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抱得总裁归》》 · miss_苏 · 2026-07-26
大家就都呼啦一声聚到电梯门口去列队欢迎总裁回銮。倒是兰溪站在最后头,心忽然慌成一团。
电梯门再开,月明楼神清气爽地大步跨出电梯门来,笑着迎向大家的欢迎。他的长眸在人群里瞟了一圈儿,最后才在最后一排扫着了低头含胸的兰溪,他不由得微微挑眉,唇角已是不自禁地挂了微笑。
月明楼回来后先跟月慕白关进办公室去讨论公事,总裁办就热火朝天开始分礼物。每个人都收到了几个大盒子,里头是欧洲的化妆品、零嘴和丝巾,大家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兰溪坐在座位上努力不受其扰,可是终究做不到。
孙倩雯发了一圈,盯着自己空了的手就有点愣。所有的礼物都按照标签发完了,可是独独没有兰溪的。办公室倏地宁静下来,大家都扭头来看兰溪。孙倩雯不好意思了,急忙从自己的礼物堆里抽出一个盒子来递给兰溪,“兰溪,这是你的!”
每个人面前的都是那几个盒子,兰溪如何看不出来?她便笑着摆手,“没事的没事的。其实是我跟总裁说了不必带礼物。我说要个克林斯曼来的,总裁看来果然没办法贩运人口……”
孙倩雯就只能讪讪地陪着笑。好在总裁办里的规矩也严,大家笑闹过一阵就都赶紧恢复工作状态了。
兰溪垂下头去,万般怀念中学时候流行过的一种钥匙链。是那种巫咒娃娃,坠在钥匙上,愤恨了就抽出针来在上头扎几下……如今长大了进入职场,再不能那么幼稚。再说人家总裁也果然没得罪她,是她自己不要的好不好。
电话就这时候贼兮兮地响起来,月明楼在里头拿腔作势地说,“杜助理,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兰溪咬牙切齿地起身,可惜勇气在一步一步走进他办公室的途中,就也一步一步地泄尽了。打开门迎向他的目光,兰溪就又没出息地红了脸。
也奇了怪了,最近怎么一面对他就脸红耳热?
月明楼手肘抵在桌面上,十指相对挡住自己半张脸。他知道自己在笑,却不想让她给看见。今天的她这么清秀可人,让他看着就忍不住心花怒放。
“嗯!”兰溪平稳呼吸,清了清嗓子,“总裁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月明楼也使劲藏住笑,“杜助理,真是不好意思,总裁办的同事都拿到了礼物,却让你空了手……”
“没关系的总裁。”兰溪有些局促地背着手,压低了眉眼,不让他看出她刚刚连巫毒娃娃都想到了……“是我自己说的,我不要礼物。”
月明楼轻轻阖了一下眼帘。她轻柔说出的那句“总裁一路平安就好”,至今还像一贴暖宝宝熨在心上。旁人都只要礼物,只有她看重他的平安呵……
月明楼起身,逆着光雾一步一步走到兰溪身边来,他个子那样高,用影子居高临下压住她,“你今天穿这么好看——是为了欢迎我回来吧?”
60、呃,这礼物
更新时间:2013-3-2821:35:10本章字数:1644
“嗄?”兰溪好悬被自己的唾沫给淹死,她仰头瞪着月明楼,使劲把脑袋变成拨浪鼓,“不不不,总裁你,你误会了!”
“是吗?”月明楼慵懒抬起身子,却还是前前后后绕着兰溪转,“如果真的不是为了给我看,那看见我脸红什么?”
“我!”兰溪真希望地面自己裂开大缝,让她原地消失算了。
“诶,看在你这么有心的份儿上,那我就告诉吧——其实我给你带礼物回来了。”月明楼隐秘一笑,像是捡了一毛钱交给警察叔叔后等着遭到表扬的小孩儿,“既然你都说了,我能不想办法给你弄回来么?”
兰溪就惊了,也顾不得尴尬了,“您您您还真把克林斯曼给我弄回来了?”
月明楼又笑,他这一笑,便仿佛办公室的空气里都有桃花飞舞。他凤眼凝着兰溪,手指修长伸进口袋去,掏出皮夹。
兰溪就更愣,“总总裁,我,我不要钱!”
难道是她跟他抱怨说薪水低,所以总裁就给她实惠的?
月明楼一副要捏死她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乐,“瞧你这点出息!”说着以食指和中指从皮夹里捏出一张物件儿伸到兰溪眼前,“喏,你想要的礼物。”
兰溪一看那礼物,先是惊喜得尖叫一声,继而又泄气地垂下头去——敢情人家总裁给她带回来的礼物,是克林斯曼的亲笔签名照!
就这,兰溪已经很开心;可是让她泄气的是,那照片是总裁跟克林斯曼的合影,而且总裁在照片里占据的面积比克林斯曼两个还大!拜托,究竟能不能分清谁是主角、谁是陪衬啊!
月明楼挑着眉瞄兰溪的表情,还抖了抖手,“还不接着?不用鞠躬了,说声谢谢就行。”
“总裁,我——”兰溪还是没敢抱怨,只能认命地接过照片来,都要哭了。她记着自己跟机场地勤小姐说过的话,让人家把她从合照上裁下来就行;这招儿她当然也能用到手里这张照片上——可是,克林斯曼的签名竟然就在总裁身上……她怎么把总裁给裁下来啊!
他故意的吧,是不是!
“喜极而泣了吧?”月明楼开心地抱紧手臂,“行了,晚上请我吃饭吧。我可告诉你说,我为了这张合影,可托了好几层的关系呢。照片虽轻,情意可重!杜兰溪,正好你今天还穿这么好看……嗯,今晚就这么定了。”
兰溪真是都要狰狞了。她自己今天是稍微打扮了一下,可是她知道自己也没什么太大变化,结果到了总裁嘴里就成了“穿得这么好看”……那么夸张干什么?又是想反讽她,是不是?
兰溪又听见了自己身子里骨头一点点嶙峋起来的咔嗒声,她捏紧了照片,猛地在月明楼面前直起腰来,“总裁拜托你别继续误会下去了行不行?我今天是打扮了,可是我压根儿不知道总裁今天回来——我今天打扮了,是决定要鼓起勇气,主动跟月老师表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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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我心狂野
更新时间:2013-3-2821:35:11本章字数:1630
“你说什么?”月明楼面上的笑意全都凉了下去,一双凤眼眯紧,冷冷盯着兰溪。
那种抽筋的感觉又来了……不过兰溪还是豁出去,“总裁您究竟什么时候跟月老师说明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好不好?反正我也答应了事成之后要请总裁吃饭,就今晚洗尘兼答谢了,行不行?”
“你准备今晚就表白?”月明楼瞳孔收紧。
“就今晚。”兰溪深深吸气,“早点表白,就能早点开始。”
“杜兰溪你给我滚出去!”月明楼抓起桌子上的茶杯猛地朝兰溪砸过来,擦着兰溪的肩膀头飞过去,啪嚓撞碎在门板上,跌了一地的狼狈。
“总裁?”兰溪被吓住,仰头仓惶望月明楼。
月明楼又听见自己山呼海啸而过的狂野,就像当年。可是耳畔又传来五叔的提醒,“小楼,别忘了你现时的身份!更别忘了你是在代替你爸完成他的心愿!”月明楼忍下来,深沉呼吸了下,冷冷面对兰溪的惊诧,“现在是上班时间,你在我面前说这些私事。出去!”
兰溪将照片都要攥出水来,只能低头走向门口去。在门口还是蹲下来,将碎了的瓷片捡起来收到垃圾箱,再用纸巾蘸干了地面的水渍。这才走出门去——没敢回头,只觉得他的目光烫在她背上,仿佛洞穿。
回到办公室,孙倩雯凑过来问,“总裁单独给你礼物吧?”
兰溪苦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签名照,“是哦,就这个。”
瞧见不过是张照片,孙倩雯也乐了,“总裁可真有创意。不过,有点小气哦。”
兰溪捉着照片坐在桌边,俯首看着。照片上仿佛还留着总裁的体温,热度沿着她的指尖一直攀到她心上,烫得她有点疼。忍不住去想,他这照片搁在皮夹子里,放在贴着心口的内袋里,究竟有多久……照片是轻,可是男生的皮夹子却是特别的所在;尤其是总裁这个级别的男人,他皮夹子里的位置就更不是轻易可以占据的。
也许就像总裁自己说的,他能拿到这张合影真的是托了很多人吧。所以他才这么郑重其事地将照片搁在皮夹子里,一路飞来都贴着心口。
兰溪用力呼吸,再呼吸。垂首给月明楼发短信:“总裁谢谢,我很喜欢这个礼物。我会放在我的钱包里。”
总裁办公室,月明楼一脸怒容盯着手机,不知不觉唇角上扬——那还差不多,算她识相。
一想到他的照片终于可以堂而皇之进入她的钱包……月明楼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不过好心情没超过五分钟,兰溪随即又给他发了条短信:“总裁我都向你赔礼了,你就帮我晚上约月老师一起吃饭吧。顺便帮我解释明白,拜托拜托。”
月明楼恼得抓电话找容盛,“出来,掐架!”
