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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抱得总裁归》》 · miss_苏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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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明娥这才缓缓转了目光望向月明楼,“陈秘书长的女儿,你们进展如何了?”

月明楼这才一笑,“奶奶吩咐的事,孙子其实一向都放在心上。孙子已经让陈璐进了公司,就在总裁办里,就是为了跟陈璐多些机会了解。”

“哦?”郑明娥果然大出意料,“你这回真的肯听话?”

月明楼乖顺点头,“我们两个都还年轻,这么早说婚事也许还太早。就先当朋友呗,彼此也多了解一下对方,如果真的能情投意合呢就更好;如果真的发现彼此不那么合适,也好给彼此一个转圜的余地。”

月明楼觑着郑明娥的神色,“成与不成,孙子总归不会得罪陈秘书长。这个分寸,孙子还是有的,请爷爷奶奶放心。”

郑明娥这才正正经经将小碗儿里的红莲雪蛤都喝光,“那就好。”

吃完晚饭,郑明娥指挥着佣人将没动过的饭菜都装了盒子,伴着月中天一起出门到安养院去。天边斜阳如重彩的胭脂,将天地涂抹得一片红艳艳,月慕白和月明楼并肩目送二老的车子远去,月慕白这才转眸望了月明楼一眼。

“为了迎战我,已经学会哄着奶奶高兴,懂得争取这个资源了?”

月明楼迎着月慕白的目光也笑,“虽然我跟奶奶之间是隔代,没有你与老太太之间那么亲近。但是总归我也是她孙子。或者说,我并不指望将来她老人家会帮我;只要她不站在五叔那边来帮着五叔难为我,就行了。”

“成不了盟友的,至少别让她成为敌人。五叔你说,我这样做对么?”

月明楼说完,清清冷冷地转身便走开去。

漫天红霞里,只剩下月慕白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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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低垂,兰溪抬头看看眼前的雅舍,不由得有点紧张地将背包的带子又向肩头紧了紧。

是月慕白约她来这个地方。给了她地址,是一个她有点陌生的地方。就连出租车司机都绕了几绕,才找到这个地方。

看上去,有点像个农舍。篱笆泥墙、蓬草门廊,院子里还依依呀呀传来大鹅的引吭高歌。

兰溪想,这八成是家农家乐。

走进去,四处亮着灯,却没见月慕白身影。兰溪正犹豫是向前走呢,还是大声嚷嚷一下,前方的凉亭上忽然传来铮然一声琴弦。兰溪便循着琴声走过去,她走一步,那琴声便再多响一声,仿佛是指引着她一直朝前去。

转过一架藤萝,才看见纱罩灯下,正坐着月慕白。他穿牙白褂子,含笑迎着她,手指抚着琴弦。

琴边一炉香,香烟如浮云游龙。

兰溪只能屏息站在原地,赧然地笑起来,“月老师,我怎么觉着我自己像是村姑进城呢?”

“呵……”月慕白含笑起身,铮然一声琴弦余韵绕梁良久不去,“那天晚上在‘月如眉’,我看见你一直留神听着水上游船上的琵琶声。后来琵琶弦断,你立在那里仿佛难过了许久。我就想着一定要亲自抚琴给你听,给你补上那一晚的遗憾。”

如何能说不感动?

兰溪吸了吸鼻子,赧然微笑,“其实那天晚上我听琵琶,也什么都没听懂。让月老师见笑了,我爸妈都是粗人,所以他们生出来的这个女儿我,就算偶尔也希望自己能小资一下的,可惜却总是文雅不起来。”

“所以那晚小楼说要给你唱一段昆曲,《鹊桥仙》,实则也是用错了心意?”月慕白自然听得懂兰溪话中所向,却轻巧一转,将焦点从自己身上移开。

兰溪微讶,“月老师,那晚原来你都听见了?”

月慕白点头,“是担心你。小楼又抢先我一步追出来,我担心小楼那个性子,别再又去开玩笑恶心你,便不放心跟出来。又不想打扰你们两个说话,就隐在院门之内。直到……”月慕白眸光轻轻洒落在兰溪面上,“直到你替他划燃了火柴,而他捧住了你的手。”

纵然已经跟月慕白明白地拒绝了,可是此时听月慕白提起那晚的暧昧,兰溪还是宛如被火燎了似的,“月老师,我……”

月慕白一笑,“兰溪,其实我今晚约你来,一方面是想给你抚琴,弥补你那晚琵琶弦断的遗憾;另一方面我想跟你聊一个人。”

“嗯?”兰溪一怔。

“章荆南。”月慕白的目光宛如天上月华,细细密密地全都落过来,罩住兰溪周身。

兰溪要偷偷地深吸一口气,才能藏住脸上的惊讶。

“坐下来,我给你煮水烧茶。”月慕白过来轻轻拖了兰溪的手肘,带着兰溪倒凉亭上坐下。美人靠上搁着柔软的绣垫,月慕白亲自把那垫子拿过来,替兰溪垫上。

月慕白坐回琴桌去,搁着红纱罩灯那嫣红的灯光望过来,“章荆南是我同学。我们开始是好同学,后来成为好朋友。到研究生的时候,自然而然便发展成为男女朋友。”

“我也带她来见过父母、兄嫂。我以为一切波澜不兴,将来自然会结婚。”

兰溪认真听着,认真点头。从当初月明楼对章荆南的形容里,兰溪隐约猜想,章荆南的个性也许与月慕白是很相似的,都是风华内敛的人,表面的水波不兴,内在却胸怀锦绣。

“兰溪,你觉得我很爱她,是不是?”月慕白却毫无预警地话锋一转。

兰溪当然点头,“月老师,自然是啊!”

月慕白却幽幽凝着兰溪,“其实,却不是。”

“啊?”兰溪惊得险些跳起来。

“是小楼给了你错误的指引。”月慕白轻轻摇了摇头,“也许连他自己也是误会了。我是一直在心底里缅怀章荆南,觉得她的死有一部分与我有关,我觉得自己愧对她——但是这种缅怀,却不一定都是刻骨铭心的深爱。”

“……或者说,”纱罩灯红,月色如银,月慕白隔着月色灯影望向兰溪来,“或者说,如果那年在师大,如果没有一个女孩子冒冒失失地跑到我身后来,闪着一双大眼睛喊住我的话——我也相信自己是爱着章荆南的。”

“也正因为这样,我心里对她的愧疚,才会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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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夜色都是那么宁静,只听得见那不甘寂寞的大鹅“嘎嘎”的叫声。兰溪小时候听邻居奶奶说过,大鹅可是看家护院的好手,当年在农村的时候,那奶奶家养的大鹅曾经追一个小偷追出二里地远……

兰溪讶了半晌,这才缓缓笑开,“月老师谢谢你,可是您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是无地自容,就越觉得自己不配成为您的女朋友——所以我能说的,依旧是那天说过的那句。对不起。”

“呵……”月慕白凉凉笑开,声音里仿佛掺了月色的孤寂,“我明白。所以兰溪,所以我这两年始终没给你回应——我看见了,当年在师大你第一次跑到我眼前来的时候,当看清我的面容时,你的神色一刹那涌过一丝迷惘和惊慌。那时候你下意识的动作甚至是想转头就跑的,可是你的倔强却让你留下来,甚至还明知道我拒绝,偏还追过来。”

兰溪整颗心彻底沉落下去——她怎么忘了,月老师原本是这样心细如发、洞若明烛的人?

“——兰溪,当年你看见的人不是我,你是透过我的背影和面容,看见了另一个人,是吧?”

月慕白气度如月,缓缓讲述。兰溪知道若此时眼前的人换做月明楼,那家伙怕是要暴跳如雷了。也只有月老师这样的男子,说起这样的话题依旧能够气定神闲、不愠不怒。这气度,是令她真心仰慕的。

兰溪站起身来,垂下头去。面对这样的月慕白,她怎么好意思继续撒谎?

“月老师对不起,是的……”

月慕白笑了,伸手轻轻地拨了一下琴弦。只有琴弦的颤动才偶有泄露月慕白心底的不宁,“兰溪,从那一刻我便担心,你是先认得小楼的。若你心里的那个人是小楼,我便绝不能再给你任何的回应。”

晚风涌入鼻腔,让兰溪只觉鼻子酸涩,只能用力点头,“月老师对不起,其实这从一开始,都是我的错。我不光那时候就向您隐瞒了,我后来还向您撒过谎——”

索性,都摊开吧。就让自己的不堪,都让月老师看见。

“后来,就是公司年会那晚,孟丽在天台上说我主动爬上总裁的床……当时我跟您否认了,我说我没有;实则那都是撒谎,我那晚真的……”提到那晚的不堪,兰溪还是难过得眼眶里涌满了泪水。

如果她那晚是清醒的,她一定不会那么做。就算那个人是月明楼,那她也绝不会那么做……

“所以月老师,这样的我是不值得您再做任何挽留的。就请您忘了我这两年追着您所做的傻事,更请您原谅我将您当做旁人的替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实在是没想到原来您是他的叔叔……”

兰溪用力躬身,“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对月老师您说明白。您是我尊敬的师长,我觉得我不该再让您误会下去……现在我说完了,月老师我再给您鞠躬说声对不起。然后,我应该告辞了,对不起打扰了您这么久,对不起……”

当着月慕白的面,这样一点点扯开自己的真面目,兰溪觉得疼。可是同时,却也有疼过之后的倏然放松。原来在心底藏了这么久的秘密,一旦坦然说出来,反倒是一种解脱。

哪怕从此月老师会看不起她,甚至讨厌她,她也要据实相告。

兰溪说完,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月慕白却起身几步奔过来,伸手扯住兰溪的手肘,“兰溪,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人,是不是?”

兰溪惊愕,回头望月慕白。从他的眼睛里没看见怨怼或者轻蔑,反倒有宽容、甚至是宠溺一般的笑意,“其实我们都是在感情上迷过路的人。欺骗过别人,也欺骗过自己;或者也算是无心之过,却让自己长久地觉得歉疚。”

兰溪点头。

月慕白笑得更如长天朗月,“既然都说开了,何不就此将过去都抛下?兰溪,忘了你曾经对我的暗恋;我也放下从前对你的躲闪——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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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野花才想偷(万字)

更新时间:2013-4-30:40:22本章字数:11386

现在城市里出租车难打,有些出租车司机就也跟着矫情起来,远远地刚到小区外的街口,出租车就停下了不愿意往里走,司机的理由是,道窄不好挑头,他不乐意倒着出来,说什么不吉利。兰溪真想学着华妃娘娘骂他一句:J人就是矫情!转念又想,还是算了吧。人在社会各有各的难处,得饶人处且饶人。

兰溪给了钱下车,不由得回头看去。

从月慕白那里出来,月慕白要送,兰溪却婉拒了,坚持自己打车。月慕白不放心,一直开车跟在出租车后头,兰溪其实都知道。看出租车在街口就远远地停了,月慕白的车子就也提前挑头离去。

兰溪只能远远看见那辆奥迪A8的尾灯,黑色的车身早已融入夜色去,就像一个孤寂的灵魂。

兰溪叹了口气转身独自走向小街。街两边的梧桐在夜风里飒飒地响着,老住宅区的街灯偶有一盏不亮的,街面便忽明忽暗,仿佛这样踩着步子走过去像是走回片段的时光记忆妃。

当年在师大第一次看见月慕白,他远远地一袭白衣立在球场外,蜘蛛和尹若都在大呼帅哥。她便举着相机冲过去,却在他转身回眸的刹那,忽然停住。

之前离着远,只能遥遥地望见他的背影,可是只是一个背影却已经帅到让人惊呼。实则她刚一看见那背影时,早已心脏狂跳。那么像那个家伙——可是那气质却又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她确信那定然不是那家伙本尊;却还是忍不住为了接近这个背影而跑过来。

却哪里成想,就连他的面容也仿佛有那个家伙的几分影子——相似的眉眼,却镶嵌在截然不同的气质里,于是她就愣在他面前攵。

于是心底就生出一份奢念,一如当年的想望:如果这世上还能多出来这样一个人,如果不用跟自己的姐妹去争……如果他不是个愣头青的小痞子,而是能带给她安定的稳重男子……

那一刻仿佛魔法呈现,上天真的就派了这样一个男子,一袭白衣、目光温柔地出现在她眼前。

她确知,刚上大学的那个季节明明是初秋,可是她却仿佛在那一刹那,看见无数粉红的樱花,从他鬓边飘散。

她就义无反顾地一头栽进了单恋,为了追寻他的身影,她不顾一切一往无前。其实一直忘了停下脚来问自己一句:你这样追逐的,究竟是那个白衣男子的背影,抑或是7年前的遗憾?

所以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心底其实并不求月老师的回应,而情愿自己这样单恋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去——原本只因为,她彼时暗恋的原本不是月老师这个人,而只是月老师的躯壳吧?

许许多多事情,是需要岁月和阅历才能帮着心灵找到答案的。她当时不懂,此时豁然明白了,便更觉对不起月老师。

也许这件事从头到尾,月老师都没做错过什么。错的,一直都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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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这些事,兰溪觉得胃疼,极想抽烟。可是已经到了家门口,便打死都不敢。兰溪在一棵梧桐树下弯腰蹲下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胃。

兰溪头顶的街灯恰好是坏的,树影婆娑便将她严严实实都裹在黑暗里。来来回回走过的人都没有人留意到她,没人能弯腰问一下她是否需要帮助。

小街上却忽然亮起一柱灯来,灯影明晃晃地直射过来,照得兰溪头疼。兰溪眯着眼睛抬眼去看,就见眼前强光里人影一晃,一个人走过来不由分说就将她打横抱起来,转身几步就上了车子!

那光太刺眼,兰溪又毫无防备,便惊得叫起来,“唉你谁……”

还没喊完呢,眼睛就适应了光线,看见月明楼一双凤眼闪着寒芒弯腰过来给她扣安全带,兰溪就不敢继续喊完了。

“你继续喊呀。”他给她扣完了安全带,还故意挑衅,“最好喊得你家里人都看见,你是跟我在一起呢。”

兰溪非但不敢喊了,还紧紧抿住嘴唇。

他这才展开长眉,若有似无地一笑,“胃又疼了?”

兰溪抿着唇,只能用力点头。

他叹了口气,“又忘了吃饭?”

兰溪心底一颤,偏转过头去,不想回答他——她胃疼是小时候落下的毛病,饥一顿饱一顿、冷一口热一口地惯了,胃就造反了。这毛病她当年在他面前犯过几次,没想到他到现在还记着。

“给你妈打电话。”他冷不防又来一句。

“嗄?”兰溪没反应过来,扭头盯着他。

他没说话,只勾着手指头,指了指车子上的时钟。兰溪看了就吓了一跳,“哎呀快10点了!”

她喊完了才明白他的用意:他是让她打电话跟她老妈请假。老妈10点的门禁,也是从青春期那会儿就定下的;原来他也还都记着。

兰溪便使劲摇头,“总裁我要回家。”

“吃饭。”他甚至都没看向她,态度倨傲又慵懒。

兰溪咬着唇还是摇头,“总裁没事的,我家里有饭,我上去吃。”

他这才扭头过来,大惊小怪地盯着她,然后慵懒地笑,“杜兰溪,我是说让你陪我去吃饭。”

兰溪好悬咬了自己舌头,“总裁……”

“公事。”他依旧不冷不热地,仿佛很疲倦,“打电话。或者我替你打?”

兰溪赶紧掏出自己的电话来嘀嘀嘀地按下按键去。贺云已经跟老妈说了在跟总裁交往,如果月明楼这么打电话过去,贺云和老妈怕都会多心……电话很快接通,兰溪飞速说完,又飞速将电话挂断。仿佛怕被老妈的耳朵听见她身畔多了一丝呼吸声。

他的莲花跑车就轰然一声,跟个火箭似的窜出去了。也没见他吸取了上回撞车的教训,这回还在小区的窄道上就直接轰油门——兰溪只能扭头瞪他。

他的眼睛虽然在专注盯着前头,而且大晚上的还卡着墨镜,不过他还是溜出一线目光来瞥了她一眼,“忘了我从前是干什么的?再瞎操心,就把心搁家里去别带出来。”

兰溪就悲愤了,忍不住反唇相讥,“那你上回怎么还撞车了?”

他在不断闪过车窗的光影里呲出白牙来,“……上回之前消耗的精力太多,手都抖了。”

兰溪就赶紧沿着皮座椅出溜下去,将身子都团起来——她可不想去具体知道,他所指的“之前消耗精力太多”是什么意思……他,他故意惹她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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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竟然就选了个路边摊。兰溪还以为总裁请吃饭,怎么也得去海鲜酒楼啊。她就当今晚上打牙祭好了……坐进塑料桌椅里,他将两大碗紫菜虾米调汤的小馄饨都推到她眼前,他自己只坐在红彤彤的灯光里抽烟。

“总裁,您不是说是要让我陪您吃饭?”兰溪瞪他,“怎么两碗都给我?”

“嗯。我吃啊,用眼睛吃。”他指着两碗小馄饨,“你赶紧吃啊!你不吃,我眼睛怎么吃得饱?”

摊子里就他们一桌客人,人家老板娘听着都忍不住乐了。兰溪造了个大红脸,坐在塑料凳子上就跟下头垫了个软猬甲。

小时候看83版的《射雕英雄传》,最稀罕的就是黄蓉身上的软猬甲。心想自己如果也能有一件,那可就天下无敌了。却没想到多年后的今天,自己反倒成了被软猬甲刺中的对象。

她就赶紧埋下头去专心致志地吃馄饨。结果辣椒面撒多了,辣气直冲进嗓子眼儿里去,咳嗽得她地覆天翻。

月明楼忍不住冲着她翻白眼儿,“杜兰溪,你非要每次跟我出来吃馄饨,都喷我一脸吐沫星子么?你是天生的喷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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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兰溪竟然能在他那刻薄的话里,稳稳当当吃完了两碗馄饨才出来。

月明楼付完钱瞅着她背影,只能叹气了。这么些年他身边的那些女人,吃饭的时候个个美得跟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就算吃炸酱面,吃完了面颊上还是细嫩白净的。倘若被他提出一声微词,定然是马上放下碗筷去——可是你看那个女人,竟然将两大碗都吃得干干净净,最后连碗里剩的两根紫菜都给舔着吃了,人家老板娘连碗都不用刷了。

月明楼跟出来的时候,兰溪正站在路边打嗝。看见他过来,她越是想要控制却越打嗝就越止不住。

小街幽静,她的打嗝声恨不能声传千里。月明楼叉腰瞪了她半天,这才把她的嗝给吓回去。

兰溪就尴尬得无所适从,朝月明楼摆着手,“反正离我家也不远,就不劳总裁送我了。我自己这么遛弯儿着回去就行,正好消消食。总裁88~~”

大步走了好几步,却没听后头有车子发动的声音。兰溪扭头去瞅,却发现那家伙叼着烟,两手插在裤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头。看她回头瞅见他,也没有任何的尴尬,就也停住脚步,跟她保留着之前固定的距离,站在原地抽烟。

香烟的红火一点一点地红,他的眼睛也不紧不慢地落在她面上,全无闪避。

兰溪就差点一口气噎着,险些又打出嗝来。用力忍住了,兰溪赶紧问,“总裁,您这是?”

“我也消化消化食。”他就大大方方走过来,自自然然与她并肩站着,“谁说眼睛不需要消食?”

兰溪就彻底被噎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时间也不早了,兰溪怕妈担心,就只好继续开步走。他就与她并着肩,一起朝前走。月光从天上追下来,将他们两人的影子一并筛在路面上,成双。

“诶你等会儿。”

路过一间花房,院墙都是镂空的铁艺栅栏,里头隐隐露出扶疏花影来。月明楼就拦下兰溪,他凑到墙边去,伸胳膊进栅栏空当去。

兰溪一看都惊了,跑过来扯着他,“诶!总裁,你别这么丢人行不行啊!”

拜托,他现在是月集团的总裁,如果被人认出来大半夜的偷花,那明早上还不天下大乱啊!

他却手脚灵活,一抖手腕,已经扯了一枝花儿出来。回头瞅她,已是眉眼流光,“哎呀你嫌我丢人了?那算了,这花原本还想送给你呢,就不送了!”

兰溪的脸腾地就红起来,赶紧缩回手来,“不送就不送。谁稀罕?”

他也许从来不知道,送花的事情,其实是她多年来心中的隐痛。

知道他追尹若,最早就是从一朵花开始的。人家陈凯歌的《无极》是“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他跟尹若却是“一朵花带来的浪漫”。

高中的时候,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备品柜子,集中都在体育馆收发室那边。每次上体育课,学生们就去换运动服去。是兰溪首先发现了尹若的柜子里有一朵红玫瑰。

她跟天钩认识了之后,有回还特意问这事儿,“诶你那花儿,该不会是偷的吧?”

彼时的他坐在单车的后座上,长腿支在地上,眯着眼睛抬头来看高高坐在单杠上的她,邪邪地叼着烟,“是啊,就是从人家花园里偷摘的啊。你怎么知道?”

“切,还用猜么?”兰溪忍不住撇嘴,“就知道你个小痞子,也没那么多钱。还有,人家花店里卖的玫瑰都是把花刺修剪掉的,而你那个一看就是野蛮未褪的!”

他就笑起来,更眯紧了眼睛瞅她,“就跟你一样野?”

“屁呀!”她也说不上怎么就恼了,从单杠上跳下来踹他。被他躲过去,便一脚踹在单车上。单车支撑不住啪嚓倒在地上,他就心疼地嚷嚷,“唉,磕掉漆了!”

其实后来长大了一点才明白,偷花这事儿本身是不对,可是不惜偷窃来取得美人一笑,那又是多么难得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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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兰溪,你真生气了?”看兰溪掉头就走,月明楼从后头追过来,用手背拍着兰溪的手肘,“诶今晚上应该是我生气才对,你怎么能给我掉脸子?”

兰溪这才清醒了些。又忘了,他现在不再是小痞子天钩,而是尊贵的总裁陛下;而她也不再是纵情恣意的小野丫头蒲公英,她现在是人在屋檐下的悲催小助理杜兰溪。

兰溪就收起所有的棱角来,叹了口气仰头望他,“总裁说吧,我又哪里做错了,还望总裁指正。”

“噗……”他就笑出来,拿花儿摇摇晃晃指着她,“你别逗我乐行不行?我要跟你发脾气的!你逗我乐,可是我还是要发脾气!”

“哦,总裁发吧。”兰溪还能说什么?认命呗。

月明楼缓缓敛了笑意,却还是剩了一丝挂在唇角上散不去,“你,今晚上这么晚才回来,是跟我五叔出去了吧?杜兰溪,你好大的胆子,怎么不跟我报告,就私下行动!”

