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后宫上位记》》 · 薇薇安vivian · 2026-07-26
看太后脸色已经变得极为难看,腊月连忙加快语速:“表姐自然是知晓的,自己商户女子的身份断不可能嫁给王爷,而且据表姐说,王爷并不喜欢她,却偏要娶她,这事儿,这事儿透漏着奇怪。正巧岳家与迪瓦的货物通关那边出了点问题,表姐便是连忙离开了京城,去了迪瓦。”
“既然去了迪瓦,你怎么又提及此事?”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所以然。
“臣妾本不想说,可这事儿,臣妾不能当成没有发生,他日表姐总是要回来的。如若臣妾不告知太后,防患于未然。他日如果表姐回来六王爷还是坚持要娶。我们岂不手忙脚乱?”
腊月水盈盈的大眼就这么看着太后。
同样的太后也是一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终是信了她:“你且起来好好说说。”
这次腊月没有矫情,顺着桂嬷嬷的搀扶坐到了太后的身边。
“皇上知道么?”
腊月摇头。
“臣妾并没有与皇上说,这总是女儿家的事儿。更何况——”腊月脸色红了红。
有些嫉妒的模样:“表姐虽然商户女子且自小男孩子般长大,可是在咱们这南沁,也是特别的。臣妾怕,臣妾怕——”
下面的话没有说,不过太后倒是接过了去。
“你是怕皇上也看上她?”
腊月心急的抬头,急急的辩解:“表姐曾经与臣妾说过,如果不能有人入赘岳家,为岳家撑起门户,她便是会一辈子身着男装,不会嫁人。可是,可是皇命难违——”
如若皇上非要纳她入宫或者是六王爷非要要,那岳家也是没有反抗的余地啊!
不过这样的话不需说太后也明了。
果不其然,太后眼睛眯了眯:“你表姐是这么个意思?”
腊月点头。
太后哼了一声:“红颜祸水。”
腊月攥着手里的帕子,低喃:“这男人不是都图个新鲜么,臣妾也是怕。”
腊月知道,这般说,必然是解释的过去。
她不告诉皇上却偏告诉太后,并非是怕皇上也动了这样的心思。她知晓,不会的。如果会,不需等待今日。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景帝是知道真相的。不然不会在她见六王爷的时候略有反常。
所以这样的话只能在太后面前说。而六王爷再不好也是太后亲生的,太后总是会顾忌,也不会让
景帝恼羞成怒杀他。所以这事儿只会是隐瞒。
而提前在太后面前说这个,更是要让太后先入为主。他日即便是六王爷如同前世一般说出了那些话,想来太后也是会因为今日之事心里有疑虑,不会百分之百的相信。
沈腊月的份位如此高,又有两个皇子,沈家老实本分。
如果娶了岳家的姑娘,下一步是不是也要利用岳家对沈家做什么?正常人都会有这样的思维。
虽说做母亲的会更向着自己的儿子,但是腊月却坚信六王爷曾经争夺皇位的刺杀并不能让太后完全信任。
既然当初他能行那刺杀之事,这时为了皇位做这些,也是有极大的可能的。
腊月说这些,便是料准了,以太后这般的性子,凡事便是愿意多想,心机多,这样才会更加相信她的说法。而且今世不同于前世,有了这么多的牵扯,太后不会觉得事情这么简单的。
而她也确实是料对了,太后对这件事儿的想法确实是更多。她已经将这件事儿阴谋化了。
特别是经历了当初的刺杀事件,太后对这样的事儿更是极为的敏感。
当今皇上育有五子。
大皇子虽是皇后所生,但是严冽一直都知道自己对傅家的不喜。
二皇子德妃所出,德妃一门全是文人,且因为德妃之事已经激流勇进,德妃又身在冷宫。如此看来,也算不得好。
三皇子虽然有母亲在,但是份位不高且已经不能侍寝。
四皇子五皇子全是出自沈腊月,沈腊月已经身为四妃之首,而岳家又是沈家的亲家。
咧儿,你究竟要做什么,你是在打着外戚的主意么?
你是要害沈家,还是要利用沈家?
难不成,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对这个皇位不能忘怀么?
腊月低低垂头,不过仍是不着痕迹的打量太后的情绪变化,心里有了一份的计较。
“太后娘娘,您若不信,待表姐回京可招她入宫,月儿并无一丝的虚言。”
“难不成她还看不上哀家的儿子?”
腊月连忙摇头:“太后这是折煞表姐啊。表姐怎么敢呢,但是人贵有自知之明。表姐自小是男孩儿长大,从来都没有当自己是个女孩儿,也断不敢对六王爷有心的。”
太后又是思索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如若哀家今日不招你留下,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腊月一怔,苦笑摇头:“臣妾也不知道呢!说实话,臣妾倒是怕这般说,牵连了表姐。可是,这事儿又是不能不提。”
太后看她神色诚恳,摆了摆手:“你且下去。这事儿容哀家再想想。”
腊月之前便是已经想将这事儿这般的说出来。腊月不是赌,她是算准了,太后不会为难岳枫,因为,没有必要。
太后的身份没有必要对岳枫做什么。更何况,腊月在说的时候不断的暗示六王爷并非喜欢岳枫,如此一来,太后自然是要疑心他做这些的真实意图,那么,这个岳枫不过是一个踏板,她怎么样,并不重要。
之前的时候腊月已经仔细的想了这件事儿,并且修书给了舅舅,这事儿虽然对表姐有一定的风险,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也并非不好,最起码,以后即便是拒绝六王爷,也是名正言顺的。
表姐自是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迪瓦。
腊月没有办法说出那些真相,不过她倒是将这一切归咎于宫廷争斗,岳舅舅也是个明事理的,知晓腊月是不会害自家人,便是同意了下来。
同意,对岳枫也许也是一个契机。
今日太后的表现并没有出乎腊月的意料,想来,两人这三年倒是也没有白相处。
既然踏出了第一步,腊月面色有些无助,但是内心却是高兴的。
她左右的思索了许多天,今天终于踏出了这第一步。往后的日子她深深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状态。既然皇上不喜欢六王爷,想来皇上也是知道她母亲的事儿的。
那她在皇上那里必然是不能用这一套话来应付,该是另想主意。
皇上和太后虽然都是警戒,但在这件事儿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她更介怀的是太后,毕竟,太后才是真正陷害她家的人。
前世的时候皇上推波助澜有没有别的意义她暂且不想,这一世,只要她做的对,必然是极为安全的。
沈腊月,不管为了沈家,为了三个孩子还是为了自己,你都要成为皇上最信任的人。
134
腊月的话还是给太后造成了一定触动的。
就如同腊月自己分析的,太后还是往更加复杂的方向想去了。
见沈腊月离开,太后看着桂嬷嬷:“你说,他怎么就不能消停呢?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桂嬷嬷劝解:“主子也别想得太多了。既然咱们知道了这事儿,想个处理方式便好了。”
太后叹气,两个儿子都是她生的,自然是没有格外的偏爱那个,却不想正是自己处理上的失败竟是让两个儿子走到了如斯的地步。
“沈腊月觉得岳枫特别,担心皇上看上她,这分明就是因为她更加的在乎皇上。关己则乱。可旁的事儿却不是这样,就像是冽儿追求岳枫,她便是看的明白。她今日来哀家这里,未尝没有希望哀家劝阻冽儿的意思。想来她必然是看的透彻,岳家虽没有功名却是大富之家。在银钱上必然能极为帮助冽儿。而岳家又是与沈家有着亲眷关系。如若说冽儿没有旁的意思,这哀家也是不信的。”
桂嬷嬷点头,帮着分析:“那不如给六王爷指一个王妃?可是,这也说不过去啊。先前那迪瓦公主六王爷不是也没要么?”
太后冷笑一声:“迪瓦公主?如果真的是迪瓦公主,你以为他不愿意?”
桂嬷嬷因为话里的意思惊到,不过却聪明的没有多问这公主的问题。
看着飘着几枚碧绿龙井的茶杯。
太后冷下了脸色,不复刚才的犹豫。
“哀家答应过先帝,会全心全意的为了澈儿。即便是不是为了澈儿,单就两人的性格来看,澈儿也比冽儿更适合做皇帝。即便是不说其他,大是大非面前,哀家还是拎的清的。”
桂嬷嬷看太后的表情便是知道,主子已经打定了主意。
“冽儿不娶,哀家不会为难他。不过,他不娶,岳枫可以嫁。”太后面无表情,幽幽的说了一句话。
桂嬷嬷并没有多说什么,她最是忠于太后,只要太后吩咐了,她去做便是了。
“你去见沈贵妃,让岳枫回来。也不需多说什么,沈贵妃是个明白人,她会懂的。”
“是。”
在宫里众人眼里,这沈贵妃真是极为讨太后的喜欢,这不,请安之后便被太后留下下棋,之后又差身边最为体面的桂嬷嬷将赏赐给小皇子和小公主的礼物送过去。
腊月没有想到桂嬷嬷这么快就会到,调整了一下心情便是将人迎了进去。
虽然她的身份比桂嬷嬷高了许多,但是桂嬷嬷是太后身边最为妥帖的人。
“老奴见过贵妃娘娘。”桂嬷嬷在宫里待了几十年,更是不卑不亢。
“嬷嬷快坐。锦心,看茶。”
待锦心上了茶,腊月摆了摆手,所有人都鱼贯而出。
“嬷嬷可是有什么指教?”腊月正色,开门见窗。
桂嬷嬷点头:“正是。太后娘娘差奴婢过来交代贵妃娘娘一句话。”
腊月微笑,面上并没有什么过多表情,不过心里却有些紧张。
桂嬷嬷看着沈贵妃这般,感叹,果然,这沈贵妃经过宫里的几年浸yin。果真是比以前更加让人看不透了。
“太后娘娘说,也不能总是躲在迪瓦。那总是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回来吧。娘娘定会为岳姑娘选一门好人家。”
腊月这时是真的有些惊讶的。
这是太后要将她表姐嫁出去?
“臣妾明白了,多谢太后为表姐筹谋。”浅笑回应。
桂嬷嬷点头,并没有多坐一会儿,便是要起身告辞。
不过临走之前却皱了皱眉,叹息提醒到:“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贵妃娘娘这般,可是给六王爷得罪狠了。以后少不得在朝堂之上,你父兄要受些委屈。”
沈腊月在后宫,自然是可以揉捏沈家父子了。
即便是没有实权,六王爷也是堂堂的亲王。
感受到这桂嬷嬷是真心的提醒她,腊月笑了笑:“本宫信皇上。”
再次点头,桂嬷嬷想了下,离开。
待桂嬷嬷离开,腊月变了脸色。她果真还是不适合算计人么?这件事儿虽然是成了,但是竟是也将表姐搭进去了。
其实,腊月闭了闭眼,难道这事儿开始的时候她就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么?
是自己故意回避了吧?
“锦心。”
听到主子的声音,锦心连忙进门,见腊月脸色不好看,有些担忧:“主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腊月睁开眼:“小心些,告诉巧宁,联系舅舅,就说太后要为表姐赐婚。我要知道,表姐有没有意中人,如果有,我会出十分的力。如果没有,我也会尽力为她选一个好人。是我对不起表姐。”
锦心没有见过自家主子这般,有些逾矩的握住了沈腊月的手。
“主子莫要伤心,一切都会好的。”锦心自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是看主子这么难受,心里自然也是极为不舒服的。
“下去吧。”
待所有人都出去,腊月站在窗边,看着有些萧瑟的落叶,心里一阵酸涩。
她到底干了什么。
她终究是连累了别人。
“想什么。”突兀的男声响起。
腊月并没有回头,其实自景帝进门的时候她便是已经听到了。不过这个时候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无论如何,无论何时,她都要将最美的一面留给他。
换了个笑脸儿,她抿着嘴角,小小的梨涡儿若隐若现。
那模样,我见犹怜。
“臣妾见过皇上。”
景帝揽着她来到床榻,板正了她的小脸儿。
“怎么不开心?”他竟是看了出来。
腊月看着景帝,他眼神深邃,消瘦的脸,唇薄薄的,原本的时候她便是听说过,这男人薄唇,一般都比较薄情。倒是真的呢!
将手抚上他的脸,腊月看似有些迷茫的摸他,心里却极为快速的琢磨起来。
景帝为什么会来?
今晚按道理他不是该宣新进宫的小主侍寝么?
还是说,她与太后的谈话已经被他知道了?
也不过是一瞬间,腊月马上调整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低下了头。
“怎么了?”腊月低下了头,并没有看到景帝一闪而过的探究。
坚定了一下,腊月抬头:“皇上,您之前问什么要和我说表姐的事儿?”
景帝看她这般,笑:“怎么了?朕不是说过么。她是你的亲人,朕知道了便告诉你一声。”
腊月咬唇:“我知道了,我知道表姐去了迪瓦,我也知道她为什么去。今天我找了太后。太后说希望表姐回来,接下来会为表姐赐婚。”
她这话说的并不复杂,里面有许多都没说,不过景帝却是知道的。
“你不愿意?”景帝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摇头:“不是不愿意,只不过是担心,浓浓的担心。皇上,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想什么,永远都不知道。”
腊月遥遥的看向了窗外,表情哀伤。
景帝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将她拉进了怀里。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成了这个样子,你这样是要伤了朕的心么?”
“会么,臣妾会伤了您的心么?”腊月喃喃自语。
这个时候腊月又一刹那的错觉,仿若是替前世的自己问。
“不需要将所有的爱都给我,您会在心里为我留一席之地,会真的保护我么?”
景帝看她如此的脆弱。
抬起她的下巴,极为认真:“朕会。”
一滴泪就这么滑了下来,腊月将自己的头埋进了他的胸膛。
抽泣起来。
景帝没有再次说多余的话,只是这般的抱着她。
除了腊月的哭声,却是并没有其他的声音。
她哭的又委屈又歇斯底里。
景帝面无表情。
不管是在外室的来喜还是旁人,都听到了沈贵妃的哭声,不过去并不多言,默默的垂头。
哭够了,腊月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抹了抹泪,偷瞄景帝一眼。
景帝看她这般,笑:“怎么?哭够了?怎地就能委屈成这样。有什么事儿朕会为你处理。现在想说了么?”
腊月不好意思的点头:“六王爷在追求表姐。表姐心里觉得有些怪异,便是托了家里联系了臣妾。臣妾也觉得这事儿怪异的很,原本的时候六王爷也接触过表姐,可是并没有什么反常。为什么等我升到了贵妃,他就要追求表姐了。即便是臣妾惯是傻,可是也对这事儿有着怀疑。说句不好听的,臣妾担心他有什么算计,便是去见了太后。谁想太后要赐婚,臣妾觉得有些愧对表姐,所以极为难过。”
景帝揉了揉她的头:“为什么不和朕说?”
腊月咬唇,许久,言道:“我怕他伤害您,可是也怕您喜欢上表姐。”
景帝听完之后失笑。
“傻丫头。喜欢你表姐?”
这怎么可能?
腊月红着脸抬头:“表姐很特别的。”
景帝摇了摇头:“朕不喜欢。朕偏是心悦腊月这般小女子。软嫩可口。”
听他这么说,腊月嘟唇:“皇上惯会哄人。这昨日更软嫩可口的可都进宫了呢!”
看她狎醋的模样,景帝莫名愉悦。
“朕真的只对你好——”说罢便是在她脸上落下了一吻。
停了一下,景帝开口:“朕安排人去迪瓦帮你接表姐。你放心吧,这事儿,朕不会让你有一分的难过。”
腊月笑着在他的唇角印下了一吻。
眸光流转。
135
出乎腊月的意料之外,景帝竟然派了傅瑾瑜去迪瓦接岳枫。
其实腊月是有些奇怪的。
不过景帝自然也是自有自己的道理:“其实朕是从母后那里过来的。你这丫头,看着精明,其实啊,笨丫头一个。”
腊月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不过,这和傅瑾瑜去接岳枫有什么关系呢?
“一是为了她的安全。另外一点也是给他们培养感情的机会。”
听闻景帝之言,腊月瞠目结舌,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太后选的人,竟然是傅瑾瑜。
傅相家的大公子么?
看腊月这般模样,景帝笑。
“你甭管那许多了,总之是不会亏待你表姐的,这下子你放心了吧?”
景帝虽然是这般说,但是腊月却并不能放心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看她疑问的小脸蛋儿,景帝笑:“傅瑾瑜虽然不能入赘,但是有太后在背后撑腰,在傅家她不会
吃亏,而且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看他们铁了心的药将岳枫许给傅瑾瑜,腊月不禁细想,该不是这傅家真的有什么问题吧?
太后似乎真的是恨毒了自己的远房表姐,不然不会将岳枫嫁过去。
不是说表姐不好,在腊月心里,自己的表姐,自然是好的。可是,在他们这帮外人眼里,表姐不是一个比较离经叛道的典型么?
将自己的疑惑收起来。
腊月专心的伺候景帝。
“今日到宣明殿休息吧。朕知道,你最是喜欢温泉。”
腊月浅笑点头,她自是喜欢的。
这也没过几日的功夫,巧宁便回来复命。
“东家说,小姐并无喜欢的人,这事儿,也不怪您。”
虽然不怪,但是腊月却觉得心酸,如果不是她做的这一切,表姐还好好的过着肆意的生活,哪会如同今日一般,遭人算计,即便是旁人都觉得嫁入丞相府好,可是,那也要表姐喜欢。
岳家本是商户,这般嫁入高门,表姐的日子又会好到那里?
其实很多时候,腊月是看不起自己的。
明明知道做了事儿,却又矫情,觉得纠结。
“傅瑾瑜。”
巧宁一听,也是惊了一下。
不过随即明白的点头。
她会通知东家的。
“启禀娘娘——”这是杏儿的声音。
“何事?”
“方婉侍求见。”
腊月对巧宁点了一下头,她便是福了一下离开。
腊月不晓得这方慈来做什么。勾起一抹笑。
“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就见一少女娉婷袅娜。
“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方婉侍起来吧。”
方慈一派谦和的模样儿。如若不是早在前世见识过她的种种手段,想来倒是会被她这般姿态骗过。
“慈儿虽是初入宫廷,但是却早早的听闻了姐姐的大名儿,将一切搭理妥当,便是连忙不请自来了,还望姐姐莫要怪妹妹鲁莽。姐姐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见了还不如百闻?”腊月笑着接了一句,不过表情一般。
方慈连忙:“哪里,娘娘真是喜欢开玩笑。”
“要说真正的百闻不如一见,那可是妹妹了,之前的时候我们便是都听说了你。果真是温柔贤惠。”腊月笑言,也看不出个喜怒。
方慈笑的不好意思。
“哪堪姐姐如此夸奖,妹妹惭愧。”
“方婉侍请喝茶。”杏儿将茶杯端了上来。
方慈扫了一眼茶杯,笑嘻嘻的端起杯子品了一口:“姐姐这茶真好。”
腊月看着她只是轻轻的抿了一下,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恰是这笑容被方慈看到,心里惊了一下,越发疑心起来。
待到再次喝茶,竟是一个不小心将茶水撒在了自己的身上。
腊月见状,并没有什么表情。
方慈脸红尴尬,急急的提出离开。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茶溅了一身,总是要回去换个衣服的。
腊月挑眉笑:“不如就到内室换吧。没关系的。本宫让锦心给你找套裙装。”
方慈连忙推拒:“多谢娘娘厚爱,嫔妾与您身材有些出入,恐是并不合适。多谢娘娘的厚爱,嫔妾回去换就好了。”
见她这般,腊月到底是没有留她。
待人离开。
锦心冷笑:“她是怕咱们在这茶里做手脚呢?”
如此拙劣的伎俩,真真儿是不够看的。
腊月笑着摆弄桌子上的茶杯:“她太谨慎了,其实那茶,她并没有喝,不过只是抿了一下罢了。如若不是看见本宫的表情,以为自己中了招。想来她绝不会出此下策。”
“这等画蛇添足之辈。如若不是这般,想来她是不会离开。”锦心笑。
腊月这两日因着岳枫的事儿心里烦躁,偏是这方婉侍倒是过来,如此这般也好。也让他人明白,没事儿少在她面前转悠。
她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去跟她们勾心斗角,更是不乐意成为别人的梯子。
“方慈的聪明太外漏了,如果不成为别人的刀子,就是自作聪明的做蠢事。她在后宫,走不长。”
这话并非武断。
前世的时候方慈便是成了别人的刀子。最后下场凄惨。
这一届的秀女,比起她们那一届,是不遑多让的。也正是因此,斗争的极为惨烈。
“就冲着她模仿主子这一点,就是让人看着不舒服。”锦心对那个方慈是一万个不喜欢。
腊月笑着摇头。
“这种能看出来的聪明和心机,其实却偏是最容易防范的。往日里和你称姐道妹的,那算计起来才是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
这几日人人都知道,沈贵妃心情不好,但是究其原因,却是不清楚的。
不过大家俱是怀疑是因为这新进宫的秀女,没人喜欢有人和自己争,沈贵妃往日专宠,自然是多有担忧。
可也有不少人觉得沈贵妃这是杞人忧天了,毕竟,这新秀女已经宫五六日了,皇上也不过是宣了李嫣然一人而已。
腊月对这些传言不置可否。
傅瑾瑜已经出发了。
舅舅也只是一句顺其自然。要说她的舅舅,腊月就觉得,如果不是从商,想来会更是有大作为的。
凡事都看的透彻。
倒是她,矫情的厉害。
这事情虽然是没有脱离她的掌控范围,但是到底是牵连了表姐。
现在只等表姐回来,腊月也有自己的考量,待表姐回来,她会见一次表姐,如果表姐不愿意,总还是有其他的法子的。
她不能一方面说着要保护家人,一方面牺牲家人的幸福。
怎么办呢?腊月敲击着桌子,细细思量,而景帝进门便是见到这副情景。
她这小动作倒是和他一样。
以前她也不是并不如此的,许是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她也是养成了这般习惯。
她眉眼间并没有特别的表情,但是急促的动作却是显示了她此刻有些焦躁的心情。
不知怎地,景帝突然也就在想,会不会,自己在思考的时候,旁人也是这般的打量着自己,从而
通过从自己的动作来判断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里,景帝眼神暗了暗。
如果真是如此,倒不是一件好事了。
腊月感受到男子的气息,一抬头,便是见到了景帝,如今他是愈发的不喜通报了。
虽然,虽然贵为一国之君,随他高兴,不过,确实会给他人带来困扰的啊!