武术馆,容盛怪叫着躺倒在地上,“诶小痞子你给我停下。我认输还不行?玩儿这野路子,我哪儿打得过你这当年横行霸道的小流.氓!”
62、吹不散眉弯
更新时间:2013-3-2821:35:11本章字数:1691
月明楼跟容盛撒完气,冲了个澡,不等头发干透就开了车向“月如眉”去。
月家旗下有国际大型连锁酒店“明月廊”,也有“月如眉”这样雅致轻巧的私房菜馆。小小院落隐在胡同深处,青瓦红灯,娇俏妩媚。
月明楼知道是自己发贱。原本以杜兰溪那审美,随便定个什么道边的馆子就是了,他明明不愿意来的,可是还是贱兮兮地给主动定了月如眉的桌子。
有冷风从天窗里飘进来,钻进月明楼的嘴,便有一颗后槽牙兹儿地疼起来。月明楼捂着腮帮子下了车,站在幽静小巷里。再追问一下自己这样发贱的缘由——总归还是担心,五叔会当面拒绝。若是在大庭广众,那个笨女人还怎么活?
月明楼进了院门,将车钥匙丢给门房。熟门熟路地绕过紫藤花架去,眯了眼睛望红纱竹帘后影绰绰对坐着的杜兰溪和月明楼。总归不得不承认,这样看着那两人,倒是登对。
“小楼,来了么?”月慕白耳朵尖,便从窗内扬声。
“哦。”月明楼闷闷应声,便踏上台阶掀帘而入。六安瓜片的清香偏盈面而来,月明楼便也噙了一抹笑,吊儿郎当望那局促坐着的傻女人。他是故意晚来了会儿,就是要看那女人独自面对五叔的时候,该有多么手足无措。
她果然是紧张的,从那双腿并拢、双手握紧茶杯的傻样儿,就能看得出来。可是月明楼又分明无法忽视她面上的神情——她双瞳闪亮,颊边漾着微微红晕;纵然局促不安,可是这样子却又这样该死地——好看!
月明楼一步步穿过珠帘而来,心也随着那珠子的撞击而叮叮当当地响成一团。忽地有点后悔,后悔自己这样迟来,竟然让她这样好看的神色都独独只落进五叔的眼底……
妈的,他这是自相矛盾什么呢!
不就是个女人么?还是个丑女人、笨女人、比男人还粗暴的女人!——月明楼,你至于么?
可是后槽牙就是那么不争气地一直在疼,疼得他万般烦躁,恨不得当场就跳起来,直接掀了桌子扯了那笨女人的手臂就走!
许是被他的目光吓着了,兰溪更紧地握紧了茶杯,不安地朝他微笑,“总,总裁。”
“兰溪?”月慕白蹙眉,伸手自然地将兰溪的手指从茶杯上拉开,“滚烫的水,小心烫着。”
兰溪就越发有些慌,手指乱七八糟起来,连茶水都给溅出来;就没避得开月慕白的手指,两人的手指摩擦而过……月明楼一双眼睛就只剩下黑眼仁儿,看不见白眼仁儿了。
月慕白笑着按住兰溪的手腕,“好了兰溪,我来。”便伸手拿了餐巾,仔细将兰溪手边的茶水擦净。
月明楼面上的神色就越发轻佻,他伸直了两臂,手臂搭在座位后头的仿古美人靠上,“五叔真会伺候孩子。将来定是好爹。”
这话里带刺儿,兰溪脸都白了。月慕白倒是温雅一笑,“你才知道么?还不是打小伺候你伺候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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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被女人咬了
更新时间:2013-3-2821:35:12本章字数:2061
月明楼被噎住,兰溪只能急吼吼低头去喝茶。
月慕白整理完了,这才抬眼正色望月明楼,“是你定好的桌子和时间,怎么偏你来得晚?我和兰溪今晚都是为了给你洗尘,你个主客怎地反倒姗姗来迟?”
今晚的由头当然是给月明楼洗尘,不然月慕白怎么会来。兰溪也只好再抬起眼来,这才仔细打量了月明楼一眼。目光便落在他唇角一块红斑上。
实则那是月明楼刚刚跟容盛掐架落下的伤痕。容盛那么个身娇肉贵的公子哥儿,其实身手也是不容小觑的,虽然月明楼把人家打趴下了,他自己也不轻不重地挨了不少下子。只不过他当时在气头上,气势上就把容盛给吓着了。
月慕白也望过来,轻轻皱眉,“怎么受的伤?”
月明楼略微尴尬一下,反倒吊儿郎当地笑了,手臂几乎能勾着兰溪的发尾,眼睛却睨着月慕白,“被女人咬的呀……就哄着她舌吻,结果反倒是她要不够,急吼吼地咬上来。”
“小楼!”月慕白闻言就一皱眉,目光掠过兰溪的脸,“女士在场,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月明楼邪气更盛,转了头去盯兰溪的脸,“女人就是这么回事儿,表面端庄淑女,说什么不要不要;可是真的逗起来,就跟母老虎一样,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男人……杜助理,你说是不是啊?”
兰溪就一口茶水喷出来,咳嗽得地覆天翻。月慕白皱眉,急忙冲过来帮兰溪拍着后背,一向清风明月的眸子已是含了怒意,“小楼,你又要故态复萌?这一晚上都说的什么话!”
月明楼撇了撇嘴,高高仰起头看房顶的雕花藻井,“我实话实说罢了,你们想问,难道又不准我说实话?我反正原本就是这样的人,扶不起的——阿斗呵。”
兰溪咳着,却莫名被他话中的忧伤给击中。素来意气风发的总裁,可是有时却又脆弱得像个孩子,总是猝不及防就击中她的心,让她莫名地跟着疼……
难道都像是言情小说里说的那样,女人总归无法放下跟她身.体上有过亲密的男人?纵然心上无爱,却终究无法抹掉身子上的烙痕?
兰溪就望着他,渐渐平息了咳嗽。他的眼睛就也回望过来,黑瞳幽深又宁静,染了忧伤地落在她面上。
兰溪急忙闭上眼睛,生怕给月慕白看出来。努力平复了下心跳,这才扯开唇角,“对不起。可是我还要说一声,总裁你好过分!我刚刚是激动了,因为我实在太生气了——既然总裁已经高调宣布跟我姐交往了,你怎么刚刚还能其他的女人……!”
“小楼你跟兰溪的姐姐交往了?”月慕白也惊问。
“谁说我跟贺云交往了!”月明楼也惊得一立眼睛。
兰溪也有点愣——是孙倩雯说的;不过倒的确不是总裁自己说的……兰溪赶紧朝月明楼挤眼睛——她都在他眼前提到贺云了,就是给月明楼做铺垫呢,让他赶紧跟月慕白解释明白就行了嘛!
就是要月老师明白,总裁都跟贺云交往了,所以跟她之间就什么都没有啊!
她那么明白地挤眉弄眼,月明楼自然明白了。妈的可是他真不想明白啊,他这一刻希望自己是白痴傻子更好!
兰溪看他还不往正题上唠,便在下头悄然伸脚踢了他脚踝一下。月明楼死死压着自己心底的火,呲牙朝月慕白一笑,“她说是就是吧,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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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故意使坏又怎样
更新时间:2013-3-2821:35:12本章字数:1509
看月明楼承认,月慕白不由得皱眉。月明楼去跟陈家赔罪,主动哄着陈璐邀请她和表姐去欧洲玩儿,这件事月慕白已经得到公司欧洲分部的汇报。谁知这中间又出现个贺云……月慕白看向月明楼的目光不觉有些沉肃。
“哎,喝酒。”月明楼点手唤酒。服务生送来的酒是黄泥封口的小酒坛,看不出任何标识。月明楼亲手拍开了泥封给兰溪倒了一杯,眯着眼瞅着她乐,“别糟践了我的东西,喝出来是什么没?”
兰溪原本急着让月明楼跟月慕白解释明白,可是看他那么殷切的目光望过来,便也只好捧起了酒盅。入口微酸,却是回味甘冽绵长。兰溪不懂酿酒,只循着直觉——“梅子、蜂蜜?”
“哈哈!”月明楼击掌,“虽然没全说对,不过倒也没委屈了这酒。”
月慕白约略尝过,就微微皱眉,可是还是忍不住漾了一丝笑,“小楼你别捉弄兰溪。”
“总裁?”兰溪情知不妙,却还忍不住好奇,“还有什么?”
月明楼笑得狂气潋滟,“都是好东西。你说蜂蜜,实则是蜂巢;你说梅子,实则是梅子同酿的蝉蜕……”
“神马?”兰溪只觉胃里猛然翻涌,“蝉、蝉蜕?”
“嗯!”月明楼像是献宝的小子,黑瞳晶亮地凑近兰溪,“整只的哟,连头顶的触角和复眼都是全的……”
兰溪捂了嘴猛地起身就跑向外头去!
月如眉后头面向古运河,石阶而下,水面灯影潋滟。兰溪蹲在石阶上干呕了好几声,这才忍住恶心。抬头望运河上,有夜游的木船,船家摇着木浆吱吱呀呀地响,船上有琵琶声晕着灯影咽咽地传来,兰溪望着,便微微出了神。连身后吊儿郎当的脚步声都没听见,待得发觉,那人已经到了她背后。
“谁!”兰溪一警,转头望是月明楼,便是轻轻皱了下眉,“月老师呢?”