呃……兰溪自知理亏,就垂下头去,“可是总裁也不该这么盯防吧?就算我是你的职员,可是下班之后的时间,我是有人身自由的。不管去哪里,不管去见哪个人,也不用跟总裁打报告啊。”

“哼。”他恨得险些将烟都给嚼了,斜着眼睛瞪她,“那你不担心我去哪儿啊?好歹你也是强抱过我的人啊,你不担心我又跟别的女人一起出去啊?比如公司里就有现成的陈璐,或者我到你们家楼下来等的时间长了,我也能碰上贺云啊!”

兰溪又被他的强盗逻辑打败了,只能直眉楞眼地凝着他,“总裁的意思是,您自己送上门来被我盯防?”

月明楼仿佛恼羞成怒,也不说话,将那花儿叼在嘴上代替了香烟,然后抬步率先就走,也不管兰溪在他背影里傻成了根木头。

兰溪没辙,只好叹了口气跟上来。两个影子一前一后地走着,睡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终究是他更从容些,没回头只说,“我五叔带你去了‘闲月居’。”

“哦?”兰溪自己倒是愣了一下。还以为总裁要追问她去了哪儿呢,原来他早知道啊。兰溪皱了皱眉,“叫‘闲月居’么?我也没注意看,还以为是间农家乐……”

“农家乐?!”

月明楼霍地停步,转头回来望兰溪。也不知为何,他的眼睛忽然之间宛如点燃了两把火,亮得晃人,“哈哈杜兰溪,我服了你了。可惜了我五叔一片心,竟然成了对牛弹琴!”

弹琴?兰溪就瞪他,他怎么知道月老师为她弹琴了呢?

“还听不懂,是吧?”月明楼笑得越发愉快,在月光街灯下就转身面对着杜兰溪,一步一步倒着走,边说,“杜兰溪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就小资不起来,顶多只能当个小太妹啊、村姑之类的。我看你跟我五叔是彻底没缘了,我劝你赶紧彻底死了那份儿心吧!”

兰溪就更颓了。这样一来,她隐约也能察觉是怎么回事了。月慕白一向清风明月、闲云野鹤,于是那“闲月居”八成就是月慕白按着自己的这份心意营造的一个别居。一定是重要的人才能有机会造访那里,她有幸登门,却拿那里当成了农家乐……

她与月老师,果然注定是不同的人啊。

看她凝神沉思,他才停下脚步,毫不意外地等着兰溪自己撞上他的胸膛来。兰溪惊得想要跳开,他则伸手扯住了她的手,“……其实杜兰溪,难道你还不明白,咱们两个才是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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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那么一荡一荡地落下来,涤尽了他眼中的笑谑,只留下一清二白的情感。

兰溪就向后跳开去,仿佛被烫着了一般,急吼吼甩脱了手,“总裁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我跟总裁之间的差距,那是云泥之别,我们怎么可能是一类人?”

兰溪闭了闭眼睛,“或者说,就算我们小时候,在性子上有那么一点点的近似;可是早已时过境迁,今非昔比。总裁别再开我这样的玩笑,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更加自卑——身为小人物,我匍匐在社会底层,生活得虽然不算容易,但是也好在心如止水;我从不想好高骛远,否则只会让自己的心失去平衡。所以总裁就送到这里吧,谢谢您,晚安。”

转身一步步走回家的方向去。

他跟她是绝配?如果是真的,那7年前他与尹若的感情,又算是什么?

“杜兰溪!”看她就那么走了,月明楼急急追上来,忽地伸手,扯住了她被风吹乱了落在肩上的长发。他就轻轻扯着,挨着她的脊背,低低说,“那天公司新员工入职,这些事儿原本人力资源部主持去做就好了,轮不到我管。我恰好从大厅过,看见那几个新员工都站在接待台那等着人力资源部的员工来领人——结果我就站住了,脚上就跟钉了钉子,再也动不了。”

兰溪心底一跳。他说的那一刹那,其实她也有感觉。那时跟几个新员工一起站在豪华气派的大厅里,只觉着眼睛都看不过来,当她抬头盯着头顶挂着的巨大水晶吊灯时,忽然只觉那一小帮人都忽然一静。

旁边的同事还用手肘捅她,兰溪也赶紧转身回来。顺着大家的目光去望总裁专用电梯那边,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修长的黑衣男子隐入鎏金的电梯门里去。周遭的同事就都低呼起来,“帅爆了!”

可惜她没来得及看见他相貌,心里只隐约有一点想法:堂堂月集团的总裁,怎么会如此年轻?

“其实我那时就想说:蒲公英,你的头发长长了,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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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不可收拾,就像蒲公英那些柔软的白色的冠毛。

却还是要狠下心来说,“可是如果我当时就看见了总裁的话,那我一定当时就走了。那么就没有后来的办理入职手续,就没有被总裁钦点进总裁办的事,更不会让我妈高兴得四处宣扬……”

“所以,注定你这一回就注定跑不了了。”他嗓音沙哑下来,手指微微用力扯住她的头发拉向他。

就在此时,小街尽头传来一声试探的呼声,“兰溪,那边的是你么?”

兰溪心内便轰然一声,连忙向前紧奔几步,跟月明楼拉远距离,边回应着,“妈,是我。您怎么站在这儿?”

刘玉茹目光谨慎打量了一眼月明楼,这才回答,“你说你加班,我看时间这么晚了,就出来迎迎你。咱们这条道黑,路灯坏了不少,物业一直说换也还没换。”

刘玉茹说着走过来,目光又望向月明楼去,“兰溪啊,那位是?”

兰溪便皱眉,扶着妈的手肘,还是撒了个谎,“是我同事。我们公司管理可人性了,规定晚上加班的话,都得有个男同事把女同事给送到家门口的。”所幸街上光线不好,隔着这个距离看过去,月明楼只是个影绰绰的轮廓,并不能看清面容的。

“是这样啊。”刘玉茹尽管还有怀疑,却也点头,“那谢谢人家啊。”

兰溪便摆手,“我到家了,谢谢啊!拜拜。”

兰溪一边说着一边暗自用劲,想赶紧推着妈离开。却没想到,那边厢响起了脚步声,却不是远去的,反倒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刘玉茹听见声响也停了步,转身望过去。月明楼的面容在灯影里便粼粼层层地亮起来,一直走到刘玉茹面前,他正正经经给刘玉茹鞠了个90°的躬,“伯母您好,晚辈是月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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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干嘛啦!兰溪急得险些蹦起来,在妈身边跟他拼命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走吧。

刘玉茹也一愣,扭头盯了女儿一眼,便连忙陪上笑脸,“我没听错吧?竟然是月总裁?”

月明楼微笑,“伯母别这么客气,叫我小楼吧。我家里的长辈都这样叫我。”

“那怎么敢当?”刘玉茹语气客气,却着实并不热络,“总裁就是总裁,员工就是员工。真是没想到,兰溪下夜班,竟然要惊动月总裁亲自送过来。”

刘玉茹说着又盯了兰溪一眼,“月集团的福利好,这是整个鹏城都知晓的;只是没想到,月集团的福利竟然好到这种程度,真是让我这个老太婆都被惊吓着了。下回月总裁再派发这样大的福利,可一定要让兰溪提前打电话通知我一声,不然我再这么冷不丁地撞见,没有心脏病都能吓出心肌梗塞来了。”

兰溪就一闭眼——她老妈是什么样的嘴茬子,兰溪能不知道?纵是她爹杜钰洲那样的,被她老妈当年指着鼻子一骂就是半个小时,骂出的词儿都不带重样的。

月明楼倒只是淡然一笑,“伯母说得对,都是我来的少,才让伯母措手不及——晚辈知错就改,日后常来常往,伯母看习惯就好了。”

他他他竟然还敢蹬鼻子上脸!她老妈心脏病还没吓出来呢,兰溪自己先下的快要心脏病发了。

刘玉茹也没想到他能顺杆就爬上来,便也瞪大了眼睛朝他多望了一眼。

兰溪赶紧趁机解释,“妈,我是总裁办的嘛,我们办公室的晚上加班都是陪着总裁加班……我们办公室女的多男的少,总裁这才亲自出马。”

“是么?”刘玉茹依旧没有放松,“我怎么记着你跟我说过,已经从总裁办调离,去了你们CEO身边做事?”

兰溪瞪着老妈,真是被她打败了。

月明楼跟兰溪对了个眼神儿,便也陪着笑,“伯母没记错,只是就算她工作临时调转,我也离不开她……”

兰溪真想跳过去把他打晕算了!这节骨眼,他胡说八道什么啊!

刘玉茹就也笑了,“是啊,我也听说了,月总裁好些工作只派给我们兰溪做。离了兰溪,还真不适应,是吧?”

兰溪庆幸老妈这回终于也说一句正常话了,赶紧用力点头。

月明楼却一挑眉。

刘玉茹掏出电话来,滴滴按了几声。老人手机的声音就是大,于是在这样宁静的夜色里,电话那边的声音也听得清楚。刘玉茹原来是打给贺云,“小云啊,月总裁来了。你赶紧下来,送送月总裁,啊。”

兰溪手指就一冷。

月明楼也挑高了眉毛,询问地望向兰溪来。刘玉茹放好电话微笑,“小楼啊,我早听说你跟小云的好事了。原本想约个时间请你和慕白一起吃个饭,倒是没想到今晚上先撞见了。那我跟兰溪就先回去了,让小云陪你好好聊聊。”

“妈……”兰溪扯着妈,也不知道是如何说。

反倒是月明楼却轻轻地笑了,双手插在裤袋里,“杜兰溪,回去吧。今晚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早见。”

贺云很快下来,趿着拖鞋,长发半湿着,远远地见着月明楼就笑了,柔声轻唤,“明楼,你来了。”娇羞小女儿般,满脸的光彩。

兰溪便垂了头,转身攥紧了妈的手臂,“妈我好困啊,回去吧。”说着还大大打了个呵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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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回家去,刘玉茹几次欲言又止。

兰溪便也装了鸵鸟,进了家门就赶紧钻回房间去。

刘玉茹半晌才在外头问,“杜兰溪,你们总裁,我看着怎么那么眼熟啊?”

兰溪捂着被子顿了下才回答,“当然眼熟了!妈你不是在电视和报纸上都见过他么?”

刘玉茹这才走开去。兰溪却更睡不着了。要是让老妈想起来他是谁,那就更糟了……

贺云很快就回来了,进了门就将兰溪的被子给掀开,“杜兰溪,陈璐到你们公司上班,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兰溪摇头,“姐,告诉你怎样,不告诉你又怎样?总裁都不敢得罪的陈家,姐你就敢得罪了?”

“是么?”

贺云仿佛想着什么事,“孙倩雯这个人,你平时跟她怎么样?”

兰溪一听,脑仁儿都大了,“姐你怎么又提到孙倩雯?你又要干什么?”

贺云冷冷一笑,脑海中回想起在德国的时候,她被陈璐的表姐骂,月明楼等一行从外头走廊经过,贺云抬头望过去时恰好看见孙倩雯唇边一抹讥讽的微笑……贺云就耸肩摇头,“没事。只是恰好欧洲同行过,就顺便打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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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贺云提到孙倩雯的缘故吧,兰溪隔日醒来,脑子里还都刻着孙倩雯三个字。一直有个问题盘桓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当初月明楼出差欧洲,是孙倩雯打电话来告诉她说,贺云已经成为了月明楼的公开女友……可是月明楼回来后又说,“谁说我跟贺云交往了?”

这其中,定有岔头。

梳洗完毕,叼了个包子,兰溪就往外冲。

到了公司,兰溪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忍不住望了孙倩雯那边一眼。从进总裁办到现在,孙倩雯对她还是不错的,孟丽总是给她找麻烦,孙倩雯有时还帮着她。

忙着忙着,兰溪忽然觉得不对劲,连忙上上下下看了自己的办公桌一下。此时才发现,就在档案夹旁的角落里,悄然立着一个矿泉水瓶,而水瓶里静静绽放着一朵花儿!

那花儿一点都不规矩,反倒有点像是早市上卖的黄瓜,还顶花冠刺儿的。兰溪却惊得手里捧着的一叠文件险些都掉到地上——这花儿,分明是昨晚上月明楼偷摘来的那一朵!

可是怎么竟会,出现在她办公桌上?!

“总裁好!”陈璐忽然起身,大眼睛忽闪忽闪朝兰溪背后躬身。

兰溪吓得也赶紧起身,扭头去看。月明楼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背后,目光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角落里那小花瓶上。

“内花儿挺好看的啊。”他满脸正色地出声,“谁摘的呀?真有眼光。”说完就走开了,双手插着裤袋,脚步休闲自得,“啊你们都坐吧,别这么紧张,我来找你们丁主任说点事儿。”

总裁身影消失在丁雨办公室门内,兰溪这才咬牙切齿一下。

孙倩雯也看见那花了,就偷笑着弯腰过来,“兰溪,你怎么买这么一朵花啊?也没说让花店给你修剪修剪?多扎手啊。”

兰溪只好苦笑下,没敢多说。凝眸去看那花,果然是卖相差了太多。花茎不直,花瓣边缘还有些打蔫儿,叶子的形态也太多太乱,更何况那些刺儿——也有点像她自己吧,身在这满是美女的总裁办里,怎么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有点野。

下午茶时间,正好在茶水间又跟孙倩雯遇见。两人捧着咖啡看外面的街景,孙倩雯便笑,“兰溪你说,总裁早上到咱们办公室干嘛来了?是不是特地过来看陈璐啊?”

“啊?”兰溪张了张嘴。

“总裁都把陈璐弄到总裁办来了,看来两家的家长都默许了他们的事儿了。”孙倩雯耸肩,“月家的老一辈人最讨厌办公室恋情了,这回如果不是两家都默许了,陈璐能进总裁办来?”

“哦……”兰溪只垂下头去喝咖啡。

孙倩雯觑着兰溪,“兰溪,你好能忍啊。陈璐和她表姐当初那么欺负你,现在还要你天天来带着她……要是我,早就辞职不干了。到哪儿不是一样工作啊,何必受这活气?”

兰溪就忽地抬头盯了孙倩雯一眼。

孙倩雯自觉失言,赶紧解释,“啊,我的意思是,兰溪,我都忍不住替你打抱不平。总不值得为了这么一份工作,就这么苦着自己。”

兰溪就笑了,缓缓将杯子拿下来,“小倩,你多虑了。我从前也辞职过的,可惜没能走成;既然决定留下来,那我就已经做好了任何准备。更何况,我根本就不觉带着陈璐的这件工作是什么为难。我能承担得起来,而且我有自信能完成得很好。”

兰溪转了转杯子,淡然一笑,“更何况就连主任都说过,相信我一定能做好。”

“呃,是么。”孙倩雯就笑了,“其实兰溪我当然也对你有信心。一个陈璐有什么好担心呢?放心,日后如果她再敢欺负你,我也会帮你。”

“不会的。”兰溪含笑摇头,“我自己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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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助理,兰溪最打怵的就是陪老板去开会。有些会开得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只想闷头就睡过去;可是会后还往往有招待酒会,立马还得撑起十二分的精神去笑靥如花。

其实这样的工作,如果让孟丽去更好,她肯定能如鱼得水。可是月慕白还是让她陪着他一同去。

孟丽也不客气,“行了杜兰溪,我也不跟你争。我知道你月总关系不一般,月总跟总裁可不一样。”

兰溪笑了笑,“孟丽你既然明知道如此,对我说话还不小心着些么?不怕我在月老师面前吹吹风?”

孟丽面上果然垮下来。

月慕白坐进车里,便察觉兰溪唇边挂着笑,“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兰溪吐了吐舌,“不好意思月老师。我刚刚其实狐假虎威了。”兰溪便将刚刚警告孟丽的话说了。

月慕白也愉快地笑起来,目光宁静落在兰溪面上,“其实你刚刚的笑,真的像一只小狐狸。很可爱。”

兰溪赶紧借着咳嗽避过月明楼的目光去,“咳咳咳,月老师,您这是要我主动辞职么?”

月慕白轻轻叹了口气,“我自然记着你那晚在‘闲月居’对我说过的话。我说过我不为难你,可是我也保留通向未来的希望。”

好不容易熬过整场会议,会后的招待会上,月慕白去跟商界朋友打招呼,兰溪却看见了一个让她意外的人。

张梦佳一袭水粉色小香风连衣裙,娉婷立在庞家树身畔,略微歪了头,笑着向兰溪打招呼,“兰溪,好久不见。”

79、总裁爱你(万字)

更新时间:2013-4-42:05:46本章字数:10783

瞧见张梦佳出现在庞家树身旁,兰溪一愣。却也随即便恢复了从容,笑着迎面走过去。

庞家树瞧见兰溪这么淡定走过来,他就有点难以淡定了。他面上是横眉立目起来,可惜脚丫子却下意识往后蹭,转头故作从容跟张梦佳说,“佳佳,你可不知道吧,你眼前这个窝窝囊囊的杜兰溪,当年可是个小太妹!你可别被她看似善良的外表给欺骗了啊!”

兰溪看见了就笑得更欢快,“哟,这不是庞少么?”兰溪还故意低头打量了一下庞家树的膝盖,“庞少的腿哆嗦什么呀?难不成今天又准备好了双膝下跪?”

鹏城的政商圈子就是这么大,里头的人来来去去也都差不多是熟面孔,现场有些人当日也是在高球场出现过的,于是听见兰溪这样的讥讽,就都忍不住笑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最丢人的都未必是戴绿帽子,而是给在对手的拳头挥过来的时候,噗通就双膝跪下了妃。

庞家树气得五官扭曲,指着兰溪,又碍着这是政府搞的招待会,也不敢太放肆。

张梦佳歪着头一直听着,此时倒是轻灵一笑,“庞总您说的可真对。杜兰溪这副样子,看上去真的很难让人相信她竟然这样伶牙俐齿。要不是今晚上有机会得见,连我都被她骗过去了呢。”

兰溪目光轻轻转过去,落在张梦佳那美丽细致的面庞上砩。

张梦佳这样明白无误的攻击,兰溪也早已不意外。因爱生恨,殃及池鱼,这原本就是每个女人可能都逃不开的诬咒。

张梦佳也是鹏城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儿,给本地不少商家的产品代言过,于是许多商界人士也都认得她。她美丽的笑脸看起来这样无害,于是人们的目光便都集中在兰溪这边。终究,兰溪在外貌上是落在下风的,也许看起来比张梦佳更适合当反派角色。

感觉到气氛不对,月慕白也疾步从朋友处走回来,静静站在兰溪身畔。他刚过来不好直接接过话茬,却伸手轻轻按在兰溪的肩膀。

兰溪明白月慕白的意思,这是无言的陪伴与无条件的支持。兰溪转头望着月慕白一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兰溪再笑着转头回望张梦佳,“张小姐不必担心。你我同为女人,就算我要骗张小姐,也绝不会严重到骗了名声又骗终身幸福。”

兰溪再悠闲地将目光落回庞家树面上去,“可是张小姐身边的这位庞少爷,那可就不一定喽。”

“呵……”周遭人还不知如何反应,月慕白倒是率先笑起来。

看出兰溪已经应对自如,月慕白就也放松下来,手指轻轻点着兰溪的肩头,悠闲自在地说,“谁都知道家树家有美妻,所以历来就算在外应酬再多,也总归不会乱来。”

月慕白的话不软不硬,乍一听着好像是在夸庞家树,却等于一遭儿将庞家树和张梦佳两人都给损了。庞家树面上一红一白,张梦佳的身份又不好在这样的场合当面顶撞月慕白,便也只能忍了。

“二位随意,我跟兰溪先过去了。”月慕白洒脱带走兰溪。

走得远了,月慕白这才缓缓回眸又凝了一眼那沦为全场笑柄的两人,继而垂眸望兰溪。这一眼,已经满满的全是惊喜,“兰溪,你回来了!”

“昂?”兰溪讶了下,随即会意,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可能我天生就是个刺猬吧。得遇见有人扎我,我才想起来要竖起自己的刺来。”

月慕白却轻轻摇头,“是你长大了。你明白得饶人处且饶人,可是你却也不是独独忍让,如果真的碰触到了你的底线,你自然会又狠又准地反击!”

兰溪更是脸红,“月老师,您过奖了。”

“这才是我记忆里的你。”月慕白欢喜得不想隐藏,手指握着兰溪的手肘,紧了又紧。

“慕白,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市政府秘书长陈志才走过来,热络地拍着月慕白的肩膀。月慕白便跟兰溪示意,转身跟陈志才融入那边的人群里去。

陈志才是典型的官员模样,红光满面,一双眼睛却鹞鹰般锐利。看见月慕白的手在兰溪手肘上,便也特特盯了兰溪一眼。

月慕白一笑,跨前一步将兰溪挡在身后,“陈秘书长,我们过去吧。”

兰溪看着陈志才热络拉着月慕白的模样,便更加垂下头来,只认真地抿着手里的发泡果酒。由此可见,月明楼让陈璐进月集团的这一步棋是走对了,陈志才现在几乎已经拿月家人当成自己人一样。这样在政商两界,月家便能从中得益不少。就连方才庞家树能隐忍着不发作,怕也是与此有关。

“听说你跟尹若是闺蜜?”张梦佳竟然走过来。

兰溪抬头迎视着张梦佳,“是。”

“哈!”张梦佳一笑,“我听说,你在高球场还因为庞家树旁边带着别的女人,就把庞家树裤.裆给泼湿了?”

“也没错。”

兰溪静静望张梦佳的脸,“张小姐,曾经相识一场,我忍不住想问一句:张小姐对庞家树,该不会认真了吧?”

“认什么真啊?”

郑梦佳转着高脚杯,水晶的光泽静静倒映在她柔美的面上,“我倒是曾经认真过,不过却被人家全不在乎。从那时候就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认真二字不过是狗屁。谁认真了,谁就是自取其辱,活该被人不当回事。所以,以后谁还认真的?不过都是玩儿,是交换,你给我能要的,我也给你我能给的,规矩明白、得失平等,这多好。”

兰溪心下一疼,忍不住垂下头去,目光落上张梦佳的手腕。

张梦佳今晚穿的小香风连衣裙是七分袖,细致的手腕都露在外头。在她原来伤口的地方压着一条编织了各色珠子与干花的手链,精美新颖,正好掩盖住她的秘密。

兰溪低声问,“张小姐,你的伤,全好了吧?”

张梦佳伪装得再完美,在兰溪问到这个问题时,也无法继续强撑下去。兰溪静静抬头看她,没错过张梦佳转眸之间眼睛里闪过的水光。

受过伤害的女人都想报复,其实有些报复未必是恨毒了那个人,反倒只是因为自己不甘心、舍不得放手。

“张小姐能跟了庞家树,定然是早就知道庞氏与月集团之间的恩怨,以为有了庞家树这样的盟友,于是自己也能如虎添翼?张小姐相信你听过网络上很流行的那句话: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庞家树他就是个猪,甚至该说猪狗不如,张小姐奉上自己的青春和美貌,却未必能换来你想要的东西。”

“那倒也未必。”张梦佳反击回来,“庞家树是没有月明楼聪明,但是他的阴狠却在月明楼之上,他能没有底线、不惜一切。所以半斤八两对战起来,他未必就没有胜算。”

兰溪听到这里也不由得一皱眉。

“只是,张小姐,你觉得这样做,真的值得么?庞家树对张小姐你,又哪里可能有半点真心?”