“臣妾见过皇上。”
这段日子腊月反常,景帝又怎么会没发现?
他也知道她都在忧心什么,不过在他看来,那些都不是问题。
“平身。”
端详腊月的眼神儿。
果然,腊月马上调整了情绪,笑颜盈盈。
景帝如今是越发对腊月重视,时间久了,他自然是明白,这丫头不是那么无害,说起来,这宫里论算计,她也是不遑多让的。
可景帝还是很喜欢她,喜欢她的态度。
有心眼可以,但是处处算计别人倒是让人有了几分的厌烦,而她将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讨好自己身上。
那种被讨好的感觉,让景帝十分的舒畅。
腊月连忙去准备了帕子为他擦拭手。景帝就这般看着她这般的为他打点。
不多时,两人便是躺在了小榻上,两人偎在一起看着窗外的片片落叶。
景帝开口:“月儿。如今三个孩子虽小,但是却也是不需你用上十分的心思的。这宫里本来你的份位就是最高,惠妃把持后宫事务总是不太妥当。朕想着,让你们一起管着。”
腊月抬头看他的表情,似乎想从他表情里看出什么,过了一会儿,娇嗔:“臣妾不要。”
景帝似乎是已经料到了她的答案。用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儿。
“你这小狐狸,可是担心朕疑心你?”
腊月摇头。
“自然不是。”
景帝嗤笑一声,这话音这般的不肯定,可不是就是担心这个么?还不承认。
“你呀,就是想得太多。朕说了,便是信任你。你倒是疑心起朕。”
腊月这次倒是确实的摇头:“臣妾真的没有。臣妾自然是相信皇上的。如今几个孩子还小,不遑是他们,还有禹儿和嘉儿,虽然他们不是我的孩子,但是我们都是相处的很好。即便是您不乐意听,臣妾也要说句大不敬的,臣妾信不过旁人,这几个孩子都是臣妾的心肝,美人虽多,但是难保有毒。臣妾不敢说,有没有第二个白小蝶,有没有第二个陈雨澜。所以,臣妾不能松懈。”
景帝看着腊月,许久:“你是一个好母亲。”
136
如今所有进宫的秀女只有李嫣然侍寝过一次,其他人都并没有这个机会。太后不管,沈贵妃不着面。
众人明争暗斗却也并无用。
腊月自从与皇上恳谈过之后,景帝似乎极为动容。
至于管理宫务之事,随她的心情,不过他也坦言,即便是她疏忽,他也不会,因为,他也是孩子的父皇。
连续三天景帝都歇在庆安宫。
不过这事儿如果太后不说什么,他们即便是撕碎了帕子,也不是没有办法的。而太后对沈腊月也算是偏爱。
景帝今年去祭天的日子晚了些时日,不过这事儿每年两次,倒是也不需太过准备。
人人都知道这是个大好的机会,当年的静婕妤和齐妃都曾在祭天途中怀孕,旁人自是对这事儿趋之若鹜。
虽然不过十来日,但是到底专宠。
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景帝竟是选中了沈贵妃,且只有她一人。
腊月是昨夜听景帝说这件事儿的,公布了之后别管旁人怎样的眼神儿,她都不在意。
倒是锦心有些忧虑的问自家主子:“主子,奴婢还是有些担忧的。您离开了,小皇子和小公主都小。而且,这样专宠,皇上……”
压低了声音,锦心犹豫之后开口:“皇上,真的不是捧杀吗?”
腊月看锦心真的忧心,勾起嘴角,笑靥如花。
“捧杀?有那个必要吗?别说没有,即便是真的有,本宫也不在乎。如果做一个被他喜欢,却每日只能看他尽心将所有的疼爱给他人的隐身人。那么,本宫倒是愿意做那个被推在最前面的人,享受着众人的尊敬,皇上的宠爱,宫里无尽的权利。”
锦心叹息:“可是也不安全啊?”
腊月笑:“不安全?这宫里没有任何地方是不安全的。锦心,你不懂。皇上虽然在旁的方面有些不着调,但是我敢肯定,这宫里任何事儿都尽在他的掌握。当年夺嫡之争多么激烈,即便是我们没有经历,但是也是听过的。再说,我相信,皇上的为人,不需要玩儿立靶子、捧杀这样的幼稚游戏。”
锦心听了,便是没有在说什么。
小姐不管什么事儿看的都比她们长远。
又想到小皇子,锦心建议:“那要不要将小皇子和小公主送到太后那边?”
腊月点头,这样做是对的。
“明日本宫便过去与太后说这件事儿,不过虽然人在太后宫里,可也要万分小心,你把翠文叫来,我一会儿有些事儿要叮嘱她。你与桃儿跟我一起出宫。周嬷嬷带着杏儿与翠文、巧宁一起去太后那里照看小主子。果儿守在宫里处理事务。”
锦心提出自己的疑问:“主子,巧宁如果一起过去,会不会让他人怀疑她的身份?”
腊月淡淡的解释:“没事。她本来就是我身边的大宫女。而且三个娃娃偶尔也吃些辅食,为了三个小的,一切都说得通。我和孩子吃惯了她的口味儿。旁人都是知道的。我们如果太过谨慎,反倒是有些欲盖弥彰。”
“奴婢懂了。”
“这段日子盯紧些,如果有人做小动作,一律不用客气。她们新进宫,初生牛犊不怕虎。说不定会使些什么绊子。如果有人不老实,不惹到咱们庆安宫咱们不需管,但是如果犯到咱们头上,那慎刑司想来是一个极为好的落脚之处。”
“是。”锦心声音坚定。
其实腊月并不想离开皇宫陪着皇上去祭天。
对于祭天这件事儿,她有着本能的排斥,想到那次的意外,她便是觉得心惊胆战。
不过这倒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偏是她的孩子,三个小不点这个时候都还是极为需要娘亲的时候,她出去了,虽然短短十来日,不过她还是多有不放心的。
别说宫里这些食人花心思歹毒,就是端说十来日看不见她的小心肝儿们,她便是要觉得恼上许久了。
可皇上偏是说绝对无碍,他也是安排了足够的人手。
以前便是想着,什么时候单独带她出门,这样不是很好么。
腊月纵使心里不愿意,可到底是没拒绝。
想来这新秀女甫一入宫,景帝便是只带她一人祭天,这也是种荣耀吧。
即便是,这荣耀她并不太稀罕。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是无用的。
腊月心思颇多,而这时的其他人又何尝不是异常的恼恨。
惠妃一如既往的在室内撕帕子,摔东西。
一旁的云岚云雪不断的劝阻。这人多嘴杂的,主子这般,难免让旁人笑话啊。
而且,这皇上不喜善妒的女子,这般岂不是会让皇上更加的厌烦?
“本宫究竟哪里不如她?”
“主子处处都好,可是人和人之间也要讲个缘分的。许是皇上和沈贵妃格外的有缘分?”云岚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劝了。
“啪!”一个耳光扇在云岚的脸上。
云岚退了几步,脸红了一大片。
慌忙的跪了下来:“主子恕罪,奴婢失言了,还请主子饶了奴婢,奴婢错了……”
傅瑾瑶纤纤玉指指着云岚骂道:“她有缘分?难不成本宫就和皇上无缘?在胡说,本宫撕烂了你的嘴。”
云岚不敢多言其他,只是不断的磕头认错。
看她这般模样,傅瑾瑶似是又想起什么,过去便是狠狠的一脚。
这一脚力气极大,饶是傅瑾瑶是个弱女子,云岚仍旧是被踹翻在地。
痛呼一声,云岚更是忐忑。
云雪不知主子究竟怎地就这般大的气。
“都是你这小蹄子,不然本宫的孩子怎么会没有了。如果不是你绊倒我,孩子怎么会没有,怎么会!”傅瑾瑶竟是将这事儿赖到了云岚的身上。
云岚身子一晃。
不过却是不敢辩驳。只是不断磕头。
云雪听自家主子这般说,连忙劝阻道:“主子慎言。小心隔墙有耳啊!”
又是絮絮叨叨的劝了许久,这傅瑾瑶总算是缓了下来,云雪给云岚使了个眼色,云岚连忙出去备水,夜深了,主子要沐浴休息。
可是云岚的心里不是不难过的。当初太医诊断,这孩子留不长,主子自己也是思量了许久,当机立断,决定将计就计,用这事儿构陷德妃,云雪救人,她暗中下绊子。
那时她便是对这事儿有着一丝的不安,可不管如何,主仆有别,而且她自幼跟在主子的身边,主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她也曾与云雪一起商量过这事儿,云雪坚持由自己挡刀,她说她年纪大,这凶险之事该是由她来做,可是如今看来,云岚望着天上的月亮,心里难受。
果不其然,被她猜中了,这事儿终究是成了主子心里的一根刺。
“云岚,你在干嘛?”云雪出门,看她呆呆的站在门口,斥道。
“还不快去吩咐备水,难道你还想主子发火?”
往日两人也是这般的说话,云岚年纪比云雪小,多是云雪照顾云岚,也像个大姐姐般。可今日偏是不同,今日她就觉得,这话分外的刺耳。
甚至,甚至当初的挡刀,是不是云雪,云雪早就料到了有这一日?
“我知道了。”如往常般回了一句,云岚连忙快步离开。
云雪站在她身后看不见,可是对面站在暗处的小丫鬟却是将这一幕看个清清楚楚。云岚的脸上,有着许多的难过与失落,甚至,还有一丝恼恨。
待到夜深人静,午夜时分。
刚偷看的小丫鬟悄悄的闪出了门。
左右打量一下,她极为警惕,发现确实是安全的,便是悄然的来到了这皇宫中人烟最为稀少之处。
脚步轻的厉害,并无一丝的声响。
这冷宫之中又有什么伺候的人呢,有几个看门的这时也是早已休息。
她轻轻的将门推开。
屋里的德妃睡得不实,听到有声响,警醒的问道:“谁!”
她声音并不大。
这声问话,也不过是试探。
“娘娘,是我。小如。”
一听是她的声音,德妃连忙起身,她并没有燃起火折子,来到身影的身边,就着月光一看,果真是她。
“你怎么来了?”
小如态度极为恭敬:“娘娘,奴婢今日探到一个消息。”
似乎进了冷宫之中的德妃比原来倒是多了几分的沉稳:“何事?”
并不过分的喜悦,如今她已经很难有脱身的机会了,她自进了冷宫,也详细的想了这发生的一切,最后却是发现,原来自己也是给了旁人许多的机会。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正是因为自己的心急,也给了旁人利用的机会,不然不会是那样。怎么她身边的大宫女就会招认,是她故意拉倒安婕妤,想来,自己的盘算已经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了。
人家不仅利用了她,甚至也将更多的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如今这宫里,她最是怀疑两个人,一个是惠妃傅瑾瑶。而另外一个,则是当初大难不死的白悠然。
傅瑾瑶与她自来就是不对付,而白悠然更算是与她有仇。当初确实是她安排了人害白悠然,谁想到,她到底还是命大,而且也因着她谨慎,才没有去了他们母子。
“可是有什么大的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关于更新问题的征求意见,我就不一一回复了。
九月份单位会比较忙打算恢复一更,可又看有不少亲留言,希望能够维持现状。思来想去,总觉得恢复成一更,大家看着也会觉得不舒服。所以决定还是坚持下来了。
既然大部分亲都觉得还是分成两章比较好。那么还按照现在的方式来。不过超长章节基本不会在下个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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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要说起小如,也算是一个重情义的女子,初时进宫,她为人因为懦弱常常受到他人的欺辱,正是因为德妃的帮助,她才能够安然度日,也正是因为德妃对她家里的帮助,她父母才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综合这种种,小如便是对德妃死心塌地,她是个单纯的,谁对她好,她自是明白。
如今德妃败落,她也心甘情愿的为德妃做事。
“娘娘。今日皇上公布,由沈贵妃陪同祭天,奴婢便是想着,惠妃必然气愤,晚上便是悄然的遣了过去。因着奴婢不敢靠的太近,所以听的断断续续,但是奴婢断断续续的听见她们提到了什么孩子,而且惠妃还打了云岚。后来云岚出门,奴婢便是躲在暗处,见她极为伤心且有一丝的愤恨。奴婢想着,这事儿也不算是小事儿,便连忙过来告知娘娘。”
德妃一听,拧起了眉。
孩子!
这宫里只要提到了孩子,便都是大事儿。
可是,什么孩子,谁的孩子,为什么为了孩子要打云岚。
可以说,没有了那些富贵的干扰,德妃也是冷静了许多。
电光火石间,德妃突然神念一动。
孩子?
难道是傅瑾瑶自己那个孩子?
这宫里的孩子不多。可是白悠然和齐妃是因为她,沈腊月已经安稳的生了下来。
现在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便是当初傅瑾瑶那个孩子,是她自己为了构陷自己狠心弄掉的,毕竟,当时云岚确实是最近的。而另外一种可能,便是在沈腊月离开的时候对她的孩子下手。
如果是第二种,那么她乐见其成。
可是,如果是第一种呢?想到傅瑾瑶竟是这般,德妃指甲都刺到了肉里,如果真是这般,那她倒是心狠。
“暂且不要轻举妄动。你继续盯着。但是切记小心,不可被她发现。没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儿,你不要过来,免得被他人发现。”
小如一听,连忙点头:“奴婢晓得了。”
待小如离开,德妃紧紧的咬着唇。
虽然不晓得事情会如何发展,而且自己的势力也都被消灭殆尽,但是还好,这小如还是个忠心的。
而她带来的消息也确实有用,当初给她放到竹轩,到底是做对了。当时她放了好几个人,最后竟是唯有小如潜伏了下来。
虽然短期内她并没有机会出去,但是如果让她知道了傅瑾瑶的把柄,那便是可以了。
扬头笑,德妃心里快活。
来了冷宫这么久,她终于看到一丝的曙光了。
她会出去的。
她一定会出去的。
***
这距离出宫,也不过三日的时间,腊月见了太后,将孩子的一些习惯说给了太后。
她自己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在孩子的问题上,即便是她有些逾矩,太后也是不介意的,甚至连皇上也是如此。
她初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但是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了。
当年先帝在的时候,后宫争斗的厉害,皇嗣之争更是惨烈。
看最后也不过是太后的两个儿子活了下来,其他的皇子因着各种各样的原因都不在了。腊月才不相信那些都是疾病、意外。
许是当初的经历,现在她越是重视孩子,太后越是越觉得她是一个适合做母亲的。
因着忙着准备出宫的事宜,腊月并不招待那些来访的妃嫔,照她看,她们也不一定是为了过来嘘寒问暖,阿谀奉承。怕是,想的是怎么害她吧?
那真正聪明识趣儿和知晓她繁忙的,都并未到。
不过虽然她不见,但是也不耽误有人过来。
这不,刚从宣明殿回宫,就见桃儿神色有些凝重的站在那里。
见主子回来,桃儿连忙跟着进了内室。
待腊月净手之后便是将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腊月望去,是一盒精致的胭脂。
“启禀主子。”
腊月从周嬷嬷手里接过小娇娇,小姑娘咿咿呀呀的拍着自己母妃的脸,笑的开怀。
“什么事儿?”
桃儿神情警戒:“下午的时候,奴婢去内务府领东西,回来的途中碰到了方婉侍。虽然她状似无意,但是奴婢觉得,她是故意在哪里等奴婢的。见到奴婢,她亲热极了,拉着奴婢说了一会儿,还送了奴婢一盒胭脂。”
腊月并没有看那胭脂:“送你一盒胭脂罢了,无妨。”
桃儿认真道:“可是奴婢觉得事情并非这么简单。”
锦心在一旁,想了一下,开口:“按理说,她不该做什么手脚的,你也不过是陪着主子出门而已。即便是你不能去了,也和她没有关系。而且这么明显的陷害,即便是再笨的人也不会被骗。我们不可能不防备她,一旦检查出问题她不是百口莫辩?”
杏儿也是赞同这个说法的。
此时除了巧宁,其他的大丫鬟都在。
腊月看向了翠文。
“翠文,你帮本宫看看。”
自从跟在沈贵妃身边,她的书籍便是都由翠文打理。
这也是腊月故意的,这样翠文一点点展示自己的医书,不必太过遮掩,他们也不需太过防备。毕竟,这宫里皇上的人,太后的人,防不胜防。
翠文打理医书,每日看一会儿,悟性好,这样旁人也是说不出什么的。
翠文并不推辞,将胭脂接了过去。
这宫里除了腊月和锦心,旁人都以为翠文是半路出家,也不过学了这么些时日,就能看懂么。可是偶尔有太医过来请平安脉,翠文也是问的极为认真。
甚至连太医都说翠文是个极其适合学医的,悟性极强。
腊月心里腹诽,翠文的医术已经比许多的太医好了,不过是故意这般一点点显露罢了。
翠文详细的闻了这胭脂,摇了摇头:“这胭脂并没有问题。”
周嬷嬷倒是也不太放心,问道:“不需要在找太医好好看看么?”
她是见证了翠文一点点“学医”的,因此还是本着谨慎的原则。
“找太医看一盒胭脂,说出去难免惹人笑话。既然担心,不用也就罢了。”腊月看一眼那个胭脂,笑言。
翠文似乎在想什么,抬头问道:“主子,奴婢想到一个问题。”
“哦?”
其实只要不用,又不会有问题,不过大家一起琢磨这事儿,也是极好的。
凡事弄个清清白白,不给旁人一丝的机会。
又将胭脂拿出来闻了一下。
翠文问道:“锦心姐姐,主子今日的晚膳可否有那海鲜之物?”
其实翠文比锦心大,但是因为锦心的地位,所以庆安宫所有的人都称呼锦心为锦心姐姐。
锦心一怔,随即回道:“正是。如今正是秋日,螃蟹肥美,巧宁做了蟹肉粥。可是有什么不妥?”
沈贵妃对海鲜之物极为喜爱,这是许多人都晓得的。
翠文点头:“这就对了。果真是如此的。这胭脂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却不能在吃海鲜的时候用。不然一定会中毒。”
对于这一点,桃儿也是不解了。
“可她送给我的啊,我并不会将这个给主子用。”
翠文笑:“其实这也不算是什么高端的手段了。书上便是有云,这蘇花最是适合做胭脂,色泽云润,淡雅宜人,用上立时便是有一股子沁人的香气。既然这花这般的适合做胭脂,却并没有被做成胭脂,原因便是它的这种特性。蘇花与海鲜极为犯克。而这盒胭脂味道极为出挑,确是蘇花作为主要原料。桃儿根本不需要把这个胭脂给主子用,只要你与主子在同一个房间,主子便可闻到你身上的蘇花气味儿。倒时在食用些海鲜粥,还愁主子不出事么?”
翠文虽然这般说,但是腊月心里却是明白的,这哪里是不高端。真真儿是个让人看不出破绽的好主意呢!
如果不是翠文的指点,她们那里会知道。即便是她们这次没有中招,又难免不会被同样的手段害了第二次。
“好歹毒的计谋。”连周嬷嬷都是咋舌。
“这宫里许多人都知晓,主子最是喜欢海鲜,如今正是螃蟹肥美,即便今日不做,明日后日呢?也未必不会做。真是个好主意呢!”锦心冷言。
倒是杏儿不懂:“可即便是主子不能去,也未必轮得到她啊!”
几人都沉默下来。
腊月想了一想,笑了:“也许,正主儿不能去了,那有几分相像的赝品成算便大了许多。”
冷下了脸色,用这样的手段算计她,当真当她是个好欺负的不成?
“桃儿,你去见方婉侍,就说,本宫赐她一碗海鲜粥,谢谢她送给你的胭脂。这样的好东西,她自己可是一定要用一些。”
腊月鲜少这般明确的针对他人,不过这时倒是不似以往的她。
戳了戳小娇娇可爱的脸蛋儿,小姑娘开心的咯咯笑。
“本宫当年能三番四次的原谅陈雨澜,那是因为她是本宫的表妹,可她方慈算是一个什么东西!再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初也正是本宫三番五次的漠视,最后陈雨澜才以为可以伤害本宫。现如今,旁人想都不要想。”腊月若无其事的说着这段话,潜在的意思自然是极为明显的。
桃儿知道,这话,她该是给宣扬出去。
腊月浅笑,既然如此,她便是让所有人都明白,她并非好欺负的。
138
方婉侍自然是想不到这么快便被发觉了自己的心思。
更是想不到,这沈贵妃并没有默不作声,反而是交代人赏赐了一碗海鲜粥给她。
她当然知道这两样东西混合在一起是有毒的,虽然不至于死人,但是短期内想清除毒素,还是极为不易的。而且除了这一点,如此是极易生毒疮的。
桃儿看着方婉侍脸色变幻莫测,什么也不多说。只冷冷的看着她。
这方婉侍选中了她作为那个下手的人,想来也是看她平日大大咧咧。
桃儿其实也只是表面大大咧咧,实际并非如此,看她这样,心里厌恶的很。
过了好一会儿,方慈抬头:“嫔妾要见贵妃娘娘。”
桃儿勾了下嘴角,似笑非笑。
“娘娘忙着出宫的事儿,并没有时间见您。想来婉侍娘娘是觉得娘娘赏赐的粥不合胃口?”
方慈咬着唇。
“我要见太后。这点桃儿姑娘管不着吧?”
桃儿见她这般,摆明了就是要撕破脸了。脸色更冷。
“那婉侍娘娘请吧。”桃儿并不怕她。
方慈扬了扬头:“大胆。你一个小小的宫女,谁给你的脸这么和我说话。难不成你们家娘娘就是这般管束你们的?”
这个时候倒是露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
“奴婢不敢。奴婢只不过是按照娘娘的吩咐过来。婉侍娘娘既然要见太后,那奴婢总是不能拦着的吧?如若如此,那奴婢才是真的逾矩。”桃儿不卑不亢。
其实桃儿这个样子是超出了方慈预料范畴的。
在她看来,这庆安宫便是桃儿最好下手,倒是不想,也不是个善茬子。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倒是要去慧慈宫求见太后了,即便是贵妃娘娘位高权重,可也不能非要逼迫我做什么。还让一个奴才过来给我没脸。这宫里还有规矩。”
方慈给身边的小宫女使了个眼色,便是有个人悄然的退了下去。
桃儿自然是看见了,不过去装作并不知情。
端要看,她请的是哪尊大佛。
方慈果真是来了太后的寝宫。
听闻方慈求见,太后看向了一旁的景帝和沈腊月。
两人都没说什么,品着茶。
“宣她进来。”
想了下,太后笑了笑:“月儿不如回避一下?”