“切!”月明楼恼得将手里刚抽了两口的香烟直接弹进河里去,火红的一点划了道弧线便没入深黑色的水中,再也看不见,“我知道你看见我就失望,希望是我五叔追你出来吧!我说实话吧,我五叔是想追着你出来的,是被我拦住的!——我说惹了你的人是我,我追着来向你道歉,我五叔自然就不好意思跟我抢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兰溪就急了,起身瞪着他,“总该不会,你就连刚刚恶心我,都是故意的吧?!”
“诶杜兰溪你还真变聪明了啊,哈,真是可喜可贺啊。”他就堵在高于她的石阶上,薄凉地乐,“看出来就看出来了,我本来就是故意的!——我恶心了你,你跑出来吐,那你就没时间跟我五叔玩儿什么真情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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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难道你也认为我不配?
更新时间:2013-3-2821:35:13本章字数:1591
“你!你太过分了!”兰溪好悬被气哭喽,跺着脚踏上石阶就想推开他走掉。
月明楼却故意打横堵着兰溪。运河里潋滟的灯影便都落在他面上,将他的容颜都映得水色浮生,“杜兰溪,反正我就不让你顺心如意。你想跟我五叔告白,我还就偏不让了!”
兰溪推又推不开他,走又走不掉,气得便在原地跺脚,“总裁你这人怎么这样呢!我可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忍不住了又怎样?又想跟我掐架?”月明楼反倒长眉斜挑,满脸妖娆姿,“来呀来呀,谁怕你啊!正好上回让你给掐了,我还想报仇呢!”
兰溪心里的火腾腾地起,可是也许是身在水畔吧,兰溪倒是给忍住了。转而转眼瞪他,“我要是跟你掐架,正好又掉进你的圈套!一来掐架浪费时间,二来月老师要是看见我那撒泼的样儿准给吓跑……所以我才不上你的当!”
月明楼就“噗!”地一声,也不知是没忍住乐,还是直接要吐血。
兰溪又叹了口气,“总裁我求你,别闹了。咱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赶紧回去吧。不然月老师该担心了,他再寻出来,看见咱们俩在这儿,还不得又多误会了?”
兰溪说着软话,再想办法踏上石阶去。月明楼却扯住了兰溪的手臂。背后的游船上染着灯光,咽咽漾来琵琶声,唱得人心都跟着一碾一碾地碎碎地疼。
月明楼就笑了,唇几乎贴上兰溪的颊边,“诶你先别急着走,我和着那曲儿,给你唱一段呗?昆曲的《鹊桥仙》,可好听了。”
兰溪都给气乐了,“真没想到总裁还这么多才多艺。只是可惜,我都听不懂。总裁咱们回去吧。”
“哎呀别人想听我还没唱过呢!”月明楼执拗起来,“你说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牛郎织女隔着天条,还有喜鹊搭桥一年一会呢;我都主动给你唱小曲儿了,你怎么还说走就走!”
兰溪气得咬着嘴唇,“总裁我明白,你是刚刚一计不成再施一计。刚刚那恶心算是硬的,这回又来软的,是不是?”
“诶你看出来我其实挺温柔的了吧?”月明楼一双凤眼映了水光还跑了个媚眼儿,“其实,我要是温柔起来,比我五叔还温柔的。”
兰溪恼得真是恨不得给他一巴掌!他那叫什么温柔,他那叫娘兮兮!
“够了总裁!”兰溪忍不住了,“我不知道你今晚上为什么要这样,可是我告诉你——够了!总裁你可以任意宣布结束跟一个女人的感情,随即就开始跟另一个女人的——我不过是想要将多年的心意都表达出来,怎么就让总裁你这么横拦竖挡的?”
兰溪说得委屈,暗暗攥紧了指尖,“难不成,是总裁都觉得我配不上你们月家,所以才会这么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只为了拦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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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笛在月明楼
更新时间:2013-3-2821:35:14本章字数:1606
月光如水,水色映天,映在水上的灯影就像是古时女子淘澄胭脂盒子落下的脂粉,一漾一漾地让人心不由得跟着软了下来。月明楼居高临下看得清兰溪面上的神色——她的眼闪着倔强的光,可是她分明脆弱得要哭了……
月明楼忍着心底一抽一抽的疼,“杜兰溪,你还真的没说错。也许外人看着我月家是家大业大,可是身在月家却未必幸福。以你的性子,就算将来真能跟我五叔在一起,你进了月家的门也不会幸福。杜兰溪你何必这么死心眼儿,就听不进去我的劝?”
“谢谢总裁这么替我打算。”兰溪倔强仰头,“不过总裁真是替人忧天了。我既然敢喜欢月老师,我就敢面对月家的未来。再说我喜欢月老师的时候,尚不知月老师是月家人;月老师也从来不是炫富攀比的人,所以我并不担心月家的门槛。”
她的勇敢就像天幕上闪耀的星辰,光华让月明楼不敢直视。月明楼缓缓闭上眼睛,“杜兰溪你怎么就这么固执?你坚信你对我五叔的感情,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我五叔也是喜欢你的——杜兰溪我不妨再跟你说得明白点,你从来就不是我五叔喜欢的类型!即便你将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可是你永远变不成这样的人!”
兰溪转眸向月明楼望来。
月明楼有些不忍,“你如果真想知道,哪天我给你看张照片。那才是我五叔真正喜欢的女人。她曾经是我爸的秘书,也是娴静温婉的女人;你现在皮毛也许有她的一两分模样,可是骨子里——却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月明路两手插在裤袋里,避开兰溪的目光,只遥遥看月影水色,“我知道你也许不相信,可是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兰溪讶然,只轻轻问,“那,那个人……?”
月明楼烦躁地掏出根烟来,却怎么点都点不着。长梗的火柴在磷面上徒劳地划下一道道痕迹,“死了。跟我爸妈一起。”
远处游船上一声弦断,琵琶声成了绝响。
兰溪的心忽悠一晃,看他还在徒劳地划着火柴,便急忙走上来,从他手里接下了火柴。特制的长梗火柴,从盒子里刚取出来,还有原木的香气,火柴头的蜡油也泛出微微的苦香来。兰溪定了下神,唰地划燃了火柴,火苗红彤彤地亮起。兰溪唯恐它被水风给扑灭,便捧在掌心凑到月明楼眼前去。
火光跳跃,猝不及防照亮他黑幽幽的眼,他那么深地凝望着她,让兰溪的手一抖,险些又将火光熄灭掉。
“嗤……”他就笑了,伸手捧住了她的手,不等她挣扎,抢先点燃了烟。兰溪就慌得险些被那火给烧着了手,几乎是慌不择路退开,将火柴给扔了。
有烟在手,他仿佛又恢复了从容。深吸口烟吐出来,隔着白袅袅的烟雾眯了眼睛望她,“我跟我五叔最是相像,小时候我爸一起带我们出去,外人都说我们是亲兄弟。杜兰溪,你何不考虑考虑我?也许我,比我五叔好追……”
【闲梦远,南国正清秋。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谢谢粽子的红包~】
67、心疼
更新时间:2013-3-2821:35:14本章字数:1451
“总裁又说笑了。”兰溪转头去看水上灯影,“那我姐可怎么办?”
月明楼深深抽气,“我说了,我没跟贺云交往!”
兰溪也仰头望他,“豪门公子哥的伎俩我也见过,我明白总裁也是善于玩文字游戏的。没说正式交往,但是不等于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总裁真不好意思,我可一点都不喜欢玩这样的游戏。”
“杜兰溪你!”月明楼徒劳地挥舞了下手臂,“真想揍你!”
“总裁你其实非常思念你的爸妈吧?”兰溪却蓦然转过话题,“在公司里,有关总裁双亲故去的话题成为禁忌,没人敢随便说起。如果不是今晚总裁提起来,我都不知道原来总裁是一同失去了两位亲人……”
月明楼猝不及防,水光一漾就落进了他眼底。他生生转头望着兰溪,薄唇轻轻颤抖了下,“他们,其实是被我害死的。”
兰溪一怔,仰头去找他的眼睛。此事她从未听人说过,只是隐约听说当年月明楼还没毕业就回月集团主事,是因为月家发生了大事——可以想象到那件大事是他双亲亡故,却没想到原来他双亲之死还与他有关。
月明楼笑,“五叔小时候也几乎是被我爸养大,他虽然是我五叔,可是几乎是我大哥。我爸便时时刻刻在我面前说五叔多优秀多出色,而我却总是顽劣的小子。我就恨我爸,后来更狂妄地认定,没有我爸没有月家,我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所以我就翘家出走,不跟任何人说我是月家的孩子……后来得罪了人,被人拆了车闸,我开着车从盘山公路上眼见就要出事。是我爸闻讯赶来,硬生生用他的车别停了我的车——而他的车却被我的车子给冲出盘山公路,连同车上的我妈和秘书,一同坠落山崖……所以你看,我真是月家的好子孙,竟然亲手杀了我的爸妈……”
“总裁!”