张梦佳就笑了,甚至还伸了杯子过来跟兰溪碰了下杯,“我早知道。其实是庞家树主动找上我的——或者说,只要是月明楼的女人,庞家树早晚都会主动找上来的。”

张梦佳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尽,“从前的尹若是这样,将来——也许就要轮到你姐姐贺云了吧?”

张梦佳目光沿着杯子滑过来,凛凛落在兰溪颊边,“或者我还应该说——将来也许总有一天,庞家树也还会找上杜兰溪你。”

张梦佳说完转身就走开去,兰溪心内却是轩然大波!

不敢去想象,如果有一天,庞家树真的跟贺云联手——也许未必就能伤到总裁的皮毛,可是她杜兰溪,将如何自处?

至于庞家树是否会找上她,兰溪自己倒是不怕;庞家树又不是没找上过她,而是早就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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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会结束,月慕白执意送兰溪回去,说是因为公事的缘故捱到这样晚,理应送送。兰溪拗不过,只好同意。

兰溪却一路上都在心里想着,该怎么将张梦佳的这件事告诉给月明楼。

车子开过大桥,夜如水墨,纯白的月色从水天之间包绕过来,让人目眩神迷。兰溪微微走神,月慕白的手便无声落了下来,包覆住她的小手。

兰溪一抖,忙抽出手来,低低说,“对不起。”

月慕白倒也淡然一笑,“兰溪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小楼。尽管你们都不想告诉我曾经发生过什么事,但是我想你与他的相遇一定是在他离家的那一段时间里。他从小到大所经历过的事、遇见过的人,只有那几年是我所不知道的。”

“我明白,年少时的邂逅最为难忘,远去的时光依旧对现实有巨大的影响力;只是,兰溪,并非回到过去就是最好的办法。兰溪我不会干涉你对那段时光的纪念,只是我依然希望你能放眼现在,以及未来。”

兰溪笑了,“月老师,您在担心我,对么?方才庞家树和张梦佳的言行,您都看在眼里,你担心我将来会受到双重伤害:既有来自总裁身边的女人也,也有来自庞家树那边的。”

月慕白微微挑眉,惊讶于兰溪这样敏锐。

水天月色,天地洁白,兰溪坐在如银的月华里静静微笑,“月老师我真的是一只刺猬啊,越是有人扎我,才能越提醒我竖起身上的刺来。所以您不必担心,我会好好的,而且——”

兰溪没再说下去。她想说的是:“而且我还有余力来保护身边的人。”

从小到大,她看起来都像根蒲公英一样坚韧,像个小太妹似的嚣张,其实那不过都是因为,如果她自己不是这样强大,就会没人来得及保护她——爹随时跑路,老妈自顾不暇,所以她就学着让自己变得很强大。

看见尹若,她就像看见自己偶尔也会忍不住泄露出来一点的柔软,于是她就忍不住去保护尹若——其实可能也是想保护自己吧?就像是自己给自己弥补一下,那些最软弱、最希望得到保护的时候,所一直没能等来的温暖……

现在长大了,渐渐收起锋芒,但是每当看见身边人遭遇危险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生出想要保护的心。

不管自己因此会怎样,她也都想尽己所能。

月慕白无声望着兰溪的侧脸,看着她的眼睛在月色里闪出璀璨的光芒,月慕白听见自己怦然的心跳,忍不住轻问,“你想,保护小楼?”

兰溪顿了下才转眸过来,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皎洁的白月光,“只要是我身边重要的人,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会。”

月慕白笑起来,微微抬眸望出去,看那跨越了大桥涌上来的月色,“那如果有一天,是我呢?”

兰溪用力点头,“我也会保护您,月老师。”

月慕白笑着再将目光放远,“那么如果有一天,是我跟小楼对敌呢?你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兰溪怔了下,却郑重摇头,“我不信您会跟总裁对敌。”

“哈……”月慕白笑起来,却已不再说话,只转头过去看他那边的车窗,吩咐司机开了音响。银色醇厚的大提琴从音响里萦绕低回,与水天月色一同推着车子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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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家。

尹若小心伺候了公婆睡下,便坐在灯下,一边绣着十字绣,一边等待庞家树归来。

庞家树回家没有固定的钟点,尹若早已习惯了这样无边无涯地等待。好在时间长了,心就也跟着渐渐麻木了,便不再觉得等待是一件熬不下去的事,反倒能将心都用在刺绣上。每每一件件作品完成了,还能送到店里去寄卖,虽然庞家不差那几个小钱,可是她素日的零花钱却都是被限制的,她总归还能用这点小钱来贴补给娘家。

爸从韩国回来了,上回惹的祸却也没能让他改了爱喝酒吹牛的毛病。尹若甚至是不希望爸回来的。如果他不回来,他就依旧能在她的想象里继续当那个总给她寄回来化妆品、名牌服装和包包的慈父形象;可是他回来了,便也等于将她唯一的美梦都给敲碎。

妈的咸菜摊位也赚不了几个钱,爸一喝醉酒就打电话跟她发脾气,说人家的女儿嫁进豪门都能让家里也跟着过上好日子;可是她倒好,根本帮不上家里什么。

她开始听着爸这么不讲理,还会气得哭;到后来也渐渐麻木了。到后来爸再打电话来,他骂他的,她自顾忙着自己的。等爸骂完了,她就也毫无反应地挂断了电话,仿佛从来没听见过一样。

对于这样的父亲,她已经懒得再抱怨什么。人家兰溪的爹,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好父亲,也没能在兰溪的成长岁月里称职地承担过父亲的责任,而且还动不动就弄一身鲜血,还坐过牢——但是人家是真的疼爱自己的女儿,只要能在兰溪身边,便会掏心窝子一样对自己的女儿好。那一句一声的“溪哥”,叫得人的心都跟着软了。

而她的父亲呢,似乎所有的好,都只是存在于她自己的想象里。她从小到大唯一能引以为豪的,除了自己的美貌之外,也只剩下当年他在韩国的时候,她借着他来编造一些自己梦想出来的慈祥罢了。

就为了这样的父亲,她豁出去了自己。明明知道庞家树不爱她,也清楚自己对庞家树一点感情都没有,可是她还是嫁给了庞家树……

生为一世父女,她能为父亲做到这个份儿上,她扪心自问,已是对得起这一场生养。反观父亲不知足的抱怨电话,她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过这个父亲好了。

自己从小的软弱,自己如今的灾厄,都是源于父亲——都怪他,才让她这样地不幸。

十字绣就剩下最后一针了。外头忽然叮叮咣咣传来脚步声,尹若忙着收针起身,最后一针就刺偏了,扎到她自己指尖。一滴鲜红的血珠倏然透过布料,破坏了整幅作品的完美。染了血迹的作品定然没人会买了,尹若懊丧地将绣品扔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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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树你回来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尹若亲自迎到门口去,一边扶着庞家树的手肘,一边弯腰取拖鞋。

庞家二老曾经发话,说庞家树晚上回来得晚,不必佣人们等着,说佣人们白天就够累的;就让尹若自己一个人等着吧。等待晚归的丈夫,原本就是当妻子的责任;更何况这个妻子白天也不用干什么,养尊处优久了也不合适。

于是每次这样等着庞家树晚归,尹若的颊边就像是又被庞家二老抽过来嘴巴一样,隔了时光依旧隐隐地疼。

尹若蹲下了身子去给庞家树换拖鞋,庞家树就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尹若正担心庞家树会倒下来,不想从庞家树身后就伸出一只手臂来,细长粉嫩如莲藕一般,自然地揽住庞家树的腰。

尹若就一怔,顾不得还有一只拖鞋没换上,便起身望向庞家树身后。灯色昏黄里,有年轻女子的面颊粉如桃花。

尹若心中就轰然一撞,尽力压着心里的不快,“家树,这位是?”

“佳佳。”庞家树也不搭理尹若,就着张梦佳的手臂就伸臂过去揽着张梦佳的肩,“喏,你不是好奇我老婆什么样子。喏,就是她喽。”

尹若越听越不对劲,却还按捺着。这几年来庞家树身旁虽然从来就没干净过,可是他至少还晓得分寸,没有往家里带过,总算给她这个妻子留得几分薄面。

尹若便像是安慰自己一般冲着张梦佳笑,“谢谢你送家树回来。小姐家住哪里,我现在就去安排车送小姐回去。”

张梦佳瞅着尹若的自说自话便笑了,“原来这位就是庞少奶奶。听说当年也是城东一枝花,引得无数少年竟折腰来着……怎么今日看着,呵……”

张梦佳故意不继续说下去,只莞尔一笑。

正所谓灯下观美人,张梦佳在灯影里这一笑,端的是娇俏迷人。她原本就是平面模特儿,最知道自己哪个角度看起来最美,也最会利用灯光;更何况她比尹若年轻,又没结婚,于是便更显得多美几分。

庞家树看得眼睛都直了,便顺着张梦佳的话贬斥尹若,“今日就算还没豆腐渣,也早是黄脸婆了。哪儿比得上佳佳你哟……”说着就伸手去掐张梦佳的脸蛋儿,张梦佳也是欲拒还迎,娇笑不停。

“家树,你不要太过分了!”尹若再也忍不下去,低声吼出来,“这里总归是我们的家,不是酒店!”

“我们的家?”庞家树醉眼里便泛起寒意,“尹若你搞错了吧?这里是我庞家,可不是你尹家!”

尹若这一瞬间心如死灰。结婚了这么久,原来她始终被他们庞家人排除在外……

尹若忍着,低低再说,“总归,你也要顾及爸妈。就算他们住在后楼,可是你这样也太过分!”

“你少拿我爸妈当挡箭牌!”庞家树一听尹若打压他,就更来气,“你还真扛出正宫娘娘的范儿了?我告诉你尹若,我爸妈压根就没把你当回事!——跟我结婚这么久,肚皮半点动静都没有,我妈早巴不得我给她换个人带回来!”

尹若心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在此刻折断,她绝望地再问一句,“家树,她若留下来,那我就走。”

“走?”庞家树眯着醉眼大笑起来,“以为我会拦住你?尹若,你还真是做你的校花大梦,醒不过来了?你还以为你是当年那个尹若,你还以为我还会捧着你、哄着你?”

张梦佳立在一旁娇笑,“家树,你说过你卧室的大床是KINGSIZE的水床哦,带我去看看嘛……”

尹若再也忍不住,转身抓了自己随身的手袋,推开庞家树,便哭着冲出庞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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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接着尹若电话就冲下楼来。无法被街灯照亮的树影斑斑驳驳落满尹若单薄的身子,尹若一把抱住兰溪,放声大哭,“兰溪,我再也受不了了,受不了了!他不爱我就也罢了,他在外头养着别的女人也罢了,可是他今晚上竟然将女人带回家里去,还要去睡我们的卧室——兰溪,他根本就不拿我当人看,我再也受不了了……”

兰溪也绝没想到庞家树直接将张梦佳带回庞家去;坦白说,她也没想到张梦佳竟然真的肯跟庞家树在一起。兰溪抱着尹若安慰,“这么晚了,你先到我家去睡一晚,等明天天亮了再说,啊。”

尹若却哭着摇头,“兰溪我还是不去你家了吧。那毕竟是你继父家,还有你姐……我别给你添麻烦了。”

兰溪一皱眉,“那我送你回你妈家!”

“我不要回去!”兰溪忙扯住兰溪,“我不回去……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我遇到这样的事,他们也得跟着担心。”

若是被爸知道了,怕又得一边喝酒一边骂她无能吧?她回去非但得不到半点的安慰,何必又要多惹一肚子的气?

“兰溪,我口袋里还带了几百块钱。我就随便去找间小旅店就行。兰溪你别替我为难了,我能抱着你哭一会儿已经就很知足了。”尹若不停擦泪,可是泪却仿佛越擦越多。

兰溪就一跺脚,“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找个小旅店去!走吧,去我家。没事的,我姐有班没在家,老贺也不是个计较的人。”

“兰溪,真的可以么?”尹若还是犹豫。

“废话呀,谁敢说个不字,我就跟她没完!”兰溪伸手扯起尹若来,将她拽向自己家的方向去。

虽然都已经长大,虽然尹若哭的是她自己的家务事,那个男人也是她当初自己的选择……可是总归,兰溪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她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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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尹若睡下,兰溪就坐在床边上,盯着尹若即便睡熟了还挂在颊边没干的泪痕。

房间里就两张单人床,尹若睡了兰溪的,就剩下贺云那一张床。兰溪也不敢去睡,省得贺云回来如果发现了又得没完没了。

兰溪也睡不着,脑海里想着这些事,就索性这么坐着。

莫名地,脑海里就又响起一个欠揍的嗓音来。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混合着清甜,挑衅地问,“假小子,你这么护着尹若,拦着我跟她好,该不会是——你们俩是蕾丝边儿吧?”

“蕾你妈个头啊!”她就恼了,攥着拳头朝他走过来,呲出小虎牙来冷笑,“我看你是杜蕾丝缠了脑袋吧?”

那个年代好像除了街道计划生育干事发的安全套之外,进口的、响当当一点的牌子也就是一杜蕾丝了,于是她爹手下那帮小混子整天都把这个名称挂在嘴上。那日她急着反击天钩,便也顺嘴就把这个给说出来了。

那小子当时就大惊小怪起来,“哎呀,杜蕾丝你都知道!看来你——”说着便坏兮兮地绕着她,故意将目光落向她的少女地带去……

从没有过的慌乱和愤恨汹涌而起,她也不管不顾抬脚就踢向他的命根子去——谁让他对她那不怀好意呢,这也不怪她的,对不对!

不过倒也让她非常意外,那家伙好歹也是赛车手,应激反应速度应该是一等一的好吧?更何况他怎么说也是出来混的,怎么一点自我防范的意识都没有?她一脚踹出去,竟然——竟然就踢中了!

那小子登时就疼得靠在墙上,双手捂着那里嚎叫,“唉你怎么往这儿蹬啊!要是蹬坏了,你赔得起么!”

他的脸憋得紫红紫红的,额头掉下黄豆粒大小的汗珠子来,全身都疼的直哆嗦——兰溪这才有点害怕了。听爹说过,这么踢,能把男人给活活踢死;就算轻点的,也能把男人给直接踢残废了。

虽然看他不顺眼,不过好像也没有深仇大恨这么踢死或者踢残废了他吧?兰溪就冲过来想要扶着他,“那,那要不要我给你打120啊?”

“滚!”他气得恨不得要咬她似的,“你想让我丢死人啊!”

兰溪都快急哭了,小孩子般本.能地就嚷,“那,那我替你揉揉?”

“啊你!”他的脸上紫红就更甚,简直快成紫茄子皮色了,或者就像一个搁久了快要发臭的猪肝,“你,你还是不是个女人啊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结果那天的蒲公英很没出息地被吓哭了,望着他迟迟好不过来,急得就掉下眼泪来。他看着她掉眼泪,就有点发愣,虽然还疼得脸色不好,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可是却还是坐下来扭头瞅着她,“诶你别哭了,我还死不了。”

后来她就陪着他抽烟。她用自己的零花钱去给他买小店里所能买到的最贵的软包中华,给他抽了一棵塞进他嘴里去。结果他疼得半天也划不着火柴。她便从他手里接过火柴去,半跪着给他点着了烟……他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嘬着烟,然后黑瞳躲在白色的烟雾里,若远若近地凝睇着她。

抽完了整棵烟,他才叹了口气,扔了手里的烟蒂,却伸手过来抹掉她眼角的泪,“诶你那是瀑布啊,我真是疑是银河落九天了……怎么那么能哭啊?不是假小子么?”

“你还没疼死啊?”她就莫名地恼了,将烟盒都扔回给他,起身就要走。

身后,他低低地咕哝了一声。可能他以为她没听见,实则她都听着了——他说的是:“这么看,还挺女人的嘛。”

她就站在原地,转回头来怒视他。

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却呲出满口的白牙来跟她坏笑。

于是那天她就那么莫名其妙地欠了他很大的人情。他后来说,“诶你差点废了我,总归得补偿我吧?诶你就帮我追尹若吧,这样咱俩就恩怨一笔勾销。”

说完他还邪恶地呲了呲小白牙,“你要是不帮我……那我就告诉别人去,说你那天想要帮我揉……”

“你敢!”兰溪就跳起来捂住他的嘴。

他被捂着嘴,说不下去了;兰溪的掌心却也触着了他唇的滚烫和柔软——还有他唇上微微萌生的,柔软却又倔强的髭。

.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当年的往事,兰溪愈发心乱如麻,便抓了电话起身到阳台去。

一条短信在手机上按了又删,删了再按。反反复复不过只是一件事,想要告诉他,张梦佳跟庞家树在一起的事,想要提醒他多加小心。可是就这么一件事却让她不知怎地,竟然要这样百转千回地拿捏字眼。

到后来兰溪自己都笑了,心里暗骂自己:杜兰溪,你难道拿自己当蜘蛛那样的文学女青年了?怎么写条短信还想拿诺贝尔文学奖啊?我看你拿“诺贝尔脑袋进水奖”还差不多。

结果一大意,手上按了一半的短信,就一下子给发送出去了。兰溪瞪着屏幕上“已发送”三个字,张大了嘴巴。她刚刚想要发送的是“总裁啊你要小心……”,她用的是拼音输入,结果“啊”字打了个a之后,系统就给默认了一个字,而她还没等修改过来,就给发送出去了!

兰溪调开发件箱,盯着方才发出去的那几个字,就想直接从阳台跳下去!

——苍天啊,她方才发出去的字竟然是“总裁爱你”!

兰溪下一个反应是想要赶紧关了电话,转身回被窝里去睡觉——嗯,就当自己梦游了,明天一早不论他问什么都打死不承认!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关机,那边电话已经打过来。月明楼的嗓音里仿佛染了酒意,悠长缠.绵地兜过来,“杜兰溪,你跟我说什么啦?诶你再说一遍呗,我要听你亲口说。”

兰溪盯着电话,活脱脱觉着它就是个定时炸弹。

月明楼那边厢立在酒楼外的长廊上,木质长廊绵延深入夜色最深去,廊檐下每隔几步挂着一盏红灯。嫣红的灯影一盏一盏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就像他的心。

听不见她回话,他也不急,搂着柱子笑得更是温柔。他凑近电话,就像趴在她耳边,用尽了自己全部的柔软,低低地呢喃,“诶,你说呀。我知道你嘴硬,我不急,我等着,一直等到你肯跟我说。就算这么等一辈子也不怕,只要你说……”

“杜兰溪,你乖,你说嘛。”他打了个酒嗝,“我等了这么久,这么久……我以为你当年就会说;我都做好了准备,只要你说了我就马上答应……可惜你却一直都没说。”

“当当当……”阳台的玻璃门上有人在轻轻敲,兰溪下意识一抹脸,才知道自己竟然一脸的泪水。连忙擦净了,转头去望。尹若穿着纯白的睡裙,站在那边轻轻地敲着,用嘴型问着,“兰溪,你没事吧?”

兰溪急忙向电话里说,“总裁对不起,我发错了。晚安。”便关掉电话,揣了手机进屋。

真的是发错了。

真的。

.

早晨兰溪上班,尹若也跟着早起,说要去找蜘蛛。

兰溪明白,尹若是怕单独面对贺云或者她老妈。

尹若的性子太弱,而贺云和她老妈刘玉茹的性子又太强,所以尽管从小就是姐妹,可是尹若也很少来兰溪家,更仿佛是从小就很怕贺云和刘玉茹。

幸好蜘蛛那工作环境相对自由,兰溪便想着让尹若去蜘蛛那边也好。兰溪牵着尹若的手下楼,一边走一边絮叨着,告诉尹若该坐哪线公交车,该到哪一站下车,再进哪个大厦的门……尹若跟庞家树在欧洲呆了那么久,回来都不认得蜘蛛新办公室的地点了。

兰溪还没絮叨完呢,就看尹若忽然呆住,目光直直地望向楼门外。

早晨的阳光呼啦啦都从楼门洞照进来,让兰溪的眼睛一时没能适应。然后就看一个颀长的身影穿过金色的阳光而来,直接走到她面前立住,成功帮她挡住阳光,让她看清了他……

兰溪就张大嘴巴,忘了自己方才跟尹若说到了哪里;反倒转眼去望尹若,心里是说不清的惊慌。

可是再惊慌,也不能被那两个人看出来。兰溪顾不得结巴地说,“总总总裁,您您您怎么来了?”

80、就是你先喜欢我!(万字)

更新时间:2013-4-51:39:30本章字数:10869

虽然逆着晨光,兰溪却也能看得清总裁面上溢满的锐气。甚至还有他眼睛周围淡淡的一圈黑眼圈,都黑得那么销.魂。他是满腔地兴冲冲地冲到她面前来的,张开口急急吼吼就想说什么——却话还是被截留在舌尖儿,他的目光从兰溪的面上滑掉,落在她身边的尹若面上。

兰溪的心就莫名地一沉。

心沉下去,就也不惊慌了;不惊慌了,就也不结巴了,“总裁早,请问这么早过来找我,是有要紧的公事么?”

“你先闭嘴!我跟你的事,待会儿再算账!”月明楼的目光凝在尹若面上,忽然吼向兰溪。

兰溪的心便彻底沉下去妃。

其实贺云说得没错,她真是原本就不该存了什么奢念。就算7年已过,就算尹若早已是庞家树的妻子,但是只要她往人家尹若身畔那么一站,只要是个明眼的就都看得出来孰优孰劣。

她杜兰溪,永远只能当尹若身畔的绿叶。

“你怎么在这儿?”月明楼没顾上兰溪的反应,只问尹若礴。

他的黑瞳在艳金色的阳光里却失去了之前的热烈,只剩下幽深幽深的黑。他甚至在尹若面前更高地扬起了下颌,将头颈向后挺直,两手插在裤袋里,显露出疏离,甚至是防范的姿态。

“庞家树怎么能舍得你整晚不回家?他独守空房,睡得着么?”月明楼唇角凉薄地抿起。

尹若站在原地垂下头去,肩头瑟瑟。

兰溪闭了闭眼睛,抬头朝向月明楼,“总裁你不必这样吧!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如今都过了那么多年。尹若她也有自己的难处,你如果不能理解,至少也不用这样抢白她吧?”

月明楼眸色更冷,极缓极缓地朝兰溪转过头来。他确知他现在对她拥有绝对的优势,所以他仿佛极享受这种慢慢凌迟她的满足。

兰溪果然心底发虚,咬着舌尖不敢再说下去,低了头去躲避他的目光。

“杜兰溪,你又为了护着她,跟我对着干了,嗯?”他朝她走过来,微微垂下了头,“你说不管曾经发生过什么,如今都已过了那么多年……那你呢,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可有半点改变?”

