒是郁结了。

一旁的来喜看着主子阴晦的脸色,瑟缩了一下。

他这些日子看的明白,月儿对他,并不似表现的那般炙热喜爱,可饶是如此,他总是想着,许是之前太过纵情,伤了她的心,只要他待她好,她终究是会感动的。

可是并没有看到她娇嫩的脸蛋儿,单是听她冷淡没有多少感情的话,景帝突然就觉得,不舒服起来,甚至是,不能忍受。

“奴婢见过皇上。”果儿从厨房端了八宝粥往回走,便是见到景帝站在门口。

腊月在里屋,听到果儿的声音自然也是知道景帝到了。

既然已经到了,景帝便是掀了帘子进门。

“臣妾见过皇上。”

“恩,起身吧。”说话间却是一派冷淡。

腊月看他脸色便是想着,必然是她在室内的话被他听到了。可是她倒是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景帝挥了挥手,就见宫女鱼贯而出。

腊月连忙为景帝斟茶,之后去拧了一条毛巾为其净手。

景帝看她,许久,问:“今日都忙些什么?”

腊月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也没有什么大事,无非是闲聊几句罢了。”

“哦?聊什么?”他挑眉问道。

腊月看他,想了一下:“不过是闲聊,她们说罗丽莎公主如何美丽呢?”

景帝不动声色:“那月儿呢,月儿觉得罗丽莎公主美丽么?”

腊月笑着点头:“那是自然。谁人不晓得公主美貌绝伦。”

“既然美貌绝伦,那月儿就没想着,她会勾引于朕?”这话依旧是不愠不火。

腊月一怔,随即笑着答道:“月儿相信皇上才不会被勾引呢!”

她娇娇的答道,按着往常,景帝自然是会开怀,但今日竟是并未如此。

景帝默默的看了腊月一会儿,站了起来,脸色纵然寻常,言语却极为冷:“朕要的是你的真心。”

说罢,转身离开。

这是自腊月进宫以来景帝首次如此。

饶是她心里素质极好,也愣了下来。

景帝刚来便走,旁人自是不晓得发生了什么。

而腊月也并没有追出去,这皇上生气,不管多大,他们做宫妃的,断没有追出去的可能性。

锦心与腊月关系不比旁人,连忙进门,就见自家主子呆滞在那里。

“主子。出什么事儿了?”

腊月摇头下头,苦笑一下:“没事。”

之后便是又呆了一会儿。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景帝的反应这么大。刚才那话,她自认为说的没错。腊月往往如此,真话假话搀在一起,才能更加让人相信。

她确实相信景帝不会对迪瓦公主有兴趣,在她看来,这二人必然是有猫腻的,但却绝不是与感情有关的东西。

可景帝偏是这个时候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儿,竟然就是不满意起来。

刚才看他那冷然的脸色,腊月一瞬间仿若是回到了重生之前,那个时候,他也是这般。

又仿若看到了那场大火,腊月扶额,愈发的觉得头疼。

“主子。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给我倒杯水,我躺一下。”

进宫这么久,腊月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活,按照景帝的想法来做一切。她深知景帝的喜好,也不断的调整自己。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进宫以来,她一直都是荣宠不衰,可今日突然间景帝就这样对她冷了脸色,腊月便是一下子就仿若回到了前世。

那荒凉又结局悲惨的前世。

景帝当日拂袖而去,之后便不再踏足后宫。

连着七日,都不曾宣任何人侍寝,众人也是知道,之前那几个月也只有沈贵妃一人侍寝,如今看着,倒是要变了么!

腊月因着前世不好的记忆,这段日子也怏怏的。

不过倒是没有过去主动讨好,许是因为潜意识里就觉得,今生与前世不同吧。

倒是也有不少想着趁着这个机会过去讨好的,俱是被景帝训斥一番,撵了回去。

如此倒是没有人敢在过去找事儿。

许是为了赌气,景帝还在宣明殿召见了迪瓦公主,一时间这宫里的流言蜚语更是满天飞。

腊月管着宫务,自然是不能让这流言影响了景帝的声誉,便是敲打了各人一番。

如此一来,宫里谈论此事的倒是少了,不过暗地里谁人不晓得,这沈贵妃与景帝闹矛盾了。

锦心看着自家主子情绪不高的模样,问道:“主子做些吃食,去与皇上说几句好话,此事便也了了。何至于如此。”

腊月这时倒是露出了个笑脸儿,摇头。

“皇上这脾气发的毫无道理。如若我这个时候过去,当然,有可能和好,但是也未必就是一定。倒是不如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这几天腊月自然是想过这个问题。

长久以往下去,她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失了景帝的宠爱的,但是不管凡事,皆是有一个度。

她自认为,现在还不是过去的最好结果。

锦心听到自家主子这么说,便是知道,主子自有其他的打算。

想着这些年来主子的行事,倒是并无什么差错。因此便是不在多言。

腊月有自己的想法,可景帝却并不知晓,他眼见着这小没良心的不来主动求饶,又拉不下脸再去看她。

这事儿是他无理取闹,他自然是明了的。

可是即便如此,他仍是希望月儿主动过来求和。

不仅如此,他竟是还隐隐有几分的后悔,当日怎么就生气的拂袖离开了呢!

闹成今日这个不尴不尬的场景,委实让他郁结。

本来就想着好好疼她,宠着她,这般的小女孩儿,他哪愁不将她捂热乎,竟是一下子便伤了她的心。

自己也是的,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因为她不吃醋而生气,说出去,更是贻笑大方。

先前的时候太后知晓了他未进后宫,也询问于他。

他推脱过去,太后每每见他如此,便是不在多问。

他脸色微红,这真实原因,如何能够说的过去。

“来喜。”

“奴才在。”

近几日这宫里的风气可是委实不好,皇上稍一不顺,便是要将人训斥一番。也就是自己吧,旁人哪敢在过来多加伺候。

“今日沈贵妃都在做什么?”

来喜心里微寒。

皇上每日都要将同样的话问一遍,得知沈贵妃过得不错却不肯来伏低做小,便是又气愤起来。

每每如此,周而复始。

往日里便是觉得皇上是个城府极深、让人看不透的人物,近几日看着,竟是也是为情所困的模样,幼稚的很,听说沈贵妃不来,便是要咬牙切齿一番,之后第二日又是问。

“今日沈贵妃去看望了太后之后便回了庆安宫,几个小皇子都在。”如此一来,便是她过得还算不错。

“过得不错,却不晓得来见朕。当真是要与朕生疏开来么!”景帝咬牙说道。竟是一脸的不甘。

来喜自是不敢多言什么,默默的低头。

景帝不乐意的敲击桌子,想了下,开口:“沈家的女眷之前因为身体不适没有进宫,告诉来福,找个法子,让沈家自己提出来想进宫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