原本是讨厌他这一晚上的胡搅蛮缠,可是这一刻兰溪却抑制不住了自己的心痛……他这样的伤,定是不肯轻易展露给人的。如果说他恶心她、给她唱曲儿的招都使出来,也只是他顽劣;可是这一刻,他却真是在掏心窝子给她看……
兰溪走上去轻轻扯住月明楼的衣袖,“咱们不说了,啊。总裁你刚刚也喝了不少酒,站在这儿被凉风吹着,小心着凉。”
水面风来,吹着水畔人家檐下的红灯泠泠飘摇。红光里,连对面人的眉眼都朦胧起来。月明楼垂首凝着兰溪,“其实杜兰溪,我不信你一点都不知道,我一直是有一点,有一点……”
月明楼仿佛费劲地拿捏着字眼,岸上却传来飒飒的脚步声。月慕白站在红灯下,嗓音如月,“兰溪、小楼,怎么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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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难道不能多给一分钟?
更新时间:2013-3-2821:35:15本章字数:1567
月明楼两手插在裤袋里,就笑得肩头都轻轻抖起来,“月慕白,你晚来一分钟会死么?我就要一分钟,都不行么?”
“小楼你喝醉了。”月慕白走下石阶,扶住月明楼的手肘,“时间已经不早了,贺云来接你。”
“你说什么?”月明楼目光迷蒙掠过月慕白的脸,最终定在兰溪面上。
兰溪轻轻地阖了下眼睛,再睁开眼睛时,面上已经沉静似水,她只仰头望月慕白,“月老师,时间不早了——真不好意思,我妈还有门禁,规定我在谈恋爱之前不准超过22点进门……我先走了,月老师、总裁再见。”
“兰溪我送你。”月慕白伸手扯住了兰溪的手腕。
兰溪的目光在灯影里一晃,猝不及防地回首,便没来得及藏住自己眼底的泪光。虽然她尽力忍着,还是被月慕白看见。月慕白长眉一蹙,便踏前一步去,握住了兰溪的手。
月慕白的手指修长微凉地握来,兰溪惊得不敢动。
月明楼清清冷冷笑起来,“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
月慕白没松开手,转而走到兰溪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小楼,兰溪交给我吧。”
“月老师?”兰溪惊得不敢呼吸,只仰高了头,映着摇曳灯光望月慕白的眼睛。
月明楼也微怔,满身的邪气儿被风吹散,只眯了黑瞳盯着月慕白,“月慕白,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明明忘不了章荆南!”
“我是忘不了她。”月慕白轻轻阖上眼睛,“我也跟你一样,曾经长久地被囚禁在往事的疼痛里。我始终自责,那晚要是与她一同去看歌剧,她就不会在大哥大嫂的车上,就也不会发生之后的惨剧……”
月慕白说着回望兰溪,“可是我却不公平地也连累了兰溪,将她也一同锁进了我对往事的痛悼中。我问她,她的勇气和光芒是怎么消失殆尽的?其实我哪里有资格这样问她——因为那个肇事者,其实就是我。”
“所以我决定醒来。”月慕白目光温柔落在兰溪面上,“谢谢你一直在等我,兰溪,辛苦你了。”
今晚是兰溪想要的告白日,中间却被月明楼给搅合了,原本以为今晚注定失望,却没想到事件这样奇峰陡转。此时,是月老师在主动对她说“开始”么?
兰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反倒突然迟疑,迟了半晌就是说不出话来。月慕白就笑了,轻轻再握了握兰溪的手,“欢喜得傻了么?”
“月总,兰溪,恭喜!”贺云不请自来,袅娜立在灯影下鼓掌,“我这个妹妹呀……怪不得安排相亲也不去,自己又说没有男友,妈妈私下里跟我说了许多回,让我劝劝她;原来她早已有了心上人。”
贺云走到兰溪面前,握住兰溪的手,“月总这样好的人,怪不得你愿意痴等了这么久。放心,一切包在我身上,爸妈一定都会欣然应允。”
69、习惯做女朋友
更新时间:2013-3-2821:35:15本章字数:1650
“贺云你怎么那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月明楼冷尖冷尖地笑了起来,“杜兰溪喜不喜欢谁,关你姓贺的屁事?亏你还好意思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妹妹,你拿她当过妹妹看么?”
“小楼!”月慕白急忙喝止,“你喝醉了。”
贺云也只是柔软地笑,走上前来扶住月明楼的手肘,“是我以前做错了,行不行?我知道我过去对兰溪不好,可是明楼你总该理解,毕竟她是继母的女儿……”
每家都有自己难唱的曲,不足为外人道。
“只是我今天就也当着你、月老师和兰溪的面保证,从今日起我一定改了过去的成见,真心实意拿兰溪当我的亲妹妹。”
“那便好了。”月慕白也正色望贺云,“如果日后兰溪还受委屈,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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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慕白亲自开车,兰溪坐在副驾驶,贺云扶着月明楼坐在后座。各自都没说话,只有窗外的月光如水般洒落进来,月明楼荒腔走板地唱着戏词,隐约听得是什么“甚西风吹梦无踪,人去难逢……在眉峰、心坎别是一般疼痛……”
到了月明楼公寓,月慕白亲自扶着月明楼进去。贺云想跟着,月慕白歉意说了声,“公寓里有佣人帮衬着。时间不早了,我送进去就好。”
贺云坐回车里来,独自面对兰溪,面上的不快便都露出来。兰溪望着窗外月色,幽幽地说,“姐,你该不会是给我手机定位,或者是偷翻了妈的手机吧?这两回我都是给妈发了短信。”
“你说什么?”贺云勃然变色。
“呵……”兰溪无所谓地一笑,轻轻摇头,“不会总是这么巧的。上回买衣服遇见你,这回你又不请自来‘月如眉’……姐,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只是从此后,有我的地方就未必也有总裁出现。你要改路数了。”
贺云略有狼狈,却随即恢复常态,“翻看了她手机又怎么样?你去跟你妈告状啊?你信不信你妈非但不会说我,反倒还会训你呢。”
“我当然知道。”兰溪闭上眼睛。从小到大,但凡她跟贺云争的东西,妈都会只给了贺云,于是她后来就也学会了不争不抢。若是她再是从前的性子,即便争抢到手,到头来真正难过的只有妈,其实伤不到贺云分毫,所以她学会了忍。
月慕白从公寓里出来,面色也不好看。兰溪忙招呼,“月老师,总裁很沉吧?”
“是哦,呵。”月慕白启动车子,也再没说话。
月慕白送兰溪和贺云到了楼下,贺云先下车,朝二人暧昧一笑,“我先上楼去,什么都看不见的。”
贺云这一说,兰溪才猛然意识到,此时她与月慕白的关系,已经再不是从前。羞窘就铺天盖地而来,兰溪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反倒是月慕白从容地笑,凝望了她眸子一眼,便自然握住她的手,“兰溪,从现在开始,你要习惯做我的女朋友。”
【还有更新。】
70、杜兰溪,我疼……
更新时间:2013-3-2821:35:16本章字数:3373
月色倾盖,月慕白的唇缓缓落向兰溪额头。兰溪却惊得猛然向后跳开!
“月老师,我……”
兰溪真想掐自己一把:杜兰溪,你这是矫情什么呢?是你暗恋了月老师那么久,终于等到月老师的接受,你怎么反倒这么磨磨唧唧起来?
“呵,没事。”月慕白倒是从容一笑,“兰溪其实我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们一起从头慢慢开始。”
兰溪深深垂下头去,不敢看月慕白的眼睛;更不敢仔细追问,自己心里的别扭是所为何来。
目送月慕白的车子离去,巷子口只剩下梧桐树影摇曳,凌乱了月色。兰溪的心里就更是一时之间千头万绪,说不清、理还乱。
耽搁了一会儿才上楼去,妈在门口迎着兰溪。趁着兰溪换拖鞋的当儿,刘玉茹压低了声音问兰溪,“我都听你姐说了,这么大的好事儿,亏你脸上还绷得这么严!连妈都不告诉,嗯?”
兰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刘玉茹就乐,用肩膀拱了兰溪肩头一下,“跟你老妈我还不好意思!你爸爸也知道了,欢喜得不得了,又担心你害羞,这才躲回房间里去,让咱们娘儿俩单独聊聊。”
“是么?”兰溪却笑不出来,也羞不出来,只能愣怔望了一眼父母的卧室。里头灯影辉辉,继父贺梁定然是也没睡。兰溪轻轻闭了闭眼睛——虽然贺云不好,可是继父对她是真的好。小时候考试成绩糟糕,妈开完了家长会就满地找拖鞋要抽她,每回都是继父护着她。好几回妈的拖鞋都抽到了继父的身上……而且甭管多晚,也甭管她多笨,每次考试的卷子,继父总会陪着她一道一道修改正确。
兰溪抽了下鼻子。从小到大忍让着贺云,也有对继父的感激在里头。
刘玉茹却坐在凳子上叹了口气,“你呢,我是不担心的了。我看过杂志上对月慕白的专访,都说那是个真君子,他既然主动跟你表白了,那这人就一定是认真的……”刘玉茹说着瞟了女儿一眼,“更何况你那性子,你骗得过你爸和你姐,却骗不过你老妈我!谁能欺负得着你啊,是不是?”