“总是护着尹若,总是把她的感受放在首位——杜兰溪,你又是否想过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们都已经长大,也许她不再需要你护着了呢?”

兰溪扁着嘴,一时无从分辩。

“小天你别跟兰溪发脾气,这都不关兰溪的事。”尹若含泪抢步过来,挡在月明楼和兰溪中间,“小天你恨的是我,你别把脾气都撒在兰溪身上。兰溪只是在护着我……”

如今的月明楼,比7年前的小痞子天钩,又长高了许多。成熟男子昂藏的气势,穿透纯黑的西装,露出峥嵘的棱角来。他辗转着眼神睥睨着尹若,“庞少奶奶,我想你没弄清楚状况吧?我是在跟她发脾气,可是却不是因为你——曾经的蒲公英也许首先是你的姐妹儿,可是如今的杜兰溪却首先是我月明楼的助理!”

月明楼黑瞳灼灼闪亮,“我是她的总裁,她是我的员工——我跟她之间的这段关系,跟你尹若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所以在我跟她说话的时候,拜托你站在原地即可。”

尹若惊住,仰头望着一脸冷漠的月明楼,泪珠子就一颗一颗滚落下来,“小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求你,别因为兰溪是我的姐妹,你就对她这样……”

“对了庞少奶奶。”月明楼直接打断尹若,“请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叫什么小天——正如庞少奶奶所说,曾经以为天钩已经死了的;那么就当他早已死在7年前好了。请叫我月明楼。”

“好。”尹若也仰高了头凝着月明楼,“月总裁,这样可以让你对我的姐妹和颜悦色些了么?”

楼道里也渐渐响起关门声和脚步声,兰溪的邻居们也纷纷下楼,上班的上班,买菜的买菜,看见这三个人这么剑拔弩张地站在楼门口,就都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两眼。有的还跟兰溪打招呼,“兰溪啊,这么早就上班啊?”

兰溪知道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了,便伸手拖了尹若的手走,尽量低声劝说月明楼,“总裁有什么事,我们到公司再说。我现在得先去送尹若,而且我不想上班迟到。我不想失去全勤奖。”

月明楼还想说什么,却还是忍住了,退开一步,让开通路。

兰溪扯着尹若的手,有一点落荒而逃般的慌乱。尹若却并不与她齐心,被她扯着走,身子却是在后头的。兰溪都不必看也知道,尹若必定是一步三回头。

兰溪心里头闷闷地疼起来,却还是忍着停住脚步,郑重望尹若,“或者,我可以拜托他开车送你一程?早晨上班高峰,不好打车,公交车更是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兰溪认真去望尹若的眼睛,“只是你,是否受得了?他也许还会没完没了地尖酸。”

尹若咬了下嘴唇,低下头去,“兰溪,我不怕。”

“好。”

兰溪也不知自己怎么就笑了,放开尹若的手转身走回月明楼面前去,要高高仰头才能看得清的他的眼睛。兰溪轻轻吸了一口气才说,“总裁,拜托你送一送尹若吧。她去蜘蛛的办公室,地址在东三大街150号,挨着海关大楼,总裁应该知道。”

她说完转头就走,朝着公车站的方向。

晨阳倾天洒落,路过枝叶繁盛的梧桐,铺满老式小区的水泥地面。兰溪用力地走,用力地只去看那灿烂的光,努力地不回头,更不准自己的心思多胡思乱想一秒钟。

原本就是这样的,原本。

只要有尹若出现的地方,他的眼睛便都只落在尹若身上,而根本忘了那里还站着一个她。所以她必须用力地走,赶快地离开这个地方。她给自己的理由是不想去当电灯泡,可是心里又何尝不明白,她其实不过是害怕自己受伤——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四目相对,难道非要确认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因为上一次的误伤,蒲公英莫名地就欠了天钩一次人情,而且是很巨大的人情。于是天钩便有了充分的理由缠着她,要她帮忙结识尹若。彼时的天钩虽然用了心思给尹若送花,但是他也依旧不过是众多追求者之一,他的花儿又并不稀罕,再加上还有兰溪的拦阻,所以他一直还没有机会跟尹若正式结识。

他这个要求缠磨了蒲公英许久,开始她是断然的拒绝,后来就是长久的沉默。

他就知道非得用激将法不行了,于是那天又在放学后堵着兰溪,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灯里,他就蓦地喊了一嗓子,“诶,我以前觉着吧,你拦着我追尹若,可能因为你们俩是蕾丝边儿;后来你说了不是,可是你还是拦着——你这么拦着我的原因,该不会是你自己先喜欢上我了吧?”

那个晚上夜色宁静,静得就连那些街灯的影子都像是浮在水上的波光,轻轻地涟漪着,一漾一漾。可是她忽然就在前头原地蹦了起来,整个人180°大转身,面对着他还在跳脚,“你,你不要脸!谁会喜欢你啊——我告诉你天钩,我蒲公英喜欢的男人,是,是那种像花无缺一样的!”

她那时候想表达风姿翩翩的意思,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便一直记着看过的电视剧《绝代双骄》里的花无缺。白衣飘飘的公子,与鬼马猴子似的小鱼儿,正好形成截然的对比。那时候的天钩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小鱼儿,绝不是她理想中的人。

“不是就不是呗。”他看着她那么大的反应,心中也莫名懊恼起来,“还喜欢花无缺?可是人家花无缺凭什么喜欢你这样的啊?人家那样的,喜欢什么大家闺秀没有,非要喜欢你这么个——假小子!”

两人都不知道自己心底的憋闷从何而来,于是好话说不了两句就又吵起来。

他也莫名发了狠,就将她逼到绝路去,“反正你要是不帮我的忙,我就认定了你是喜欢我!”

那晚上是蒲公英第一次晚上看不进小说去。闷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小说,从前每个晚上都是她独自享受的偷偷摸摸的快乐;可是这个晚上,看来看去,只觉得那书页反射的电筒幽光亮得晃眼。

第二天一早,她盯着两团乌黑乌黑的黑眼圈去上学。午休的时候跟尹若宣布,“你们不是特好奇我爹是干什么的吗?我今晚上就带你们去偷看吧。”

蜘蛛和尹若就都欢呼起来。可能那个年纪的少女,心底也个个都藏着不安分的狂野因子,都特神往道儿上的那些事,于是蜘蛛和尹若就都央过她好几回。

那个晚上,她们三个互相帮着对方跟家里撒谎请了假,就一起去了山道上。那个晚上的街灯不知为什么那么亮,亮得将天上的星辉都彻底遮住不见,亮得——都让她心慌。然后天钩就看见了她们三个,便笑了,远远地迎过来,冲她挤了挤眼睛,然后所有的目光便都独独直落在了尹若的面上……

那个晚上是尹若这个乖乖女第一次看见这样疯狂的赛车场面,蜘蛛和尹若都被现场的气氛带动,平素说话都很少粗声大气的尹若,那个晚上竟然也跳着脚用尽她所有的力气为天钩呐喊助威。

那个晚上,整个山道都被超跑的速度轰击得颤抖,整个天地都被观众的欢呼声点燃——可是只有她仿佛总也融入不进去,只站在人群的背后落寞地用脚底捻着地面。后来想起口袋里还有天钩扔给她的半包烟,她便背着人群偷偷抽了一棵出来,学着男生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点燃了。以为可以恣意地吸一口,没想到鼓荡的山风也一下子灌满了她的嘴,便丝毫没感觉到吸烟的快乐,反而被那山风给鼓荡得,满嘴、满胸腔地都是烟草的苦涩。

那晚上的天钩自然是发挥极为出色,不但再度赢得了赌盘的奖金,更赢得了美人的欢呼。兰溪含着一嘴的烟草苦味儿,陪着尹若冲到终点去,然后远远看着尹若走到天钩面前去——那一刻,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蜘蛛总是那么冷静深刻,“我看这回,若若是真的动心了。她看天钩的眼光,跟看别人不一样。”

兰溪就垂下头去,也只能点头,“我知道。”

蜘蛛又深刻地盯了她一眼,“那你怎么这么难受?跟要死了似的?”

三个姐妹里,兰溪跟尹若的关系要更亲密一些。不是她不喜欢蜘蛛,只是因为蜘蛛自己是独立坚强的女生,并不依靠兰溪的保护;同时,兰溪也多少有点害怕蜘蛛的那双又准又毒的眼睛。

兰溪就只能打哈哈遮掩,“我自己一直护着尹若,总不希望她跟不三不四的男生来往。可是我这次都看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了。所以我才有点失落呗——可能就类似妈嫁女儿那种的吧。”

蜘蛛就笑起来,“你还真当你自己是尹若她妈啊!”

兰溪就更笑不出来,脑海里只剩下第一次跟天钩见面那日的午后,满操场盛大的阳光里,那小子邪气地向她挑衅,“你是她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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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让兰溪疼痛,于是就觉得公车上的拥挤和颠簸都变得无法忍受。兰溪的身子被挤成了张肉饼,便只能转动下脖子放松下,便不期然看见一个男青年的手正隔着报纸,伸进一个上班族模样的女人背包中。

兰溪就一皱眉。当那个小偷正将钱包从女人背包里扯出一半的刹那,兰溪想都没想,伸手就一把握住那小偷的手腕,另一手就直接劈向他肩关节!

车上这一下子就乱了,不过众人都只是向后闪开,给两人腾地方,却并没人上前帮兰溪一把。那小偷一看没人帮忙,兰溪又只是个弱小的女生,就耍起蛮来,“我告诉你啊,你赶紧放开我!我手里可有刀,再不放手我扎你!”

兰溪没搭理他,转头厉声吩咐那失主,“打电话报警,快!”

“你敢!”小偷越发猖狂,冲着那失主喊,“我知道你天天是坐这趟车的。你要是敢报警,老子天天在这条线上堵着你!”

那小偷年轻力壮,兰溪个子上吃亏,身上又穿着上班的职业套装,就有些吃力了。兰溪便恨得冲那失主喊,“他偷的是你的钱包,你还能纵容他?”

没想到那女人就哆哆嗦嗦连忙摆手,“不,不是!他没偷我钱包!”

一看失主这样,那小偷就更嚣张起来,冲兰溪横眉立目,“听见了没有?我警告你放开啊,再不放开我揍死你!”

人心之冷让兰溪心内的火冷却为一盆灰。

那小偷毕竟心虚,便一边喊着让司机停车,一边再威胁兰溪,“还不放?老子捅了你!”说着他还真的掏出刀来,弹簧咔地响,雪亮的刀刃让人眼底生寒。满车上的乘客都“啊”地惊叫,却只是向后退去,仿佛生怕兰溪身上迸溅出来的血染脏了他们的衣裳。

“哎这位哥们儿,有话好说。”

正当情势紧张,车尾部忽然挤过来一个人,一边挤一边好声好气地说着好话。他胳膊长腿长,于是三两下划拉就够着那小偷的手肘,“哥们儿你不值当动刀啊。反正你也没偷人家钱包,也没人说自己丢了钱包,那你还平白无故动刀,那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这话说的平心静气,而且分明是向着那小偷说的,于是小偷也一愣,想了想便也收了刀,冲那人点了下头,“哥们儿你说得对,我是被这疯女人给气着了。她拉扯我不放,我一时着急就亮出来刀了。”

小偷自己说得正热闹呢,冷不防他塞在裤子后袋里的钱包就被那人长胳膊长手地给抻出来,正在那翻弄呢。小偷想拦着却也晚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家伙笑嘻嘻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包白色的物件儿来——

“诶哥们儿,我说你个大老爷们儿的钱包里,咋还揣着卫生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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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正动刀动枪、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公交车上,这一下子气氛就热烈起来。开始还向后躲闪着怕被迸溅上血花的,这一刻却都向前跨了一步想头排来看热闹。

就连兰溪,都活活被气乐了。

小偷则满脸一红一白,跟搁浅了的鱼似的,干嘎巴嘴,死活说不出话来。

而那个女失主则满脸的羞红,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自己也觉着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太臊得慌了。

那人石破天惊地抛出一句之后,还没闲着,继续掏那钱包。那家伙手指修长,从钱包里拈出一张照片来,那姿态也显出一种别样的美感来。那家伙就用食指和中指拈着那照片伸到小偷面前,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哎呀,原来哥们儿你跟那位美女不但不是小偷和失主的关系,其实根本还是情侣啊!”

那失主终于有点挂不住了,扭头喊了一句,“你瞎说什么呢!”

他就笑,将照片再转过来朝向好奇的观众们,“如果钱包是这哥们儿的,那这钱包里的照片儿里头的女人除了是他老婆,就是他女朋友,或者是他闺女,对不对?大家伙可给看看,这照片上的,是不是这位美女?”

大家仔细看了,便都使劲点头。

他急笑得更是邪气潋滟,将照片又凑给小偷,“哥们儿那你倒是说说吧,那美女如果不是你女朋友,难道是你闺女?”

小偷脸上简直像七彩灯泡了,一会儿发绿,一会儿就又紫了。

那失主先受不了了,过来一把就抢过照片去,“我这照片和那钱包,是他偷的!”

失主这一招认,小偷才寻思过味儿来,他扭头就要去揍人,可是哪里是那长胳膊长腿的家伙的对手?也没看清那家伙是怎么伸出来的手,就借着公交车一个刹车的摇晃,那家伙伸手仿佛就在小偷肩膀上拍了那么一下,小偷就杀猪一样嚎叫起来,“啊——,啊——!我掉环儿了,疼死我了!”

那家伙却绷起脸来,修长的手指转而托着自己腮帮子,弯腰严肃地向身边一位阿姨求教,“阿姨我记着我小时候那会儿,街道主任都是追着育龄妇女说让上环儿啊。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咋还也上环儿呢?”

全车一片哄笑。

兰溪的脸也红了,这样的话亏得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好意思说出口……不过一想到他这是故意收拾那小偷呢,于是就连她也都忍不住跟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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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倒是那小偷自己张罗着要让司机报警的,是他自己疼得受不了了。警察在下一站上车将小偷和失主一同带下车去,他也扯着兰溪一同下了车。

公车走远了,车上的乘客们还都从公车后头的大玻璃向他们张望。他将手都插裤袋里去,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笑眯眯向那些乘客挥手告别。

兰溪就垂下头去,脸上仿佛被晒多了太阳,一直火辣辣的。

等公车终于见不着了,她这才抬头,“总裁,你不怕被认出来么?月集团的总裁,可是名人。”

“不会。”月明楼耸着肩摇头,“在那些老百姓的眼里,像我这样的除了会花天酒地泡嫩模,怎么会来坐公车,更怎么会抓小偷?就算有的觉得我面熟,也一定会以为只是看见了一个相似的人罢了。”

他是在说笑,可是兰溪却能听得出他语气里藏着的苦涩。也许月集团总裁的光环对他来说,有时候反倒是一种负累。

“那您怎么跟我上公车来?”兰溪咬着唇瞟着他。

他皱了皱眉,仿佛犹豫该怎么回答,“你就那么一声不响地走了,我在后头喊你,你也不搭理。我就跟着你上车了。”

“那尹若呢?”兰溪就急了,“不是说好了你送她么?”

月明楼又耸肩,“对不起,我把她自己一个人落车上了。所以我这才扯着你下车,咱们得回去把她和车子给找回来。”

“你!”兰溪急得跺脚,“那还不快走啊!”

“你别急着走。”他却伸出长胳膊来,一把攫住兰溪手肘,“你先跟我说明白——你昨晚上,到底跟我说什么了?”

他的问话就这么没遮没拦地又追过来,兰溪就又像是站在了7年前那个夜晚的山坡上,想要抽口烟放松,嘴里却被山风鼓满了烟草的苦涩。然后就又是蜘蛛那一双又毒又准的眼睛,问她,“……你怎么跟难受得要死了似的?”

兰溪就笑了,很用力地摇着头,“总裁我昨晚都跟您说了,我是发错了。真的,我发誓我绝对没骗您。”

七年前的那个少年天钩就又追问过来,“你拦着我追尹若,是不是你自己喜欢上我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啊。

她只是发错了,真的。

月明楼盯着兰溪,玄黑的目光一刻不肯放开她,听见她的回答时微微黯然了下去。

“总裁我们去找尹若吧。别让她等急了。”兰溪率先转身迈步。

“杜兰溪,你就继续抵赖吧!”他却追上来,再度扯住她手肘,“就算你能抵赖那一条短信,可是你还怎么解释那94块2!——942,就是爱!杜兰溪,你再抵赖也没有用,你早就说过真话了!”

“我!”兰溪真是被惊着了,连忙摇手,“总总裁,真真不是!”

“你还敢撒谎!”他手指用力攥紧她手肘,仿佛都要将她的骨头给捏碎了。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炽烈,他就在这越发让人晕眩的阳光里向她压下来,“强抱了我之后的早晨,用这个数字告诉我——就是爱。不是酒后乱性,也不是露水情缘,你是郑重告诉我——之前那晚的一切,就是爱!”

兰溪还想分辩,他却不肯再让她说话,伸出手指来遮在她唇前,双眼幽黑地锁住她,“你再敢说一个不,我就在这儿吻你!你不是说我很有名么?那就让满大街的人都看见我在当街拥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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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讲理!

兰溪瞪着他,却着实被他威胁到,就真的不敢再说一个不字。

其实此时已成骑虎,她说与不说,结局的方向都只是指向同一个——她若说了爱,是输给了他;她若说不爱,被他当街拥吻,然后沸沸扬扬传播开,一样是被他打败……

兰溪站在街边就想哭,或者边哭边踢他打他,就像所有小太妹不顾一切时候的那样。可是却又说不清为什么,心底翻涌而起的委屈之外,却也隐秘地、一小簇一小簇地萌出了欢喜的嫩苗。

看着她瞪着大眼睛,眼睛中含着泪,倔强地翘起唇角……却终究什么都没说的样子,月明楼含笑伸出长臂去拥紧了她小小的肩膀,将她拉进他怀里去。笑就从心底一下子绽放到唇角,他贴着她的鬓发,“我昨晚上就到你家楼下了。如果不是知道你害怕,我昨晚就冲到你们家把你拉起来问个明白——杜兰溪,我等你说喜欢我,整整等了七年。我终于,等到了。”

“总裁,你真是厚脸皮……”兰溪被他拥着,下颌高高挑起,被迫抵在他肩上。眼泪却不知怎地,竟然在这种远离地球引力的角度上,还能控制不住地流下来。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于是就忍不住还用当年的话来骂他。

“我就是厚脸皮了。”他笑,大掌却按紧了她瑟瑟轻颤的脊背,“我就非等着你开口不可。蒲公英,其实七年前,原本就是你先喜欢上我的。就是就是!”

阳光温暖地倾洒下来,落满两人相拥的肩膀。这一刻忽然觉得,世界这样静。再听不见车子的喧嚣,身畔也没有川流不息的路人。只有他们两个,只有这一刻的相拥。

直到,路边一声急促的刹车声,轮胎与地面发出尖利的摩擦声。兰溪下意识转头去看,正看见尹若一脸惊愕地从出租车中跨出来,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兰溪一慌,急忙伸手推开月明楼,迎向尹若走过去,“尹若!”

尹若指着兰溪和月明楼,笑着摇头再摇头,“原来你们两个,你们……”

“尹若你听我说,我们其实什么也没有的!”尹若昨晚刚遭到丈夫背叛,兰溪不忍让她此时再面对好友的背叛,于是尽力想要暂时隐瞒。

月明楼却走过来,立在兰溪身畔,眯起眼睛望尹若,“你看见的没错。我喜欢杜兰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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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早晨下了飞机,并没有急着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到了月集团。

接待小姐告知,说总裁还没上班来。贺云含笑点头,“不急,那我在这里等他。”

月慕白上班来,在大厅的迎宾沙发上见到贺云,便是微微一怔。贺云就也含笑起身,“月总,有时间聊两句么?”

月慕白微微皱眉,“我以为你是来找小楼的。”

“跟月总谈,也无妨。”贺云摆出空姐的职业笑容来,完美得让人难以抗拒。

两人走入办公室,月慕白便开门见山,“贺小姐今天既然到公司来,那么我想贺小姐的来意定然是有关公事。”

贺云便笑了,“月总果然是慧眼如炬。”

月慕白淡然一笑,“其实我一直称呼你为‘贺小姐’,实在是太过生疏。我如果直呼你为贺云,你会不会介意?”

贺云满意微笑,“当然不会。月总终究是长辈,总是称呼贺小姐,反倒让我惶恐。”

月慕白亲自给贺云倒了杯茶,“贺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刚下飞机。那么你就不妨直说,也好不耽误你回家去休息。”

贺云点头,从贴身的背包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来,当着月慕白的面按下放音键。月慕白听着便一皱眉,却没急着追问,而是耐心地听完。听完后也并不急着表达意见,只是抱憾地笑,“是法语和德语。贺云不瞒你说,在大学我虽然也辅修过这两门语言,不过都依旧停留在入门的阶段。这一段口语我实在没听懂。”

贺云当然明白月慕白这是以退为进,便含笑起身,“我今天既然到月集团来,既然敢走到月总你面前来,那我不怕担了这个责任——月总,上回明楼出差欧洲,我随行在他身边,也有幸能帮到他的忙,帮他拿到了法国儒勒集团的合作。”

“我原本是做空乘的,对人都是和气和周到,倒是极少想到人心险恶。上次切身陪明楼走那么一遭,我才真正体会到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我就更心疼明楼的处境,于是我就也暗自留心——我上次就担心明楼身边有人吃里扒外,将月集团的策划案细节事先泄露给了庞氏,这才造成月集团之前与儒勒集团沟通上的被动。也正因为月集团早先的被动局面,所以明楼才不得不决定亲自飞赴欧洲……”

“哦?”月慕白长眸轻眯,“贺云你知道这个人是谁?”

贺云点头,“很幸运,我曾经救过阿兰先生的命,阿兰先生将我当做自家人,于是与我知无不言。这次我再飞法国,就特地去向阿兰先生核实此事。阿兰先生便也向我坦承——庞家树与他早前的沟通里,的确曾经出现过月集团策划案中的核心内容。”

贺云笑起来,目光不经意瞥向总裁办的方向去,“我知道月集团的最终策划案不会经过太多人的手。上次飞赴欧洲,明楼身边带着的核心人员也只有一位女助理……”

月慕白长眉一皱,“贺云你的意思是——孙倩雯?”

贺云不急着点头,“我只想说,既然现在月集团与庞氏之间的争斗这样激烈,庞氏不可能不想办法渗透进来。相对于其他的职能部门,总裁办是更靠近核心的关键部门,而且里面的员工多数是女性——那么庞氏很可能就会选择总裁办作为首选的突破口。”

月慕白也不急于表态,只是望着贺云微笑,“这个消息,贺云你怎么会选择首先告诉我知道?如果你直接说给明楼听,岂不是更好?”