腊月点头,将茶杯放下,微微一福。进了小殿。
同样坐在那里的严禹和严嘉见沈腊月离开,挪了挪位置。
景帝看两个儿子似是有些坐不住,道:“你们也下去吧。”
也不过瞬间,这原本还热闹的内室便是只有景帝和太后两人。
“嫔妾参见皇上、太后。愿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方慈一身玫红,娇俏的笑。
可不真真儿就是沈腊月初时入宫的打扮。
“平身吧。方婉侍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方慈有些倔强的咬唇看着两人,却是不肯起身。
“嫔妾求皇上与太后做主。”本来她是来求见的,倒是不想,皇上也在,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她并不是常有机会见到景帝,如今倒是歪打正着。
方慈愈发的装模做样起来。
“何事?”
方慈就这般跪着:“嫔妾先前送了一盒胭脂给庆安宫里的桃儿姑娘。倒是不想,这竟是被人摆了一道。桃儿姑娘反而说这胭脂里有毒药,又还了回来,还说,还说,贵妃娘娘让嫔妾用给她看。”
一滴大大的泪珠滑下:“嫔妾不愿意,这桃儿竟是言称这是贵妃娘娘的旨意,霸道嚣张的厉害。嫔妾知晓,娘娘断不是这样的人,定是被那起子小人蒙蔽了。嫔妾无法,只得来求见太后,求皇上和太后为嫔妾做主。”
太后也不说什么,端着茶杯抿着。
景帝更是摩挲着自己的玉扳指。
腊月坐在小殿,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唯嘴角含了一抹笑。
严禹和严嘉都有些不解,也有些担忧,严禹想了下,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了腊月的手上,嘴角轻动。
腊月看他嘴型,竟是,我相信你。
见他这般的可爱,腊月揉了揉他的头发,结果换来小朋友的瞪视。
严嘉看他们如此,也是露出了个笑脸。
而外面的正室倒是正热闹。
而方慈见太后和皇上都是不说话。
“皇上和太后可以将那桃儿带过来严加审问,必然能得知真相的。”
早就听闻沈贵妃得理不让人且有些小跋扈。
也正是因此,方慈才这般。这样的她似乎更像沈腊月。
这宫里温柔并不得皇上的意。既然如此,那她便是要走另外一条路。
沈腊月能成功,她也未必不能模仿。
“启禀娘娘,齐妃娘娘求见。”
景帝挑了一下眉,看向了方慈,又转头看太后,笑了出来。
“宣。”
这是景帝自方慈进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方慈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在坐的两人都是人精。
她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但是他们却仍是从她的眉眼间看到了一丝的放松。
如果齐妃来了能令她放松,是不是也间接的说明了一个道理。
那便是,这齐妃是来帮她的。
齐妃进门之后见景帝也在,心里吃惊了一下,但是仍旧是不动声色的跪下请安。
“齐妃怎么也过来了,今日哀家这慧慈宫倒是热闹了许多。”太后笑着抿嘴。
齐妃言道:“臣妾眼见着秋日就要过去了,天儿也冷了下来,便自作主张,给太后娘娘做了件披风,这不是已经做好了么。便送了过来。倒是不想,这边这般的热闹。”
太后摆了摆手:“过来坐吧。“
“是。”
如今齐妃将许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太后的身上。
太后对她也算是不错的。
看着下首的方婉侍,齐妃欲言又止。做了一番的姿态,问道:“方婉侍可是犯了什么错儿?怎的就跪在了这里。”
样子倒是好奇的。
太后见状开口:“这丫头是过来求我们做主的。”
“怪不得哭的这般的可怜见儿呢。”
景帝冷笑:“可不可怜也不能听一面之词吧?”
齐妃噎了一下,随即连忙道:“是臣妾失言了。不过臣妾想着,既然方婉侍能来这慧慈宫求太后娘娘做主,想必也是委屈的。”
见齐妃帮她说话,方婉侍眼泪落得更急。
“嫔妾求皇上太后做主!倘若一个奴婢便可对嫔妾这般,那么这后宫还有什么规矩可言。而且嫔妾宫里的人都可以证明这桃儿姑娘的咄咄逼人。”
齐妃似是吃了一惊:“桃儿姑娘?可是庆安宫的桃儿?”犹豫了一下,开口。
“说到这桃儿姑娘,确实是嘴碎了些。连本宫宫里的宫女也有受过她委屈的。贵妃娘娘每日忙于小皇子小公主,想来对他们也松懈了些。”
景帝依旧是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来人,去给桃儿带进来。”
桃儿很快被带了进来,不过她并没有慌张。
“桃儿,方婉侍说你仗势欺人。欺负宫妃。你可有话说?”
桃儿仰头:“回太后。昨日方婉侍送了奴婢一盒胭脂,因着这段日子翠文正在学医,对味道极为感兴趣,奴婢便是将这胭脂送给了她。谁想她闻过之后就说这胭脂里蘇花味儿极重。蘇花本来是极为适合做胭脂的,之所有没有用上,完全是因为它与海鲜混在一起,便是毒药。如若吃了海鲜在闻着花香,必然中毒。而且也不需自己用,只要这室内有这香味儿便可。因着如今正是秋日,正是螃蟹肥美的时候,而我家主子又极为喜爱此物。因此我们便是惊到,连忙回了主子。”
“之后呢?”
“主子说也有可能是方婉侍并不晓得。于是便是赐了一碗海鲜粥给方婉侍,并且希望她能用些自己的胭脂。如此便知她到底对这事儿知不知晓了。结果方婉侍恼羞成怒,便说奴婢胆大,没有权利要求她这般做。她要找太后娘娘做主。”
方慈听桃儿说完,连忙开口:“启禀太后娘娘,她说谎。事情不是这个样子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嫔妾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送礼竟是送出了问题。嫔妾初进宫,竟是不晓得,这宫里竟是这么多的道道。”
言下之意竟是沈贵妃陷害她。
这个时候齐妃倒是没有说什么,反而是规矩的坐在一边看着事态的发展。
说多了,难免给人刻意的感觉。
景帝看着方慈,打量了好一会儿,笑了。
问道:“方婉侍在家之时与现在的性子倒是有着天壤之别。”
此言一出,几人都有些惊讶,不晓得景帝怎么就开口说了这个。
而这话初时让人听了,竟是有一种感觉,仿若这景帝原本就是熟识方慈的。
连齐妃也生出了一分的紧张。
景帝不看任何人,敲击着桌面,继续言道:“朕倒是有些奇怪,在家里喜欢做胭脂,温柔恬静的方慈,怎么进了宫行事做派倒是与在家之事完全不同呢?朕看着,倒是有几分像初进宫的沈贵妃。”
端起了茶杯,景帝抿了一口,继续说:“想上位。用些心机模仿沈腊月无可厚非,但是想来你是不晓得,朕向来不喜欢赝品,也不喜欢别人使这种恶毒手段害人。”
“嫔妾没有,嫔妾没有啊。皇上,您不能听着一面之词啊。”
齐妃见方慈这般,攥了攥手里的帕子:“皇上,臣妾也觉得,不能是单单听这个丫头的一面之词。”
景帝手上的茶杯直接便是飞到了齐妃的身上。
齐妃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硬生生的被扔过来的茶杯砸中,溅了一身的茶水。
见景帝有些恼怒,她连忙在方慈身边跪下:“臣妾不晓得做错了什么。还请皇上息怒。”
相比于方慈,景帝似乎更为恼恨齐妃的所作所为。
“朕再问你一遍。你来干什么。”
齐妃心里一惊,但是仍旧定下心神:“臣妾是来给太后送披风的啊。”
景帝怒极反笑。
“来喜,你告诉齐妃娘娘,她自己为什么要来这慧慈宫。”
来喜心里对这齐妃娘娘的不识相很是鄙夷。面无表情道:“先前方婉侍宫里的大宫女悄然的去了齐妃娘娘的宫里,之后齐妃娘娘便是匆忙的赶来了慧慈宫。”
齐妃还想说什么辩解,却见景帝眼神不善。
景帝冷笑:“朕最不能容忍,有人利用太后达成她自己的目的。如若你直接过来为方婉侍求情或者是真心为太后做披风,朕无话可说。但是如果你用所谓的送披风来掩盖自己真正的目的。却是朕最不能容忍的。宫里这么多人。方婉侍为什么要向你求情,你又为何二话不说过来帮忙?”
齐妃条件反射的望向了太后,见太后的眼神里淬着毒,心里知晓这次是弄巧成拙了,怕是这些日子积累起来的太后的信任都要化为乌有了。
“臣妾没有,皇上,太后娘娘,您听臣妾解释啊。”
“朕不想听你聒噪。先前朕便是太纵着你们了,你们愈发的放肆起来。你以为,你们每一个人做个什么朕真的一点都不知晓么?齐妃,你太令朕失望了,本来朕是希望将你提到妃位,多为太后分忧。倒是不想,到是助长了你的气焰,你也越发的贪心起来。这宫里都有多少事儿都有你的推波助澜,难不成真当朕是傻子不成?”
139
齐妃没有想到景帝会说这些,可她倒是也没有辩解。
自然,辩解也是无用的。
她跟了景帝这么多年,自然是明白,如果不是有了他自己得以信赖的证据,他断是不会发难的。
方慈仍是犹自辩解:“嫔妾真的不晓得这相克的关系。皇上明鉴啊!再说了,贵妃娘娘何时用海鲜,又哪是我能知晓的。皇上——”
“这宫里怕是人人都晓得本宫最是喜爱海物。如今正是好时节,即便是猜测,胜算仍是极大。”沈腊月从小殿出来。
齐妃与方慈看原本沈贵妃都在,脸色变了变。
齐妃能走到今日必然也是聪明的,立马便是想到了其中的关卡。
她帮方慈,不过是因为方慈家世并不显赫,为人也不算聪明,这般才能更好的拿捏。
如若将来有了孩子,她也可以将孩子据为己有。
可是眼见着这次沈腊月是并不肯善罢甘休,齐妃当机立断:“太后、皇上,是臣妾错了。臣妾确实是听了方婉侍的话之后过来的。之前的时候方婉侍常来臣妾的宫里小坐,为人看着又单纯,所以这次臣妾才连忙过来。可关于算计沈贵妃一事,臣妾却是并不知情,还请皇上明鉴。”
方慈没有想到齐妃会这么说,不过她也知晓,如今已经得罪了沈贵妃,如果在得罪了齐妃,对自己总是没有好处的。
咬唇跪在那里,她并不言语。
腊月坐到了景帝旁边,身边还跟着两个小萝卜头。
见状其实齐妃心里是暗恨的,她就不明白,这几个孩子怎么的就那么喜欢沈腊月。论对他们好,沈腊月又怎么能够敌得上自己呢!
可是在心里,齐妃也是明白的,不管是严禹还是严嘉,都不可能给其他人养。一个是嫡皇子,一个母亲也是位列妃位之后才被打入冷宫。
最合适的,其实就是白悠然,但是白悠然心机深,防范的强,她并没有机会。
在宫里,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如何能够长久?
不过,齐妃打起精神,方慈虽然这次惹了皇上太后不喜,但是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只要自己端正态度,只要自己还是齐妃。这方慈惹的事儿越多,反而越好,这般一旦将来被宠幸怀孕,那么这孩子必然不会养在她身边。自己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傅瑾瑶和她不同,傅瑾瑶还年轻,必然还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么妃位之上的,也不过她一个人最需要孩子。
前提是,自己这次保住妃位。
见景帝并没有什么反应,齐妃继续道:“臣妾莽撞行事,恳请皇上责罚。”
景帝挑眉,其实,这一步齐妃是走对了的。‘
如果她一个劲的辩驳或者是不承认,景帝必然是不会善罢甘休,但是如果她如同现在这般,他倒是愿意放过一码。
见她一副真心悔改的模样,景帝脸色并没有缓下来,不过确实也没有太过苛责:“齐妃罚俸半年,自己回宫好好反省一下吧。”
“是!”齐妃并不恋战,连忙离开。
腊月看她离去的身影,并没有什么表情。
齐妃没有管方慈,而方慈倒是也算是有点脑子,并没有咬上齐妃,只是一个劲儿的哭,念着自己不知。可如若真的不知,那她怎么可能坚决不吃呢。
景帝看她这番做派,并不喜欢。
“方婉侍降为答应。罚俸一年。以后恪守本分。”
也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事儿便是被解决了。
腊月坐在景帝身边,看着方慈,眼神并不友好。
方慈自然也是知道,这次必然是将沈腊月得罪狠了。
见景帝摆手,便是急忙跌跌撞撞的退下。
景帝看一切处理妥当,看向了太后:“这宫里还需母后多多操心。照这么看,如今这般秀女,也未必都是省心的。这些时日我们都不在。几个孩子还望母后多多照拂。”
太后认真的点头:“这是自然。谁若是伤了哀家几个宝贝儿。哀家定然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这话说的倒是轻描淡写,但是在场宫女无不瑟缩一下。
腊月待在景帝身边,并不喧宾夺主,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她甚为清楚。
之前她便是料到这方慈必然不会吃那蟹肉粥,果不其然,正是如此。
旁人怎么想无所谓,只要果儿和小邓子在庆安宫做一天内奸,太后和皇上便是会相信她一日。
如若当真以为她沈腊月是个软柿子,那便是来试试吧!
想来今日之事不光是对方慈的警告,也是对其他人的警告。
至于说皇上,腊月心里深知,景帝是不希望因为这事儿闹的特别大的。这谋害妃嫔也算是大罪,可是却仅以妃嫔犯错的处罚降级。如何不让人心寒。
景帝今夜已经通知傅瑾妍侍寝了,想来是绝对不会来她的庆安宫。
腊月又在慧慈宫待了一会儿,便是告辞离开。
景帝看她起身准备离开。
开口道:“朕与你一同走吧。”
腊月笑着应是。
两人一起离开。
回去的途中,景帝看腊月的笑颜,低语:“不更重的罚她,是因为不想在临走之前生出更多的事端。如若她死活不承认,咱们也没有确实的证据。贸然定罪让人翻盘,倒是不如稍退一步。”
腊月停住脚步,吃惊的看着景帝,想不出这话竟是出自他的口中,而他是在劝慰她。
又一细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
别的不说,她自己也是认为,如果没有一个能狠狠将人钉死,一击即中永无翻盘的机会,倒是不如先退一步,徐徐图之。
露出小牙,腊月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笑的真心又甜美:“我知道了。我没有生气,就是有点不舒服罢了。可是那些不舒服,随着您这般温柔的真心劝诫,全都化成了蝴蝶,它们飞走了。”
景帝看她,忍不住摸了一下她的头。
“这般的孩子气。”
腊月左右看了看,恩,倒是也没有什么外人,调皮起来。
“皇上,臣妾走不动了……”她扯着他的手,不动,样子有些赖皮。
景帝看她这般失笑。
挑眉问道:“那既然你走不动了,朕便是安排轿撵过来接你?”
“轿撵不舒服,而且还要等一下,臣妾现在就累了,好累好累……”小时候她也常常如此,每次她这样,哥哥都会主动的背起她,当然,景帝身为一国之君是断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
而腊月,也根本就没有想着景帝能够背她。
景帝望天:“这该怎么办呢?”嘴角噙着笑。
“臣妾是定然不敢让皇上背着臣妾的,但是,您可以拖着臣妾走啊……”说这话的时候,她两只小手儿仍是扯着景帝的衣角。已然将他的衣角攥出了一丝褶皱。
这个时候真正望天的,便是来喜与桃儿了。
主子这般的打情骂俏,他们做下人的,委实碍眼的厉害。
“哦?拖着?怎么拖着?”
腊月又看一眼身后的众人,轻轻的“咳”了一声。
景帝连忙吩咐几个小太监后退几步,稍远了些,来喜与桃儿自然是不敢离得太远,这不是合不合规矩的事儿。
腊月看来喜这般的懂事儿,又望了一眼,自然是没有人敢抬头看她的。
腊月笑嘻嘻的圈住了景帝的腰:“好了,你走吧。”
景帝看她这般,哭笑不得。
她圈在她身后,小小的身子娇俏可人的紧。
那丰满的胸部磨着他的后背,让他更是生出了一丝的异样,这丫头,果真是个小狐狸精。
试着往前走了两步,她咯咯的笑,倒是觉得挺好玩儿的。
景帝终是不能继续走下去了。
回头,无奈的将她拉到前面:“快给朕好好走。”
景帝本以为腊月这般的所做作为是为了将他留在庆安宫。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待到到了庆安宫的门口,腊月竟是并未留他,挥着小帕子站在红灯笼下,看起来竟是有几分的滑稽。
景帝本想进门,又一细思量,止住了马上就要迈出的脚步。
对她示意了一下,腊月却不肯转身进门。
来喜看这两人如此,心里暗暗琢磨,今夜如若不是宣了傅贵人,怕是皇上定然就要歇在庆安宫了。
沈贵妃当真是个奇怪的人。
其实这一点来喜还真是无法理解的,他与来福自幼就去势留在了景帝身边,早早的就不是男人了,自然是对男女之间的那些打情骂俏、欲迎还拒、勾勾缠缠不懂。
见景帝与沈贵妃这般的黏糊,他也是极为不解的。
不过不管怎样,景帝终是还是转身离开。
待到看不见他的身影,腊月仍旧没有收起脸上的笑意:“桃儿,咱们进去吧。”
三个娃娃都已经睡了,腊月在偏殿看过之后便是回内室休息。
这笑容一直维持到进了内室。
待内室只有腊月与锦心之时,她收起了笑容。
“主子一切都顺利?”还是主子料得多。
腊月点头,神情有些疲惫:“伺候本宫沐浴吧。”
腊月许是真的乏了,将自己深深的埋在了水里,看着水面上漂浮的玫瑰花瓣,腊月想着这宫里的各色美人。勾起一抹冷笑。
140
马车的轮子声滋滋作响。
腊月坐在马车上,透过小帘子看外面的景致。
想她上一次出门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呢,这时她竟是已经有了孩子。
想到早上出门的情景,腊月这心情又是晦涩了些许,几个小娃娃仿若知道母亲要离开几日,早上将他们送到慧慈宫,连一向没啥多余表情的小五儿都哭的歇斯底里,更别说小娇娇和小四儿了。
又想到自己红红的眼眶,腊月咬唇叹了一口气。
都是那个冤家,怎么的就非要带她出门。
景帝看她变幻莫测的表情,知道她想念孩子。
其实,他也是一出门就想几个小娃娃了。特别是小娇娇,那小东西最是喜欢让她抱着。只要有他在,鲜少哭泣的。常常笑的小小的牙龈都露了出来。
一派天真可爱。
上次出门之时几个孩子刚生下来没多久,可是那时娃娃还小,也不会惹人开心,可是这次却不同,每日都见几个小东西,这般突然的见不到了,心里倒是极为不是滋味儿。
随着马车的前进,这一对父母竟是都陷入了沉思,而那沉思的对象无一例外,都是家里乖乖伶俐的小娃娃。想来倒是也有趣。
不过腊月还是有一丝理智的,虽然想念孩子,但是也没坏了规矩,每日都是扬着灿烂的笑脸伺候景帝。
倒是景帝,时常的走神,念叨着小娇娇该是想他了。
腊月趁他看不见的时候撇嘴,怎地就是想他,明明是想自己这个做娘亲的。
许是两人都有心思,而天气又突然转凉,景帝竟是有些稍微的发热。
腊月连忙宣了随行的王太医和张太医。
倒是也并没有伤寒。
腊月放心了许多,可是纵使如此,仍旧是给景帝加了件衣服。
这日子过得也快,不过三天的功夫几人便是已经赶到了寺庙,腊月住在了上次住的屋子。这里并不十分的华丽,但是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如果没有上次不好的经验,腊月想是会更加的喜欢这里。
一叶知秋。
今年出门晚,如今已是深秋。
景帝按照惯例,祈福三日,这三日都是并不见人,直接留在祈福的大殿内。
而这几日腊月也没有四处乱走,每日便是在屋里做些绣件。
闲暇之余还会想念一下自己的三个小宝贝,不晓得这次出门,回去见到这三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儿,不晓得有没有长大一些,长胖一些。
不晓得小娇娇能不能坐稳了。
这般娇气的娃娃,也不晓得找不到她会不会哭。
三日仿佛一晃而过。
腊月知晓,今日便是景帝出来的日子。
想来景帝与她一样的思念孩子,两人应该也是不会再在这里多做停留,一定会收拾妥当即离开。
腊月正想着是不是要提早做准备呢,就见来喜身边的得意人儿小桂子小跑过来。
“奴才见过贵妃娘娘。”
腊月看他这般的急切,问道:“可是有事?怎地这般的急切。”
小桂子也不含糊,连忙开口:“启禀贵妃娘娘。来喜公公差奴才过来的。皇上祭天出来的时候突然晕倒了,公公说,娘娘马上准备着,人马上就过来了。太后也是马上到。”
两人来到这寺庙是住在一起的。
腊月一听,连忙安排锦心和桃儿将床榻好好收拾,果不其然,不一刻,景帝便是被人送了回来,几个太医刚已诊过,确认正是伤寒。
“皇上的身子如何了?”腊月面色焦急。
这人好端端的怎么就昏迷了。
张太医跪下:“启禀娘娘,皇上乃风寒之症。之前的时候皇上的身子就有些发热,但是并无大事,养了一日也便是好了过来。但是舟车劳顿加上这公务繁忙,皇上的身体怕是就已经吃不消了。三天的祭天祈福都是在密封的空间,更是空气不流通,极为容易加重,诸事组合在一起,便是突然晕倒了。”
腊月看他脸色有些发红不讨好,又是问道:“皇上什么时候能醒?”
“臣已经给皇上针灸了几针。想来皇上很快便会醒来。”
腊月命人在门口候着,自己和来喜照顾着皇上,心里却是暗暗思寻,似乎每次自己与皇上出门,都会有事发生。第一次是两人差点滑下悬崖,第二次便是景帝发热。
但是景帝带其他人来倒是没有如此,难不成自己与这寺庙不太对付?