“啊,这个……”兰溪又词穷了。
“倒是你姐的事啊,我真放心不下……”刘玉茹忧心地皱紧了眉头,“你姐也跟我说了她跟你们总裁交往的事。”
“她说了?”兰溪一讶。
“月慕白倒还好说,你们这个总裁却不是好性的。看报纸电视上他的花边新闻那么多,我真怕你姐会吃亏……”刘玉茹伸手握着兰溪的手,“兰溪,你好歹也是总裁办的人,跟你们总裁接触的机会多——你可得帮衬着你姐,啊。”
“我打你姐8岁那年进了贺家的门,这些年自问待她超过己出。可是毕竟不是十月怀胎的亲生,所以外人都看着呢,我总归得顺顺当当、风风光光地把你姐的婚事办完,才算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没白费。兰溪啊,妈知道这些年一碗水没能端平,委屈了你不少;但是总归你是妈肚子里爬出来的,妈不委屈你,又能委屈谁呢?你姐的婚事,妈也没人能指望,只能指望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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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经历了太多事,兰溪躺在床上睡不着。又怕影响了贺云,便只能披衣攥着手机到阳台上网。
月色倾洒而下,照得眼前的世界仿佛裹了一层霜。兰溪揪着衣裳,只觉得冷。电话隐秘地响起,兰溪吓得险些丢了手机——她骗不了自己,攥着电话出来其实不是为了上网,冥冥之中其实若有所待。
只不过这个等待她不想让家人知道,更不想对自己承认。
当这个等待忽然成真,她反倒害怕了,怕得真想就装作没听见,然后转身跑回被窝里去。
电话也仿佛就跟兰溪较上了劲,她不接,它就一直响!
兰溪咬牙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浓重的鼻息声。兰溪的心就莫名一软,连忙压低了声音问,“总裁,这么晚了,还没睡么?”
“睡了。”那边的嗓音有点跩,也有点——孤寂,“我这就是梦游着给你打电话呢。”
杜兰溪你个猪脑子……兰溪只能骂自己,还得陪着笑脸冲着电话,“总裁那您继续做梦吧,晚安。”
兰溪说了晚安,可是她哪儿敢挂断啊?就盯着手机,一时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
电话那边仿佛轻轻地笑了一声,月明楼的嗓音染了睡意,带着点说不清的性.感传过来,“杜兰溪,我疼……”
“嗄?”兰溪的心就激灵灵一跳,哑着嗓子问,“总总裁,您您怎么了?病病了么,要不要我现在给您打120?”
“他们治不好。”月明楼继续慵懒地回应,听起来有点像小孩子在耍赖,“杜兰溪,只有你能治得好。”
他这一声叫得兰溪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地柔肠百转。兰溪就软下语气,“总裁,你哪里疼?”
月明楼咕哝着,“嘴疼……疼得我都睡不着。”
兰溪想起他唇边的红斑,忍不住咬了咬唇,“涂点芦荟胶就好了!”被别的女人咬了,还有脸来跟她说疼么?
“嗤……”月明楼在电话那头得意地乐,“杜兰溪,你生气了——哦不,你吃醋了。”
“总裁你说什么呀!”兰溪吓得险些从阳台上跳下去!
“我说是就是,你不承认也没用。”他笑得像是月色起了涟漪,之前的月色成霜,这一刻却化作满谷花舞,“杜兰溪我骗你呢。我那伤不是被女人咬的,是跟容盛掐架掐的——杜兰溪你个没良心的,我就被你咬过,别的女人能咬得着么?亏得你还信了!”
“我!”兰溪整个人腾地就着起火来,手里的电话更成了烫手的山芋,忽然不敢再跟他说下去,只能告辞,“总裁我要睡觉了,拜拜。”
“喂!”月明楼慵懒地叫,“我想让你——亲我。亲了我的伤,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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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情不自禁(万字)
更新时间:2013-3-2821:45:19本章字数:16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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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开玩笑了总裁!”兰溪都结巴了。难道他还跟小孩儿一样,也要隔着电话来个晚安吻才能消停?
“我没开玩笑。”月明楼那边倒是正色起来,“杜兰溪,你必须得亲我!”
“我!”兰溪彻底被打傻,“总裁你别闹了,晚安。峥”
“下来。”月明楼在兰溪来得及挂断电话前,已经果断出声。
“啊?”
兰溪吓得蹦起来,“总总裁,你你你在楼下?客”
好在兰溪家的楼是上世纪80年代建造的老式厂矿家属楼,一共只有六层高,兰溪家在五楼,兰溪站在阳台上便能毫不费力地看见楼下的健身器材旁猛然亮起一张鬼脸!
蓝幽幽的光,映照着那鬼脸的五官,那凹凸嶙峋的鬼样子,吓得兰溪好悬失足从阳台给卡出来——更何况那竟然是月明楼举着手机,用手机的光故意照着他自己的脸!
他这么兵临城下,他想干什么?
兰溪都要哭了,赶紧在电话里低声哀求,“总裁你不是喝醉了么?你乖乖回家睡觉吧,别闹了,行不行?”
“行。”
他答应得倒是干脆,“你下来,亲我一下,那我就回去了。我保证不吵也不闹。”
“总裁……”兰溪就觉着百爪挠心,“你不带这样儿的。”
“杜兰溪,下来!”月明楼也不废话了,直接挂断了电话,仰头朝着兰溪的阳台就喊!
兰溪能堵住电话,却没办法隔着五层楼来堵住月明楼的嘴,夜色里他的喊声便显得格外清晰,前后的楼房都配合地响起回声……
兰溪只得投降,冲下头低声喊,“总裁你别喊了!我这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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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裹着外衣举着手机跑出去,到了月明楼眼前,忙伸手扯了他就往僻静的地方躲。
开玩笑,这是她家楼底下啊!妈这个年纪,晚上起夜又频繁,要是妈顺带着嘘嘘的时候往窗外瞄一眼——那她就死定了!
兰溪将月明楼扯到小花园的石头亭子里去。小花园白日间有老人们聚在此处下棋唱戏,于是石桌石凳头顶便设置了紫藤花架,那一片宛如瀑布般垂下的花枝正好将两人身形遮蔽住。亭子旁的路灯也恰好不知被哪个顽童给打破了,整个亭子暗寂得只能凭借月光来看清彼此的轮廓。
许是下楼走得急,又使了大力气才能扯动月明楼移动,兰溪一站在亭子里就呼吸急促起来,面对着月明楼怎么用力平复也都没用。
倒是月明楼乐了,却也没说话,只是伸臂直接将兰溪带进了怀中。
兰溪仿佛受惊的小鹿,在他怀中浑身颤抖,用力去推;却反倒被他越抱越紧,直接将她整个身子都按着贴到了他身上。
“总裁,你放放开我!”兰溪也不敢喊,只能求。
月明楼朝兰溪压下面颊来,随着呼吸,他身上淡淡麝香调子的古龙水便氤氲包绕了兰溪。他的嗓音带着奇异的沙哑,宛如丝绸一般裹着她的身子游动,“杜兰溪,亲我……”
兰溪双手尽力推着他的胸膛,努力垂下头去避开他气息的侵扰,“……总裁,我不能。”
“你能。”
他说让她亲他,可是他自己的唇却已经先一步霸道地落了下来,蜻蜓点水般印在她颊边,再一点一点滑下她的颈侧。他唇上起了短短的髭,硬硬地刺着她颈侧的柔软皮肤,让她浑身敏.感到颤抖……尽管他的吻还只是这样地外围游弋,却也已经让她的身子自作主张地酥软下来,仿佛叫着臣服。
“总裁你不可以对我这样!”
兰溪只觉自己像是一只小虫,落进蛛网,一步一步看着蜘蛛迈着懒洋洋的脚步走近,却越挣扎反倒被蛛网粘得越紧。
“那你对我这样。”他在颈侧坏笑,他的呼吸都喷在她颈子上,暖暖的麻痒,“我说了,只要你亲了我,我就乖乖地走开,不吵也不闹。可是反过来,如果你不亲我,那我可不知道自己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自己的话,他还伸出舌尖儿,极快地舔了兰溪的皮肤一下,“我从前可是放荡无忌的痞子,为了得到想要的,我可什么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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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总裁!”