贺云却摇头,“明楼的性子我明白,他必定不喜欢我对他的公事插言;而且月总您是他的长辈,可以代表家庭的意见——我首先来告知您的原因,就是想向您证明,我贺云不只是一个花瓶,我有能力站在明楼身旁,我有自己能帮得到他的地方。”

月慕白这才轻轻笑了,“不管是谁,只要能帮得上我们月集团的,那么在我月家就都是受欢迎的。”

贺云眼睛微微一亮,“月总,我听说月老先生和月老太太下个月有到欧洲的旅游计划。长途旅行对老人家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希望有机会能为二老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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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倩雯当日就被丁雨叫去谈话,然后又被人力资源总监约谈。中午不到就已经收拾东西离开。兰溪跟月明楼在外头耽搁了时间,来的时候发现孙倩雯要走,就有些猝不及防。

孙倩雯离开的时候,整个总裁办都没有一个人起身送送。只有兰溪追出来,帮她端着纸箱按下电梯的按键。

孙倩雯就扭头盯着兰溪笑,“我真没想到,唯一来送我的人,却是你。”

兰溪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小倩,我明白你这话的意思。其实你从来没有真心帮过我吧?”

“哈!”孙倩雯笑起来,“杜兰溪,因为你是总裁办的内勤啊。我们每个助理都是各当一面,而只有你这个内勤是知道所有的事。我假意帮你,就是期望能从你嘴里得知有关总裁更多的事。”

兰溪垂下头去,“小倩那我可不可以问问,那天挑拨我跟陈璐的关系、劝我辞职——究竟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授意?”

孙倩雯这才一惊,正色望了兰溪一眼,“……原来你,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兰溪微微仰首,“小倩,告诉我,是谁指使你这样干?该不会是,该不会……”兰溪也不想贸然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来。

电梯来了,叮的一声。孙倩雯就率先走进电梯去,嗡嗡的下降声里,只告诉兰溪,“你不必问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电梯到底,尽管孙倩雯什么都没说,兰溪还是帮着她将东西都搬到大门外去,还帮她打了车,将箱子一一都摆放好。

阳光就那么明晃晃地照进眼眶里来,孙倩雯扣好了安全带,隔着车窗望兰溪。忽地伸手叫她过来,“你问的事,我不能告诉你,抱歉——但是你听我一句劝:庞氏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走了一个我,一样还有别人会来。”

81、就想在办公室对你这样(万字)

更新时间:2013-4-61:20:40本章字数:10708

兰溪目送孙倩雯乘坐的出租车从视野里消失,汇入这个城市无边无垠的洪流里去。其实公司就像是高速公路的服务站,从人生这条路上经过的她们,偶然在这里相遇;然后就很快地各自又走回自己的路,可能这样一别就是永远的不再见面——就像,从没遇见过。

兰溪上楼,胃里很不舒服。就像吃过了的东西不消化,一直有细细密密的气泡升起来,顶着她的胃壁,鼓鼓的,叫她很不好受。

进了办公室,大家都转头望她,却没有一个出声打听一下孙倩雯走的好不好。兰溪叹了口气坐回座位上,倒是陈璐从隔断伸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兰溪姐,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兰溪方才下去得急,都忘了带手机。兰溪赶紧拿着手机到走廊去接电话。是蜘蛛打来的,说尹若到了她办公室之后一直在哭,蜘蛛怎么都问不出来,蜘蛛这才打电话问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兰溪握着电话有些怔忡妃。

其实理由是现成的,只需告诉蜘蛛尹若在家里遭遇到了什么,就足以来解释尹若此时的哭泣——可是兰溪却又说不出口。

尹若是为了庞家树那个混蛋而伤心欲绝,可是尹若今早上分明也已经恢复了平静;尹若此时到了蜘蛛的办公室还在痛哭的原因——怕更多是因为她。

她跟月明楼立在街边,她被他怀里,下巴抵在他肩膀上——这个世上的男女拥抱虽然不一定都指向爱情,可是那一刻她却无法再遮掩窈。

“蜘蛛,我公司这边刚发生人事变动,还有很多事情……就拜托你帮我劝劝她。有些事,等我忙过了这阵子,再去跟你解释。”到了最终,兰溪只能这样说。

蜘蛛在电话那边静默了一阵子,忽然跟兰溪说,“尹若跟我说,让我帮她打听离婚的程序。兰溪你说,她该不会是要跟庞家树离婚吧?”

“是么?”兰溪也讶了半天,才说得出话来,“那也挺好的,我早就劝她离开那个畜生。以前是她自己一直不敢,如果现在真的能鼓起勇气来,那咱们一定得鼓励她,帮着她。”

蜘蛛又沉默了一下,才又问,“兰溪,如果尹若真的离婚,你也会一直帮她么?”

兰溪被问得一怔,却不想被蜘蛛听出来一般地马上回应,“蜘蛛,当然了!我们是姐妹,我们不帮她,谁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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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挂断电话回办公室,心就更乱了。陈璐一看她回来,两眼又亮晶晶地望过来,“兰溪姐你可回来了!怎么办啊,总裁要我写公司郊游的策划案,兰溪姐你帮帮我啊!”

公司的郊游活动,自然另有行政部等相关职能部门去负责,但是总裁办总归逃不了干系。谁让公司万事都以总裁马首是瞻,于是行政部那边的策划安排必须等总裁办这边的初级意见出来的——总裁办的初级意见,说白了就是总裁的意见。否则难道能总裁希望上山,而行政部却独独安排了下海么?

而按着总裁办内部的分工,这些事情自然都要身为内勤的负责。从前这都是兰溪的职责范围,如今内勤的这部分工作交给陈璐了。却没想到陈璐刚上这几天班,天上就掉下这么巨大一个鸭梨来。

兰溪心里虽然乱,可还是仔细给陈璐讲:“其实策划案也不难。具体的安排,行政部那边自然会有安排。他们需要的不过是咱们提前跟总裁问清楚了他的意思。陈璐你去跟总裁请示明白了,给行政部那边传达下去就行。”

陈璐的眼睛就更亮,“兰溪姐,你说我这么着去请示总裁,他不会不高兴吧?”

尽管陈璐已经进入月集团来工作,但是平日能单独面见月明楼的机会反而不多,因此一听可以有理由来单独去敲月明楼办公室的门,陈璐便欢快起来。

兰溪明白这其中的缘由,也只能含笑点了下头。

陈璐就兴冲冲打内线电话给月明楼,嗓音出奇地甜美,“总裁您现在忙么?关于公司郊游的安排,我有事要当面跟您请示。”

电话随即挂断,陈璐兴奋地向兰溪比了个OK的手势,就绯红着脸颊跑向月明楼的办公室去。

孟丽的目光就又清清凉凉地飘过来,似笑非笑地落在兰溪面上。

稍后在卫生间遇上,孟丽从镜子里瞅着兰溪,“孙倩雯走了,从这一点上来说,你跟我倒是难得找到一个共同点。我也早看着她不顺眼,没想到你动手比我还快。”

“孟丽你什么意思?”兰溪心头一跳,忙转头望孟丽。

孟丽耸肩,“别在我眼前装了。早晨是你姐贺云来找的月总,我进去给倒茶,当然看得清楚。你姐怎么会好端端知道孙倩雯的把柄?还不是你私底下说给她的?”

“杜兰溪,你真的挺厉害啊。自己不方便直接出手,就让你姐来。转头人家孙倩雯走,你还装好人给送出去。你难道不知道,你送孙倩雯出去的那会儿,总裁办所有人都盯着你看么?”

兰溪的心一下子冷了下去。没想到,竟然是贺云……贺云那晚莫名问她孙倩雯的事,没想到贺云竟然这样快就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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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忍不住去给贺云打电话,贺云接到电话一点都不惊讶,反倒在电话里冷笑,“陈璐都进总裁办工作了,她要的不过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如果再不加紧一点,岂不是要被她超过去了?原本她陈家的家世就是我比不了的,那我就得用自己的方式来取得月家家长的认可。”

“杜兰溪,你以为想要成为月家的媳妇,是一件简单到只需要爱情就够了的事情么?对于商人来说,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至于那些你侬我侬,不过只是生活的调剂品。对于商人来说,这世上不会有独一无二的女人,更没有不可取代的爱情——他要看见的,是他的妻子能带给他的利益。”

“姐,你真市侩。”兰溪闭了闭眼睛。

“哈!”贺云不急不慢地反击,“别忘了尹若现下在庞家的处境——她为什么不受待见?就是因为她除了一副脸蛋儿之外,便再也不能带给庞家任何的利益。这样的媳妇儿,庞家怎么还会放在心上?当年能让尹若进门儿,能正正经经给了她一个名分,都是挺让人惊讶的了。”

“——按说,以庞家树的为人,当年追尹若不过是一时兴起。追到手了,玩儿够了,就该扔掉才是。我也好奇,尹若究竟有什么魅力,真还能让庞家树最后能顶着他家里的不认同,而硬将尹若给娶进门去。”

贺云在电话里冷笑,“杜兰溪,不如你替我跟她打听打听,说不定我也能跟她学到两手。”

“贺云你够了!”兰溪终于按捺不住,在电话里呵斥回去。

挂断了电话,兰溪烦躁地望向窗外的城市。城市的空气里仿佛永远浮着一层微尘,茫茫地高楼大厦之间扩散,仿佛结成一层微不可见的细网,将城市中的所有都给网入网中。就连阳光都被细网遮得黯淡,变成一片迷茫的橙色,光热虽然依旧在,却变得那么蒙昧不清。

那年也是这样的一个午后吧,仿佛要下雨。兰溪被贺云叫出去,两个小姑娘站在立交桥下,桥洞外头就是轰然川流的车河。贺云穿着白衬衫,桃红的背带裙,背带上是掐着荷叶边儿的,非常好看。她的长发也在脑后高高吊起一个马尾,马尾上还系着同样桃红色的绸子花——反观兰溪自己,短发、邋遢的T恤和深蓝色肥大的校服裤子。

“杜兰溪,可不可以叫你妈别跟我爸结婚?”尽管外头车水马龙喧嚣震耳,贺云的嗓音还是清冽入耳。

兰溪扭着手臂,“为什么?”

那一瞬兰溪以为她看错了,那么好看优秀的贺云,那个一直在她面前露出高傲眼光的小姐姐,这一刻眼中忽然涌起泪光,“……因为,我希望我爸妈能复婚。我不要你妈妈,我只要我自己的妈妈。如果你妈跟我爸结婚了,那我妈就再也不能回来了。杜兰溪,那是我的家,我的爸爸和妈妈,你们凭什么来夺走属于我的一切!”

面对贺云的指责和请求,兰溪只觉为难。她弯着腰用脚底碾着地面的石子,仿佛那些石子嶙峋的棱角硌着脚底板,反倒能让她舒服些,“姐,其实我也不觉得你爸就比我爹好。可是也许我老妈却觉得你爸更好;同样,你爸可能也是觉着我老妈比你妈强……结婚的是他们两个,我想还是让他们两个自己决定吧,咱们俩谁都改变不了。”

兰溪知道自己也是存了一点点私心:至少能看见老妈平静下来,至少能看见她能当个像样的女人,至少能看见她白了也胖了——她自己的老妈,当然比贺云的妈更重要。

贺云的眼泪就流下来,一指马路上喧嚣的车来车往,“我真想把你推出去!”

兰溪桀骜摇头,“你做不到的。我比你有劲,说不定我反倒先把你推出去!”

贺云绝望地一直流泪一直流泪,末了瞪着她说,“杜兰溪,我总有一天会让你后悔,会让你为了你今天的话付出代价!我一定会抢走你最重要的东西,然后让你也明白我现在的感受!”

“好。”那年桀骜的杜兰溪高高向贺云仰起短发的头,“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别为难我妈,那我将来就把我最珍贵的东西让给你。你来抢,我会让给你。”

小时候哪里懂得未来会拥有什么,于是便那么轻易地许下诺言,那么自以为义气地点了头:那时候以为,将来最珍贵的东西,也许不过是一件新衣裳,或者一种好吃的;就算放手,也不会太心痛。

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她错了。

“兰溪姐!”陈璐急急从背后赶来,“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找不见你,急死了!”

“怎么了?”兰溪收起心绪,转头面对陈璐,“跟总裁请示完了?”

陈璐耸肩,“总裁说,让你进去跟他说。他说他跟我说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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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敲门进来,月明楼又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凝着她的神色,看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有么?兰溪下意识摸了自己面颊一下。今天连续出了这么多事,亏她还以为自己有多坚强,原来脸上还是没藏住。

“没有啊。”她摇头,只说公事,“总裁,对公司这次郊游,您有什么意见?陈璐刚上手这些工作,她很在乎的,总裁早点给明确意见,也好让她放心。”

月明楼就一挑眉,“原来你是为了陈璐来的?”

兰溪扭着手指,“我是为了工作来的。”

“嗤……”他就笑了,起身从桌子后头绕过来,抱着手臂站在兰溪面前,“这还差不多。我就知道你对我安排陈璐进总裁办来还有气呢。”

“我没有。”兰溪知道自己脸有点不争气地红起来。

“是不是觉着,我把你给调离总裁办,就是为了给陈璐腾地方?”他兴趣仿佛更浓,弯了腰去看她面上的表情,不让她低头藏着。

“……就算是,也没关系啊。作为月集团的员工,当然应该对总裁的命令无条件服从。”兰溪尽量扭着身子,不让他看清她的表情。

“傻样。”他就笑起来,弯腰伸手去勾她鬓边的发丝。卷折了过来扫她的鬓边,痒痒的,“生气了这么久,憋得不难受?你就不能主动来问我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干?”

兰溪躲着他操纵的发丝,“……我,我凭什么来问?再说,就算不问,我也理解总裁的苦衷。”

“哦?”月明楼索性提了把椅子在兰溪面前,他坐下,这高度正好能看见兰溪低垂着的脸,他还能不累,“你说我听听。”

兰溪的脸就更是不争气地继续红,“不管怎么样,陈秘书长总是鹏城政界最不能得罪的人物。月集团的生意虽然遍及全球,但是注册地与总部却是鹏城,所以相关的政策层面都要受鹏城市政府的掣肘……反过来,只需将陈璐调进总裁办来,就能得到陈秘书长的关照。”

月明楼听得微微动容,伸手又去扯她的长发。也不知是不是那天他自己承认了当年看见她长发的模样觉得好看了,从那之后他就总爱扯着她的发丝,“那你,就不担心我是对陈璐真的动心了?”

兰溪的脸热起来,“我也在总裁办的,天天跟陈璐在一起,最是看得清她在公司里的活动。总裁要是真的对她动心了,那怎么会从来都不叫她进办公室来?如果真的是想要交往的人,总裁一定会想办法将她叫进来——”

“叫她进来干什么呀?”月明楼越发笑不可支。

兰溪自觉失言,就更有点手足无措,“至,至少能,能独处一下。”

月明楼彻底笑开,却什么都不说,只是将下巴颏抵在椅子背儿上瞅着兰溪乐。

——所以他才一天八百回叫她进来,有时候也没什么事儿,就为了跟她斗两句嘴。

兰溪的心都被他的目光给点着了一般,赶紧急吼吼地问,“总裁郊游到底去哪儿啊!我,我手头还有工作呢,您赶紧给个话儿啊!”

月明楼也配合地绷起了脸,“哎杜助理,麻烦你给我背背公司员工手册第×款第×条。”

“昂?”话题怎么又跳到这儿来了?兰溪看月明楼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就也只好背,“……公司尊重员工的个人.权利,但是不鼓励员工在公司内部的恋爱。如果有办公室恋情,请一方员工自动请调去另外的部门……”

一方调去另外的部门,一方调去另外的部门——兰溪就惊在那里,盯着月明楼的眼睛。

他就又笑了,伸手又扯着兰溪衣服上一个扣子玩儿。

兰溪心内忽然心乱如麻,怎么就觉着他那么像上课坐不稳当板凳,找各种东西摆弄着做小动作的顽童啊?兰溪向后一步,想将扣子从他指尖给扯回来,可是他竟然不撒手,好悬将扣子给扯掉喽!

“总裁!”兰溪就有点气喘了。

“你懂了?”月明楼笑得欠揍,“你这个扣儿怎么这么好看啊。诶你别动弹,让我好好看看。”

职业套装的扣子都是最普通的黑扣子,就是为了不过于花哨而影响职场形象的,可是他还胡搅蛮缠说什么扣子好看?!兰溪都要悲愤了,“总裁,别闹了。我得回去工作了。”

他也不说话,就扯着她的扣子,将她拉回他眼前来。兰溪怕扣子被扯掉了,便也不敢再躲,只能顺着那劲儿到他眼前来。

他个子那么高,坐在椅子上,一仰头正好碰到她的唇……

唇瓣相贴,有不可思议的酥麻沿着贴近的地方窜过。兰溪下意识一喘,他的舌尖就趁机伸进来……他扯着她的衣扣,将她拉得更近,他另一只手伸到她颈后去,压着她的头更贴近他。

兰溪微有抗拒,他便恼了,伸出牙齿来咬啮她的唇。趁着她呼痛,舌尖便缠住她的舌,哄着她与他交.缠。

扣子越发坚持不住,岌岌欲坠。他的手便自然向旁边滑开去,托住她的乳……随着舌尖的霸道缠绕,他的掌心也推送着她的乳,两波狂野的力道带来双重摇曳节奏——兰溪被他轻易推上陌生的潮头,酥软在他的力道下。

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不识相地响起来。月明楼闷哼一声,只能结束这个漫长的吻,扭头去望那电话,恨得是咬牙切齿。

兰溪这才清醒过来,惊慌地想要跳开,“总裁电话!”

“你去接。”月明楼面上潮红未退,目光盯着兰溪,依旧饥饿。

兰溪喘息,只能走过去替总裁接电话。却没想到那边竟然是月慕白,兰溪有些紧张,“月,月老师,总总裁他……”

月明楼听见了,便走过来,紧紧贴在兰溪背后。灼热的唇贪婪吻上她的颈侧,大手按住她的抵抗,再肆意托住她的乳,用力推碾……

他的昂扬,更是嚣张地紧紧贴着她的短裙。故意地,轻轻厮磨。

兰溪要疯了,真想回身就将电话筒敲在他的头上!

他仿佛察觉她的用意,便在她耳边低低地笑。再将舌尖舔进她耳廓里去……

兰溪只能颤抖着答,“月老师,稍后我会提醒总裁给您回电话。是的您先别过来,总裁正有重要的事在忙!”

兰溪说完便将电话赶紧扣死,月明楼双手从后头托住她的乳,笑得将脸埋进她颈侧。

“总裁!”兰溪腾出手来用力推开月明楼,却没能将他推远。他放开她一点,却还是将她困在他的怀抱与桌面之间。

“总裁你好过分!”兰溪只觉羞红从身子最深处泛滥开来,一直涌上面颊,挡都挡不住。

月明楼着迷地盯着兰溪这一刻的羞涩,“以后还有更过分的。杜兰溪,如果想让我别在办公室里对你这样——那,就在办公室外,跟我约会吧。”

兰溪惊住。

他就又笑,笑得眉眼生色,伸过头来又咬她耳垂,“我在办公室外吃饱了,就不到办公室里缠着你了……”

心底轰然有潮头拍岸而来,兰溪用力推开他,“总裁,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又给了您误导——我从来没有说过要跟总裁正式交往。于是又何来约会之说?”

月明楼眯紧了眼睛望着她,“行,不约会也行。这是你说的——不在办公室外跟我约会,那我在办公室里再对你做什么,那可就不怪我了。”

兰溪轻轻闭了闭眼睛,“总裁,您有我姐和陈璐,难道还不够么?难道非要再出一个张梦佳,非要再让一个女人倒戈向庞家树,然后与你为敌么?”

无论是贺云,抑或是陈璐,倘若这两个女人也跟张梦佳一样,那么对于月明楼和月集团的杀伤力都将是不可想象的。他到底,懂不懂啊?

“你怕了?”月明楼眯起眼睛来望兰溪。

兰溪终究还是摇头,“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总裁您。”

“那就保护我。”他又缠过来,身子紧紧贴着她的,“我到哪里都跟着我,我想要女人的时候你就第一个爬上来,我要是敢看别的女人你就跳过来咬我……榨干我的身子,霸占我的心。杜兰溪,拿出你小太妹的野蛮来,继续强抱我!”

“总总总,总裁!”兰溪被吓着了,瞪大了眼睛瞅着他。

月明楼就笑起来,“其实你已经开始做了,你瞒不过我——凭你的性子,竟然就忍了陈璐,能每天带着她,一手一脚地教她进入状态,而且真心实意对她好……你为的,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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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姐,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兰溪回到办公室,陈璐都等急了,凑过来急问,“总裁那么难决定么?”

兰溪小心地按着自己那颗几乎被扯断了线的扣子,努力淡然点头,“各部门报上来的建议也有不少,总裁总要综合各部门同事的意见。毕竟公司的郊游是全公司同事共同的福利,总裁也不好只凭自己的意见行事,所以衡量了许久。”

“到底定了哪儿了?”陈璐期待地问。

“总裁定的是东山水库。”兰溪飞快说完,就赶紧垂下头去。

“东山水库?”陈璐听着有点惊讶,“也不是很有名的景点啊,为什么要定那里?”

“因为,那里干什么都行啊。男同事可以钓鱼、划船,女同事可以游泳;水库周边还有山,不喜欢水的同事可以去爬山。”

陈璐这才笑着点头,“是这样啊!总裁真了不起,找到这样好的点子。”

兰溪的脑海里却翻涌的都是月明楼在办公室里后来对她说的话,“就定东山水库了,你现在就可以回去告诉陈璐,也省得你为难。”

“就这么简单一个决定,总裁之前何必不直接告诉了陈璐?”她红着脸瞪他。

他就笑了,伸出手来弓着手指刮了她面颊一下,“……我就是想,让你进来脸红一下啊。看你之前脸色那么白,我非得给染红了不可。”

她奔向门口去,临出门的刹那,他忽然再叫住她,“杜兰溪,别担心。”

她也不知道他说让她别担心什么,可是奇异地,她出了他办公室之后,那颗一直悬着的心,倒是真的落下来。此时看电脑屏幕倒映中的自己,面色果然不再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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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忙完手头的工作,走出月集团办公大楼的时候,整栋大厦已经都安静下来。保卫部的同事面上一如往日露出钦佩的神色来。外人都只以为月明楼吃着祖荫才会成为月集团的总裁,却没人知道有多少个夜晚,他总是公司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老范坐在车里等着他。月明楼每次晚上加班,都嘱咐老范可以先下班回家,他自己开车就行了;可是老范也固执,就非得等着他。月明楼明白,这是老范默默的爱护,是怕他晚上加班了之后太过疲惫,自己开车会不安全。

月明楼站在楼门前,等着老范开车过来,却迟迟不见老范过来。月明楼就一皱眉,便主动迎着老范走过去。

一步步走过去,便一点点看清老范为难的面容。

月明楼皱眉,心说老范这是怎么了?