所以景帝便是会有事。
腊月稀里糊涂的想着。
自己是重生之人,也不晓得在这里有没有什么关系。
又一想,自己是不是危言耸听呢。
一时间迷茫起来。
“呃……”就在腊月胡思乱想的时候,景帝悠悠转醒。
见她一脸凝重的不知想着什么,景帝低喃:“水……”
腊月回过神,连忙倒水,伺候景帝喝下。
景帝神色依旧不好,连忙唤了两个太医进来。
两人又是一番检查。
景帝任由几人检查,之后开口:“来喜,朕病了这事儿都有谁知晓。”
来喜上前一步:“回皇上,知晓的人并不多都是可靠之人。”
景帝点头,又看太医:“朕觉得浑身无力,怎么回事儿?”
两个太医都是拧着眉。
思量了一下,仍是由张太医回道:“皇上,这天气突然转冷,您又因着疲劳过度,才是不敌疾病,臣已经给开了药。桃儿姑娘去煎药了,您先吃一日。之后继续观察。”
景帝点头。
这伤寒虽然对于一些穷苦人家来说,许是要人性命的大病,但是对景帝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不管是腊月还是景帝,心里都放松了许多。
看他脆弱的躺在那里,腊月用帕子为他擦头。
“照顾皇上可是要忌讳什么?”腊月问道。
“如今正是发热,最好还是保证室内的温度,按时吃药,喝些发热的姜汤,捂捂汗。想来明日便是不会这么难受了。”
腊月吁了一口气,连忙为景帝将被子曳好。
“让旁人来伺候朕,你搬去旁边的房间,别被传染上了,伤寒也是容易传染的。”景帝开口道。
腊月白了他一眼,摇头:“我不,臣妾在这里照顾您,他们笨手笨脚的,伺候的您不舒服。”
听了这话,景帝笑了出来。
真正笨手笨脚的,从来都是她这个丫头吧?
不过看她很为他担忧的模样,景帝并没有多说什么。
小心注意着,应该也是无事的。毕竟伤寒不是什么大病。
“娘娘,伤寒之人都是容易在夜里再次发热,还望娘娘多多照顾,微臣也住在这个院子里,有问题您可以差人喊微臣。”
张太医细细交代。
腊月点头,景帝对自己的安全极为谨慎,每次能太出门的太医,必然是极为信任的。
因着病倒的人是景帝,因此所有人都是有些忙乱。
不过因着之前景帝的意思,想来是不希望别人知道他生病。来喜便是交代莫要多说。
好在,这里压根就不是宫里,谈不上人多嘴杂。
张太医的分析还是有道理的,果不其然,这深夜的时候腊月便是发现景帝发热起来,那英俊的脸庞红彤彤的,与往日的他截然不同。
腊月连忙将已经准备好的汤药给景帝喂了过去,不过喝完一个时辰也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依旧是如此。不仅如此,除了没有变化,他竟是还呕吐起来。
腊月不放心起来,喊来喜去叫张太医。
景帝昏昏沉沉的,整个人的意识都是不清楚的。
腊月看他这样,心里的不安愈发的加大。
张太医与王太医来的极为迅速,经过一番的检查。又听腊月详细的讲了他的状态,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
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沈腊月,腊月立刻明白,找借口将其他人支了出去。
这屋里只留腊月、来喜和两位太医。
“张太医,王太医,有什么话,你们尽管说。”腊月强自坚强。
张太医面色凝重:“启禀娘娘,臣等刚才仔细的检查了皇上,又听闻您说的症状,觉得,这可能不光是简单的伤寒。”
腊月心里一惊,不过还是问道:“你们怀疑是什么?”
两位太医又是对视一眼,不过终是决定实话实说:“天花。也许是臣等危言耸听。但是您看,皇上高热、乏力、头痛、四肢无力、且身上已经出现红疹,还伴有呕吐等症状,如果说前几种是伤寒,那么这红疹和呕吐断不是风寒的症状。”
腊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握着拳头,指甲将手心狠狠的刺出了印子。
天花,天花!
腊月想都不敢想,她怕极了,可是却只能坚持。
“你们能确诊么?”
“微臣不能!皇上这病来的气势汹汹,因为之前皇上有在大殿祈福那三天时间是我们没有接触到的,所以我们不敢肯定,皇上究竟已经几天不舒服了。但是现在看他的症状,确实不太好。娘娘,天花是传染力极强的病症。如果真的是天花,现在皇上身上已经有了症状,我们断不可不做打算。”
腊月这时终于受不住了,后退了几步,撞到了桌子边儿。
来喜连忙就要过去扶她,不过却被腊月制止。
“还有什么,你一气儿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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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你一气儿说完。”腊月直直的看向了张太医。
“如若真是天花,想来我们这些接触过皇上的人,都可能是不太好的。这病传染力极强。为了缩小传染源,其实最好的做法是将皇上隔离。”
张太医说出这个话都已经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可是,他是大夫,这些话他不能不说。
他说的这些,腊月也已经想到了。
对于天花,腊月也是听说过的。即便是太医不这般解释,她也明白。这些日子的医书,她虽看的不多,但是也极为清楚。
“如果将皇上隔离,那么外界得知了消息,很容易造成朝堂震荡。”腊月不敢想象,如果是这样,那该怎么办?如果皇上不在了,几个皇子都小,而唯一可能的人,便是六王爷。
再次想到六王爷的为人,腊月一阵胆寒。
“不能将事情传出去。一定要封锁消息。一旦有人借机生事,这事儿便是大了。”
“月,月儿……”景帝竟是醒来了。
“皇上——”腊月看他醒来,连忙过去扶他,眼角有泪。
景帝虽然昏昏沉沉,但是倒也是将他们的话都听了进去。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可能染了天花,天花……
不过他的脆弱也只是一瞬间。
自小到大,多少次临近死亡的时刻。
“来喜,马上飞鸽传书给来福,启动暗卫,将宫里好好控制住。”景帝说完这番话,有些力竭。
不过只稍作消息便是继续开口。
“将朕隔离,只留来喜一人照顾,其他接触过朕的人全都聚在这个院子隔离,其他人在外围警戒。将知情人的范围缩到最小。将朕的实情告诉周楠,任何有通风报信异常的人,全部格杀勿论。如果,如果朕不在了,所有感染疫情的人。”景帝停了一下。
声音阴冷:“杀无赦。之后烧光。马上回京,拥立严禹登基。傅瑾瑜升至一品,赐娶岳枫。蒋安、傅瑾瑜、周楠,三人辅佐新帝。六王爷、德妃,杀无赦。”
腊月扶着景帝,没有想到他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这样的安排,同时也经过这件事便是明白,原来,看着经常和景帝作对的大将军蒋安竟然是皇上所信任的人。
而太后,皇上却并没有提及。
至于周楠,则是这次护卫景帝来祭天的人。
景帝交代的详细,可是腊月的心也跌入了冰窟,她明白,在景帝将这一切交代清楚之时,便也表明,她没有机会将这些说出去。
如果他死了,她也一样是活不了的。
腊月强忍着自己的冰冷,这个时候还要将表姐赐给傅瑾瑜,怕是也是对她三个孩子的保护吧?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腊月此时浑身发冷,她这几年汲汲营营,本来总算有了些曙光,却不想,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一切都和前世不一样了。皇上为什么会得天花。
腊月甚至觉得,这是老天爷和她开的一个玩笑,在不断地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将一切布置妥当,景帝闭上了眼:“只留来喜一人伺候朕,就在这个屋里,沈贵妃和其他接触过朕的人都去其他的房间吧。”
腊月看着景帝的表情,知晓他也是极为难受的。
其实,她是除了来喜之外接触景帝最多的人,如果说感染上,她似乎比来喜的几率还大。更何况,她也知道,如果景帝不在了,那么她根本就没有机会活下来。
打量一眼这室内,腊月滑下一滴泪,她与这里,真的犯冲呢?
将景帝安置好,腊月“哗啦”一声跪在了地下。
所有人都是不解的。
景帝极为疲乏倦怠,可是也知道腊月的动作,缓缓的睁开了眼,看她。
“臣妾自请照顾皇上。”
“胡闹!”景帝这声胡闹竟是一点气势也没有。
“娘娘,您还是出去吧,这里有奴才呢。”来喜也在一旁劝道。
腊月并不动。
景帝又闭上了眼:“去旁边的屋子,如果你没事,周楠会安排人送你回京,让你好好守着孩子。”
他终于还是心软了。
似乎这个时候他极为容易心软,看着她,便是想到了那三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腊月依旧不动,她没有想到,景帝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可是,她不能走。
她每日与景帝睡在一起,被感染的几率太大了。即便是离开,也未必会没事,倒是不如留下,本来她就是他的妃嫔,合该她伺候他的。
想到自己的三个孩子,腊月咬唇。
如果她一天都没有接触景帝,她愿意听话。她也想留着自己的命回去见自己的三个宝贝儿。可是,事实是,她与景帝本来就接触甚多。
既然不安全,那么倒是不如让她留下。
也许,也许他会没事。
他们都会没事。
“臣妾不能走。来喜伺候的再好,也不是您的亲人。这个时候您需要我。”
腊月只是短短一句话,却见景帝的神情有些震动。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低低的。
“我是您的亲人,我不能走。”
不待景帝答应,腊月便是吩咐:“事情不能按照您说的来。您交代的朝堂上那些,臣妾不敢干涉。但是这里不能听您的。”
景帝吃惊的看着腊月,仿佛不认识她。
“我不出去,张太医也不能出去。其他接触过您的人可以都住在院子里。这些人由王太医统一照看。王太医您仔细交代好,即便是这个院子外面的人,也要每日做好预防措施。本宫和皇上住在内室。来喜,你与张太医住在外室。皇上身边不能没有太医。”
腊月一番交代,景帝就这么看她,什么也不说。
张太医却是跪了下来:“臣遵旨。”
不管是他还是王太医都清楚,如果皇上一旦有事,即便是他们没有染上,那么也是必死无疑的,倒是不如搏一搏,也许,皇上只是类似于天花的一种病。并不像想的那么严重。即便是天花,也是有一线希望的。这因为天花被救治过来的,也不是无迹可寻的。
奇怪的,即便是景帝什么话也没说,可大家依旧是按照沈贵妃的这个安排来了。
锦心和桃儿都是哭的梨花带雨,要进来陪着主子,可是却被腊月呵斥了。
许是腊月的表情太过严厉,两人也坚强起来。
待一切安置妥当。
这室内只留四人,刚才经过那一番的周折,景帝似乎更为虚弱起来。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张太医,你给本宫说说,都有什么要注意的和忌讳。咱们不能没救好皇上,自己倒是垮了。”
张太医倒是没有想到,往日觉得并无什么出色之处的沈贵妃今日竟是能做到这般。如若旁人,皇上已经说了那样的话,已经准她离开了。
八成是要离开的,可是她没有,她说,她是皇上的亲人。
那一瞬间,张太医就明白,为什么这沈贵妃能一路专宠至今。
“虽然我们并不敢完全肯定皇上得的一定是天花,但是症状基本一样。我们现阶段小心谨慎,按照天花来治疗,也是没有错的。天花的发病到结束,应该是半个月左右,这段时间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看皇上身上已经起疹子了,如果说这便是第二阶段,那么想来是在祈福的殿内皇上已经开始发病了。所以目前看,我们连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天花病人的衣物、被褥、排泄物、分泌物都要彻底的消毒。重点也要预防皇上起了其他的并发症。要保证口腔、鼻、咽、眼睛的干净清洁。当然,这点对于照顾他的我们来说也是一样的。”
张太医仔细的将天花的具体情况和注意讲了出来。
腊月点头,外面已经在架设大锅了,高温消毒,并且准备了大量的醋。
“那皇上一直高烧怎么办?”
张太医继续:“我们可以准备酒精为皇上降温,另外,病人要补充足够的营养,稍后来喜会交代外面做些补品。中医中药疗法,在前驱发热时,可用桑菊饮加减。在发疹初期,可用升麻葛根汤加减。形成脓疱时,可用沙参麦冬汤加减。天花除了本身的凶险,并发症也极多。严重甚至会失明。另外,我们要不间断的看好皇上,最好不要断人,天花患者一般都会发水泡。如若不好好处理往往留下终身存在的凹陷瘢痕,尤其以面部较明显,导致毁容,会对患者造成严重的心理打击。”
腊月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要经受这些,不过这个时候的她除了坚强,别无他法。
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清楚,腊月便是过去为景帝擦拭。
看着往日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庞如今这般的憔悴,腊月说不出的滋味儿。
除了外面正在烧的热水和醋。
来喜在外间也是蒸煮了许多的醋,许是极少做这些,他倒是灰头土脸,张太医见状过去帮忙。
腊月知道,如果要好好照顾景帝,她自己也不能倒了。
将自己的卫生打理好,敲击了几下窗户。
立时便是有一盆热水被放置到门口,张太医将门开了个小缝儿,将热水端了进来,腊月接过,专心为景帝擦拭。
心里竟是什么滋味儿也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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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帝难受的紧,可是如果说一点意识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他不是不能说话,是不想说话。
没有人能够淡然的面对死亡,他也是一样的。
他这一生,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经历了极多的波折,年幼之时旁人的算计陷害,如今的勾心斗角,他已然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他本是以为自己是有时间的,有时间为自己的儿子铺好路,不会像自己的父皇,任由儿子自相残杀,最后落得凄凉下场。
可是,怎么就走到这个地步了呢?
“皇上,臣妾为您换衣服。您身上有疹子,许是会让您有些不舒服,但是您放心,臣妾一定会轻手轻脚的。您这衣服啊,要勤些换洗。这样对您才好。”
来喜帮着扶起景帝,腊月果真是轻手轻脚。看他闭着眼睛,什么也不说的模样儿,腊月咬唇,。她自是知晓,景帝心里难受。即便是普通人家,也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的。
更何况他是享受过荣华富贵的帝王。
即便是她自己,也对死亡极端的恐惧,可是恐惧又能如何?事实已经如此,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好好的照顾皇上才是正经。
景帝身上已经起了一些水泡。腊月小心翼翼,生怕弄破。张太医也是一样在身边帮忙的。
待到将景帝的衣服换好,张太医将拧好的热毛巾递给沈腊月。
腊月细心的将景帝额头的汗水擦干净。
来喜与张太医见一切收拾妥当,两人都去了外间煎药。
景帝身上的水泡不少,但是大部分都是在身上,脸上倒是没有的。
腊月将景帝的衣服穿得松垮垮的,就是未必避免造成大面积的感染。
看景帝依旧是那般的躺着,没有一丝的表情。她换了个盆,又用另外一盆热水给自己打理干净。
腊月的长发挽成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头上只一根简单的钗。看起来素净极了。
她知晓景帝是心里难过,不愿意说话。
坐在床边,腊月语气明快:“今天是第四天了,皇上的身体最大的变化就是多了许多的水泡。您虽然仍旧是发热,但是臣妾觉得,倒是没有开始两天严重。张太医说,您的底子好,只要撑住,一定会没事的。”
腊月每日都是如此,坐在床边与景帝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她又何尝不担忧呢,如果不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她怕自己也会崩溃。
这个时候,她不能崩溃,任何人都可以崩溃,唯独她不能。
不管怎么样,她都要竭尽全力的照顾好景帝。
纵使他没有任何的表情,腊月似乎也能从他的脸上看出萧瑟。
已经第四天了,景帝依旧是没有说一句话,自从那日将一切交代妥当,他便是极少睁眼,也极少说话。偶尔难受的极了,才会哼哧几声。
腊月用手描绘他的眉眼,他眼皮动了一下,却仍是如同往常一样。
“皇上,你要坚持,你一定要有信心,你是可以坚持住的。禹儿还小,他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娇娇没有你会哭的,她最是喜欢你了。还有小四儿小五儿,他们都还没有起名字呢!太后年纪也大了啊。还有还有臣妾,你知道的,臣妾最笨,你不放心我们的,对不对?”
想到几个孩子,腊月无声的哭泣。
景帝听见细细的啜泣声,睁开了眼,没有想到景帝睁眼,腊月忙是将眼泪抹掉,嘟囔:“皇上醒了?月儿有点想几个孩子了呢?您快些痊愈好不好?”
景帝就这般的看着她,许久,又闭上了眼。
“为什么非要留下来。”他声音极低,但是听到他开口,腊月还是高兴的。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见他又不肯说话了,也没有坐在这里继续陪他,反而是用醋将室内整体擦拭了一次。
来喜进门见沈贵妃收拾,连忙就要接过去。
腊月摇头:“我来吧,没有关系。”
来喜拗不过沈贵妃,只得退了出去。
在腊月看不见的时候,景帝再次睁眼,就这般的追随着她的身影。
仿佛,这样……这样才有依靠。
多可笑,曾几何时,他竟是也需要依靠了。
其实他的身子难受的紧,不过他却不能说,只能这般忍着。想到小时候那次中毒,景帝记得那时候自己疼的用头撞墙,结果却无济于事。
腊月并没有感觉到景帝的视线。
边收拾边继续念叨:“小四儿和小五儿叫什么好呢?总是不能这么叫着的,您想啊,如果旁人每次见他们都唤作小名儿,那多不好意思。所以啊,你要快快好起来,他们还等着您回去起名字呢。”
腊月不断的说着这些话,只希望,能让他打起精神,就像自己那次遇险,太多的放不下,才会不舍得死。
景帝不会舍不得自己,但是,他会舍不得那些他珍惜疼爱的孩子吧?
“等小娇娇长大了,我们不把她和亲好不好?她是我们最最娇养的小公主啊?如果嫁的太远了,我们都见不得她,我们会难过的。我们要在京城给她找一个最好的相公,恩,如果驸马不听话,您就狠狠骂他。”
“太后身子这一年来越发的不好,如果您有什么事儿,她一定会很难过的。她从小守护您长大。您不想让她难过的对不对?”
“恩?还有宫里那么多的美人。您还没有那啥呢!”说到这里,她自己自嘲的笑了一下。
景帝就看着她这般的絮叨,来来回回的说着反复的话。
他当然是知道她的心思,她怕他自己先放弃。
景帝看她故作坚强的模样,攥紧了拳头。
她不知道,从鬼门关徘徊了那么多次,他的意志比任何人都坚强。
他不会放弃生的希望!
就如同她说的,他有太多的放不下了。
放不下许多人,也……放不下她!
“皇上,等您好了,以后不要带臣妾来这里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运气不好。怎么每次跟您来,都会有事儿发生。我自己没关系的,可是如果您有事儿,那该怎么办。需要您的人太多了。”
景帝看着腊月四处打扫的样子。
心里一阵酸涩。
即便是这个时候,她还将这些往自己的身上揽,运气不好,他得天花,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倒是两次都是他牵连了她。
“娘娘,汤药熬好了。”来喜在帘子门口言道。
“恩。端进来吧!”
伺候皇上喝了药。
张太医又检查了一次。
“皇上的病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没有变化便也是好事儿。能保持稳定,对皇上也好。”
腊月点头。
深夜。
腊月窝在一边儿的小榻上,看景帝难受的左右动,她也是睡不着了,连忙靠到他的身边。
为他将汗水拭去:“没事儿,没事儿的,我在,我一直都在。我会在您的身边。”
腊月将自己的脸蛋儿靠在他的胸口。
“离,离朕远些。”
腊月听他开口,不肯:“没有关系,我有分寸的。我守着您,您不是一个人的。”
不知怎地,景帝一滴泪就这么滑了下来。
从来,从来都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
即便是最疼爱他的母后也是告诉他,要坚持住,坚强,不能软弱。她也从来都不会这么抱着自己安慰,不会说,你不是一个人。
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即使是生了孩子却仍是稚气未脱,可这时她却是这般的坚强。
看她强忍着的模样,景帝不知怎地有想到了那日在悬崖,她大喊你要坚持住,我们都要好好的那个样子。
看到了那不断滴落的鲜血。
心里一紧,再细细的端详她。
她跟他已有三年,从最初稚气未脱到今日这般,说实话,原本让他想两人初次相见的场景,他竟是也想不起来的,但是躺在这里这几天,看她每日在他身前身后的转来转去,每日强作坚强的念叨那些让他牵挂的东西,她极少提到她自己,却不断的说着几个孩子,说着母后。
景帝就觉得,两人三年的许多场景越发的清晰起来,她的一颦一笑都是清晰的厉害。
她不是宫里顶美的一个女子,却是开头就让他觉得舒服,也正是因着这份舒服和她故作聪明的小讨好,让他一路便是宠到了今日。
这宫里许多女子都说爱他。
可是有几个人会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大声的喊着让他抱住她的腿,又有几个会在明知这是极强悍的传染病的时候也念着照顾在他身边,是真的没有的。
许是旁人也会故作姿态,可是,在他说没事就会送回宫的情况之下,他想,旁人,傅瑾绣、德妃、白悠然、齐妃……那一个个有了孩子,或者是曾经有过孩子的人,大概都会选择放弃他吧?
毕竟,生死关头,人人都会觉得自己的命最重。
许是她们是真的喜爱他,可是,又何尝不是喜爱那些宠爱之后的权利?