兰溪自认当年也是小太妹来的,可是这一刻还是被月明楼周身的邪气儿给吓着了。就有点后悔自己会下来,还主动将他带到这么个黑灯瞎火、避人眼光的地方来……
“亲我。”
月明楼手臂沿着兰溪的身子曲线,缓缓缠磨,“乖,亲我。”
“总裁你饶了我吧……”
兰溪真是快被吓哭了,“你明知道,我刚刚跟月老师开始……我是你五叔的女朋友了,总裁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兰溪说完,已经带着烈士般赴死的壮烈。明知道这话是他最听不得的,听了之后是一定要发脾气的——可是她也被逼到绝路了,不这样说,都已经找不到别的法子来推拒。
“我五叔的女朋友?”他果然冷冷地挑眉笑了,微微向后抬了点头,目光刺着她。
这会儿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纵然路灯坏了,可是借着朦胧的月色,也能看清了他的眼睛——他生就一双凤眼,眼睑极薄,薄得让人心生寒意。于是当他这么吊了眼梢朝她冷冷望来,兰溪就吓得不敢说话。
“……只可惜,这只是我五叔的自说自话。”
他缓缓敛了戾气,伸手捏住兰溪的下颌,坏坏地笑,“又不是你自己告白的,我也没听见你答应过,所以你怎么就成了我五叔的女朋友呢?杜兰溪,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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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兰溪被诘问得噎住——总裁说得也有道理,今晚原本是她自己想要的告白日,虽然有他的阻挠,可是到了最终她也没能朝月老师表白出来。甚至就像总裁说的,月老师跟她说的那一刻,她也没有半个字明确的答允……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就将自己安进“月慕白女友”的身份里去了啊。
她的迟疑和愣怔当然逃不过月明楼的眼睛,他便笑得越发三分桃花意,“……而你,早就是我月明楼的女人。在一个空荡荡的‘女友’头衔面前,我们身.体的关系原本更为亲密、更是牢固。难道不是么?所以你想以这个理由挡住我,傻瓜杜兰溪,你白费了心思。”
他的喘息急促而绵长起来,再落下面颊来厮磨她。他的唇沿着她的耳际一路游走,灼热的喘息全都落进她耳廓里去,让她半边身子酥软,推拒都使不出力气来。
他的眼睛更是三分轻佻、七分霸道地缠裹着她,不放过她一分一毫的反应,在兰溪的呼吸变乱的那一刹那,他的唇骤然攻陷了她锁骨中间的那处极敏.感的凹陷……
他的嗓音与呼吸一样粘稠而又灼烫,他伸舌尖细致地舔弄着她那处凹陷,却又霸道命令,“亲我……否则这样继续下去,我不保证我还会做出什么来。杜兰溪,我警告你,我可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仿佛为了配合他语气里的警告,小花园外也“呼”地开过一辆车子去,车子明晃晃的氙气大灯就拦腰照进亭子深处来,将两人暧昧的身姿给照得通亮!
兰溪吓得差点趴地上。
这若是有人恰好从旁边经过,定然便会看的清清楚楚!他那么放肆地拥抱着她,用他胳臂内侧贴着她的曲线厮磨,这暧昧甚至比把手伸进来直接抚摸还过分……
月明楼看见兰溪的惊恐,便越发享受,他伸手缠住兰溪的发梢,将它们一转一转地绕在他指尖,借以将兰溪一点一点地拉近——这样的过程简直就像是蜘蛛在收网猎物时候的状态:傲慢、慵懒,而又胜券在握。
这样的过程拉长了猎物死亡前的恐惧过程,会将恐惧成败上千倍地放大,甚至逼得猎物不得不主动放弃抵抗,只求给一刀痛快的,而主动送上门来。
兰溪就处于这样的状态里——她只能绝望地仰高了头望着他,“总总裁,是是不是,只只要我亲一下你的伤伤口,你你就放放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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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张之下的口吃极大取悦了月明楼,他就笑,学着她的口吻说,“是啊,只要你亲亲亲我了,我我我就放放了你。”
兰溪这一刻真恨不得买块豆腐把自己敲死算了!
“那那那你闭上眼睛!”越想不在他面前口吃,还越控制不住。兰溪只能豁出去了,眼睛里着了火,等着他的反应。
“行。”月明楼唇角轻抿,便乖乖闭上了眼睛。
兰溪喘息得好像将肺子都要跳出来。
没错,她是“强抱”过他,可是那是在他躺着的情况下,她骑上去便没什么困难;可是这一刻他站得这样笔直,以她的个子,想要够着他的唇,就变得那样艰难。
月明楼等了半晌,仿佛能猜到兰溪为难什么呢,他唇角的笑意就又扩大,主动指了指自己的脚,“踩上来,笨女人。”
兰溪就更囧,忍不住反击,“我早想到了,不用你说!”
月明楼的薄唇就更弯得像一道月牙儿,“你的意思是,你早想踩着我的脚尖儿来亲我?”
“我!”兰溪知道自己又掉进了他的陷阱,可是脚却已经踩上了人家的脚去,就跟上了贼船已经下不来的懊恼……
便只想着,赶紧亲完了就拉倒吧,省得还得受这些零碎儿的折磨。兰溪一咬牙,伸出双手去扳正了月明楼的双颊,继而心一横,唇便朝着他的伤口落下去——心里默念,千万要目标明确、方向准确,只亲到伤口,不要亲到他的嘴!
唇印下去的那一刻,他沙哑的笑声如雾霭一样漂浮起来,“笨,歪了。向右。”
哦?兰溪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已经下意识往右偏了过去——继而他的喘息便如雾霭般兜过来,在兰溪明白过来之前,她的唇已经滑上了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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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唇干燥,仿佛还在微微轻颤,他身上那股子麝香味儿更是氤氲而开,迷醉了她的神智。兰溪顿了一下刚想逃跑,他却已经张口,将她的唇含住。
兰溪彻底失去了自主权,只觉得像是沙漠中的旅人,在太阳的炙烤之下晕眩了许久,终于得遇月牙泉,便整个身子扑进去,任凭月牙泉沁凉甜美的泉水将她的灵魂一寸一寸吞噬。即便再溺入一点便可能是死亡,却也舍不得离开……
直到月明楼的舌带着烟草的苦香,忽然猛烈地攻入她唇中,兰溪这才如梦初醒,用了力气挣扎。
月明楼哪里肯放,反客为主将她身子整个挤在凉亭的柱子上,身子碾转,伴随着舌尖的深入……
兰溪无法逃脱,心底熟悉的桀骜忽然腾起,她用尽力气以额头撞向月明楼的额头去!
彗星撞地球,眼前无数星。月明楼不得不放开兰溪,却是无奈地盯着她,一脸不敢置信的笑,“诶,你不带这样的!我以为你要踩我脚,或者膝盖攻击我下盘,我都防备好了,你怎么从上头来了?”
兰溪气得咬紧唇,抑制住自己颊上不断不断涌起的火辣,“那种攻击的法子太老套了!既然你都事先想到了,也做好防备了,我还攻击个什么意思!真的想攻击,自然得想个出其不意的辙!”
“哈哈……”月明楼忍不住朗声大笑,那一瞬的月色星光下,他眉眼飞扬。
兰溪却吓得跳起来捂住他的嘴!这么静的夜,他还笑,还笑!
月明楼被捂住嘴,眉眼却还是笑着的。兰溪调动起全身的气力才能迎着他灼灼的目光,“够了总裁!你达到目的了,你也得说话算话!”
“好,我走。”月明楼松开兰溪,双手上扬,做出投降的姿势。
兰溪这才松了口气,退后一步,给他让出道来。
月明楼眯了眼睛望兰溪,却还是走到她身畔来,趁她不备,躬身咬了一下她耳珠,“坏蛋,被你给亲了……我怎么又被你强迫了?”
“我!”兰溪真是欲哭无泪,真想郑重地问总裁一声:你要不要脸啊!
月明楼瞄着兰溪那副悲惨的模样,愉快地呲出满口整齐的牙齿,还忍不住伸手弹了兰溪额头一记,“我今晚,更睡不着了……”
“嗄?”兰溪脑袋又停摆。
月明楼便笑了,手指捏着兰溪的下颌,刮了她鼻尖一下,“回去吧。好好睡,傻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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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心慌意乱地跑上楼去,蹑手蹑脚打开防盗门,刚迈步进门,手机就“叮”地一声响。兰溪吓得捧着它像捧着个定时炸弹,捂在衣服里,等它安静下来,才敢拿出来看。
里头是月明楼发来的短信。莫名的八个字:“旧伤难去,又添新痕”。
兰溪还在愣着,就冷不丁听窗户外头“咣”地一声,像是什么金属撞击的声音。贺云在房间里都被惊醒,咕哝着起身望窗外,“怎么大半夜的,还有人能撞上电线杆啊?也没有车挡路啊,怎么开的车……”
兰溪惊得连忙也奔到窗边去。
老天保佑,那辆车子可别是总裁的车……夜色像是浮涌的深色海水,朦朦胧胧勾勒出那撞了电线杆的车子的轮廓——兰溪就一闭眼。总裁车库里那10几辆车子,没有一辆是她认不出来的;外头的那辆莲花跑车虽然看着眼生,却也逃不过兰溪的眼睛。
老式小区里头当年建设的时候预留的停车位就少,通道也窄,如今那窄得可怜的通道更被各种车辆占满。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月明楼才能刚启动车子就一头撞上电线杆去吧?
如果不是路况的原因,那就是他之前喝的酒还没醒过来;反正肯定不是因为刚刚跟她的那个吻……一定不会的,一定。那总在花丛走的总裁大人,怎么会被一个吻就惹得分不清南北了?她杜兰溪自问也没有这个魅力才是。
刚刚的那个吻,说白了也只是他在戏弄她罢了。也或许是为了找回跟月慕白别苗头的面子……是吧?