答案在月明楼走到车边的时候揭晓——车灯金黄的光晕里,除了车中的老范外,车门外还立着一个人。那个人剪影娉婷,手还握着门把手,仿佛固执地不肯离开,宁肯老范起车将她拖倒在地。

老范看月明楼走过来,这才从副驾驶的车门出来,为难地向月明楼,“总裁,您看这……”

那抹娉婷的身影也朝月明楼转过头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灯影下显得那么苍白,却也更显得她双眼漆黑地亮,“小天。”

月明楼停住脚步,长眉蹙起,“怎么是你?这么晚了,你不回家,站在我的车边做什么?”

“小天,对不起。”尹若立在灯影里,更显得身形单薄,“我知道你不愿意见我,所以我就只能到这里来等。”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不要再叫我小天。”月明楼肩膀微绷。

“可是你就是我记忆里的小天啊……”尹若的眼泪掉下来,“不管时光过去多少年,也不管你此时的身份变作了什么,你都依旧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小天。”

月明楼轻轻闭了闭眼睛,仿佛挣扎,“你来找我,究竟有什么事。说吧。”

尹若身子微微颤抖,就像秋风中即将凋零的落叶,“小天,我想离婚,我想跟庞家树离婚!”

月明楼眯起眼睛,“你跟你丈夫离婚,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要跑来告诉我?”

尹若松开车把手,摇摇晃晃向月明楼走过来。她窄窄的肩膀在灯影下,映在地面上那样伶仃,只如一片纸人样地单薄,“小天,我知道听说我要跟他离婚,你心里只觉解恨吧?”

“你想太多了。”月明楼眸色清冷,“你跟谁离婚,一如当日跟谁结婚——这都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有什么相关?”

尹若的眼泪映着灯光,大颗大颗地落下来,“小天我知道你还恨我,听你这样说话,我就知道你还在恨着我——我也知道不该来找你。可是想跟庞家树离婚,对我来说不会是一件简单的事。我娘家帮不上我什么,我的好姐妹兰溪和蜘蛛也都是能力有限,小天,我只能来求你帮忙……”

“我知道我这样做,真的很厚颜;可是这茫茫人海,当我需要帮助的时候,一转身去看,依旧只有小天一个你而已……小天我发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我只求你帮我介绍一个律师;小天,如果你也再不管我,那我就真的只能去死了……”

月明楼无声地望着她。

尹若哭得越发无法控制,双腿一软,面色苍白的她跌坐在月明楼面前的的地面上,“小天你知道么,庞家树竟然将张梦佳带回了我跟他的家……如果是别的女人也倒罢了,我这么多年也都忍过来,可是他带回家的竟然是你的前女友……”

“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是为了惩罚我,报复我——只因为七年前我不肯接受他,只因为七年前我喜欢的人,只是小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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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想起那个盛夏的午后,他跟祝炎还有几个兄弟一起从网吧出来。他们几个组成的战队,刚刚又将一个对手给灭队,获得了大量的奖品和装备。在网上一转手,那些奖品和装备就为他们换回了不菲的人民币。

几个少年正是意气风发,商量着待会儿到哪里去好好庆祝一下。

他忽地就愣在原地,没听见兄弟们的话。

祝炎姓祝,名字又叫炎,便容易让人想起火神祝融来,于是祝炎的诨号就叫“火神”。火神过来用肩膀顶了他一下,“怎么了?”

“没事。”他回神,继续跟几个兄弟说话。

火神却没被他骗过,目光掠过马路对面去,落在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穿着贵族学校的名牌校服,正带着几个小弟,跟在一个女生的背后。嘻嘻哈哈地,不时有轻佻的话语声飘过来。真是可惜了那身名师剪裁的校服,被那几个小子穿得还不如20块钱的地摊货。

火神就一皱眉,压低了声音跟天钩说,“庞家树?”

庞氏跟月集团之间的竞争早已不是一日之寒,越是就连祝炎也都知道庞家树。

天钩咬着香烟,站在炽烈的阳光下,眯起黑瞳就望着那个被庞家树一直追逐的女生,“火神,内女生是哪个学校的,替我打听打听。”

火神便明白了天钩的意图,就是一皱眉,“小天你想做什么?”

那女生身上的校服是明摆着的,再加上她的美貌,于是打听起来一点都不难。天钩派手下的几个兄弟接连在她们学校门口蹲坑守候了好几天,终于确定那庞家树的确是在追那女生,天天放学都来。天钩就笑了,跟火神说,“还别说,内女生长得是挺好看的。这女生要是被庞家树那兔崽子给糟践了,还真可惜了。你说咱们不如做件好事,把内鲜花从牛粪上拔下来呗?”

火神当时就皱眉,“小天你要弄清楚,你是想要那个女生,还是只是想借此赢了庞家树!”

“都有,不行么?”天钩不想被火神将自己什么都给看穿。

火神知道拦不住了,只能提醒他说,“别忘了,你恨的只是庞家树,那女生是无辜的。如果她一旦成为你和庞家树之间争夺的砝码,她难免会受到伤害。”

那一年祝炎的提醒还在耳边回响,月明楼轻轻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夜色静静飘荡在眼前,尹若坐在他脚前的地面上颤抖着哭泣。月明楼听见自己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向尹若伸出手去。

尹若惊喜地抬起头来望向月明楼的眼睛,“小天?”

月明楼只简洁答,“我会给你介绍一位律师。”

.

旧城区的平房区,小胡同像是又细又长的羊肠子,蜿蜒缠绕着,一直指向深幽分不清方向的深处。兰溪七拐八绕也费了半天的事,才找见他爹最喜欢的火锅店。

掀开门帘一进门,兰溪就一怔。

小店里就一桌客人,就是她爹。而他爹的对桌早坐了一个人,两个人正在对饮。

瞧见兰溪傻在那儿,杜钰洲就招呼,“溪哥,今晚上怎么直眉楞眼的?”

倒是那对坐的客人含笑起身,走过来自然握住了兰溪的手,将她牵引向杜钰洲去,“兰溪,刚煮好你最爱的小馄饨。这时候吃,味道最好。”

兰溪的舌头又打结起来,“月月月老师,您您您怎么来了?”

杜钰洲听见了就笑骂,“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更何况是慕白这样的俊女婿!”

82、她不是第一次(万字)

更新时间:2013-4-71:58:36本章字数:10699

月慕白体贴给兰溪盛好小馄饨,小心吹凉了送到兰溪手边。

杜钰洲瞧见了就隔着白蒙蒙的热气笑,“溪哥啊,连你老子我都算不准你究竟什么时间到,所以都没敢给你煮这馄饨;可是人家慕白却像心里有数似的,跟我喝着喝着酒,忽然就将那小馄饨下锅了,说你要到了。我还纳闷儿呢,这不小馄饨刚一浮起来,你就进来了。”

杜钰洲带着醉意点着头呵呵地笑,“这应该叫个什么来的?就是你们老文绉绉说的那个什么——心有灵犀吧。”

“爹啊!”兰溪赶紧站起来,也给杜钰洲舀了一勺子馄饨,“吃馄饨吧!”

而兰溪自己第一口馄饨咬下去就被面皮里涌出来的热气烫疼了舌尖儿,跟小狗狗似的吐着舌头直蹦,带着哭腔跟老板要冰的酸奶妃。

火锅店是个小餐馆,里头准备的饮品不齐全。月慕白就含笑起身,“杜叔、兰溪,你们父女先聊,我出去买。”

月慕白出了门去,杜钰洲就冲着兰溪摇头,“别装了溪哥。”

兰溪就也收了泪花,安安静静坐下来吃小馄饨。她的伎俩能瞒过月慕白,却瞒不过她爹去。她打小就爱吃紫菜虾仁馅儿的小馄饨,跟着她爹来这个店里吃了有不下一百回了,早都吃得成精了,最知道怎么将刚从滚水里捞出来的小馄饨先咬出一个小口来,放净了里头的热气和热汤,再腰进嘴里去,还至于让热气给烫了舌头么?更何况她老早就知道这店里只卖销量好的酒类和碳酸饮料,不备着酸奶的。她这么叫嚷,不过是让月慕白出去给跑腿去,她好有机会审问她爹裾。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儿啊?”兰溪在灯下冲杜钰洲一瞪眼,“你怎么跟他坐一起吃上火锅了?”

杜钰洲那双仿佛总是醉意朦胧的眼睛里,这一刻也露出了清明来,“是你妈打电话告诉我,说你有了男朋友了。这个人还不是一般人,是月家的公子,还是你曾经的老师,说是你暗恋了许多年了。你妈这个人呢,你别看她平常就会咋咋呼呼的,可是其实她一旦细心下来,倒真是个细致的人——她偷偷查了你存着当年旧东西的盒子,看见过你给月慕白偷.拍的照片,还有有关他消息的报纸杂志……你妈就郑重跟我说,说我这一辈子都可以当个不称职的爹,但是在这一回上再不能含糊。”

“你妈是这么交代我的,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我就从接着你妈电话的那个晚上起就在暗暗追着月慕白,查查他这个人究竟怎么样。”

杜钰洲说着在热气里眯起了眼睛,显出多年混在道儿上的一丝狠劲儿来,“这个世上的男人,只要晚上出门的,那就逃不过你爹我的眼睛。如果他真是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或者跟其他女人勾打连环的,你爹我第一个就能瞧见,那我就肯定拦着你。”

杜钰洲说着,眸色缓和下来,眼神里仿佛沁进了水汽般,暖暖软软地落在女儿面上,“月慕白通过你爹我的检验了。更让我被惊着的是——原来他早就发现了我在跟着他。那个晚上他从咖啡厅里跟人谈完了事情走出来,走到停车场的时候却没急着开车走人,而是站在门边望向我的方向。”

“看我要走,他就乐了,对我说,‘叔啊,不如咱们爷俩坐下来喝一杯?您老有什么不放心的,尽管跟我问出来。我跟您保证,有一说一。’我有心考验他,也没带他去什么饭馆,就拎了两瓶老白干来,坐在停车场旁边的马路牙子上,一人对着一瓶地吹。那酒烈,他那样温雅的人,肯定扛不住。我就是想听他酒后吐真言。我们爷俩就坐在深夜的马路牙子上,他就跟我讲是怎么认得你的,然后后来又是怎么明明看着你却不能回应你……”

杜钰洲的笑容更加柔软,“丫头,爹我这辈子看人还算没出过什么大差错:这个月慕白是入了我的眼的,我也相信他是真的喜欢你的。丫头,这样你爹我就也放心了。”

兰溪就越是食不甘味。这家的小馄饨,她原本是爱吃的,觉着滋味儿差不多是仅次于老妈亲手包的;可是此时,她只拿筷子戳着那馄饨的面皮儿,看粉白的虾仁和黑绿的紫菜都鼓出来。好好的馄饨,在她的心不在焉之下变成了一团狼狈。

老妈和爹的心,她都明白。他们都是为了她好,都是希望她能遇上个好人。月慕白实在是太适合入老人们的眼的,温雅如玉、言行有致,为人端正而毫无花腔,是每对父母都能放心将女儿托付的女婿人选。

其实就连她自己,当初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她也希望能这一辈子稳稳当当地过日子,不提心吊胆,那也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希望拥有的幸福——可是也许就是不知足吧,终究是事到临头反倒迟疑:这样的月老师,真的是她想要的么?

或者说,月老师是杜兰溪想要的,却真的也是蒲公英想要的么?

虽然她已经长大了,已经是中规中矩的杜兰溪;可是当年的蒲公英却从未就此尘封,她一直活在杜兰溪的骨头里。

“兰溪,买回来了。”

月慕白挑帘子从外头进来,怀抱里却煌煌地抱着整整超市大号袋子一袋子的酸奶!

兰溪忙惊呼一声起身去接,“月老师,怎么买了这么多!”

月慕白望着兰溪,面颊有些微微地红,“超市里的酸奶牌子有很多,我拿不准你会喜欢哪个牌子的,就索性每个牌子都买一瓶回来。”

兰溪眼睛就是一热。从小到大当惯了杂草一样的蒲公英,爸妈都没有什么时间来娇宠她,于是她也早忘了这种被人呵护的滋味——此时的月慕白,还有这一瓶瓶纯白的酸奶,让她酸在鼻尖,却醇香落在心底。

杜钰洲也是动容,起身拍了拍月慕白的肩膀,转头吩咐兰溪,“丫头,给我和慕白倒酒。我们爷俩今晚上是不醉不归!”

杜钰洲和月慕白对酌,兰溪则难得地文静坐在灯影里吸溜着酸奶。她爹喝酒的模样,她当然是见得多了,所以就算爹醉成什么样子,她也都不用太担心;她此时此刻是有点担心月慕白的。

她从来没见过月慕白这么喝酒,真的是舍命陪君子一样,学着杜钰洲的架势,整瓶的白酒仰头就那么喝。兰溪就担心月慕白受不了,于是要留着自己清醒着,等他们两个喝完了,她还得照顾他们。

月慕白很快就醉了,温雅如玉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大红布,只有那一双眼睛不红,反倒黑亮黑亮地惊人。

“杜叔,我先去下洗手间。回来,回来继续陪您尽兴……”月慕白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扶着桌子边儿走向门口去。

兰溪赶紧跳起来追上去,扶住月慕白的手肘。

她明白月慕白这是已经挺不住了,八成要到洗手间里去吐。她爹混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月慕白哪里可能是她爹的对手。可是月慕白却豁出去了这么陪着,还说回来要继续喝……兰溪说不心疼是假的。

月慕白脚步不稳,在走廊里磕磕撞撞在墙上,兰溪此时才知道,别看月老师相貌温雅,其实他个子那么高,她扶起来都有些吃力……兰溪就忍不住劝,“月老师,您别跟我爹喝了。我爹就那个德性,见了酒就没够,我妈当年没少了跟他因为这事儿掐架。月老师你喝不了就别硬撑着,回头别伤了胃和肝。”

月慕白背抵着走廊的墙壁,转过头来,醉眼朦胧地望着兰溪就笑,“兰溪,你别担心。我知道这是杜叔在考验我呢。这个世上人有千百种,每个人都有自己衡量人的标准,杜叔是要用酒来衡量人可交不可交的。”

“平常跟别人喝酒,我是尽可以想办法推脱的。可是今晚不行。就算要喝到胃出血,我也绝不拒绝……”今晚的月慕白被酒气洗脱了平日的温和,变得有一点不及。他的目光灼热地落在兰溪面上,他伸出手来仿佛想要抚.摸兰溪的面颊,“兰溪,我不想输了你。”

“月老师,你醉了。”兰溪尽力扶住他,却避过他语中深意。

“兰溪……”月慕白柔声轻唤,身子摇摇晃晃,弯腰想要看清她藏住的神情,“兰溪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是输给小楼的。他比我更早遇见你,你更早对他动了心——尽管你们都不告诉我当年的事,可是我也隐约能够猜到。”

“兰溪我现在其实有点恨自己——你虽然更早一步遇见了小楼,但是显然你对小楼的感情还并没有坚固,而小楼而你似乎也是还没认定——所以这中间才有了你暗恋我的那几年的时光。如果不是我犹豫,如果不是我想要完美,如果我在那几年的空当里就接受了你的感情,或者抢先一步告诉你,我真的是喜欢着你的——那么兰溪,事到如今我便早已经拥有了你,而不用再落在小楼之后。”

“月老师……”兰溪也觉心痛。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遗憾是永远没有办法去实现对于过去的“如果”,所以那些“如果”注定只能成为假设,成为永远没办法弥补完美的伤疤,烙印在心上。

“兰溪你知道么,我现在眼睁睁看着你跟小楼再度一步一步地走近,我心里有多难过?”

他向来玉立如树的身子,这一刻失去了往日的风华,而是歪歪斜斜倚靠着墙壁;一向谈吐如莲的他,这一刻只向她倾吐着遗憾与不舍。兰溪这一刻好想流泪——不管爱还是不爱,她总归不愿意让月老师因为她,这样自苦。

“呕……”月慕白的酒气再也压制不住,他扭头自己奔进洗手间里去,随即里头就传来他掏心掏肺一般的呕吐声。

兰溪急得在外头大叫,“月老师您没事吧?”

月慕白一直在吐,没有回答。小餐馆里并没有另外的客人,兰溪实在放心不下,便豁出去了冲进洗手间去。看见月慕白瘫坐在洗手池外的地上,连呼吸都是虚弱的。

兰溪难过得冲过去抱起他,将凉水拍在他额头和面颊上,紧张地呼唤,“月老师您没事吧?您再忍一会儿,我给您打120,啊!”

她爹喝的那种老白干度数极高,她老妈都说过那快赶上工业酒精了,小时候她爹还为了逗她,用打火机在那液面上点着过火……这样的酒喝下去,月老师肯定会烧膛。

月慕白却拉住兰溪的手,轻轻摇头,“我不喜欢这样的我,兰溪你知道么。如果这个时候换做是小楼来,他陪着杜叔喝酒,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没用吧?我这个人也许太过温吞,所以在兰溪你的心里,永远比小楼差了那么一层——兰溪我喜欢勇敢无畏的你,可是我的性子里却有太多不温不火的地方,所以才没办法吸引你眼睛里的光芒,是不是?”

兰溪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她用力搀扶着月慕白,“月老师咱不说了,啊。我现在就打电话,您再坚持一会儿,啊。”

兰溪用尽了全身力气,搀扶着月慕白走出洗手间,站在走廊里扯着脖子冲包间的方向喊,“爹!——”

杜钰洲闻声冲出来,可惜他终归是年纪大了,喝酒也不复当年勇;再加上今晚兴许是真的太高兴,于是那酒就入了心,于是他也是摇摇晃晃地,帮不上什么大忙。

兰溪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央着她爹手下的徒弟来接他;而她自己陪着月慕白去医院。

急诊室外灯光惨白,兰溪坐在外头却是心乱如麻。医生很快出来,瞅着她就叹了口气,“幸好之前吐过,没什么大碍。不过以后可不能让他这么喝了,会喝出大事来的。”

兰溪赶紧鞠躬,“谢谢医生啊。”

那医生一双眼睛清明地盯了兰溪一眼,“他一直在里头喊‘兰溪’的名字,就是你吧?这样的人,好好珍惜着吧。”出租车到了月家大宅,远远地就被月慕白叫停了。兰溪不解望他。

月光树影都从窗外投射进来,深深浅浅染着他的眉眼,月慕白轻轻柔柔地笑,“我爸妈年纪都大了,为了方便照顾他们,于是我一直都没考虑过要搬出来单住。现在我才有点后悔了,如果我在外面有房子,也许今晚会方便许多。”

兰溪的脸一红,“月老师……”

月慕白伸手轻轻按住兰溪的手背,含笑摇头,“兰溪你别误会,我不是言语冒犯。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在外面住的话,那你就可以直接送我进去,我还可以给你倒杯茶。可是现在却不行,我不能邀请你进我家里去——我是担心我母亲和家里的佣人会误会你。”

“兰溪,我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受到任何的误会和委屈,所以我只能忍着不舍让你就送到这里。这车子你调头坐回去,前面剩下的那段路我自己走上去。”

他说完又深深、深深地凝望兰溪一眼,这才开门出去。他的身形还有些摇晃,除了酒精的缘故,还有酒后的虚弱。兰溪有点不放心,从车窗伸头出来问,“月老师,我不怕的。我扶您上去吧?”

月慕白笑了,伸手出来都到了兰溪的额头,终究还是收了手指,将手又叉回裤袋去,“傻丫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知道你不怕,可是我不想听见任何人对你有任何的非议——就算我母亲也不可以。”

月慕白说着还向司机躬身去嘱咐,“师傅,请务必将她送到家门口。她们小区楼下有一段路很暗,路灯坏了,她要是自己一个人走,我不放心。那条道窄,师傅麻烦您怎么也得开进去,我多付您车钱。”

他说着从皮夹里抽出钞票来,多抽了一倍递给司机。司机师傅被说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拒绝,“那都是咱们应该的,哪能多要您的钱!”

兰溪也只觉眼眶一热,“月老师,您放心回去吧,我没事的。”

车子调头下山,他还站在路边,遥遥目送。车尾灯橘黄的灯光照亮了他修长的身影,就像路边的一棵树,笔直笔直地站在那里,长久长久地凝望。

车子转下盘山路去,兰溪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自己流下来。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她能预见今日的情景,那么她发誓她一定不会主动去招惹月老师,就算他背影那样让她心动,她也只会遥遥地观望。

唯有那样,才不会让今日的他,这样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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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老妈刘玉茹还在等她。

兰溪洗漱,刘玉茹也尾随进来,絮絮叨叨地说,“杜钰洲打电话给我了,把今晚上的事情都说了。还有他这些日子来对月慕白的观察结果,也都说了。兰溪啊,月慕白这个人选,我跟杜钰洲都是通过的了。你就好好准备跟他结婚吧,别再半路给我出什么幺蛾子了!”

兰溪趁着掬水洗脸的机会连连皱眉,“妈,现在您说这些都还太早了……什么结婚啊,八字还没一撇儿呢。”

“我知道你又要说什么。”刘玉茹从镜子里盯着兰溪,“你又要说人家月慕白还没有喜欢上你,是不是?你从前这么说,我还能信,毕竟你跟人家条件差了太多——可是今晚上发生过这事儿了之后,我却明白那孩子是真的对你实心实意了。”

“杜兰溪我告诉你,人这辈子得学会惜福。别手里得到了的就不知道珍惜,又惦记那些没得到的——就这么定了,我得开始给你准备嫁妆了。”

“妈!”兰溪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咱们别剃头挑子一头热,行不行!不管月老师对我怎么样,别忘了他是月家人!人家月家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妈您就别瞎忙活了。”

刘玉茹就倚着门框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兰溪,“杜兰溪我就知道你八成又出幺蛾子了。我就告诉你一句话吧,我就看好月慕白这个女婿了,除了月慕白,其他的什么人都不行!”

老妈气哼哼地趿拉着拖鞋回了屋,将门关得山响。兰溪扭头去望,心里一片凄清。

那晚老妈撞见月明楼的记忆又来了,当时兰溪就觉得不对劲——从今晚老妈的反应来看,她害怕是老妈想起月明楼是谁来了……

在月慕白与月明楼之间取舍,老妈自然会选月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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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慕白回家便和衣睡下,以为父母都已睡下,却没想到母亲郑明娥还是来敲门。

月慕白面对母亲有些狼狈,郑明娥却什么都没问,只是坐在床边,将他的被子给他掖了掖;再转身去洗手间,亲手洗了热毛巾拿来给他擦额角的冷汗。

月慕白便想要起身,却被郑明娥按住了肩。

月慕白愧疚垂下眼帘,“母亲,让您担心了。我已是这么大的人,真是不应该。”

郑明娥却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你是怎么大的人了呢?虽然辈分上是小楼的叔叔,可是你统共也不过只比小楼大了5岁。要不是小时候念书念得好,接连着跳了几级,大学的时候怕是要跟小楼同学了。”

“总空担着这个辈分,于是从小到大就时时处处都让着小楼。他肆无忌惮地调皮捣蛋,你却要记着自己是叔叔,从小就跟个小大人一样守在他身旁;可是他哪里明白你的好,每次调皮捣蛋了怕被他爷爷和爸爸责骂,就每回都嫁祸在你头上——你背着当叔叔的名分,便不能与他争,只能默默替他收拾烂摊子。”

“这些别人也许被他骗过去,我却都是看在眼里的。”郑明娥说着有些湿了眼睛,“你就再是叔叔,也都是我的幼子。妈生下你的时候,自己的年纪大了,便不好意思太过娇宠你,可是看着你为了那小子受那么些委屈,当妈的怎么能不心疼?”