月儿,只有他的小月儿不是这样。
心里抽疼的厉害,这个时候的他是脆弱的,可他却知道,自己的心,有些不受控制了。
抬手想摸摸她,却又发现自己手难看的厉害,上面结了许多的疱疹。
颓然的将手放下。
143
每天晚上景帝的温度似乎都会格外的升高,腊月不断的用酒精擦拭,而张太医与来喜都在一旁帮衬。
景帝觉得自从自己成年,从来都没有这般狼狈过,闭着眼拧着眉,他觉得全身都难受的厉害,却又无能为力。似乎在病痛面前,饶他是多么显赫,也是只能这般脆弱的忍受着。
“呃……”轻轻的出了一声。
腊月连忙看他,他脸色绯红。
如若不是腊月每晚都要这样帮他仔细的帮他擦拭降温,想来他的状态会更不好。
将他的亵裤脱掉,腊月并没有什么尴尬,仍旧是认真仔细的很。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肌肤,腊月不见反感与害怕,有的,倒是一丝的心疼。
“按理说一般的天花患者都是从脸部还是起疹,皇上都是还好,多是身体看不见的位置。疱液转为黄色脓性,疱疹变成脓疱疹,疱疹周围红晕更显著,皮肤发红微肿,眼睑等处出现水肿,依微臣看,如今已经算是第三个阶段了。而这一阶段惯是会更加容易突发急热。皇上此时的症状都是吻合。只要这些日子我们继续好好坚持,等到了最后一个阶段,便是结疤,脱离危险。”
腊月见用景帝不断擦拭仍是没有什么退烧的迹象,并不气馁,依旧是不断的来回动作,景帝眯着眼,就这般的看着她。
仿若是将她看到了心里。
腊月看景帝眼角有泪,知晓这并不是说他多么感动,而是因为身体疾病的关系。
他并不能抑制,可是头一次见他这般的狼狈,腊月说不出的滋味儿。
“没事儿的,臣妾知晓您身子不舒服,咱们忍忍,咱们忍忍好不好?你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不知道是在安慰景帝还是安慰自己,腊月没有管张太医和来喜,不断的喃喃自语。
景帝使了些力气,握住了她的手。
腊月惊讶的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出去吧。”
这四个字简简单单,但是却是他拼尽力气说出的。
见到了这个地步他还这样,腊月紧紧的咬着唇,不肯让泪水落下来,扬了下头。
她态度坚决:“不行。您只要安心养病便好,旁的不用你管。”
景帝默然,在他的内心深处,竟是有一丝龌蹉的想法的。
他理智上知道,如果为了她好,便是该让她离开。可是情感上却极为希望她能继续陪在他的身边,安慰他,鼓励他,说着那些话。
看她认真而又倔强的小脸儿,景帝就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厉害,他不知道,这是自己越来越不好,还是越来越喜欢她。
亦或者是,在这痛苦无助的时候将她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不,他是一个坚强的人,即便是痛苦无助,他也不会软弱。
即便是不能出去,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他们每日被困在这里,腊月依旧是收拾的清清爽爽,不仅自己清爽,连他,她都照顾的极好。
这是怎样一个矛盾的小女子。
她在这样的关头,没有抱怨,没有痛苦,甚至没有说爱,可是却是能够不顾自己的安危来为他做这一切。
“月儿……”
他声音低低的,却不想往日那般,里面有着许多的脆弱。
“臣妾碰疼您了么?”腊月非常小心,可是仍旧担心伤了他。
“月儿……”
见他不断的呢喃,痴痴的看着自己。腊月也不晓得他怎么了,不过估计大抵他是因为身患重病,精神比较脆弱?
瞪他一眼,腊月又看向了来喜,来喜马上明白了沈贵妃的意思。
“咳嗽”了一声,捅咕了一下旁边的张太医,张太医马上懂事儿的将头别开。
见两人都不在看他们。
腊月低头在景帝的脸上亲了一下,不过因着还有旁人,只一啄便是极快的将头别开,脸蛋儿红红的,不在多言。
继续为他擦拭。
景帝没有想到她的动作,瞬间竟是觉得心里溢满了喜悦。
待到来喜与张太医转过头来,罕见的看到景帝竟是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即便是这些日子忙忙碌碌,可腊月仍旧是觉得度日如年,待到景帝脓疱开始皱缩干枯,周围红晕消失,疱疹逐渐干燥,结成黄绿色厚痂,且开始出现难以忍受的瘙痒,此时体温逐渐回降至正常。
腊月知晓,这是已经要好转了。
因着格外的瘙痒,腊月自作主张,竟是将景帝的双手绑了起来。
见她这动作,景帝目瞪口呆。
不过好在天可怜见。在景帝患病隔离之后的第十六天,他终于好了起来。
而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都没有感染上。要说这次也多亏了张太医和王太医,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人
的谨慎,想来这次事件必然会酿成极为严重的后果。
……
当景帝推开房门看见阳光那一刹那,一阵刺眼的日光射了过来。
抬手挡住日光,在看门口跪着的人,景帝回头,看向了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子。
腊月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脸上也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这一次,她又赌对了,可是,她又有多少次的机会可以赌呢?
以后,还是少出门吧。
冲她笑了一下,景帝回头。
“臣等见过皇上。”
景帝略一点头。
既然他没事了,这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他过来祈福却迟迟没有回宫,想来已经引起了旁人的怀疑。
之前的时候便是说他得了伤寒,要在这边休养几天,纵大家怀疑,也是没有办法。
如今他终于无事了,竟是觉得,恍若隔世。
而这时他的心情也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了。
既然无事了,景帝便是与腊月换了屋子。而这间房被封了起来,每日在外围做些消毒的工作。
出来了这么久,宫里想来是许多事情都乱成了一团,景帝也不能耽搁,连忙定下了第二日回程。
锦心和桃儿见到自家主子没事儿,哭的歇斯底里,甚至连腊月都是不断的掉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
他们没事,所有人都没事。
“主子,您没事儿了,您终于没事儿了。”锦心不断的喃喃。
许是旁人也和沈腊月感情好,可是任谁都没有办法和她一样。她自小便是照顾主子。
锦心早先便已打定主意,如果主子不在了,那么她也要随着去的。
后来听桃儿喃喃自语的提到了小主子,锦心便是又改变了主意。
主子那么疼爱小主子,如若有事儿,她一定要回宫,伺候着小主子。
思来想去,竟是也坚强起来。
腊月一番洗漱,将自己埋在水里,感觉舒畅极了。
之后便是一夜好眠。
待到第二日清晨,腊月看着旁边并没有人睡过的痕迹,知晓景帝这是一夜未归。
这是自然,景帝这离京了这么些时日,中间有了怎样的差池也是不一定的。想来这段日子他会极忙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见来喜过来打招呼。
说是景帝让沈贵妃将他的东西收拾好,一会儿直接出发。
腊月点头答应。
至于那些公务,她都是说不上话也不明白的。
想那有些朝代,也是有那聪慧的女子把持朝政,但是腊月却志不在此。
连后宫事务她都并不着急沾手,这些事儿她更不明白了。
景帝在为人君上,是值得称道的。
她自己没有必要为了他的这些事儿瞎想。
管好自己的身子,自己的孩子,每日悠闲的过日子,倒也是极端的快活。
腊月临出门,站在院子里打量着这里的一切,心里五味纷杂,如果不出意外,以后她是没有机会再在这里了。倒是可惜了这么美的精致。
不过想到两次来这里都是经历了生死攸关,她又觉得不来也没有什么了。
她是很珍惜自己的性命的。
“主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锦心和桃儿经历了这件事儿,更是沉稳了许多。
“恩,那走吧。”
待来到大门口,碰到景帝,景帝虽然已经痊愈,但是许是一夜没睡的关系,有些憔悴,但是也不算特别没精神。
见到腊月将她拉到身边,体贴的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在他病重的那些日子里,他是知道的,她一直都守着他,即便是休息,也睡的并不安稳。
腊月点头:“臣妾睡的很好。不过皇上都有黑眼圈了。”
将手抚上他的脸,腊月呢喃。
景帝笑着摇头:“我是男子,又不以美貌取胜,这又有何关系。走吧。你不是很想几个孩子么。咱们回去看孩子。”
腊月笑靥盈盈的点头。
她好想孩子。
“皇上身子刚好,不能这般的操劳,如今正是虚乏的时候呢。虽然着急回去,但是这马车还真的不能太快了,不然身子是受不住的。”
景帝摇头:“朕是真的没关系。”
“那臣妾累了。”腊月俏皮的扯着他的衣角。
景帝看她如此,笑的如沐春风。
“好,依你。”
经此一事,景帝对腊月已经起了不同的心思,本来他一直都不理解,怎么就会有一个人爱另外一个人如生命。可是看到腊月,他竟是也有些明白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脆弱的时候的依靠,但是当几人从屋子里出来那一刻,他又觉得,真的不是。
他的心,还是满溢溢的。
144
几人的行程并不快,因着景帝刚好,腊月照顾的比较细致。景帝似乎也极为享受她的这般体贴可人。
如果说温柔,腊月真的不算,但是却别有一番自己的滋味。
待几人离京将近一个月的时候,终于回到了京城,踏进了京城的城楼,腊月觉得心情说不出的酸涩。
曾经,她甚至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回京了。
与景帝相比而言,腊月其实更为憔悴一些。
这些日子她尽心的服侍他。景帝倒是好了许多,整个人也精神许多。
将近一个月景帝和腊月是在生死攸关的关头,这京里的众人也是不容易的。
每个人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猜想。
就在这猜测尘嚣而上的时候,竟然传出了景帝马上就要回来的消息。
众人这个时候也才将自己的心放下来。
不管是朝堂里的重臣还是后宫里的妃嫔,对这事儿都有着自己的想法的。
皇上迟迟不归,大家极为担心,毕竟,皇上正值盛年,如果他有了什么事儿,几个小皇子都小,而唯一合适的人选,也就是与皇上关系并不好的六王爷。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朝堂里与六王爷交好的官员几乎没有,如果说六王爷一旦继位,那么对大家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而同时,这对后宫妃嫔也是一样的。
不过好在,大家的担忧都没有变成现实,景帝是真的没事回来了。
而除了几个知情人,旁人是并不晓得景帝在外发生的一切的。
众位妃嫔依照惯例,等在宫门,景帝面色并没有什么喜悦,只淡淡的交代大家离开,便是安排腊月回宫,见腊月眼巴巴的看着他,知晓她是极为想念孩子了。
“月儿和朕一起扶太后回慧慈宫吧。”
说罢也不多看众人,倒是与以往谦谦君子温柔和煦的模样大有不同。
腊月闻言连忙过去扶着太后,太后见腊月气色有些憔悴,问道:“月丫头可是路途疲惫?”
腊月笑着点头:“是有些的,不过想到马上就要回宫,便是又觉得来了一股力气。”
太后自然是知晓,这丫头是想念孩子的。快一个月没见了,别说是这做娘亲的。即便是她多日不见这几个小家伙,心里也是想念的紧。
众人见景帝与沈贵妃扶着太后离开,也自发的散开了。
回到慧慈宫之后太后便是仔细的看着景帝。
“澈儿身子如何?早前传来消息,说是你身子不妥当。哀家担忧极了。”
景帝先前并没有告知太后自己的详细病情。
想了一下,还是将真相告知:“其实,朕并非伤寒。”
太后并不见吃惊,其实一开始她便是有些怀疑的,旁人不晓得,但是她确实感受到了这宫里的风吹草动。
如果澈儿无事,那么这宫里的暗卫断不会动起来。
几人坐下,太后看着景帝,等待他的详细叙述。
“朕患了天花。”
太后手里刚端起的茶杯一个不稳,便是让茶水溅出。
桂嬷嬷连忙过去为太后收拾。
将茶杯放下,太后错愕的上下为景帝检查。
待看到他袖子里胳膊上不太明显的几个痕迹的时候,面色变了变。
“天花?怎么会患上天花的?如今没事了?”又一想,必然是没事了,不然也不会回来。
语气哽咽的厉害。
景帝拥住自己的母亲,安慰道:“母后放心,朕已经无事了。当时朕祈福三日,出来便是晕倒,来不及布置一切。后又想着,断不能将消息传了出去,于是便是在那边隔离了。月儿、来喜、张太医三人留在室内照顾朕。”
太后语气仍是颤抖:“没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是要吓死母后么!你不知道母亲有多忧心。这宫里暗卫动了起来,哀家便是觉得事情必然有不妥。”
景帝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母后,儿子回来了,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太后许是受到了大的刺激,一直不肯放开景帝的手,母子俩坐在一起。
桂嬷嬷见情形稳定下来,便是安排下人去宣几个小皇子小公主。
不多时。
就见杏儿等人到来。
此时严禹和严嘉正在上书房,并没有在此。
腊月抑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连忙站了起来。
太后见她如此,也是了解她的心情。
“快将孩子抱给你家主子。”
腊月快步上前,接过了娇娇,不过将近一个月的功夫,小娇娇看样子倒是比原来大了一点。
被自己的娘亲抱在怀里,小娇娇似乎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呜哇——”一声便是哭了出来,仿佛在发泄自己的委屈。
而一旁的小四儿小五儿听到姐姐的哭声,也是跟着哭了起来。
腊月心疼的不断掉泪,摇着孩子哄到:“不哭,宝宝不哭,娘亲的小宝贝不哭……”
小四儿和小五儿没有被娘亲抱住,哭的声音竟是盖过了小姐姐娇娇。
景帝忍不住,过去将两个孩子接到了怀里,被父皇抱住,两个小家伙哭的更是肆无忌惮。
“瞧瞧这孩子委屈的……”太后也抹起了眼泪。
想到有可能失去这个儿子,太后心情晦涩异常。
“乖。不哭。男孩子怎么就能这么哭呢?”
进了内室,将三个孩子都当到了火炕上,腊月觉得自己风尘仆仆,不肯碰孩子的肌肤。
虽不肯碰孩子,但是腊月还是与孩子玩儿了好一会儿。
待几个小家伙累极,终于睡了过去。
腊月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太后和景帝。
太后微笑:“你们风尘仆仆,回去好好洗漱一番,三个孩子睡了,暂且别将他们抱回去了。难免的给孩子弄醒。一会儿孩子醒了哀家差桂嬷嬷将孩子给你送过去。”
腊月微微一福:“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鲜少如此,不过却是亲手扶起了她。
“傻孩子,快回去吧。”
腊月点头。
待两人出了慧慈宫,景帝攥着腊月的手。
“跟朕一起回宣明殿洗漱吧。天凉了,烧水还需要些时间。你不是最喜欢宣明殿的温泉么?”
腊月点头。
她自然是愿意的。
比起烧好的热水,她更是喜欢天然的温泉,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谢皇上恩典。”
这些日子回程的途中,腊月总是觉得景帝待她不同以往,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是因为她在他最为生死攸关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罢了。
许久没回宣明殿,景帝并无陌生的感觉,仿佛这才是他该来的地方,总觉得这才是彻底的舒心起来。
吩咐来喜准备衣物,便是拉着腊月进了后室的温泉。
腊月为景帝宽衣,这些日子每日为他换衣,技巧倒是练得娴熟起来。
景帝如同病中那般,动也不动,单是等着她好好伺候。
腊月将他衣物脱好,放在了一边,待看到他□有些膨胀的棍.子时,脸红了一下。两人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敦.伦了。
景帝虽然有了反应,但是倒也没有对她做什么,反而是直接跨进了温泉。
叮嘱道:“速速宽衣下来。”
腊月胡乱的点头一下,便是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总觉得,脱自己的衣服不如脱他的那般自然。
扭捏了一会儿,她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的位置,堪堪遮挡着胸口的丰盈。
景帝看她这样,也不多说什么,便是仰躺在水中的石椅上。
腊月探下一只脚,接着将自己全身也埋进了水里。
舒了一口气,真舒服!
她乖巧的来到景帝的身边,躺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这池子里不过只有两个石椅,而这两个石椅正是并排挨着。
她磨蹭过来躺上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他勾起的嘴角。
腊月躺好了,只将脑袋留在外面。
在看旁边的景帝。
偏了偏头。
景帝身子因为天花有一些疤痕,许是刚好的关系,看着竟是也有几分的吓人。
不过腊月并不怕,她甚至是接触过他更加吓人的模样,许是他自己看见了都会厌恶的样子。
见腊月上下打量他的身体,景帝低头看了一下,他是男人,并不在意这些,不过,他却又并不想看到她厌弃的眼神儿。
又看她,发现她眼里并没有他以为的厌恶和害怕。
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问道:“你不怕?”
腊月疑惑的问:“我为什么要怕?”
本还想再说几句,不过腊月又觉得,不该说那些,便是将剩下的话咽了出去。
她虽没说,景帝却也想到了。
是啊,她曾经见过他更加可怖的模样,如今这样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又一想,他竟是又有些别扭,告知于她:“张太医说,坚持用药,过个一年半载,便是并不明显。”
腊月扑哧一下,挑眉看他:“皇上竟是如此爱美么?”
这话有着浓浓的调侃意味。
景帝失笑。
一个翻身便是将她压在了身下。
“你笑话朕?”
两人许久都没有那事儿,腊月不好生意,脸刷的红了起来。
摇头。
推拒他。
景帝见她原本肉肉的脸蛋儿因为劳累消瘦了下来,那脸蛋儿因着温泉的温度,盈盈的红。
刚的问话便是立马被抛诸脑后。
强硬的分开她的腿。
便是一个挺.身。
接着便是恒久不变的律.动……
145
景帝并没有对外宣称自己是患了天花。
旁人自然也是猜测得出,景帝并非对外宣称的那般是患了伤寒。
具体是怎么回事儿,倒是没人知道。
而景帝回来之后在朝堂上也有了一系列的大动作。
首先便是周楠和傅瑾瑜的升迁。
其实之前的时候人人也都晓得,周楠是景帝的心腹之一,不过因着少年得志及并无家世,他官位倒是并不十分的高。可这次回来周楠竟是掌管了整个京城的兵马与巡防。
如果不是极端的信任,这绝不可能交给他一人。
而傅瑾瑜是景帝回京之前三天抵达京城,他先前的时候被景帝差遣出去办事。
回来之后便是被升迁为正二品的大学士。
单是这两项变动便是令人震惊。可是饶是如此,倒是也没有什么人提反对意见,一来是景帝的为人。二来则是周楠寒门之子,孑然一身,为人冷漠,这样的人即便是升,倒是也未必会走的太远。
而傅瑾瑜则是傅相之子,更是没有人会触这个霉头。
除了这二人,沈家父子竟然也被升迁。
沈贵妃的父亲被升到了从二品的位置,而沈贵妃的哥哥则是调到了周楠的麾下,虽然只是官升两级,但是人人都晓得这个位置的重要性。
饶是并无出色的沈贵妃的二叔,也被官升了三级。这位置倒是并不重要,可是皇上对沈家的抬举人人都看的出来。
而同样的,两个太医都是升迁迅速。
这次皇上出门拖了这么久才回来,人人都猜测必然是发生了什么。
旁人便是感慨,这好运怎的就总是眷顾旁人。
许多人都是如此,往往只看到他人得到了什么,却不想,人家为这“得到”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和努力。
本来大家想的挺多,流言也挺多,但是也不过三五日,竟是有另外一种说法传了出来。
说景帝在祭天的时候患的并不是伤寒,反而是天花。
正是因为沈贵妃的照顾和不放弃,才得以痊愈。
如此一来,倒是可以看出,为什么沈家平步青云,为什么这么多人的位置起了变化。
腊月在宫里听到这一点,皱眉不解。
不过想了一会儿又有些自己的猜测,会不会,这本身就是皇上自己放出的风声。
毕竟,当时的人断是没有人敢将实情讲出。
而且这流言对自己这般的有利,虽然有点像是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但是她确实觉得,这就是景帝做的。
红着脸想起了那晚。
两人在水中温.存之后,他抱着她说,她的份位已经是四妃之首了。再次迅速的升份位并不合适,不过他会通过别的方式补偿她。
腊月不明白,为什么需要补偿,她笑着婉拒。并非场面话,而是真的觉得不需要。
倒是没有想到,景帝所说的补偿,竟然是将她沈家众人升迁。
锦心在一旁欢喜:“主子,皇上还是重视您的。”
腊月拧眉:“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多说。皇上不是重视本宫。许是父亲哥哥他们做了什么,才得到皇上的嘉奖。后宫不得干政,皇上也不会因为后宫的谁而生出重用的心思。”
锦心一听,竟是惊出一身冷汗。
即便是皇上对着主子真的是有几分情谊,也不该这么说。
想那贤妃,最后不就落个凄惨下场。
“是奴婢逾矩了。”
腊月笑:“有喜事自然是好,不过我们也要警惕着,不要被这喜悦冲昏了头脑。越是高位,盼着我们家落败的人越多呢。”
锦心点头。
又想到旁的事儿,问道:“主子,清晨奴婢接到府里的信。说是要为宛如姑娘寻一门好的亲事。问您可是有什么指点?”
之前的时候二婶就已经在为宛如相看人家了。虽然落选,但是总也是进了殿选,而且景帝也赞过。最最主要的是,她的堂姐还是如今后宫份位最高的妃子,如此这样,又怎能不让人趋之若鹜?
许是被现状迷昏了眼。二婶愈发的挑剔起来,在这挑选夫婿上,也严苛了许多。
本就如此,如今二叔竟然又升了三级,而沈腊月的父亲也升到了从二品。
这么看来,沈家不愁没有更显赫的时候,在这挑选人上,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事儿本宫并无什么主意,本宫一直待在深宫内院,对这外面的人也并不了解。倒是不如他们身在府中。不过我想着,还是挑选一家本分、家风好人家才是正经。且不说旁的,就单看宛如的性格。胆小怯懦,无论如何,家里也不能让她嫁过去受委屈。”
锦心听了主子的话,点头。
“奴婢晓得了,稍后会将消息传出去。”
“这事儿还要祖母多多做主。”
锦心一听便是明白。确实是这个样子的,二夫人为人势力些,少不得更喜欢那富裕显赫的人家。但是这比富裕显赫更重要的,是人品啊。
还是老夫人做主会更加稳妥些。
腊月看锦心退下,思绪飘远。
娶妻当娶贤,事情果然如此。
虽然知道上一世沈家的败落是被迁怒,可是沈腊月还是不喜欢白小蝶做作的性格。
记得那时她每每也是让祖母和大哥心力交瘁,如今娶了闵云影,果然许多事儿都不同了。偶尔祖母捎信儿过来,也是赞着她,觉得她管家有方。
而沈家的大哥儿沈舒平原本就是个优柔寡断之人,可是如今这般看着,倒是不错的。
越发的争气起来。
想来下一步便是表姐之事了,希望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启禀主子——”杏儿在门口的声音。
原来,竟是严禹严冽两兄弟过来看她。
腊月看着睡得安稳的三个小娃娃,知晓这两个大娃娃必然不是来看她。
笑嘻嘻的将人迎了进来。
严禹严嘉见三个小娃子都在睡觉。嘴角往下咧了咧,似是有些失落。
腊月连忙吩咐杏儿准备甜品。
看样子便知两个孩子是刚从上书房回来,如今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是容易饿。
两个孩子年纪也是不大,最是喜欢吃甜食,如此一般,倒是也更加的喜欢巧宁的手艺。
自从生了三个小娃娃,腊月倒是并不似之前那般喜欢甜食了。相反的,更是喜爱清淡的饮食多些。
不过虽腊月不稀罕这,两个小皇子倒是喜欢的紧。
如此这般,巧宁也是每日备着些,即便是沈腊月不用,还有两个小皇子呢,小皇子不在,她们这些姐姐妹妹也是都喜欢甜食。
有人喜欢自己的手艺,是巧宁最为开怀的一件事儿。
因着一会儿回慧慈宫便要用午膳,腊月并没有准备太多的吃食。
没多时就见巧宁将做好的吃食端进门,掀开百合花型儿的盖子,竟是一碗晶莹剔透的红枣茶。
那红枣飘在翠绿的玉碗中,相得益彰。
两个孩子也不矫情,连忙将玉碗端了过去。
这时也不需他人伺候着了,不多时便是吃个干净。
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严禹看着沈腊月:“贵妃娘娘,他们怎么还不起来?”