幸好总裁的驾驶技术不赖,他调动车子左右闪转,愣是从狭窄的通道里找到通路游刃而去……兰溪这才松了口气。夜色里冥冥中似乎觉得他的后视镜里有目光回望来,兰溪紧张得赶紧后退了一步,躲到窗帘后头去。
“杜兰溪,任何热闹你都不放弃看么?大半夜撞个车,也值得你看这么久?”贺云又不满了。
兰溪怕被贺云瞧出端倪来,赶紧钻进被窝里睡觉。
只是睡不着,心里一直默念着“旧伤难去,又添新痕”八个字,心里终于有了一点感悟——难道总裁说的意思是,他车子之前撞坏的伤还没修好,回头这就又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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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还是对这八个字挥之不去。就趁着工作间隙跑到洗手间去,偷偷给蜘蛛发短信。
旧伤难去,又添新痕——这样文绉绉的字,当然问文学女青年蜘蛛童鞋最保险了。也省得她自己会错了意,反倒胡思乱想。
蜘蛛那边倒是极快回复,“这是男人对女人说的,还是女人对男人说的?”
兰溪只好胡诌,“是小说里的男主对女主说的。”
“哦。”蜘蛛果然是专业编辑,所有套路都信手拈来,“那就是这个意思:他就是那个多愁多病的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
我噗——兰溪差点在厕所里一口鲜血喷出来。就总裁那样的,还能是多愁多病的身;就她杜兰溪这样的,还能是那倾国倾城的貌?
兰溪只好长叹一声回过去,“扯蛋。”
蜘蛛那边登时就邪恶了,鬼兮兮发过来,“女主扯男主的蛋了?好彪悍,好直白哟!我稀饭,吼吼。”
兰溪只能扶墙,自责交友不慎。
看兰溪半晌不回话了,蜘蛛这才正经了起来,发过来一条:“我昨天给尹若打电话,她接电话的时候在哭。我问也问不出来,还得你这个保护神出马。”
兰溪盯着手机就沉默下来。
此时此刻,那八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也许真的并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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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给尹若打电话,电话又是许久未通。自从尹若结婚以来,这样的事情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庞家不喜欢尹若跟她从前世界里的人来往,庞家树尤其忌惮兰溪,但凡看是兰溪的电话,尹若都不敢在家直接接。
这时候外头高跟鞋敲着地砖响,孟丽的嗓音在卫生间里回荡起来,“……看来公司即将又有好戏看了。”
总裁办跟总裁的办公室独霸整层楼,月慕白和月明楼还都是男的,而总裁办里一共就那么几个人,于是女洗手间里就不担心闯进闲杂人等,孟丽说话就也没有遮着掩着。
“若按着老规矩,总裁出差回来,临时代班的CEO就会让位,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王不见王。可是今天什么情况,CEO不但不退位,反倒正式宣布要正式回公司上班了?”
兰溪就是一怔。
当日因为孟丽报销单子的问题,她曾经亲眼见到月慕白不赞同的皱眉……以月集团的财力,就算孟丽的报销上有点亏空的地方,也不至于让月慕白不高兴——兰溪明白,真正惹得月慕白皱眉的原因,怕是他对月明楼管理公司的方式上的不认同。
月老师忽然宣布要重回公司主政,难道是月老师与总裁对公司的管理问题上,真的出现了分歧?而这个分歧甚至扩大到,要让月老师不惜与总裁之间公开揭开矛盾?毕竟他的决定,会引来全公司的揣测,甚至是整个业界的猜疑……以月老师为人,不会想不到这样的影响。
但是不管哪一种,怕是总难免让他们叔侄俩有不睦的情形。再联想到自己此时所处的情形,兰溪的心就更是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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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得孟丽等人出去,兰溪这才走出洗手间。正遇见丁雨从月明楼的办公室出来,仿佛遇见了为难的事,皱着眉头。
丁雨瞧见兰溪,便招手让兰溪跟她进办公室。
“总裁出差期间,你帮CEO做事,做得很妥当。”丁雨秀眉不展,“所以CEO和我这边的本意,是希望你能在未来的工作中,继续留在CEO身边。”
兰溪点头,这样的安排原本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丁雨凝着兰溪,“兰溪,说句私下的话,这回CEO也决定在公司办公,一山二虎之势,让大家都有些惊讶。CEO没有自己的助理,就需要把咱们总裁办的人给拆过去,别人总裁都点头答应了,唯独你……”
兰溪脸腾地就红了,“总裁不答应?”
丁雨点头,“总裁的意思,其实我也明白。毕竟咱们总裁办里就你一个内勤,总裁里里外外那些零零碎碎的工作一向都是你负责,总裁使惯了的人自然不愿意给出去。”
丁雨皱眉望向朝着总裁办的窗子,“可是咱们这边除了孟丽和你之外,实在再抽不出其他的人手来。”
“主任我明白了。”兰溪垂下头去,“那我去跟总裁说说吧。”
丁雨这才展颜一笑,“兰溪,你果然越来越成熟。去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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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敲响月明楼的办公室门,心就跳成了一团。从早晨到现在,她一直躲在洗手间、茶水间和会议室里。咖啡也是事先冲好了送进去的。
她还没做好准备,不知今早上怎么面对月明楼。
说也奇怪,如果此时坐在门里的人是月慕白,她纵然也会心虚,不过倒是不至于紧张成这样。可能月老师的性子只会让她心安,可是月明楼却恰好相反——她每次一走近他,就会心惊肉跳。
“请进。”
月明楼的嗓音沉稳从门内传来,兰溪听着,心反倒一定。他的嗓音这样冷静,又是素日里公事公办的模样,反显得她这么担心是多余了。也许昨晚发生的那一吻,对于人家总裁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寻常得,就像社交场合对女士的吻手礼一般吧。亏她还心思忐忑这么久,真是小家子气。
兰溪就推门走进去。
办公室是逆光的,阳光从月明楼背后的大窗子里照过来,全都投在她面上,却将月明楼安全地藏在强光里,让人一下子根本就看不清他面上是什么神情。
兰溪紧张地握了下门把,尽量平静地将目光落在月明楼办公桌上那块镌刻着“总裁”的名牌上,“总裁,如果不打扰您工作的话,我想跟您谈谈。”
“嗯,进来。坐下说。”月明楼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端倪来。
兰溪溜着沙发边儿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搁在膝盖上,“总裁,我想跟您申请,继续在月总那边工作。至少在月总在公司的期间,继续那边的工作……”
兰溪自己心底还是忍不住嘀咕:总裁可别发飙,千万别发飙……
月明楼倒只是淡然哼了声,“我就知道你自己会撞到枪口上来。丁雨没办法说服我,她就去说服你了;你又不敢得罪丁雨,你就豁出去了来得罪我。”
完了……兰溪心里一片哀叹。总裁又不高兴了。
“你要是真想到我五叔那边去工作,也并非不可以。”
他又莫名地缓了下语气,颀长的身子从光雾里站起,披着阴影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来。长腿一摆,就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人坐的长沙发,登时被他攻陷了大半边。他还将长腿都伸展开去,又侵占了兰溪这边的不少空间。
兰溪只能心虚地向后躲,后腰都抵在沙发扶手上,被那块原木硌得生疼。
之前的紧张就又来了,她也不好站起身来,只好忍着,“总总裁,您您答应了。”
“嗯,我我我答答应了。”
他又来了他!兰溪死瞪着月明楼,可是他竟然还真就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干嘛这么盯着我?”他依旧不苟言笑,“还想咬我啊?”
兰溪真想撞墙了……
月明楼抱着手肘,修长的手指抵在太阳穴上,仿佛深思熟虑了下,“我也知道,丁雨既然打发你自己来撞枪口,我要是不答应呢,你回去跟丁雨也不好交代。”
兰溪用力点头。
“那我也不难为你。你回去让丁雨给你开个调令,到人力资源那边走个程序,连同孟丽一起,你们的人事编制就不必继续留在总裁办了。”
“总裁?”
身在职场的人,都不喜欢平白无故被调离原部门。如果不是升职,那么调离原部门就只意味着你不适合原来的工作,或者不受原部门领导的待见……更何况,兰溪当初被月明楼钦点进总裁办,那曾经是令整个公司都瞠目的荣耀,她曾经一直珍视。
“总裁是想将我赶出总裁办么?”兰溪绞着手指努力地笑。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原来她又这样留恋这份总裁办的职位。
月明楼的目光落在她手上,他忽然“嘶”地一声。兰溪下意识抬眸去望,正看见他手指罩在唇边的伤口上,长眉微蹙。看她望过来,他夸张地扯了扯唇角,“好疼……”
他,他他又来了他!兰溪瞪着他,心里反复想着一个词儿:伴君如伴虎。这家伙真是阴阳难测。
昨晚的记忆就又翻江倒海地涌进脑海,兰溪终究还是坐不住了,便贴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忍住心里的难过,面上尽量只是平淡,“既然总裁都这样决定了,那我自然应当无条件接受。总裁如果没有什么事了,我就先出去按着总裁的吩咐做事了。”
昨晚的那个吻,真的什么也不是。他今早能说不要她了就扫地出门,果然是她自己看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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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部门的内勤,人力资源的单子还是要转回兰溪手里来。兰溪送去给丁雨和月明楼签了字,这人事调令就正式生效。
单子一式两份,兰溪将自己的单子放好,再将孟丽的单子递给她。
孟丽一看就变了色,冷笑着盯着兰溪,“把我调离总裁办?哈,杜兰溪,你这是什么意思!上回就算总裁处分我,不过也是个行政警告,总裁只说我再犯错才会将我调离总裁办,今天你怎么就巴巴地把单子给我送来了?”