月慕白便说不出话来,握着母亲的手,尽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你今晚这样,是不是又因为小楼?那小子是又给咱们月家捅了什么篓子?是在公司惹了事,还是在外头得罪了人,让你能难受成这个样子?”郑明娥心疼地攥紧幼子的手,“从你懂事起,这么些年妈都没看你这么难受过……有什么苦,你别在心里自己憋着,总归说给妈听听。就算你大哥不在了,还有妈在呢,你可千万别什么都自己担着。”

看月慕白低头不语,郑明娥就更是难过,“按说小楼那孩子,总归是咱们月家的孩子,他性子里总归该有你爸爸和你大哥的影子;可是谁知那孩子却那样放浪不成形,兴许就是继承了***遗传多些。”提起儿媳,郑明娥又是眉头紧皱,“当年你大哥样样都好,偏就是这桩婚事让我不是很满意。你大嫂虽然结婚之后洗尽铅华,但是她毕竟当年是昆曲演员——当演员的,在戏文里唱多了那些才子佳人、卿卿我我,便难免会分不清戏里戏外,便也太易动情,于是我便藏着一重担心。”

“没想到你大嫂本人没出什么让我担心的事,反倒是将这遗传因子都留到了小楼的身上,让这孩子生出一副放浪形骸的性子来。唉……”

“母亲。”月慕白皱眉,“斯人已矣。”

“我知道,我是不该在你大嫂身后说这些。”郑明娥也叹气,抬头望幼子的眼睛,“慕白啊,妈妈当年没能阻止得了你大哥迎娶你大嫂,妈妈就希望你的婚事别让妈再遗憾。不光是你,将来就是小楼的婚事,我也是要亲自把严了关口才能放心。”

月慕白就又是皱眉,“母亲,难道您还信不过儿子的眼光?”

郑明娥便轻轻挑眉,“如此说,慕白你是有了看入眼的姑娘?我前日还央着你郑伯母、刘伯母替你物色几个人选,没想到你自己已是有了好消息?”

月慕白浅浅羞涩着笑起,“儿子的确是已经有了喜欢了多时的女孩子。”

郑明娥听着也现出了喜色,“几时带回家来给我看看。”

月慕白却微微迟疑,“再说吧。母亲,我是说等时机成熟了,会带她回来。”当日兰溪来家里,母亲对兰溪毫不遮掩的疏离,依旧刻印在月慕白心底。

“倒是这个小楼最近闹得太不像话!”郑明娥面色一沉,“听说在高球场,跟庞家的儿媳妇哭哭啼啼地四目相对;还有个张梦佳,被传出什么为了小楼割腕自杀!再这么闹下去,咱们月家的脸就都会被他丢光了!”

“慕白啊,你爸爸的身子你也知道,当年为了你哥哥嫂子的事情中风之后,这把身子就越发不中用了。咱们月家、月集团,就要小五你好好看住了,可别断送在小楼的手里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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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就知道逃不过蜘蛛这一关。原本她还想着等这一段过去,自己也想明白点,再跟蜘蛛解释去,结果没想到人家蜘蛛自己主动就杀上来了。

两人面前每人一客超大的香蕉船,兰溪埋头吃,蜘蛛却埋头盯着她看——兰溪就知道完蛋了。

蜘蛛是最爱吃甜食的,尤其是对雪糕全无抵抗力,每次看见香蕉船都恨不得扑上去,于是兰溪这才故意用雪糕来当挡箭牌的。可是看来今晚是失灵了。

兰溪叹了口气,摊开双手,“你问吧。”

蜘蛛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目光从兰溪脸上挪开一点儿,“问题1:你当年就喜欢过天钩那小子吧?”

兰溪咬住唇,知道否认也白搭,只能点了头。

“我就知道。”蜘蛛朝兰溪翻了个白眼儿。

“问题2:你们现在,又好上了?”

兰溪这回赶紧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兰溪虽然有点心虚,但是也不算撒谎。

蜘蛛皱了皱眉,“那还好说。”抬起日日对着电脑有些发绿的眼睛瞅了兰溪一眼,“尹若真的要离婚了,连律师都请了。”

“那好啊。”兰溪由衷点头,“她终于想清楚了。”

蜘蛛拿勺子在香蕉船上戳戳戳,显然那船已经被扎漏了,“可是我想知道,尹若她为什么挑眼前这个节骨眼儿要离婚。”

蜘蛛直勾勾盯着兰溪,“或者说,我想知道她突然想要离婚,是为了什么。”

兰溪垂下头去,“庞家树把女人都带回家去,尹若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蜘蛛点头,“可是我却觉得,她还有其他的理由。比如,穷小子天钩,忽然变成了月集团的总裁月明楼。”

兰溪抬起头来,望着蜘蛛。心中一时百转千回,又不知从何说起。

蜘蛛也叹了口气,扔了手里的勺子,“咱们是姐妹儿,你们两个一个是我手心,一个是我手背,我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只希望是我想错了。你就当是我言情小说看多了,如果你现在没有想过要跟月明楼交往的话,那就一切都没有问题了,就当我今晚上什么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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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实在是心烦,又不想回家去面对贺云,便独自走进酒吧去喝酒。坐在不惹人眼的角落里,闷着头将七杯一并排开的小酒杯,挨着个地砰然一声摔在杯垫上,然后舔了虎口上的盐,哗啦一声将酒倒进嗓子眼儿里去。

爽!

龙舌兰——这个名儿真他妈好听。有她的名字在里头,又果然像无数条舌头舔着她心似的那么心乱如麻,不过也有究竟带来的快.感,果然最适合她此时的心境。

妈的,真想找个人干一架,好把心里的火都给撒出来啊啊啊!

不然,那把火就快把她自己给烧死了,快把她的心给烤成巴西烤牛心了!

她啊,她***有时候真的不喜欢名叫杜兰溪的这个躯壳,真想就跳出来自己一把撕开这层躯壳,什么都不管了,只顾着自己活得好,不去在意别人死还是活——看不惯的抓过来就啪啪啪扇耳光,恨得咬牙切齿的直接扑上去就生吞活剥!

为什么,要让自己活得这么累,啊?

“哟,我这是看没看错啊,真是晃瞎了我的眼睛!”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欠揍的声音。

兰溪心内的火就像被浇下一杯烈酒,那火苗子“呼”地就窜起来。兰溪扭头盯向站在她座位旁边的庞家树,她就觉着欢喜,便笑着招手叫他,“姓庞的,你过来,来呀!”

兰溪今晚是下了班直接过来的,身上还穿着职业装。她喝了酒,也许是忘了自己现在还在杜兰溪的躯壳里,灵魂就直接变成了小太妹的,于是她将衬衫的领口敞到心口,短裙也都拉高去,露出她藏在职业装下的狂野与旖旎。

庞家树就觉得喉头紧了紧,便笑着走过去,眼珠子都掉到兰溪的面上去,“小野猫,想我了?”“想你了,咯咯咯……”兰溪醉着笑起来,拎着酒杯伸出食指指着庞家树那张染了酒色之气的眼睛,“你说的没错,我是想你了——我想揍你了啊。”

兰溪摇摇晃晃站起来,半身爬到桌面上去,伸手去扯庞家树的衣领,“畜生,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尹若,嗯?姑奶奶我警告过你,不许你再欺负尹若,你***还把张梦佳领回你家里去——你***把姑***话当放屁啊,啊?!”

兰溪醉了,对于自己的美丽毫无自知。她这样半伏在桌面上,领口半散,妖娆的曲线便都落进庞家树眼底。这样的兰溪,让庞家树看直了眼睛,恨不能就这么伸手掐过去!

“小野猫,你想揍我?那好啊,你跟我走,我的带你去个地方,我让你随便揍,好不好?”庞家树涎着脸小心地引逗。

忽然涌起后悔,后悔当年怎么就只看见尹若那个花瓶的美丽,就没多看一眼尹若旁边这个野丫头的魅力?尹若美是美啊,可是晚上关了灯,再美丽的面容也会失去了吸引力——而眼前这头小野猫,啧啧,那还不得爽死个人啊!

“你先回答我!”兰溪揉着眼睛,想要让自己能更看清眼前的嘴脸,“你为什么要那么对尹若,啊?如果不喜欢她,当初干嘛要那么追她,还把她娶回家去;既然娶回家去,就不能好好待她么?”

兰溪越是发野,染了酒意的她就越是娇憨逗人。庞家树有些蠢蠢欲动,扯着兰溪的手腕就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好,那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她压根儿就不是个处.女!亏她结婚之前一直端着,非说要留到新婚之夜才让老子碰;老子新婚之夜兴奋得那个样,结果进去才发现,那个女表子根本就不是个处!”

“老子娶了她,她却给老子戴了绿帽子——妈的,还指望着老子对她好,嗯?从前不让老子碰,原来不是玩儿清纯,而是她早就被月明楼那个兔崽子给干过无数回了吧!”

“老子恨死她了,也恨死月明楼那个兔崽子了!老子不会放过尹若,更不会放过月明楼,也不会放过——月明楼的女人……”

兰溪更醉了,醉得忽地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还是梦境。

脑海里就反复回荡着庞家树的话,尹若不是处,不是处;被月明楼干过无数回了,无数回了……

兰溪就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根本忘了自己这是置身何地。

她早就知道这一切的,不是么?

尹若早就跟天钩在一起过,尹若跟了庞家树的时候早就不是个处——她早就知道的,早就知道的。

所以月明楼那个混蛋何必还要说喜欢她,何必还要强迫她说是她先喜欢的他!——就算她曾经喜欢过他,就算是她先动心,那个混蛋当年也从没喜欢过她,不是么?

都是她傻,都是她以为7年前的伤疤好了就欣欣然地忘了疼。

就算7年已经过了又怎么样,就算尹若早已嫁做庞家妇又怎么样!——7年不会改变什么,而结了的婚一样可以离掉!

哈哈,哈。尹若要离婚了,是什么忽然给了尹若勇气来做出这个决定,她杜兰溪真的傻到就一点都想不到?尹若要离婚了,她想回到哪个方向去,难道她杜兰溪真的就笨到一点都猜不到?

7年前的疮疤从来未曾痊愈,今天便又添了新疼。就像他说吧:就伤难去,又添新痕。

【万字更新完毕。小长假结束了,后头要连着工作6天

83、要疯?我陪你!(万字)

更新时间:2013-4-80:52:59本章字数:11143

车子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呼呼啦啦在午夜的街道上疾驰,风声磨着车窗,唰唰地灌满了耳朵。

兰溪坐在车子后座上,将手臂从车窗伸出去,摸着凛冽而来的风,兴奋地大声喊着,“我要飞了!飞飞飞,一直飞!”

开车的庞家树也喝过了酒,车就开得宛如走蛇游龙,兰溪便不待见了,在后头伸脚踹着他后座,“庞家树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你这是自行车啊,还是残疾人的助力车?要不我下次买个婴儿车送给你算了!”

虽然是午夜了,可是路上的车子也还不少,而且仿佛都是撒欢了一样,唰唰地飙着高速。庞家树虽然开得也不慢,可是他还没傻到要玩儿命的程度。被兰溪从后头这一骂,就忍不住回了一声,“草,你拿我这当月明楼当年玩儿命的赛车呢?”

“原来畜生你不敢么?”兰溪就大笑着坐直了身子,从后头左右伸出手来,蓦地卡住庞家树的脖子,“妈的,你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你还玩儿什么玩儿啊!妃”

“小太妹,你给我放开爪子!”

庞家树一边醉眼朦胧地驾车,小心避过车流已经不易,哪里想到兰溪就这么从后头过来卡住他的脖子!

兰溪继续笑,笑得像柔软的柳枝在风中款款摇摆。庞家树这个畜生害怕了,看他那怂样真让她开心,哈哈哈…舂…

兰溪怎么舍得放手这一刻的快乐,于是她非但没有放开手,反倒一点点将手指收紧——都能感觉到他颈侧的血管,在她指尖之下突突地跳,仿佛再稍微用一点点的力,那血管里的血就会化作喷泉,唰啦一声都高高地喷溅出来,在这宛如黑纱般练练飘动的夜色里,绽放成一朵做冶艳的花!

“哈哈,哈……”兰溪越想越开心,越开心手指就越收紧。

她完全听不见了庞家树惊恐的尖叫,看不见风挡玻璃里扭曲闪过的车道。

“妈的你给我放开手啊,疯女人!”

庞家树被掐得快喘不上气来,大脑急速缺氧,前头路况就是险象环生,把他给吓得最后一丝色胆都没了。他拼命转动方向盘,只想将车子靠边停下来。他是想玩儿女人,可是他没想过要玩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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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车河中忽然窜出一辆莲花跑车。红黑相间的车身,穿行于夜色与街灯的光影里,流线型的车身仿佛水中自由滑行的鱼,几个加速已经窜到了庞家树的车子旁边!

叭叭的喇叭声刺穿周遭的喧嚣,兰溪微微迟钝地转着眼睛,转头去望窗外。

并行的那边车子里,夜色里的霓虹灯影像是水影沿着他的车身流淌,而他的黑瞳,在暗色的驾驶室里凛冽盯过来,像是燃着两簇火花,灼灼烫得她生疼。

兰溪就笑起来,指着那跑车里的人,忽然分不清时空的界限——此时的她是杜兰溪,还是7年前的蒲公英?而坐在那红黑相间的跑车里的,是如今的月明楼,还是从前的小痞子天钩?

他怎么那么生气啊?干嘛瞪着眼睛狠狠地凝着她?她招惹他什么了么?

兰溪傻傻地笑,看着他一边小心控制自己的方向盘,一边转头朝庞家树大喊,“控制你自己的方向,我带你停过去!”

从快车道想要连续并线停到道边去,这个时间势必登天。可是月明楼的车子就像是自由游走在骨头缝里的薄刃,谁也无法看清他究竟是怎样操纵车子自由闪转腾挪,将前后疾行的车子都给别到旁边的车道里去,给庞家树的车子挤压出转圜的空间来。

可是他所做的一切看似简单,实则却是最危险的,他等于是用他自己的车子来护着庞家树的车子,倘若后头有车子躲闪不及的话,就会直接冲到他的车上来!

高速旋转的轮胎与柏油路面不时摩擦发出尖利刺耳的声音,外头灯影里滑过的车流与他的车子擦肩而过也不时险象环生。兰溪被吓得都酒醒了几分,担心地望着窗外的他,捂着嘴止不住地尖叫。

可是那个笨蛋庞家树,他一着急还找不见了车闸,半天也停不下来,一直被车河裹挟着不断朝前去!

兰溪也顾不得许多了,从后座上直接冲到副驾驶去,伸腿想要够刹车。可惜距离太远,庞家树又吓得四肢僵硬地碍事,兰溪醉眼也有点看不清——她便蹲下去,爬到庞家树腿上去,小心地弯腰去看下头的踏板。

终于看清了刹车在哪里,兰溪回手就给了庞家树一个嘴巴,厉声喝着,“畜生,踩右二!右一是油门,别再踩了!”

庞家树这才如梦初醒,脚踝向左就用尽了全身力气踩了下去——轮胎又不要命地尖叫起来,巨大的惯性将兰溪砰地给顶到方向盘上去,疼痛沿着神经叫嚣着爬上头顶。可是车子好歹终于是停了下来。

兰溪顾不得自己,忙抬眼望车窗外。只见那辆红黑相间的莲花,为了给庞家树的车子周围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竟然在疾驰中连续几个漂亮的漂移甩尾,将后头跟上来的车子都给强行甩到别的车道里去!

有几辆,堪堪就差那么几个厘米的距离就要撞上,看得兰溪是尖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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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公路上所有的轮胎摩擦声和汽车喇叭声都安静了下来。夜色像是海水,无声地浮涌起来,将两辆几乎要冒烟了的车子包绕起来。

月明楼下了车,走过来打开车门,将几乎吓瘫了的庞家树给拎出来,跟扔堆垃圾似的给掼到地上,“打电话给救援公司,你那轮胎不行了。”

庞家树还惊魂未定,可是面对月明楼还是五官狰狞起来,“我用你管!”

月明楼冷笑,“拜托你看明白,我管的不是你,是她!要不是她在你车上,你摔死才好呢!”

庞家树说不出话来,只恶狠狠瞪着月明楼。

月明楼睥睨着庞家树,轻轻转了转手腕,“至于你今晚上是怎么把她带到你车上来的,你又是想带着她干嘛去——这笔账,咱们日后慢慢算。今晚的你实在太废物了,我都懒得揍你。”

他像夜色里的神,冷笑着主宰着瞬间生死的高速世界。

兰溪小心地从副驾驶门溜出去,弓着腰借着车身遮掩,想要从旁边的高速公路护栏爬出去,逃进旁边的树丛里就安全了。

正伸胳膊伸腿去爬护栏呢,身边传来噔噔的脚步声,那个家伙傲慢又懒洋洋地问,“想去哪儿啊?刚刚不是想在车里飞么,怎么这么快就准备着陆了?别介,咱继续飞一会儿呗。”

兰溪就四肢一软,正面直接趴地下。却也顾不得脸上磕疼了,忙仰起脸来冲他笑,“总裁,我飞够了。还是地球上幸福,我决定还是留在地面上了。”

“不行,我还没飞够呢。”他弯腰伸手,面上带着冷意,直接拎起她的腰,将她扛上肩膀,“走,继续飞去。”

兰溪被吓着了,在他肩上就踢蹬起来,“总裁你放我下来。我不飞了,求求你别让我飞了!”

可是月明楼压根儿就不搭理她,直接扛着她到了他的莲花,将她掼到副驾驶上,转身就上了车子。油门像个猛兽般,发出瘆人的巨大轰鸣,名字温婉的车子却像个点了火的火箭似的,轰地一声弹射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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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车原本就是超跑,后来也一定是还动过别的改装的,兰溪坐在车里手攥着车门上的把手,还只觉整个身子都快漂浮起来了。兰溪就尖叫,“这不是赛车道,这是高速公路!你慢点!”

他却面色上沉静如常,甚至还慢条斯理地问她,“你刚刚爬庞家树腿上,还冲他腿中间趴下去——你干什么了?”

“我!”兰溪都惊呆了,“你,你想哪儿去了!你真龌龊!”她刚刚是豁出命去找刹车了,她也是怕他出事好不好!

“你过来。”他就依旧那么冷着脸子慢条斯理地命令。

“昂?”兰溪没敢听明白。

“我说你也爬我这儿来。”他依旧慢条斯理,“把你刚刚给庞家树做的,也给我做一回。你既然都能给他做,凭什么就不能给我做?”

兰溪脸腾地红起来,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滚你妈的!你不要脸!”

“我说我让你过来!”他也怒了,转头过来,双眼仿佛燃起火焰来,脚却再一脚大油门轰下去!

速度又飙起来,兰溪吓得头皮都立起来,“你,你慢点!”

“我叫你过来,听见没有!”他再厉声命令,眸光如火。

“过来就过来!”兰溪咬了牙,只好认怂弯腰爬到他腿上去,还得转头小心顾望着车闸的方向,心说这要是他再玩儿命,她至少还能有个机会自保一下。

却听见头顶传来他的笑。全无之前的疾声厉色,反倒是柔得仿佛窗外洒进来的月色,“趴下来……”

他嗓音沙哑起来,含着分辨不清的情绪,钻进她的耳鼓。

“我——”就算车子里光线很暗,可是她也看得清,他那里已经——妈的,已经高高鼓起来了!

他还让她趴下去,他,他他!

“杜兰溪,你给我过来!”他仿佛忍着笑,却又似乎忍着更灼热的情绪,双手抓紧方向盘,脚就作势朝油门又要踩下去!

“我我我趴!”兰溪真想掐死他算了,可是又怕他再玩儿命,只好朝着他那里趴了下来……

她的面颊与他那里接触的刹那,他忽地嘶吼,脚猛地踩下刹车去——车子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冲了几十米才停下来,而他一手嚣张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掼在他那早已昂扬到疼痛的地方……

车子停下来,兰溪终于又找到了从容。虽然他还穿着裤子呢,只是隔着裤子将她的头按下来而已,可是那姿势也让她要吐血了啊啊啊。趁着车子停下来,她恨得张口就隔着裤子咬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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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月明楼怪叫,惊得立起身子隔着夜色瞪着她,脸上又是惊吓,却又是——掩不住的欢喜,“你还真咬啊?”

兰溪推开他,回脚踹开车门就奔出车子去。

妈的今晚上真是太让她刺.激了,又是飙车,又是被他这么非礼!

他也推门出来,大步迈过来,就站在路边将她扯进怀里,双手捧着她的面颊,狠狠地吻下来。一点都不温柔,上来直接就是咬住她的嘴唇,强迫她张开嘴来接纳他——她稍不肯,他就一直用牙齿啃着她!

“混蛋,咬疼了!”兰溪颤抖着尖叫。

“你活该!”他就笑,又继续来咬她,“是你先咬我的!咬断了我命根子,你下辈子怎么办?我还拿什么来收拾你!”

兰溪惊得伸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不听!”

“你再说!”他就笑的越发邪佞,直接按住她的身子,大手便揉住她的乳!“再说一声不听,说啊。你不听,我就直接做给你看!”

“月明楼你是个王八蛋!”兰溪心底的火就都喷发出来,她直接伸脚就去踢他,也不管是不是要害。

月明楼小心防范着她,却一点都没让着她,趁她稍不注意不是一个吻,就是捏住她的屁屁……

兰溪气得大哭出来,“妈的,你气死我了!换个地方,我要掐死你!”

“走啊!”月明楼也呲出犬齿来,伸手扯住兰溪的长发,用了点力拖着她向车子走去——妈的,他今晚也要胀死了。不跟她掐一架,他自己也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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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身房,所有人都走光了,四周空寂无人,只有拳击台上吊着的一盏灯光。

猩红的拳击台,让两个人的血都一下子冲到头顶上来,兰溪就先跳上去,扯过月明楼就打!

月明楼挨了两下,却仗着人高力大,将兰溪迫到角栏去,压着她警告,“打人别打脸,我还得上班呢!除非你不怕我张扬出去,说脸上的伤都是叫你给揍的!”