往日这个时候便是都起了呢。专程来看他们,几个小没良心的倒是睡得快活。
其实今日三个孩子睡得晚些,腊月自是不舍得给孩子弄醒。
叮嘱道:“烦请禹儿和嘉儿小声些哦。今天弟弟妹妹睡得晚,想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的。”
严禹虽然很想他们快快醒来,但是也是懂事儿的,点头。
“我知道了。”声音软软嫩嫩的。
盘腿坐在榻上,他感慨:“也不知道,这几个小家伙儿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腊月失笑:“你们自己还是小娃娃呢,倒是想着他们何时才能长大。”
“我们自然是长大了,又不是一岁的小娃娃。”
腊月听他们这话,更是笑容可掬。
“那,既然不是一岁的小娃娃,你们为什么还没有我高呢?为什么还要去上书房呢?”
果然,严禹鼓起了自己的小包子脸,这个贵妃娘娘,每每便是如此,惯是会欺负他们,笑话人。真真儿可恨呢!
“你总是这个样子,父皇该不喜欢你了。”语重心长状。
一旁的严嘉赞同的点头。
这个贵妃娘娘,果真是太不像话了。
腊月挑眉:“哦?是么?可是,我怎么觉得,你父皇最是喜欢我呢?”
“不害臊!”两个小朋友一起吐槽。
虽然沈贵妃娘娘最可恨,最不会说话,但是,他们却很喜欢来庆安宫。
总是觉得,活灵活现的沈贵妃很有趣。调皮淘气的三个小娃娃很可爱。
“你们该不是嫉妒吧?”腊月斜眼睨人。
看她的怪模样,严禹小大人般叹气:“你想什么呢!真无聊!我就不明白,为什么父王会宠信你,你明明又笨又不可爱。”
这样子,倒像是为他父亲可惜。
腊月掩不下嘴角的笑容,将头别了过去。
他们觉得来这里有趣,其实,腊月有何尝不是呢。这宫里处处都充满了算计,与两个没有什么心机的小娃娃调笑,真真儿是一件美好的事儿呢!
再看严禹和严嘉。严禹往日便是处处的期盼着父亲的疼爱。景帝改变虽是不大,但是却令他快活。后来有了三个小娃娃,他更是每日的忙碌起来,如今腊月看着,这景帝在他心中的分量似乎已经排在了小娇娇之下。
而至于严嘉,因着德妃的关系,他怯懦了许多,可纵使如此,跟在严禹身边竟是也快活不少。
没有了德妃从中作梗,两个小兄弟和睦了许多。
大概孩子都是这样,对比自己小的孩子更是好奇。
如今有了小娇娇、小四儿、小五儿,这两个孩子竟然真的有了大哥哥模样儿。
腊月并不是希望这一切将来能为自己的孩子铺路。
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和他们的兄弟不要像景帝兄弟几人那般。即便是年纪大了,也都有伤痕。
旁的人她不晓得,但是却深深看到了景帝的伤。
帝王之家虽然算计颇多,但是如若从小教养,也未必不会和睦相处。
不光是她的几个孩子,这么可爱的禹儿和嘉儿,也要快快乐乐、没有算计的长大。
146
这消息传得满天飞,太后便是坐不住了,虽然也是知晓这一切都是景帝所为,但是她还是忍不住问自己的儿子。
“哀家倒是觉得,每每你们一起出门,总要发生些什么危险。倒是并不顺畅呢!”
景帝坐在小榻的另一边,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其实朕倒是觉得,沈腊月是朕的守护神。”
太后见儿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不过却说出了这样的话,问道:“为何这么说?”
“这几次并非人祸,而是天灾,朕记得那时生死攸关的时刻,沈腊月也是如同母后想着这般,将所有事情都埋怨到自己身上,觉得定然是自己的关系。可朕无助的躺在那里,却是觉得,不管是上一次还是这一次,如果没有她,朕便是活也活不下来的。这两件事儿的起因如若是她,朕自是觉得都是她的错,可是偏这两件事儿都是因为朕。”
景帝喝了一口茶,继续言道:“每每朕有危险的时候,她都能陪伴在朕的身旁。不管是第一次坠崖还是这次的患天花。如若不是她,怕是母后已经看不见儿子了。不知怎的,朕倒是觉得,她便是儿子的守护神。时时刻刻护着朕的安危。”
太后听景帝这么一说,也是叹息:“说起来,确实如此。许是这沈腊月真是与严家有缘。你们这大大小小的,哪个不与她交好。哀家看着,都是觉得奇怪。禹儿这般的性格,竟是就能与她处到一起。”
景帝手指轻轻的点着桌子:“母后放心,沈腊月的为人是没有问题的。禹儿和嘉儿与她交好倒也好。朕也是希望,他们兄弟几人不会如同我们。”
太后听闻此言,面色一怔,随即苦涩的点头。
两人默不言语。
过了一会儿,太后又问道:“哀家自是不该多问朝堂之事,不过听说,你最近将沈家众人提了上来。如若觉得这月丫头好,再提一个份位便是,为何如此?”
景帝笑:“母后说什么呢。腊月已经是四妃之首,如何再提?再提便是皇贵妃了。纵朕觉得她是好的。可是要说让朕将她抬举到那个位置。儿子倒是觉得没有必要的。不提沈腊月反而是提拔沈家男儿,自是有朕的道理。沈腊月的父亲虽然不是顶聪明,但是却也是个有能力的。如今的位置,正是适合他。至于沈家其他人,大抵也是如此原因,朕是不会为了私事影响公事的。不然,傅瑾瑜又怎会成为大学士?”
太后一想,果然如此。
她的儿子自己是清楚的,哪有那么儿女情长,如今说出了口,觉得真是如此。
虽然儿子从来都没有问过自己与傅家的一切,但是想来他那么精明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不然他也不会在这次为岳枫选亲事的时候,提到了傅瑾瑜,这真真儿是打了傅家的脸。
“岳枫那事儿,不宜拖得太久,你怎么看?”
景帝眯了眯眼:“朕一会儿回去便是下令,明日让沈家老夫人带着女眷进宫觐见沈贵妃。之后就会赐婚。您看如何?”
太后点头。
又想了一下:“哀家见见她吧,给她些体面,也让她在相府吃不了亏。”
景帝点头,并不当做一回事儿。
如此这般,太后就觉得,自己果然是想多了。
也怪自己,听了旁人的话便是有些动摇,其实儿子是自己养大的,竟是不知道他什么性格么?
要说真心爱上一个女人,全心为她谋算,为她的家族亲人谋算,这又怎么可能呢?
又想到那个不顾自己性命也要维护景帝的沈腊月,太后叹息,倒是个痴情的人儿呢!
也不枉自己这般的疼她。
见太后的神色有些倦乏,景帝起身离开。
因着已经入冬,这风刮的极大,景帝走在风里,并不用轿撵。
他又怎么不知道,如果他是真的处处维护了沈腊月,表现了对她的喜爱,那么太后又怎么会真心待她好呢?不管如何,太后都是他的母亲,而腊月则是他心里最喜爱的女子,或许,不止喜爱,已经是爱!
这婆媳之间,别说是皇家,即便是普通人家,也不会处的极为和谐的。
只有太后知道自己对腊月无心,又想着腊月能够处处守护他,那便是会更加的同情于她,更是会真心的疼爱腊月。
勾起了嘴角,曾几何时,自己也这般的为他人考虑了?
难不成,自己是真的爱上了沈腊月?
景帝心思翻转,停住了脚步。
“去竹轩。”
来喜不明白主子怎么的就变了主意,改了路线,但是还是本分的跟着。
别说他不知道主子为什么改变了主意,就说景帝自己,都是有些迷茫的,不晓得自己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也许,他不过是想去别的女人那里证实一下。
自己是不是非腊月不可!
他不敢肯定,如果别人怀孕,月儿会不会伤心,可是想到她那张小脸儿,他就觉得,还是找个稳妥的人吧。
于是,他选择了竹轩。
最起码,傅瑾瑶是怎么都不可能怀孕的,不是吗?
板着一句“皇上驾到——”,景帝欣然而至。
而正在自怨自艾的惠妃娘娘听到景帝到来,惊喜的冲到了门前。
“臣妾参见皇上——”微微一低,眸光流转,盈盈的看他。
那眼神里的情愫,说不清道不明。
“平身吧。”
景帝闻着这室内浓重的熏香,皱皱眉,有些不喜。
他并不偏爱浓香,傅瑾瑶总是自称最是对他真心,却是连这一点小事儿都发现不了。
心里一声冷笑,这便是她的真心。
似乎连初初进宫的傅瑾妍在两次侍寝之后也发现了这一点,可这惠妃竟是一直都不知晓。
摆出欢喜又有些垂然欲泣的模样,傅瑾瑶咬唇开口:“臣妾,臣妾还当皇上忘了臣妾呢……”
这样子竟是有着无限的委屈。
“过来伺候朕。”
这句话说得倒是开门见山。
景帝本就不是真的为了临.幸她而来。
如此这般,也不管那许多了。
傅瑾妍一怔,随即喜上眉梢,当他是已经忍不住了。
回头挥了挥手,侍女们连忙退下。
“臣妾先伺候您沐浴?不过烧水倒是也需要一些时辰,不如,臣妾陪您去温泉?”
这温泉,除了沈腊月旁人并没有去过。傅瑾瑶一向都将它当成专宠的一个标志。
景帝看着她这般的样子,心里更是反感了些。
“不必,把朕衣服脱了。”
傅瑾瑶听他话音里,竟然是一丝情.欲也无。
知晓他不喜旁人的自作聪明。
她向来是会善于利用自己的美丽,爱慕的看着他,那纤纤玉指,一寸寸慢悠悠的将他的衣衫解开。接着便是里衣。
自从祭天回来,除了腊月,景帝并未找他人侍寝,这是第一次。
而待到傅瑾瑶将他的亵衣拉开,眼神里闪过一丝的错愕。
是的,景帝的身上还有天花的痕迹,那样子竟是让傅瑾瑶讶然的呆住了。
那眼里不容忽视的,竟是嫌弃。
景帝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但是看她这样,心里腻歪起来。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这傅瑾瑶倒是回过神来。
“皇上——”娇滴滴的喊着。
明明心里不喜这般的他,嫌弃这般的他,却仍是能够装作这般的欢喜。
真是做作!
“吓到你了?”声音温柔的很。
傅瑾瑶听到景帝的问话,连忙摇头:“怎么会!不管皇上变成什么样子,臣妾都不会觉得害怕。臣妾,臣妾只是心疼,心疼您的伤痕。怎么出门一趟,就成了这个样子了呢?贵妃娘娘究竟有没有好好照顾您?”
说完竟是落下了一滴泪。
景帝本就不喜她的假装,看她又不知不觉的上着眼药儿。
也冷下了脸色。
“不管朕变成了什么样儿,你都会一如既往的心悦朕?”语气仍旧温柔,但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了。
傅瑾瑶点头。
“那是自然,皇上,这宫里有许多的太医圣手,必然能让您完美无缺。臣妾是心疼您啊。您是多么完美的人,怎么能有一丝的瑕疵。”
听到这里,景帝冷笑了起来。
“你便是觉得,这样的朕是瑕疵的?”
这时傅瑾瑶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景帝的不喜,在一看他的脸色,果然不好,连忙挽救。
“不是的,不是的皇上。您误解臣妾了。臣妾是心疼您的疼,是舍不得您的伤。”
虽然如是说,但是她的视线却不会再放在他的身上。
想来,自己的伤痕让她极为嫌弃吧?
又想到腊月的自然。
景帝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昏了头,是啊,除了他的小腊月,旁人怎么会心无芥蒂的对他呢?
他不在意,可是她们却在意。
就如同现在的傅瑾瑶,口口声声的说着最爱他。
可是但凡自己有一丝的不完美,便是露出嫌弃的目光。
倘若是让其他人看到他天花发起来的模样,怕是要惊得昏倒吧。只有他的腊月不嫌弃他。她甚至不觉得他身上的伤痕有什么。
是他想错了,真的想错了。
没有人是腊月,她们所有人都不是腊月!
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试,没人是他的腊月,他也没有把任何人当成腊月。
他的小腊月。
147
将一切想了清楚,景帝冷下了脸色,开口:“来喜。”
“奴才在。”
“伺候朕更衣。”
傅瑾瑶看景帝冰冷的态度,连忙试图挽救:“皇上,不晓得,臣妾是哪里让您不高兴了,您不要这般好么?您罚臣妾吧?”
来喜进门,就见惠妃站在一边,而主子爷竟是衣衫不整的站在的另外一边。
连忙过去为他将衣服打理妥当。
傅瑾瑶见景帝不为所动,知晓这是犯了他的忌讳。
连忙跪了下来。
景帝并不看她。
“起驾回宫。”
旁人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本来已经留在了竹轩,如今却又离开,断然是惠妃惹怒了景帝。
有些不喜惠妃的,得到消息暗自高兴。
旁人都能得到消息,腊月也不例外。
不过她只是稍一停顿便是不当做一回事儿了,这皇上临.幸谁,不临.幸谁,哪里是他们这些人能够管的了的呢?她只要安分的过好自己的日子便是。
如今沈家正是树大招风的时候,她还需谨慎才好。
“主子,来喜公公过来了。”
沈腊月正准备休息了,却听到门口果儿的汇报。
腊月连忙披了外衣。
不多时,来喜公公进门。
“奴才见过贵妃娘娘。”
“来喜公公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事儿?”
“回娘娘,正是的。皇上差奴才来通知娘娘,明日会宣了您的家人进宫。娘娘明日如若有旁的事儿。倒是要放一放了。”
惊喜总是来得这般的突然,腊月果真是欢喜异常。
“多谢公公过来跑这一趟。”
锦心会意的将一袋子金瓜子儿递了过去。
来喜也不矫情,这不收才是奇怪呢,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儿,连忙离开。
待来喜就要踏出门。
腊月再次开口:“来喜公公且慢。”
来喜一听,勾起了嘴角。
“皇上可是一人在宣明殿?”
这么一听,来喜这笑容倒是掩不住了,回道:“可不正是么!娘娘可是要过去?”
腊月见到来喜的笑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点头。
刚才传出惠妃侍寝不力,皇上恼怒而去的消息。皇上又大晚上的让来喜来说这个。那心思倒是浅显了呢!
腊月坐到镜子前,她已经卸了妆准备睡了,如此一来,倒是又要梳妆一番。
坐到镶着金丝边儿的铜镜前,那不施脂粉的小脸儿看起来倒是素净的厉害。
许是被“浇灌”的多了。腊月看着镜子前的自己,肌肤一如既往的匀净白皙,可除这之外,眉眼间的娇媚倒是也更是明显。
原本她眉眼间便是如此,但是如今倒是愈发的张扬了。
再看那一弯柳叶眉,小而挺翘的鼻子,水嫩嫩的樱桃小口。虽比不得京中美女,但是也确实是小佳人一枚。
扬了扬头,她看向了身后准备为她梳妆的杏儿,言道:“今日就不梳妆了,你将本宫的发挽起来,用碧玉小梳别起。再多加一枚珊瑚流苏便可。”
“主子,这般不着颜色,怕是有些不好吧?”
杏儿自有自己的担忧,如今这么看,确实也没什么不好,但是如果不梳妆,皇上会不会觉得不庄重呢。往日自是无妨,可今日皇上从竹轩离开,想来也是必然憋着气的,如若再不好好打扮,讨他开心。别是在被牵连了。
腊月看杏儿忧心的模样,笑。
“没有关系的,她们每每浓妆艳抹,本宫偏要剑走偏锋,再说了,本宫本就是眉眼间多媚态,如今这般倒是清纯中透漏着一丝的媚气,想来皇上会更喜欢的。”
其实这些不过是腊月的胡诌,她不过是懒得打扮,又觉得如今这样挺好,便是如此说了。如若不然,这几个丫鬟非要将她浓妆艳抹之后才肯出门。
果不其然,听主子这么一说,杏儿连忙点头。
按照她的要求将发丝挽起,腊月为人极为白净,不光是脸蛋儿,便是那身子也是如此。看着犹如那上好的白瓷。
乌黑的秀发束起,越发的显着那颈项之间白皙的紧。
腊月脸色素净,却偏是穿了一身的大红。
如此这般,竟并不给人突兀的感觉,仿若,她本来就是一朵这般艳丽的人间富贵花。
勾起一抹浅笑,腊月也是知晓,今夜景帝从傅瑾瑶那里负气出来,她偏又一番打扮过去讨好。
不消明日,便是今夜,傅瑾瑶也能恨她入骨。
可是,那又怎样。腊月不自觉的扬了扬头。
景帝差来喜过来告诉她这个,本就是存了让她过去谢恩的心思,如若她不去,景帝必然不喜。
相对于惠妃的恼恨,她更在乎的是景帝的不喜。
更何况,即便是她不去,惠妃也一样是不喜欢她,憎恶她的。
什么路对自己最好,她看的清楚。
稍一请安便是进入内室。
景帝此时正在温泉泡澡,腊月略一思索,便是不请自来的进入了后室。
景帝早已知晓她会到来,并不意外,反而是放松的躺在那里,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获得全然的放松。
腊月俏盈盈的立在那里,并不说话,也不动。
许久,景帝终是忍不住低沉的笑了出来。
“看够了没有?”
这话里调侃意味十足。
腊月想起她刚入宫之时,常主动勾引于他,挑.逗于他。
一个俏皮,便是开口:“皇上果然绝色。”
倒是个不肯吃亏的姑娘。
景帝挑眉,笑的邪魅:“既然绝色,那姑娘为何还不下来?”
其实,腊月已经洗漱过了,原本也想着,并不下水,等他上来便好,可被他稍一勾.引。便立时将手移到了腰间。
这冬日里泡泡温泉,更是舒畅呢。
景帝看她透漏着一抹红的雪色肌肤,摆了摆手。
腊月乖巧的过去,两人堪堪的挤在一处石椅上,拥在一起。
将她抱紧怀里,景帝的唇便开始在她的颈项游移。
“宝贝儿,你怎么过来了?”
看看这话儿说的,倒是让人觉得生气呢。
不过腊月仍是娇俏的嗔道:“皇上不晓得臣妾为什么过来么?您宣来喜公公过去说那些,可不就是想着臣妾过来谢恩呢吗?”
见她似是不解风情,又似是故意的将他的心思点出。
景帝也不恼,继续这么啃.咬。
“你不该谢朕?”
当真……应该。
“臣妾谢皇上。”
景帝又是低笑:“既然要谢,便是拿你的身子谢吧?”
如此一来,倒是气氛旖旎。
腊月不依的用小拳头捶着他的肩头。
“就知道你是个施恩就要图报的。”
这番话一出,景帝便是笑了起来。
一把掐住她的腿,并无任何前.xi,一个狠心,便是入了进去。
腊月“啊——”了一声,觉得身子被涨得满满的。
就着这水的润.滑,两人便是一番颠.鸾.倒.凤。
腊月初时觉得不舒爽,呜呜的攀着他的肩,好声好气的求饶着,却不想,被他鞭挞的更为凶狠。
警觉的想到这样更是让他xing.奋。腊月咬着自己的手,那般迷茫的模样儿更是令景帝分外的欣喜,只想着就这般的折.腾死她。
许久,这一室ji.情终是停歇。
腊月一脸的汗水,浑身软弱无力的依靠着他。
不过那小嘴儿倒是不肯老实:“皇上可是满意?”
景帝看她即便如此,还要闹上一闹,笑道:“刚还说朕绝色,朕倒是看着,月儿才是真绝色呢。你便是个吸.人.精.魄的小狐狸。朕每每摊上你,便是不想离开了。”
自己好.色,倒是要将这事儿推到她的身上,腊月如何肯依。
“皇上说这话可是真真儿的冤枉臣妾了。”
她委屈的嘟唇,惹得景帝又是一吻。
两人一番嬉闹,便是谈到了正事儿。
“明日沈老夫人会带着你嫂子和表姐过来看你。”
腊月知晓这是景帝有话要交代。
“太后会召见她们。你放心,关于你表姐这件事儿,朕不会乱来的。你的亲人也同样是朕的亲人。”
腊月听到这话确实是错愕了。
她没有想到,景帝竟是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的亲人便是他的亲人?
真的是这样吗?
腊月看他表情并不似作伪,终是将自己的心事说出:“我担忧表姐与傅瑾瑜。傅家怎么可能好好待表姐呢,而且表姐也不一定喜欢傅瑾瑜那样的男子。”
景帝笑着摇头:“你呀,总是担忧没用的。朕不会害你的亲人。你要学着相信朕。”
腊月一个翻身,骑在了他的身上,长发垂下,遮挡着胸,她娇嗔:“臣妾一贯都是相信您的。难不成皇上觉得臣妾不信您?今日这般,不过是忐忑罢了。”
见她这般的魅.惑,景帝的眼神儿暗了暗。
“你表姐会体体面面的嫁入傅家,没有人能给她脸色,你且放心。况且,傅瑾瑜是不会让自己的心上人受委屈的。”
此言一出,真真儿是令腊月错愕了。
傅瑾瑜的心上人?
表姐?
这样的画面为什么就给人这般惊悚的感觉呢?
“傅瑾瑜喜欢表姐?”
“正是。”
“为什么?”她茫然的问。
景帝“扑哧”一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喜欢罢了。他听闻朕要找一个合适的人给岳枫指婚,便自荐了自己。其实这般也好。所有人都很满意。”
太后满意,觉得自己恶心了傅家。傅瑾瑜满意,求了心上人。自己也满意,得到了心悦的结果。
148
今日是岳枫的第二次入宫,不过这次与上一次不同,这一次,自己是作为一个女儿家进宫。可是如若说不同,竟是有有些相同,是的,每次来,都是忐忑不安的。
纵使自小便是男子打扮,可是并不能掩盖她本身是个女孩儿的事实。
沈老夫人带着两个年轻的女眷和一个小女孩儿,叮嘱道:“一一并非初次进宫,多余的话祖母也不需说,你要乖。云影和岳枫年长许多,更是要处处谨慎。”
几人齐齐应是。
待到几人进了这庆安宫,便是规规矩矩的跪下请安。
腊月连忙将人扶起。
“锦心,快伺候几人进内室饮茶。”
言语间许多的欢喜。
自她生了孩子,这众人都没有见过三个小娃娃呢。
沈老夫人知晓,即便是已经升到了贵妃,可月丫头在宫里付出了多少,是他们看不见的。她常告诫几个儿子,不要挥霍月丫头带来的福气。
“杏儿,将小公主和小皇子抱过来。”
将几人让到位置上,腊月细细的打量起几人来。
老夫人倒是没有什么变化,许是这些日子分外的顺心,这气色竟是看起来比太后还好上许多,要知道,老夫人大了太后十六七岁呢。
目光移向沈一一,小姑娘看姐姐看她,笑的露出两个小虎牙,纯真的紧。
接着便是嫂子闵云影,按理说,几人这是第一次见面,其实不然,那日腊月已然是偷看过这闵二小姐。不过这倒是闵云影第一次见自己的小姑,当朝最显赫的沈贵妃。
闵云影比腊月大了那么两岁,身段丰腴,并不十分纤细。发髻更是如同寻常的大户人家,规矩的很,再看她的容貌,虽并无十分出色,但是也是个如玉佳人,特别是眼神,给人灵动的感觉。
腊月想,许多人的美,并不在五官,端在眼睛上,这般看来,果真如此。
至于岳枫,虽然身着女装,但是仍旧给人英姿飒爽的感觉。她与那将门之女张澜算是同一类型,不过张澜更婉约几分,岳枫许是从小便着男装的关系,即便是身着女装,也丝毫没有女子的柔态。
“家中可好?”
老夫人点头:“那是自然,托娘娘的福,家中一切顺利。”
腊月笑了笑。
也就在这时,几个孩子被抱了进来。
“把孩子都放在榻上,你们出去吧。”
这都是自家人,腊月不想因为有外人在,她们分外的拘谨客气。
众人退了下去,果不其然,几人的眼神儿都在孩子身上。
而三个小娃娃被放到了榻上,咿咿呀呀的。
“弟弟妹妹真可爱。”一一坐不住,连忙来到榻边。
几人都是“扑哧”笑了出来。
“你个傻丫头,哪里是弟弟妹妹,这明明是你的小外甥女儿呢。”
沈一一在家里常与弟弟沈舒安一起玩儿,习惯了这样的称呼,被祖母取笑了,脸红起来。
腊月可不管那些,继续调侃:“呦!小一一竟然也会脸红,真是奇怪呢!”
“姐——”不过几句话,一一便是恢复了与以往那个熟悉的姐姐的相处习惯,娇俏的嗔道。
“嫂子,一一还小,许多事情都是不懂,在府里还是要劳烦嫂子多多照顾。”腊月正色道。
闵云影其实心里也是极为的忐忑的,不管她如何稳重,可眼前这个女孩儿,不光是她的小姑,也是贵妃娘娘。她总是有着许多的不安的。
“我知晓的,一一极为懂事。”,闵云影回道。
虽然不安,但是闵云影仍是这般的答道。又一想,其实也是明白,沈家孩子虽多,可是真正与沈腊月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弟,也不过是沈舒平和沈一一。
其实在处事上便可看出,对这二人,沈贵妃是极为用心的。
自己年纪虽小,可仍是一进门便是管了家里的一切,主持中馈。且并无任何人反对,想来也是这位贵妃娘娘在其中的作用。
这么一想,又是放下心来,紧张淡了几分。
“孩子还没有取名字吧?”老夫人看着三个小家伙儿,爱的不舍得别开眼。
“还没呢,皇上说一周岁的时候才会取名字。不过也是取了小名儿的,女娃娃唤作娇娇。这两个小兄弟一个是小四儿,一个是小五儿。”
许是对自己的名字有感觉,小四儿“咯咯”笑着拍手。
见他如此,几个大人都是笑了起来。
“真好玩儿。”沈一一感慨。
腊月将沈一一抱到榻上,沈一一不好意思,她都这么大了,还要姐姐抱。
“你陪着小娇娇还有小四儿小五儿玩一会儿吧。他们都特别喜欢和别人玩儿。”
沈一一连忙点头。
三个小娃娃是各有特色的,娇娇最喜欢让别人抱她,咿呀着扁着小嘴儿。腊月直接将她放到了沈一一的身上。
一一低低的呢喃:“娇娇,我是小姨,我是你的小姨耶!”
小四儿看姐姐被抱了起来,一个翻身,像小乌龟似的趴在那里,使劲儿的抻着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众人。唯有小五儿,自己两只小胖手挽来挽去,咿呀的玩着,倒是自得其乐。
沈老夫人看着三个孩子,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心情也是激动的。
“祖母,你们坐会儿,我有几句话想和表姐说。”
沈老夫人知道,这次其实她们来完全是因为这岳枫,但是具体什么事儿倒是不知晓的。
岳枫自然是知晓沈腊月的意思,跟在她的身后进了另外的房间。
“表姐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岳枫看沈腊月有些紧张的样子,笑了出来。
“贵妃娘娘莫要担忧我,一切不过顺其自然就好。有些事儿,我懂的。”
其实岳枫极为聪慧,她自己也明白,就这么被六王爷纠缠下去,不管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她家,都未必是一件好事儿,有一点他们看得清楚。那便是皇上对六王爷的不喜,而如果太后不在了呢,六王爷还会如同现在一样么?
她们安安分分的活着,并不想牵扯到朝堂那些事情里。
皇上为她选了傅瑾瑜,从某一方面来说,也是好的。
想到那个小白脸,岳枫脸红了红。
“傅家也是显贵人家。你也知道我,凡事都是实话实说,舅舅家虽然富贵,可是因着商户的身份,表姐许是会受些委屈。不过表姐莫要担忧,傅瑾瑜既然求了你,必然是喜欢你的。稍后太后也会给你一些体面。虽然我不能阻止事情的发生,但是只要表姐开口,我必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
岳枫笑着点头。
想了下,揉了揉腊月的头发。
“你明明年纪比我小,却偏要做这老气横秋状。我爹说了,你这孩子心思重,果然如此。其实这事儿你莫要内疚,更不需想太多的。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许多事情都是天意,也不过是一步步走来才会造成这样的事实。可是如今来看,这样很好不是么?不管怎么样,我嫁人,都是最好的解决方法。而嫁给傅瑾瑜,更是没有什么不好。当朝第一美男子,算起来,倒是我赚了。”
腊月没有想到岳枫看的这么开,在看她豁达的样子。
轻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她想太多了么!
“一会儿太后会召见你,其实太后也没什么可怕的。不过我想,她应该不会很喜欢你,毕竟,有六王爷的原因在其中。表姐莫要想太多,左不过,也就是见她这一次罢了。”
岳枫初时进宫还有些紧张,可是看着腊月碎碎念的小模样儿,那些紧张全都烟消云散,她笑着开口:“好了好了,我的好表妹,你这是有多紧张啊。这么碎碎念。我会谨慎,会小心,不会犯错。你呀,也莫要担心我。你自己不都说了么,傅瑾瑜主动求了我。既然是他更喜欢我。自然不会让我受委屈。”
即便他让我受委屈,我也不会轻易饶了他。岳枫默默的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过倒是没有将这话说出来。
腊月仔细打量岳枫,发现她确实没有多么悲伤之后终于放下心来。
又想到这些日子自己的纠结,咧嘴笑了一下。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因素,其实这两个人也蛮相配的。
“启禀娘娘——”锦心在帘子外开口。
“有事儿?”
“桂嬷嬷过来了,说是太后听说您的家人过来了,差她们过去见见。”
腊月点头,这是之前便知道的。
出门见几个亲人都是有些紧张,腊月安慰:“无事的,你们不需担忧,这次见太后,不过是为了表姐的婚事。”
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们全然不知,但是沈老夫人和闵云影都是聪明人,自然会猜到,这其中必然有什么她们所不知的隐情,不过腊月不说,她们也不会多问。
有事儿,不该她们知道,便是不多问的好。
腊月想到这些日子宛如也在议亲,想了一下她叮嘱道:“祖母,表姐与宛如本就不同,二婶为人不靠谱,家里的事儿您还要多多费心。”
沈二夫人这人腊月是知晓的,怕是知晓岳枫嫁的好,便是更加将心放高。
岳枫与宛如,本就是不同。
沈老夫人点头应道:“臣妇晓得,娘娘放心便是。”
149
傍晚时分,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腊月将手放在了暖暖的茶杯上。
沈家众人已经离开,结果自然是极为满意的。
腊月没有想到,太后竟然将岳枫收做了干女儿,不仅如此,景帝还将其封为了安宁郡主。
这么一看,被指婚给傅瑾瑜,这身份并不低。
就在人人都没看清楚怎么个情况的时候,这事情的走向竟是这般的发展了。
就是不晓得那六王爷知道岳枫变成了他名义上的妹妹,会是个什么情况。
不仅是沈腊月,旁人也都是极为震惊的,谁都没有想到,本来只是进宫探视,竟然就能被封为郡主。要说这沈家,可真是得了太后与皇上的太多恩情了。
不过也有那怀疑其中有猫腻的,如果真是为了沈腊月好,那么沈腊月的亲妹妹倒是没有受封呢!
果不其然,不过两天的功夫,景帝便是将太后认下的安宁郡主指给了大学士傅瑾瑜。
朝堂一片哗然。
傅瑾瑜倒是笑容可掬的接旨谢了恩,但傅家可并非如此。
傅夫人怎么都没有想到,本想着好好为得意的大儿子选一门亲事,倒是落了这么个下场。
一个商家女子,即便是被太后认了干女儿,封为了安宁公主。
可是她本质上还是一个商户女子,士农工商,竟是最低的门户。不仅如此,即便是不看出身,这女子也是不值得的。自小便是被当做男子养大,抛头露面。怎么能不让她气愤。
一口气顺不过来,竟是昏了过去。
待重新醒来,见傅相与傅瑾瑜都在。
她霍的坐起。
“既然你醒了,便是无事。我先走了。”傅相倒是冷淡至极。
“傅蕴睿,你就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么!”傅夫人歇斯底里。
傅瑾瑜已经习惯了父母的争吵与打闹。
神色并没有变化,劝诫道:“母亲刚才昏厥,便是因为过于激动所致。母亲莫要太过焦虑。”
傅夫人看着这父子二人。
更是觉得气上不来。
“瑾瑜,你出去。”
傅瑾瑜看着父母,知晓这必然是因为自己这次的赐婚。
不想见父母为了此事争吵,便是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傅夫人见不得儿子如此。
傅瑾瑜面色如常,不过却是言语诚恳:“母亲,儿子知晓您不喜这门亲事,但是此事确实与父亲无关,更与他人没有关系。都是儿子自己的主意。是儿子主动与皇上求亲的。”
听了傅瑾瑜的话,傅夫人错愕的看他,仿佛不认识这个儿子。
“你,你主动求的?瑾瑜,你到底想什么?这么多的大家闺秀,你偏是选了一个商户女子?你不用骗我了。我又何尝不知晓,必然是太后所为,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的……”
傅夫人说话的时候手已经在颤抖了。
“母亲,我是认真的。”
停顿了一下,傅瑾瑜继续说道:“母亲许是觉得娶了岳枫,是我亏了。可是儿子却并不这么看,相反的,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儿子并不喜那些大家闺秀,母亲也是知晓,这些女子虽然是名门,但却做作的紧。也不容易掌控,如今人人都觉得是我吃了亏,这岳枫又是被当做男子养大,性格洒脱。如此一来,定然能和母亲处好。儿子不希望在外忙于公事的时候,还想着娶进门的媳妇会不会与您置气。”
听儿子这么一说,傅夫人的情绪似乎好了一些,不过仍旧埋怨。
傅瑾瑜与父亲使了一个眼色,看他的样子似乎是能劝好妻子,傅相转身出门。
看父亲出门,傅瑾瑜起身,坐在床边拉住母亲的手,如今这屋里除了他与母亲二人。只余母亲当初的陪嫁嬷嬷一人。
“母亲,儿子这么多年没有成亲,也是想着,必然要找一个令母亲满意的,许是母亲暂时觉得岳枫不合适。可是您且听儿子细说。在儿子看来,岳枫不是合适,而是极为极为合适。儿子自小便是见父亲与您争吵。也明白您的苦楚,更是知晓一个家庭,如果不和睦,那不光是夫妻二人,即便是对其他亲人,也是一种折磨。还有父亲那些妾室,一个个娇弱的如同菟丝花。她们嘴上说着尊敬您,可是实际呢,却是抢了父亲的宠爱。儿子见不得这样的女子,更是不想娶一个与那些姨娘相同的女子进门。”
傅瑾瑜极为善于察言观色,见母亲的表情似有松动,继续说:“这些年来,您受了多少委屈,父亲不知道,旁人不知道,但是儿子确实知道的。您不过是表面看着张扬,实际却是处处受委屈。她们也正是抓住了您性子上的弱点。如果儿子娶妻,娶回来一个大家闺秀,她们必然是见惯了大家族里的龌蹉,心机深沉,这样的女子,母亲如何能掌握。倒是不如找一个岳枫这样的女子,她自小被当做男子长大,性子洒脱,为人不计较。正是这样,更是会好好的伺候您,不会与您为难。许是初时您会觉得她处处不行,心里不痛快,但是您想啊,相比于那些表面对您好,背地里算计您的大家闺秀,这样的女子,便是千般万般好了。时间久了,您与她磨合好了。必然是会觉得处处舒心,一个没什么心机的儿媳,好过一个空有好家世,却不好掌控的儿媳。而且她这样的性子,有了她的帮衬,想来也不会让您在那些姨娘面前吃亏。”
不得不说,傅瑾瑜这个大学士,真的不是白当的。
如此这般一说,傅夫人只看到了儿子拳拳的孝心。
又想到这么多年她的委屈儿子都看在眼里,这眼泪也便是聚满了眼眶。
“这世上,也只有你最懂娘了。”
这些年她有多么苦,没人知道。眼看着相公娶回一个个与“她”相似的女子,她这心里,说不出的不痛快,可是但凡她找了一点的麻烦,这所有的错,便是成了她的。
“既然她如你所说那般没有心机,又怎么会帮我。”
虽然这么说,但是傅瑾瑜已经听出了母亲话里的妥协,松了一口气,笑道:“就是没有心机,如果知道您被人欺负了,便是会第一时间一拳打过去,哪会听他人如何分辨。即便是后来分辨清楚了,那又如何,打都打了。”
傅瑾瑜笑着揶揄。
傅夫人一听,露出个笑面儿。
“如若此般,真是要让你父亲气极了。”
“气极又如何,岳枫是太后亲封的安宁公主,是皇上下旨赐婚的干妹妹,父亲总是不能罚她。”
不得不说,傅瑾瑜的这一番话委实是戳中了自家母亲的心。
傅夫人知晓儿子全然是为了她,心里更是分外的舒畅。
终是点头:“既然如此,便是这般吧。母亲只希望,这岳枫如你所言,是个好的。”
傅瑾瑜拉着母亲的手:“这任何人相处,都要有个磨合,哪家的儿媳不是表面与婆婆交好,暗地里互相算计。经过了初时相处,这岳枫身份低,性子洒脱的好处便是会体现了出来。咱们也不过只需隐忍一时,之后母亲定然会尝到这样儿媳的好处。表面风光算的了什么。您背后会得到多少实际的好处,她们那般愚蠢,又如何想得到。”
一旁的老嬷嬷是傅夫人的心腹,看着大少爷真心为主子着想,也是感动的直点头。
少爷自小便是聪慧,想来也是早都琢磨过这件事儿了。
“夫人,少爷都是为了您好。”
傅夫人点头,摸着儿子的脸:“委屈你了。”
傅瑾瑜笑:“母亲说笑呢,儿子并不觉得委屈,同样的,儿子也想找一个容易掌控的媳妇儿。如今局势复杂,皇上对世家虎视眈眈,与其娶一个不安定因素放在咱们身边,倒是不如屈尊降贵,娶了这岳枫。旁人皆是以为她岳枫占了便宜。其实实际能得多少好处,咱们自是不必多说的。”
傅夫人并不明白那些朝堂上的事儿,但是听儿子这么一听,觉得极有道理。见傅夫人的表情已经松动了下来。
傅瑾瑜赶着添了一把火:“其实之前儿子已经知道太后要认岳枫为干女儿的事儿了,正是因此,主动与皇上求了这门亲。皇上也是觉得儿子亏了,便是将儿子提到了大学士的位置上。不过因着这事儿有些不中听,儿子便是谁人也没说,甚至父亲都不知晓,如今母亲知晓了,还定要严加保密才是。”
听他这么一说,傅夫人再一细想,竟是觉得这门亲事竟是万般好处,没有一丝的坏处了。
见母亲欣然同意了这门婚事,傅瑾瑜心里吁了一口气。
他初识岳枫便是极为喜欢,那般洒脱爽朗的女子,与那些世家女子截然不同。后来得知皇上要为她选一门亲事,他便是知道自己等不得了,便立马自荐,如此正好。
看着母亲的笑颜,傅瑾瑜笑的更是开怀。
父亲因着太后的关系不会对她不好。母亲因着自己的这番话,也不会纠结她的身份。
如此一来,倒真是皆大欢喜了!
他从来都不想重蹈父亲的覆辙,所以他宁愿与六王爷抢人,也定要娶了岳枫。
谁想到,老天都在帮他。
如今更是千般万般的好,连皇上都站在了自己这边,倒是天时地利人和了!
150
这世上的事总是如此奇怪,一转眼的功夫,沈贵妃竟然与惠妃沾了些亲。
想来也是好笑,这世事无绝对一句话果真是充分的体现了出来。
腊月倒是不当一回事儿,但是似乎惠妃比较介怀,每每提到此事都面色不豫。其实想来也是,这事儿怎么算都是傅家吃亏的。
这赐婚的消息传出来,不少姑娘都极为震惊。
一时间去岳家商铺买东西的人更是多了起来。
其实这也主要是为了见一下岳枫,想知道怎样的女子能嫁给傅瑾瑜。
不过似乎见过岳枫的女子反弹便是没有那么大了。
不仅如此,更是对她颇有好感,比起傅瑾瑜的冷淡,一身男装,笑容可掬,温柔体贴的岳枫似乎更是容易获得女子的好感。
对于这样的结果,腊月在宫里得知之后啼笑皆非。
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坏事儿,最起码,对表姐是好的。被人排斥,总是没有那么愉快的。
“笑什么呢?”景帝进门便是看到腊月笑的怪异。
腊月看到景帝笑的更是厉害。
“怎么了?”拥着腊月,景帝手不老实的上下摸。
腊月将他的手拉开,将自己知晓的消息告知:“还不是表姐……”
腊月将之前听闻的消息讲了出来,倒是觉得有趣的紧。
不过景帝虽然觉得可乐,但是到底心思没放在这个上面,在他看来,还是小月儿更加可口。
腊月一回头,便见他有些幽暗的眼神,心里不解起来,她也知晓,这段日子他并没有宣召他人。
对于这一点,她沈腊月倒是没有成为众矢之的,相反的,那个人正是傅瑾瑶。
宫里已有传言,正是因为景帝身上的伤痕被惠妃嫌弃,景帝才愤然而去。
如此说法,腊月不晓得真假,更是不晓得传出来的是谁。但是更多的,她会觉得是景帝。
这宫里敢传出这样的传言,除了景帝,似乎是不做他想,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传言,景帝不会再
宣旁人侍寝。
腊月嘟唇,心里却在冷笑。如果这个男人真的那般的怕旁人取笑于他,那么以后他便是只能有她这一个女人了。毕竟,她连他更难堪的场景都是见过的。
这边胡思乱想着,那边景帝倒是不由分说的上下啄吻。
不多时,腊月便是被他按到了床上。
……
照旁人看,景帝日日宣着沈贵妃,倒是椒房专宠起来。
冬日的清晨有些微凉,腊月将自己的衣衫穿好,神情仍旧迷茫,不过今日是请安的日子,她自是不会迟到。
将一切打理妥当,腊月坐上了轿撵,如今她的这个身份,自然是可以用这个的,大冷的天儿,没人喜欢在雪地里走。
许是因为轿撵的关系,竟是也极快便到了慧慈宫,腊月下轿正巧看到张澜。
张澜连忙微微一福:“嫔妾见过贵妃娘娘。”
腊月勾起一抹笑容:“起来吧。这大冷的天儿,妹妹来的倒是早。”
张澜走在沈腊月的右后方,也是浅笑:“应当的。”
两人进屋,已经到场的妃嫔便是连忙请安。
如今即便是在蠢笨的人也晓得,不能轻易的招惹沈贵妃,人家圣宠正盛。再看她娇艳的脸蛋儿,果真令人嫉妒。
这有宠和无宠,可不就不一样么?
今日倒是奇怪,她本就来的早,可这些人倒是更早了些。
不过想来也是,怕是为了给太后更好的印象吧,毕竟,能够借着太后上位也是条途径。
这宫里的老人儿来的不多,但是新人倒是一个个都打扮的喜气洋洋的端坐在那里。
腊月看向了傅瑾妍,要说这傅瑾妍,果真是和傅瑾瑶不一样,似乎更加的沉稳,也只有在傅瑾瑶说错了话的时候才会补上一两句。
看似为她姐姐挽回,可腊月倒是觉得,这傅瑾妍与傅瑾瑶必然关系不好。
傅瑾瑶并不领她什么情。
自从景帝那日在庆安宫门口跟着朱雨凝离开,腊月便是与朱雨凝冷了几分,朱雨凝也是明白人。如此这般,也并不过分的往庆安宫去。
腊月其实自有自己的想法,她本就以为,景帝那般的性子,不该在庆安宫门口做出这般打她脸的事儿。可又偏偏做了,在想着往日之事,她有一种感觉,景帝并不希望她和朱雨凝交往太深。
而她偏是最懂事儿的妃子,既然景帝不喜,那她断不会还要和朱雨凝交好。
这新进宫的份位高的女子,也不过张澜没有承宠过。
这点大家都知道,看沈贵妃对她尚算和颜悦色。有人心里暗自撇嘴,可不是么,往日做这大方给谁看。对他们这些有些宠的,可是没那么的好脸色呢。
方慈因为之前得罪了沈腊月,这时倒是低眉顺目的坐在最后的位置,也不多言。
她虽如此,可是偏有人可见不得安稳。
安修仪便是开口:“对了,方答应,齐妃姐姐什么时候到呢?”