兰溪咬牙瞪着他,“那你让我打哪儿?”

他就笑了,邪气潋滟,“打我命根子吧,不过要轻柔一点的。”

“滚!”兰溪气死了,用尽力气将他推开,伸脚就去踹他肚子。

月明楼说是要跟兰溪掐,却没真的主动出击,一招一式都只是在防御,或者趁着兰溪失去平衡去掐她一把、摸她一下。兰溪到后来被气到发疯,不去一切向他挠过来的时候,他只是适时伸出长腿去勾住她脚踝,将她给勾倒。

这一夜的折腾,兰溪的身子早就被汗水湿透。她累极了,却还是不甘心认输。月明楼看出她站立都打颤,便叹了口气,一脚狠的将她直接踹倒在地。他纵身一铺,将她压在身.下,长胳膊长腿都伸直出去,压制住兰溪的四肢。

兰溪还不甘心,用力地反抗,却终究反抗不过他,便颓然地软了下去。却侧过头去不去看他的眼睛,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打湿了猩红的拳击台,一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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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够了吧?”

月明楼看兰溪平静了下来,这才微微抬高身子,在金色的光晕里凝着她的眼睛,“不闹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兰溪豁出去扭断了脖子,也躲避着他铺天盖地罩来的目光,不肯理他。

“究竟发什么脾气,嗯?”他腾出一只手来捏着她的下巴往回拧,一点都不温柔,“说!”

兰溪死死咬着牙关,却委屈地一直流眼泪——他要她说什么,啊?

——难道真的要告诉他说,是她爸妈已经认准了月老师,两人都警告她,让她不许再三心二意;

——难道真的要告诉他说,她后悔当年主动去招惹了人家月老师,可是现在后悔,却已经什么都来不及;

——难道真的要告诉他说:尹若要离婚了,所以她忽然心里好憋得慌,好——害怕?!

月明楼看兰溪一直一直在流泪,只觉心都快被她的眼泪给揉碎了,便不舍得再对她吼,放柔了声音训她,“不管你心里怎么不痛快了,你也不能去找上庞家树那个畜生。还主动上他的车——你知道不知道,那畜生看你的眼神都他妈是什么样儿了!”

兰溪闭了闭眼睛。她知道今晚上她自己就是故意在发疯呢,她明知道庞家树是个畜生,她也故意跟着他上车。就想着跟那畜生狠狠打一顿,才能将心里的愤懑都发泄出来才好。

“他看我的眼光什么样,跟你什么关系?”

兰溪瞪回去——是不是因为那个人是庞家树,所以他会心疼尹若了。他这么欺负她,刚刚还踹她咬她,都是惩罚她跟尹若的老公在一起,是不是?

“跟我什么关系?”他黑瞳蓦然紧缩,身子向她用力压下来,“你是想提醒我,我们之间发生的关系,次数还不够多,是不是?”

他身子的昂藏,每一块肌肉贲张的轮廓,还有他下边那硕大的昂扬,都刺到她身上,仿佛叫嚣着想要发动攻击!

“滚开,你放开我!”兰溪更怒,身子平明扭动抗拒,尤其想要躲开他那长物的直抵……

“该死的!”

他一声怒吼,大手托住她的臀,将她与他紧紧贴在了一起!“杜兰溪,你想让我死吗?我就算死,也得要够了你再死!”

布料已经无济于事,尽管隔着布料,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巨大的轮廓,甚至还有他激动之下的颤动……兰溪大哭出声,扭着身子徒劳地抵抗,“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你碰我,你跟尹若都在一起过了,我不要你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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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的哭喊,就像一盆冷水,从高高的山崖上毫不留情地泼下。水珠如冰箭,一颗一颗都刺得人生疼。

他深深喘了一口气,手抚上去,拂开兰溪额发,让她从被泪湿的头发的纠结里挣脱出来。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所以我那夜醒来就知道一切都完了。你躲着再也不肯见我,我家里又出了事……所以后来在公司见你来报到,明知道是你,我也不敢掀开你的面具去。其实我不敢掀开的不只是你自己的面具,更有我自己的——我怕在你眼里我变得那么不堪,我怕你会有鄙夷的目光看着我。”

“也因为你会鄙夷当年的我,所以你才会暗恋我五叔吧?跟我五叔的白衣无染比起来,我真是太过不堪。”他眼中也隐隐含了泪,“我也以为真的能忍住,就那么看着你也就罢了。可是我真的还是忍不住——杜兰溪,看着你为了暗恋我五叔而苦,看着你一步一步想要走近他,我终究还是受不了……”

“杜兰溪,能不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弥补了从前?——我们做.爱吧,好不好?让我进到你的最深处去,让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你,也许咱们两个就都能放下心来,好不好?”

他说的话很邪恶,可是兰溪这次却没踹他,因为知道他的心是认真的,他说想要跟她做.爱,不是邪念,而是想要寻得身.体的联系,进而创建起心灵上的信任。兰溪流着泪却还是摇头,“天钩你放开我,你再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他却吻下来,缠.绵地吻着她的颈侧,拉开她的领口去吻她锁骨中间细致的凹陷。他的唇细细密密,仿佛不肯放过她一寸,全然不在意她此时一身的臭汗。他压着她,不让她拒绝,沙哑地在她耳边呢喃,“叫我,小天。别再叫我总裁,也别叫天钩,叫我——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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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兰溪又忍不住想要流泪。这个称呼原本是她先叫起来的,因为当时不知他真实名姓,也不好总是天钩天钩地叫,就叫他小天。后来尹若也听见,就笑了,说这么叫真好听,比天钩好听多了。

尹若说“天钩”起来煞气太重,她说她也要叫他小天。兰溪就从此再也没有那么叫过他,倔强地绝口不提这个称呼,再见了不是当做没看见,实在要说话了也恢复了“天钩”的叫法,要么就是直接“诶、诶”地叫。

于是从那以后,但凡听见尹若再甜甜蜜蜜地叫着“小天小天”,她就只觉心痛如绞。

他缠磨着她,将全身的力道和昂扬都放肆地印在她身上。头顶一盏灯火明明暗暗,就像他的唇软软硬硬的吮.吻。兰溪长长喘了一口气,伸出手指盯住他的额头,“你起来,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我不……”他再压紧她,还向内里钻了一下,“我没压够呢。”

“起来,快点!”兰溪只能冲他瞪眼睛。

他凝着她,扁了扁嘴,便也难得乖乖地起来了。长长舒了口气,扯了扯裤子,这才挨着她坐下来。两人肩并肩,脊背靠在绳栏上,悠悠荡荡。

兰溪清了清嗓子,挣扎着还是说,“今晚上,谢谢你。我觉得,好多了。”

今晚上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那熟悉的狂怒再度席卷了她的神智,她知道她今晚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比方说活活掐死庞家树,或者带着庞家树一起撞到别的车子上去同归于尽……可是多亏他来了,让她疯够了闹够了哭够了打够了,又变回那个安安静静的杜兰溪去。

他就笑了,邪邪凑过来,“谢谢我——亲你,摸你,还是压你?”

“你!”兰溪的脸腾地红起来,“你能不能有点正经的啊!”

他就又笑,两只脚在台子上倒来倒去,“我一看见你,就正经不起来,反正满脑子都是不正经的事——这你不能赖我,谁让你那么好看?”

他又说她好看,他又来了她……兰溪只能扶额。

他却转头来又盯着她的身子,“你要是再敢穿职业装玩儿狂野,可别怪我,我非给你都撕碎了不可!”

“我不是故意的!”兰溪吓得捂着身子尖叫起来,现在才注意到自己竟然还是这身装扮,“我,嗯,我是下班了直接出来的,没来得及换衣服。”

月明楼情动得难以自持,又不想吓坏了她,只能控制着自己,只捏着她的下巴过来,深深地吻了一下,“你不是故意的,可是我今晚上怎么办?你把我胀死算了……”

兰溪有点不知所措,只能低垂下头去,绞着手指,“总裁,其实你不该跟我说这些话。我们又不是,又不是……”

又不是情侣,又没有正式开始交往。

月明楼却没听兰溪的嘟囔,只向下串了串身子,又扯了扯裤腰,“你啊,以后不许再这么胡闹了。尤其不许去找庞家树,更不许自己一个人去喝酒。”

“凭什么……”兰溪扁嘴。

“日后要是再难受了,你就来找我。我由着你闹,怎么疯都行。喝酒我陪你,掐架我陪你,实在不行你强抱我也行……我保证把你心里的火、身子里的火都给你泄干净了。”他的凤眼黑白分明地望着她,“闹完了就还当回你想当的那个文静的女孩儿去,也省得让别人发现了,你回头醒过来还更后悔。反正我也早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小疯子,你就都跟我使出来就行。”

“呸。”兰溪无言以对,又不甘心就这么被他说软了心,只能轻轻啐一口。

“我今晚上也,谢谢你。”他伸手扯住她的手,按在掌心里,热热的,“我今晚也不痛快,所以也出去喝酒,才看见庞家树拖着你出来——我是知道我五叔去见过你爸了,听说还相谈甚欢,我就也受不了了。”

“你怎么知道的?”兰溪张大了嘴巴。

月明楼却笑着摇摇头,仿佛不想再说,只扯着她的手,“不管你承认也好,不承认也罢,可是总归咱们两个都骗不了自己的心。你为我不高兴,我为你吃醋,咱们两个就都这么闹出来,这就已经是所有的答案了。”

“杜兰溪啊,我不管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我都会只按着我想要的方式来对你。就算你会反抗,我也会制伏你——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打不过你吧?”

“忍了7年了,我不想再忍了。所以我今天将所有的道歉都提前说出来,日后若有冒犯,我绝不会再道歉了。因为那是我——想要对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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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无垠,月明楼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还不肯放开兰溪的手。莲花跑车委屈地在公路上跑着牛车的速度。

天地幽静,月色如银纱飘荡在车窗外,随着车子一路前行。他转头望着她笑,“我就纳闷儿了,你看见我这车,怎么就能忍住,一次都没尖叫?”

兰溪呲牙,不回答他。

这辆莲花,就是当年她第一回看见他赛车的时候开的那辆,她还坐着它下山。彼时这辆车子不是他的,主人另有其人;后来显然是他回到月家之后,有了钱,便将这辆车子给买下来了。

这辆莲花,端的是一个纪念。兰溪第一次见着的时候就微微震动,可是却还是忍住了。只是在心底催眠自己说:他要纪念的,不过是他当年那段追风的少年岁月;他要纪念的,自然不是她。谁让他那晚,在这辆车上问起的,还是尹若!

也所以重新承认了自己是蒲公英那天,他忽然要带着她来洗车,而且险些在那水淋淋的车子上强行要了她……她明白他的意思,更从那时清楚了他这辆跑车真正是要纪念谁,可是她只能继续装傻。

兰溪就故意扁嘴,“莲花太小众了呗。”兰溪扭头去望窗外,尽力不被他看见她唇角的微微挑起,“蜘蛛给我看的那些总裁文,人家总裁开的都是迈马赫、玛莎拉蒂、兰博基尼,没几个开莲花啊。再说这‘莲花’给人一听,多娘们儿啊。”

月明楼果然呲牙,“找揍啊?”

月色银辉倾天而下,照亮车尾的型号名车标:El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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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往欧洲的航班,头等舱里静静无声。郑明娥终究是年纪大了,坐久了只觉小腿又冷又麻,渐渐抽起筋来。她转头去望老伴月中天,老头子头上戴着耳机听音乐,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郑明娥无奈,只能自己弯腰伸手去捏着小腿。

可是她血压也不好,这样低着头,不一会儿已经头晕起来。郑明娥难过地将头仰靠回去,只觉心下一片凉。

年纪大了,最希望的就是子孙绕膝。可是小楼那个孙子那样不省心,小五又从小就不习惯在她膝下撒娇。

正难受着,有人走过来,就在她身边单膝跪下来,将她的小腿搁在她自己的腿上,轻轻替她按揉着。郑明娥一惊,连忙睁开眼睛去看,空中小姐高挑秀丽的身影,让她心中一暖。

“这怎么好意思?”郑明娥忙想收回腿来。那空姐却含笑坚持,“老太太您别见外。我是月总的朋友,月总是特地挑选了我飞的这班航班,就是为了让我能一路方便照顾二老。”

这位空姐,当然就是贺云。

“哦?”郑明娥便一怔,忍不住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贺云。

进入夜航,机舱内的只有暗光的小灯,便越发显得贺云明眸皓齿、高雅秀美。尤其贺云给她按摩小腿的手法,分明不是简单的拿捏,而是看得出是下过一番功夫练习的。郑明娥就不由得多了一份心——那晚小五酒醉归家,曾经隐约与她表露过已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的事情。

郑明娥就不由得笑了,“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贺云登时欣喜,“老太太,晚辈叫贺云。”

“云?”郑明娥倒也点头一笑,“好名字。正所谓云上千帆,倒是正合了你此时的职业。”

贺云听着就越是欢喜,“老太太,您千万别跟晚辈见外。就拿晚辈当自己的孩子,有什么需要的,或者有不舒服的地方,都尽管叫晚辈来。这是月总上飞机前给晚辈千叮咛万嘱咐的。”

月家在欧洲有分公司,只要飞机降落就自然有那边的亲戚和员工来接机,所需要的不过是在飞行途中这一段的照顾。郑明娥含笑点头,看来小五这样地来做这番安排,果然是有深意。

下了飞机,郑明娥知道贺云在法国这边也要休整两天,便邀请贺云来他们的别墅做客。

贺云陪着郑明娥聊了许多,不过话题左右绕不过月明楼去。郑明娥就笑起来,“贺小姐怎么会对小楼这么了解?”

贺云便有些脸红,“也是巧合,我妹妹是月总裁的助理。”

贺云不想太过露出痕迹,便只能拉着兰溪说事儿,唯恐老太太多心了。这位月家老太太,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哄得住的老人家。

郑明娥听见就一挑眉,“哦?这么巧,原来那位杜兰溪杜小姐,竟然是贺小姐你的妹妹。倒真是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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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各部门经理例会,月明楼和月慕白都出席。兰溪陪着月慕白一同与会,坐在月慕白身后。

椭圆形的大办公桌,月明楼和月慕白分坐在收尾,正好隔着椭圆形的长径对望。从兰溪的座位一抬眼,就恰恰能看见月明楼的眼睛。

兰溪就一直尽量低着头,非必要不抬头。

谁让他总是勾着那双妖冶的凤眼,不远不近地向她望过来?瞧见她抬头,那双原本凉薄的眸子,便飘过三春的桃花去……兰溪生怕与她坐在同一角度的月慕白都给看见。

不料会议上的气氛却紧张起来。

是月慕白率先发难,“总裁,这回欧洲版图的规划是总裁亲自做出的,就连法国儒勒集团与德国凯宾斯基集团的合作都是总裁亲赴欧洲面谈了争取回来的——为了这件事的前期筹备,公司内外都消耗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可是总裁怎么会突然改变初衷,就这么贸然决定,暂时搁浅欧洲这条线?”

“就算公司事务,总裁这样的决定必定有自己的缘由——可是总裁也总要给前期筹备所投入的人力和物力做出适当的解释吧?公司的每一项资源,投入了都要看见产出的,总裁这样不声不响就改变了主意,总归需要一个明确的解释。”

各部门经理虽然面子上没敢直接点头,不过目光里的含义却也一目了然。

当初是月明楼力主要加强欧洲的版图拓展,甚至在这一条线上为了跟庞氏争夺,而将其他所有的计划都暂时搁浅,而将公司内外的资源都搁在了这个计划上——公司上下忙碌了这么久,说不用就不用了?这岂不是儿戏?

兰溪坐在月慕白背后,也不由得暗自替月明楼捏了一把汗。

月慕白从前极少亲自出席公司例会,对于公司的具体走向也并不发表直接的意见,可是他今天分明是直接亮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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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心已像头饿狼(万字)

更新时间:2013-4-90:52:17本章字数:10732

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势,月明楼却依旧歪着身子,笑得吊儿郎当。仿佛根本不将月慕白的质问放进眼里去,更不在意各部门经理质疑的目光。

就像统御王国的帝王,始终将傲慢挂在脸上,只是那傲慢不尽是缺点,反而是一个帝王用以显示自己拥有统御帝国的能力,用这样的方式反而能带给臣民以信心。

独.裁,却让人仰望。

“CEO难道忘了么,欧洲计划中间出了什么纰漏?以CEO的睿智,今天竟然将这个问题摊开在桌面上问出来,倒是真让我有点惊讶。”

只是轻轻浅浅一句话,会议室原本一边倒的气氛便是骤然一滞妍。

“既然CEO将这个话题摊开了来说,那我也只能据实回答:欧洲计划原本没有错,可是那个中间出现的纰漏却让我不得不做出暂时搁浅的决定。”

“什么纰漏?”月慕白紧追不放。

月明楼看似在认真听着月慕白的话,只有兰溪知道,他的眼睛始终隔着那长长的会议桌,落在她面上。方才她担心地一抬头,就看见他朝她促狭眨眼篌。

这样紧张的场合,他居然还有心思戏耍她!她真怒了,却还是得赶紧垂下头去,心中益发担心。

看兰溪的头都快藏到桌子底下去了,月明楼这才无声一乐,将眼睛再转回月慕白脸上去,“……CEO忘了那个人么?——就是被CEO开除了的孙倩雯啊。”

闻言,就连兰溪都不由得盯了月慕白背影一眼。而月慕白,长眉也是一皱。

月明楼翘着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不慌不忙地乐,“大家现在兴许也都知道了,孙倩雯是怎么会走的吧?就算别人不知道,CEO也是最清楚不过的,不是么?——毕竟这件事就是CEO亲自发现了,耳后跟人力资源部以及总裁办的丁主任说了,于是这两位部门主管才下了共同的决定,将孙倩雯扫地出门的,不是么?有了CEO的签字许可,都不必我这个总裁的签字,人事令就可以生效了。”

公司没有不透风的墙,孙倩雯是因为什么走的,公司各部门经理差不多已经都知道了;不过他们之前还以为是月明楼亲自下达的命令呢,倒是没想到原来是月慕白。

这样又狠又准的手腕,倒是与月慕白素来温润的形象有所差别。于是几位部门主管便不由得转眼去望了月慕白一眼。

月慕白岂能不明白月明楼刻意这样说的用意是什么?小楼这样轻轻巧巧就将开除孙倩雯的责任全都推在他身上,顺便让大家也见识了一下他温润外表之下的杀伐决断——借着欧洲那个计划的搁浅,实际矛头却直接向他刺来……小楼这一招果然狠辣!

可是却也已经来不及分辩,月慕白只能微皱了长眉盯着对岸的月明楼。

月明楼瞄着现场情势,浅浅一笑,“既然CEO发掘出了公司的内奸,而她恰好还是负责这次欧洲计划的总助,那么我便无法不担心,这个计划的内部细节有没有什么纰漏,有没有什么已经是早被庞氏掌握在手的,在日后挖好了陷阱等着咱们跳进去呢。”

月明楼再不急不缓地将目光在月慕白的脸上兜了一个转,“五叔做事向来稳妥,怎么这回反倒这样急着冒进?就算公司前期的投入是不小,但是这个计划一旦冒进了,掉进了庞氏的陷阱的话,那损失可就大了。那可是远非前期投入的那个数字可比……”

“如果我是五叔,非但不会在今天的会议上这样贸然向我提出质疑,反倒应该事先想通了这些关节才是——五叔看来今天是累了吧?不如五叔回家里多休息几天吧。”

月明楼依旧不急不缓,“从我出差欧洲到现在,烦劳五叔天天来公司坐班,真是累坏了五叔了。”

这话不阴不阳,不软不硬,却句句都叨着月慕白的软肋……连兰溪听着都觉如坐针毡,心底暗骂:月明楼,你真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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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兰溪和陈璐留下来整理会议室的桌椅茶杯。陈璐在家没怎么干过家务,干这些伺候人的事儿就很有点吃力,兰溪只好让陈璐先出去了,她自己忙活。

收拾好桌面,将投影仪整理好,就差再去将窗帘拉起来就完事儿了,兰溪忽然就觉着办公室门口那边有巨大的压力,像一股子黑色的云雾飘渺过来。兰溪惊得一喘,转头去望门口。

那个一身黑西装的家伙,就邪邪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挑着唇角眯着眼睛望着她忙碌。

兰溪吓得一跳,“总总裁,您有事么?”

“有事啊。”他就关严了门,不急不慢地走过来,“我跟她们说,我手机落在会议室里了,我自己回来拿。”

兰溪当然知道他是撒谎呢,便也没傻着去替他找,只一躬身绕开,“那总裁先忙,我先出去了。”

“诶我让你走了么?”

他就站在原地笑,又伸手去扯她发丝,“你开会的时候,一看见我就脸红什么呀?害得我开会的时候都没办法专注,一直在分神。你是故意勾我呢吧?”

“你说今天这么重要的会议,我五叔正向我开炮呢,你要是害得我一下子分神了,说错了什么话,或者前言不搭后语了,那可怎么整?你可得,怎么赔偿我啊?”

他还都赖她?兰溪气得一咬牙。

“其实是总裁利用我才对吧,还冤枉我么?”

他就大惊小怪地笑了,眼中却没藏住激赏,便逗着她问,“你说我怎么利用你了啊?”

兰溪小脸气得鼓鼓的,“月老师跟你坐在对面,你一眼一眼地盯着我看,月老师不可能看不见。而你那眼神——”而他那眼神又是故意挑.逗着她的,月慕白岂能丝毫不受影响,一点都不分神?

月慕白向来是细腻缜密的人,喜怒不易形于色;而今天会议上的月慕白则明显失去冒进——这其中的缘由,她都猜得到!

他就笑起来,仿佛轻轻叹息着,伸手来拉她的手,“那你待会儿回我五叔那边去,会不会跟他告发?”兰溪咬唇瞪他。

他明明知道不会,还会故意这样问她!

看她的神色,他就笑得更愉快,凑上一步半拥住她,“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或者说,这两年来,你一直都是在暗暗帮着我的……”

兰溪向后跳开,鼓着腮帮瞪他,“你也别得意太早。我是帮理不帮亲,如果将来是你故意陷害月老师的话,那我也会帮着月老师的!”

“帮亲……”他黑瞳如醉,“我真喜欢你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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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着月明楼从会议室出来,兰溪生怕自己泄露出脸红来,便赶紧溜进卫生间去洗抹布。

卫生间里静无杂声,只有水声哗哗,兰溪的神思就被扯远。

其实孙倩雯的离开,她心里始终略有疑惑。

虽然孙倩雯离职的原因仿佛已经定案,孙倩雯自己也没做什么抱怨和辩解,可是兰溪却始终觉得其中还有蹊跷。就像孙倩雯所说,在总裁办共事这两年来,孙倩雯故意跟兰溪接近,为的是能够打听到更多核心的消息;其实反过来,兰溪故意让孙倩雯接近,何尝不是在小心观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