方慈抬头一看,笑道:“齐妃姐姐什么时候到,又哪会告诉妹妹。安姐姐开玩笑了。”
安修仪“咯咯”笑着,用帕子掩嘴。
“这可不是开玩笑哦,这宫里谁人不晓得,妹妹最是与齐妃娘娘交好。”
说话间还扫了沈腊月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这慧慈宫发生的事儿,可是让齐妃都把太后得罪了呢?想想,委实好笑啊!
方慈脸色变了变,不过仍旧是努力维持表情:“齐妃娘娘体恤嫔妾年幼,多些照顾,说起来,惠妃姐姐也一样对嫔妾多加照顾呢。”
要说惠妃的“照顾”,还真是让方慈咬牙切齿。
初时入宫那几日,方慈也是有一次见皇上的机会的,不过却被这惠妃半路截了糊。虽说也不一定就一定会来她的宫里,但是方慈自认为当时只她一人,只要她稍作勾引,必然能够成事。
倒是不想,惠妃竟然也过去了。
这宫里,方慈最是厌恶两人,一是抢了景帝的惠妃,另外一人,则是高高在上的沈腊月。
她最是看不上她们二人看人的那种眼神。
将惠妃说进来,不过是希望这高位几人能够互相对上。在她看来,这景帝出了惠妃的竹轩,沈贵妃便是过去请安,委实是打了惠妃的脸,还有这后来的赐婚之事。
如果这二人之间没有柴火,她倒是愿意添一把的。
沈贵妃她已经彻底得罪了。倒是不如让她知晓,惠妃也照顾自己,怕是会更加针对惠妃吧。
她这点小心思腊月又如何看不出来。
也不做搭理,和身边的张澜低低言语。
按理说张澜不该坐在沈腊月的身边,不过因着她二人是一起进门,便是有人将这两个位置让了出来。
其实张澜自己都不知道,沈贵妃为什么对她态度还算不错。
在场众人,也唯有腊月自己知晓,这张澜,前世与她交往虽然不多,但却是互相欣赏的。她是
个烈性又不做作的女子,也正是因为她性格上的特殊,景帝对她有几分喜爱。
不过这也造成了她接下来的悲剧,陈雨澜和方慈两人联手陷害了她。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张澜跳下了冰冷的湖水,溺水身亡。
腊月当时看到的,便是那么两个人,可究竟还有多少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她是并不知晓的。
这厢方慈与安修仪说话,却又见沈贵妃并不看她,心里不禁更是恼恨。
可想到这沈贵妃正是因为得宠,竟是连家里都受了封荫,心里便是更多了向上爬的决心。
“贵妃娘娘,不知道嫔妾能不能过去看看小皇子和小公主。进宫这么久了,倒是没有见过呢!”娇滴滴的娃娃音突兀的响起。
腊月一看,正是安修仪的妹妹,安淑媛。
其实这宫里没有一个人真切的去庆安宫看过小皇子和小公主,毕竟,人家是防着她们呢!她们也不愿意去看那让他们糟心的孩子。
听了安淑媛的话,便是都望向了沈腊月。
腊月倒是没有想到会有人提这个,并不思索,笑道:“自然是可以。不过你也知道,孩子太小,受不得一点的惊扰。我们是连香薰也不敢用的。如若你要来看,还需在本宫的庆安宫偏殿沐浴更衣。这样对孩子好,对你也好。免得有人见你是新入宫,利用于你。”
这话说的有些不留情面。
不过也算是敞亮,这样确实是对她也好。
如若是爽朗之人,自然是觉得这样更好。虽然有些防备人,但是一旦有问题,也不会被埋怨。而有些人则不然,她便是觉得,这般说,便是侮辱于她,不相信她。
恰巧,安淑媛属于后者。
就见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是有些委屈。
安修仪见状并不心疼自家妹妹,反而是冷笑一声。
这声音不大,但是要听见也不是难事儿。安淑媛红了眼眶,一副有些被委屈了的模样儿。
“贵妃娘娘不相信嫔妾?嫔妾断不会做这样的事儿的。”垂然欲泣。
腊月见不得女子这般的柔弱,比起方慈的狠毒,这一副我见犹怜模样的安淑媛同样不受她的待见。
“你这般,倒像是本宫欺负于你了呢?”
腊月的声音有点冷。
旁人见她如此,都是有些吃惊,往日,沈贵妃可不会如此。
如今真是恃宠而骄?
151
安淑媛觉得,自己委实没有恶意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便是不相信她的人格的。
她从没有接触过这些龌蹉,也没有做过这些龌蹉,怎么能与旁人一样?
如此这般的,倒是更显委屈。
可沈腊月言语冰冷,她也是不敢胡乱接话,唯有委委屈屈的坐在那里。
看她这样,安修仪笑了起来:“这也巧了,我们姐妹,到底是亲生的。都是想到了一起,既然沈贵妃不嫌弃我们。姐姐倒是想过去看看孩子。沐浴更衣什么,这又有什么,孩子小,本就娇弱,此也应该。”
这话还真是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在了安淑媛的脸上。
她更是委屈的看着自己的姐姐。
安修仪也不看她,嘴角的笑容灿烂许多。
“那本宫恭候姐姐大驾光临。”
安修仪年纪比沈腊月大的多,而且又曾经共处一宫,所以许多时候安修仪自称姐姐,腊月都是不做计较的。要是详细算起来,这沈腊月的份位可是比安修仪高多了。
一向不太和睦的两人竟然能够相谈甚欢的模样,委实是让人讶异了。
齐妃进门见到的便是这个模样,请安之后坐下,没多时便是明白了一切。
她不禁感慨,这果然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
这个世上,没有永恒的敌人。
腊月看的出来,安修仪分外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妹妹。要说傅瑾瑶不喜欢傅瑾妍,倒是有话可说,毕竟不是一个母亲。可是安修仪与自己的妹妹明明是嫡亲的姐妹,怎么就会如此呢?
不过又一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许是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在其中吧。
太后按照惯例询问了些各宫的情况,之后便是将众人遣散。
腊月份位高,旁人都在等着她先出门。
待走到门口,就听“哗啦”一声,似是珠子坠地的声音,她脚下一滑,就要摔倒。
也正是亏了身后的果儿,一把便是扶住了她。
腊月感觉得到,果儿手劲儿很大,可也正是因为她的力气,不然锦心桃儿之流必然是拽不住她。
稳住身子,腊月冰冷的望了过去。
安淑媛一惊,连忙跪下红着眼眶解释:“贵妃娘娘,嫔妾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刚嫔妾因着想着之前的事儿,有些紧张,便是不小心扯断了手链,嫔妾真的不是故意的。”
腊月看她这般样子,眯了眯眼。
众位妃嫔都没有离开,也并不多言,端是看着这一切,想看沈腊月如何处理,不过按照以往的做法,必然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想也不会将事情闹大。
腊月看一眼委屈的不得了的安淑媛,又看一眼似是看热闹的众人,冷笑起来。
老虎不发威,当真以为她是病猫了么!
先前看来还是对方慈那事儿太过仁慈了,倒是没有想到,她们愈发的不将她放在眼里,挑战着自己的底线。
“这殿内失仪,该是如何处置?”
一旁的果儿答道:“可大可小,轻则掌嘴罚跪,重则撵到慎刑司。”
方淑媛一听,错愕的将头抬了起来,那泪珠儿便是这般的落了下来。
“娘娘,娘娘,嫔妾不是故意的啊,嫔妾真的不是故意的,您怎么能擅自体罚宫妃呢?”
看她这么说,连白悠然那样一般不惹事儿不靠边儿之辈都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当真是个蠢的么?
这般下沈贵妃的脸,她即便是不罚,也会罚了。
果不其然,腊月看着果儿:“掌嘴十下。”
又看安淑媛,一字一句的开口:“这十下不是罚你殿内失仪,而是罚你口无遮拦。”
安淑媛哭泣:“娘娘,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太后,这是太后的寝宫啊!”
不过很显然,已经进了内室的太后并没有出来的意思。
果儿走过去,“啪!”狠狠的便是一个耳光。
沈腊月就这般略略扬头,看着果儿动手,果儿手劲确实是大,也不过两个耳光,安淑媛的脸便是红了起来。十个耳光更是极快的打完。
就见安淑媛的脸已经肿的不成样子。
“皇上驾到——”
腊月一回头,便是看到身着龙袍的景帝。
“臣妾参见皇上——”齐齐请安。
“这是怎么回事儿?”
众人一看,景帝身后竟然是安淑媛的侍女。
顿时明白过来,怕是,这安淑媛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腊月挑眉微笑:“安小主殿内失仪,口无遮拦。臣妾身为贵妃,自然要好好教育一下她。免得相同的错误,以后还犯。”
她轻描淡写的说过,不过眼神儿却有一丝的防备。
看她这样犹如炸毛小猫的模样儿,景帝放松了脸部的表情,笑了笑。
“爱妃这么做最好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安淑媛错愕的抬头看景帝,哭泣的梨花带雨。
看着一旁看热闹的众人,景帝面色不虞。
略一深思开口:“朕不过刚下朝,就见有人狂奔而来,哭着求朕救他家的小主。本来朕并不想过来,不过倒是也想着,看看究竟是何人在这后宫兴风作浪。”
他这话说的似是而非,许多人都面有期待,希望下一步便是斥责沈贵妃。
景帝扫视一眼众人的表情,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果然,月儿在这后宫,也是被众人排挤的?许是朕真的太过纵容她们。
如今时日,他竟是见不得月儿受一丝的委屈和挤兑。
“如若算起时间,想来,这安小主还没有出事之前,这丫头便是已经出门了吧?”
此话一出,安淑媛连忙磕头:“没有,没有的,皇上,您相信我,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是无辜的。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皇上……”
“够了。”景帝的声音极为冰冷,众人都连忙垂下了头,不晓得景帝是何等意思。
腊月就这般静静的看他。
将腊月的手攥在自己的手里,发觉竟是有些冰冷。
他竟不顾分寸的将小手儿放到嘴边呵了一口气。
腊月觉得自己一阵酥麻,不明白的看他。
“既然你的主子说,她是无辜的,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那么,你便是去慎刑司交代一下事情的经过吧。”刚才还面有喜色的丫鬟立时便被人拖走,慎刑司是什么样的地方,旁人自然是一清二楚。
丫鬟哭的撕心裂肺的喊着救她,而这时的安淑媛已经颤抖的瘫在那里了。见景帝的视线扫向她。
连忙不断的磕头:“嫔妾不知情。嫔妾真的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就过去找您了。嫔妾是无辜的。”
景帝最是不喜这样嘴硬之人,明明人人都看得出她的算计,偏是要一副梨花带雨的委屈样儿。
“想必,这一切都是你算计好的吧?朕过来正巧看到沈贵妃体罚与你,便是会更为心疼你?大殿失仪、口无遮拦、构陷妃嫔。既然你这么不知足,去你姐姐殿里做个侍女吧。”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吃惊的看着景帝。
“来喜,好好处理。”说罢低头看沈腊月。
“你先回宫休息。稍后朕去看你。这后宫,你的份位最高。有些事儿,但做无妨。不懂事儿的,该教育便教育。越是放任,他们越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轻轻的拍了拍她弱小的肩。
腊月对今日的景帝分外的陌生。
竟是,竟是这般?
不管旁人如何,腊月是直到回了自己的寝宫,仍旧是没有回过神来。
锦心已经从果儿的口中直到了真相。虽吃惊,但是也高兴。
皇上不问缘由便是信任了自家主子,还有比这更为重视的么。
“主子是太高兴了么。”
腊月一抬头,便是听见锦心这般的调侃。
“本宫为何要开心。我本就是对的。”
锦心扑哧笑了出来。
主子难得这般正经的模样儿。
其实腊月确实是吃惊的,照她看,这景帝绝不至于把谁一棒子打死,即便是当初那陈雨澜和白小蝶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儿,也不是一蹴而就便被赐死的。
虽然现在这安淑媛也没有,但是她已经从一个有品级的小主,成了一名宫女。
而伺候的人,还是与她并不友好的姐姐。
细一想来,果真是毒。
不过同情对她有敌意的人这种事儿,腊月是从来都不肯做的。
“如此这般也好,他日谁在挑衅,直接便是教训。往日本宫好性儿,她们倒是以为我软弱可欺。”
“奴婢晓得。”
既然皇上都不问缘由的站在了她的身后,她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
不多时,景帝便从慧慈宫回来,他有些忧心的皱眉,其实即便他不说旁人也略微能够看得出来,太后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
似乎这一两年急速的衰败。景帝也说不好究竟是因了什么。不过据太医所言,这是早年亏了身子,损了心神。
景帝的拳头紧紧的攥着,当年那些阴.私,他如何不知晓。
又想到今日安淑媛对腊月的算计,他心里生出一抹惧怕。
他不想许多年后,有另外一个太医告诉他,他的月儿也是如此。
今日本就是小事儿,可是他却立马发作了这安淑媛。
为的不过是让众人知道,月儿在他心里的重要地位。
他会赋予她尊贵的身份,许她在后宫肆意的生活,也同样会全心全意的维护于她。
152
景帝连日来除了沈腊月,并不招其他的人侍寝,这般明显的做派,即便是太后也被惊动了。
太后委实不解。
可景帝也是并不含糊,面容萧瑟的开口:“这宫里,除了月儿,旁人便是嫌弃朕的吧?往日里都是浓情蜜意,可是实际呢,不过是几个疤痕,她们便是面露嫌弃,如果让他们看到朕发病时的模样儿,指不定如何呢!又有几人会如同月儿那般不离不弃?”
太后这一想,便是想到了前些日子惠妃侍寝不利的事儿。知晓定然是这个小jian人嫌弃了景帝。
心里恼怒异常。
厉声:“你是一国之君,谁敢嫌弃。她们是好日子过够了,如果不喜欢伺候皇上,便是去冷宫与那德妃作伴吧。”
景帝笑着安抚太后:“母后莫要为朕担心。她们不懂事儿,朕自有法子收拾她们。您且好好修养便是。您的身子不好,何必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太后看着景帝关切的目光,摩挲着他的眉眼。
“哀家只希望,能在临死前,多为澈儿分忧。”
如果不是小的时候她把澈儿立成了靶子,何至于会受那么多算计,她的两个儿子,终是她做错了。
景帝自然是看得见太后眼里的许多愧疚,摇头:“母后,儿子不需要您过多的分忧,儿子只希望您一直都好好的。这宫里的这些事儿,不过是俗务罢了。没有什么比您的身体重要。”
太后叹息:“澈儿,你,与哀家说一句实话。”
“呃?”
景帝看太后,察觉到她似乎是有话要问。
“你这次的天花,是不是冽儿做的?”这个疑惑[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已经在她心里许久了,想到这可怕的真相,她便是觉得夜不能寐,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她近来的身子更是每况愈下。
景帝没有想到太后会这么问他。
再一细看太后,那满脸的忧伤挡都挡不住。
“澈儿。”
太后见景帝不开口,更是焦急的询问。
景帝定了下心神:“不是。”
虽然景帝回答了,但是太后更为急切:“你没有骗哀家?真的不是他?”
景帝肯定的:“不是!母后放心。儿子没有必要骗您。这次,不是他。”
听景帝这么肯定的回答,太后终于吁了一口气,仿佛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喃喃自语:“不是便好。不是便好……”
看来她对这事儿是十二万分的在意的。
景帝见桂嬷嬷将药碗端了上来,便是接过来,喂太后。
看着自己唯一贴心的儿子。
太后敞开心扉:“澈儿,年幼之时,是母后对不住你。”
景帝喂药的手顿了一下:“母后莫要介怀那时的事儿。既然过去了,何必放在心里,不断的折磨自己。”
太后叹息:“如何能不在意,如何能不在意。哀家不过两个最亲的儿子,如今却是形同陌路,如果不是我那时的做法,你们兄弟何至于走到此地。你何至于受那么多算计,冽儿何至于养成如今偏激的性格。”
景帝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母后好好养着便是。儿子说过,过去,便是过去了。”
“母后这一辈子,家族弃子,被人出卖,挚友背叛,后宫争斗,所有该经历的,母后都经历过了,这辈子,欠我的人太多了。可是如若说我亏欠的,却只有二人,便是你们兄弟。母后不敢求你原谅冽儿,但是只求,他日,母后百年之后,你能念着母后这么多年对你的好,放过冽儿。让他…..做个富贵闲人吧。”
景帝看着太后苍白的脸色,落寞的话。
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天花之时,他与腊月那些交代,腊月是怎么说的?
景帝笑了笑。
轻轻吐出一个字:“不!”
太后似是没有想到景帝会拒绝,错愕的看他。
景帝并不停下自己喂药的动作,勾起一抹冷笑:“不!朕不答应母后,如果母后过世了,朕必然要与六弟将所有的帐都一下子算清。朕必然不会饶过他。所以,母后要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活着约束着朕,活着看顾着六弟。”
景帝话音刚落,就见太后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又何尝不知儿子这么说的用意。
“好,母后会好好的,会好好的……”
桂嬷嬷看着景帝与太后,回身抹掉了眼泪。
待安抚好太后出门,景帝看着一地的白雪。
想到了小时候的愿望,回头看着来喜:“去上书房通知一下,下午禹儿和嘉儿的课程停了,中午让他们去庆安宫用午膳,下午朕带他们堆雪人。”
来喜这下这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堆雪人?
皇上?
这宫里从来都面不改色的来喜大总管竟是被惊得呆愣在那里。
景帝看他的表情,知晓他的震惊。
“对了,去静婕妤宫里通知一声儿。如果下午宁儿无事。也一起来吧。”
“奴才遵旨。”
回了宣明殿,这不多时,景帝的吩咐便是传遍了宫闱。
每个人的反应都是不同的。
太后知晓,必然是自己刚才与他的谈话,让他感触颇多。看他对几个儿子终于不像之前,欣慰的点头。
腊月知晓,则是有些困扰,孩子还小,看样子他是要将孩子都带出去的,她琢磨着给孩子穿什么比较合适。
白悠然则是咬唇感动,皇上能想起她的宁儿,她分外的欢喜。如今,这个孩子便是她的命了。
而另外的人,则是深深的嫉妒。
不管是惠妃齐妃,还是旁的人,想到这个,都是心里一阵难言的嫉妒。
两个孩子听说下午可以不用去上书房,而且父皇还要带着他们堆雪人,都是一脸的激动。
两个人蹦蹦跳跳的来到了庆安宫。
腊月看着两个孩子兴奋的表情,知晓他们的心思。
想自己小时候也是,哪个孩子不喜欢玩儿呢,特别还是与自己最尊敬的父皇一起。
“贵妃娘娘,我们来啦……”
腊月笑眯眯的将两个孩子引了进门。为他们净手之后便是安排人准备午膳。
“锦心,差人去宣明殿问一下,皇上要不要过来用午膳。”
锦心应是出门。
“娇娇呢?”
“娇娇他们刚睡下一会儿,让他们休息一会儿,一会儿才好和你们一起玩儿啊。”腊月将两个
孩子的衣服整了整。
就见严禹小大人儿似的点头。
“这样也好的。不过,天这么冷,没有关系么?”
那小脸儿上,竟是深深的担忧呢。
“没事儿。我会给她们多穿衣服的。他们那么小,又玩儿不了什么。主力军还是你们几个啊。一会儿午膳要多用一些,这样才有力气呢。”
两人都是笑眯眯的点头。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见景帝进门。
分别请安之后,腊月便是吩咐锦心摆膳。
“皇上突然如是吩咐,倒是让臣妾错愕了呢。”腊月亲自动手,将汤盛好。
为这父子几人布好菜,自己才开始用膳。
景帝眯眼看着她的这一系列动作,并无一丝的做作,自然的紧。
仿若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
看着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要吃这个吃那个,腊月不见一丝的烦躁。
畅快的勾起嘴角。
“月儿,朕要芙蓉素炒。”竟是有些孩子气。
腊月察觉他的故意,白了他一眼,不过却也连忙动作。
严禹严嘉面面相觑,嘟了嘟唇。
往日贵妃娘娘只照顾他们两个,父皇……这是与他们争么?
这一顿饭倒是也吃的欢欢乐乐。
歇过之后,景帝便是换了衣服,带着几个小孩子来到了室外。
白悠然带着刚会走没多久的三皇子,也一样跟在景帝身后。
看沈贵妃将孩子都包的好好地,也没想让他们下地。白悠然又看一眼自己的孩子。三皇子也不过比三胞胎大一岁而已。比不得大皇子和二皇子。
她也并没有打算让孩子下来,这么一看,倒是也不显突兀。
景帝小的时候便是常常希望,父皇能够与自己一起堆雪人,不过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才知晓,一切不过是一个笑话。
父皇日理万机,怎么会有这样的空闲,而其他的兄弟不害他便已是最好,又怎么会与他一起?
如今带着几个孩子玩儿,想来不光是满足孩子的心,似乎,也是为了弥补自己小时候的遗憾。
虽然说是他带着几个孩子堆雪人,不过仍是安排来喜带了几人过来帮忙。
这么一看,这边儿倒是火热的紧。
有那好事儿的妃嫔,闲着也是无事,也过来看。
腊月远远的看着张澜过来,便是挥手。
如此这般,张澜也不矫情,笑眯眯的迎了过来。
不多时,这边便是一群人。
腊月看着景帝与严禹严嘉玩儿的正好。又看自己的三个宝贝咿呀够了,困乏的小样儿,忙是吩咐周嬷嬷将孩子抱回去。
等孩子回去了,她也手痒起来,靠了过去。
也知怎地,几个人玩着玩着竟是将雪弄到了身上。
腊月想起小时候哥哥带着自己打雪仗的样子,调皮的将一个小雪球儿扔到了景帝身上,不仅如此,还笑的得意,景帝一个惊讶。
不过他总是不能乱了分寸。瞪了她一眼,将两个孩子唤了过去。
没多时,就见严禹严嘉两个小家伙儿齐齐向腊月攻击,其他人都担心被波及,远远的躲开。
几人玩儿的快活,景帝看着腊月脸上纯真的笑容,竟是觉得看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