兰溪心情也很低落,都懒得跟孟丽吵,直接拿过自己桌面上的单子扬在孟丽眼前,“我也有一张,内容一模一样。孟丽你不是自己一个人被调离总裁办,还有我!”
孟丽也有些没想到,瞪着眼睛说不出话。兰溪也明白孟丽的心情,便叹了口气,“再说咱们调离总裁办又不是普通的调离,也许算是借调吧,而且也不离开咱们办公室,只不过是人事编制上成为CEO的助理。”
这才让孟丽平静了些。到后来孟丽反倒还能扇着单子来抢白兰溪,趴在兰溪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杜兰溪,你也够悲催。就算上了总裁的床,又能怎么样?总裁说踹了你,照样还是伸脚不留情。”
“啊,或者我该猜,是你那晚上根本就没能取悦得了总裁,所以才让总裁这么急着把你从身边儿调离了,就是怕你再主动去献身?”
兰溪死死攥着原子笔,笔杆的棱角都陷入掌心里去。她忍了一下,这才缓缓笑开,只望着孟丽的眼睛,“不管怎么说,我总归还是爬上总裁的床去了。不管能不能取悦了总裁,至少总裁取悦了我了……倒不像有些人,心思用尽也只是猴子捞月吧?”
“杜兰溪你说什么?”孟丽惊得脸都是一白,“难道,难道是孙倩雯跟你说了什么?!”
孟丽当日给兰溪倒过一杯“解酒饮料”的事,孟丽自以为做得隐秘,后来却被孙倩雯给揭穿,孟丽便以为是孙倩雯将这事告诉给了兰溪——孟丽当然不会相信,以兰溪的“智商”,还能猜到她的目的。
兰溪就冷笑,“孟丽,我之所以事后没有与你计较,是因为我觉得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计较已经没有意义。如果你真的以为我就可以随意被你践踏,那你就错了。”兰溪愤而起身,收拾单子要送去给月慕白签字。
孟丽有些气短,嘴却依旧不短,盯着兰溪的后背撇嘴,“哎哟,知道你要到月总身边办事了,所以就抖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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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懒得搭理孟丽,忍了口气敲门走进月慕白的办公室。月慕白正在办公,他写字的样子极好看,让兰溪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月慕白抬头,见是兰溪,便笑了,“兰溪,原来是你。”
兰溪忍不住脸一红,忙将手中的人事调转单子递到月慕白眼前,“月总,总裁办那边的工作已经交接完毕了,现在就差您的接收签字。”
月慕白看了单子倒是微微一挑眉,“我原本也是这个意思,还没来得及跟总裁说,没想到总裁先一步已经这样做了。”
月慕白的目光越过单子的边沿,轻柔落在兰溪面上,他便笑了,“兰溪,我很欢喜。从现在起,你正式在我身边了。”
你正式在我身边了……这样的话,不能不让兰溪想到一语双关去,兰溪便羞得更是抬不起头来,“月总您签完字了的话,我就把单子给人力资源传回去了,也方便他们归档。”
“好。”
月慕白应答了,却不急着将单子交回给兰溪,反倒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兰溪面前。
兰溪的头就垂得更低。
月慕白笑着伸手扶住兰溪的肩头,“没有别人的时候,兰溪,我希望你别叫我月总。”
兰溪使劲盯着脚尖,“好,那,那我还叫月老师……”
“傻瓜。”月慕白更是笑难自抑,“也别叫这个了。兰溪,我们单独两个人的时候,你该叫我慕白。”
“我!”兰溪紧张得咬了自己的舌尖儿,火辣辣地疼;可是舌尖的火辣辣却比不过面颊的火辣辣去,她要深深吸气,才能轻轻唤出,“……慕、白。”
月慕白笑声琅琅而起,握着她肩头的手掌也微微用了点力,他掌心的热度便穿过她衣衫而来,烫得她身子都跟着轻颤。
“真好听。”月慕白压低了头,拨开兰溪的发丝来寻找她的眼睛,“再喊一声。”
“慕、慕慕慕白……”兰溪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怎么跟总裁眼前儿结巴还成习惯了,当着月老师的面儿也结巴成这样?
月慕白笑声更朗,“兰溪,我知道你紧张。可是紧张成这样,会让人误以为你是在说谎——心理学上,人莫名当着他人结巴的话,可能是因为说谎的心慌所致。”
月慕白说着又笑,“难道让你喊我的名字,会让你这样言不由衷么?”
月慕白说者也许无心,可是兰溪听者却是有意,月慕白的话让她就一震。忍不住回想自己面对月明楼的时候,都是什么情况下才会口吃的?
兰溪的神色让月慕白觉得抱歉,“兰溪,原谅我说得过于专业了。我收回。不希望给你带来任何困扰。”
兰溪越发心慌意乱,便忙着告辞,“慕白,那我先去给人力资源送单子了,他们还等着我。”还是想结巴,可是这一回兰溪拼命控制住了。
“嗯。”月慕白和缓点头。兰溪便跟得了赦令似的,转头就跑。
就在兰溪想要打开办公室门的刹那,月慕白忽然对她说,“兰溪,难道你就没想过,我为什么会回公司来上班?”
兰溪骤然石化,手攥着门把,有些不可置信地回望。一向温雅如玉的月慕白,这一刻面上的笑容略有狼狈,可是眼睛里却闪烁起狡黠来,“……原因有几个。其中很重要的就是——兰溪,我希望能跟你同出同进,多给我们彼此创造一点共处的机会。”
“兰溪,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正式谈恋爱了。”
【小楼和五叔都启动了攻势,吼吼,兰溪乃要小心喽~~~~大家晚安,明早见。谢谢liuqing、琉璃的红包。】
72、总裁的私宠(6000字)
更新时间:2013-3-2821:45:20本章字数:9769
【6400字一并发出来,亲们注意翻页~】
“诶我说你有点儿病吧?”
高球场上碧草如茵,清透的金色阳光倾天而降,便显得那一同坐在阳伞下的三个男子越发眉眼如画。周遭走过的女子,都忍不住回头来望,都希望能吸引那三位的目光。
只可惜,那三位的眼睛都各自忙着——其中那穿月白色球衫的英挺男子,目光遥遥望着球场上一个身影。那身影像个悲催的小企鹅,左右摆摆地走来走去峥。
他旁边着粉色球衫、墨绿球衫的两个男子,则将四只眼睛都望在月白球衫的男子身上。他们四个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惊讶神色,仿佛白衫男子面上开出了牡丹花儿似的。
月白衫子的自然就是月明楼,粉色球衫的是容盛,墨绿球衫的则是祝炎。
说话的就是容盛,“你还亲自把国宝小妞给调离了你的总裁办,给送到你五叔身边儿去了?你脑子不清楚了吧?客”
祝炎虽然没说话,不过目光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却是一样一样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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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百忙之中调开一丝儿眼神,扭头白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转头去专注遥望他的私宠“企鹅”——可怜的杜兰溪,穿着黑套裙,踩着高跟鞋,在草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费力地拖着月明楼的球杆袋。
一想起杜兰溪听见他要让她陪他来打球,她脸上刹那涌起的惊讶,月明楼的心情就更是愉快——他知道她想什么呢。她以为她都被他赶出总裁办了,于是她就能逃出他的“魔爪”了……啧,真是个笨到家了的女人。
月明楼直到此时还很得意自己当时的回答,“我知道你们私下里提到我的时候所打的比方,说我是什么公司的帝王——那你给我背背那句词儿:那个什么普天之下、率土之滨的……”
她当时就睁大了迷蒙蒙的黑眼珠乖乖给他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当时真是心花怒放,真是太喜欢那小傻瓜一步一步被他牵着走的感觉了。
可是他还是忍着笑,故意很严肃地挑起眉毛点头,“就是啊!你就算再调离总裁办,难道你还不是月集团的员工了?我月明楼身为月集团的总裁,难道还使唤不动你个小助理了?!”
然后那个小傻瓜就萎靡地垂下头去……月明楼想到她那小模样,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她当然猜不到他将她调离总裁办的用意,他也不会告诉她。其实这也是他跟自己打的一个赌:既然她那么想要到五叔身边去,他索性让她去好了。他相信这反倒会让她自己明白,也许那里根本就不是她真的适合呆着的地方——然后她就会自己转头,乖乖自己走回他身边来。
谁让她就是那么个性子呢,宁折不弯。她说要去,他若拦着,她反倒恼了;只能冒了风险跟自己打一个赌。不过他相信,他终归会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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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的神情,怎么会逃得过容盛和祝炎的眼睛去?容盛按捺不住好奇宝宝的心,扯着祝炎就偷偷问,“小祝,他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怎么觉着他跟以前不一样了呢,难道真的有点儿病了?——难道堂堂花心大少月明楼,也有一天会对着那么个女人,发花痴?”
祝炎正喝清酒,好悬一口给喷出来。
其实三个人的交往里,容盛是吃了一点先来后到的亏的。祝炎跟月明楼是自幼一块长大的发小,两人一同经历过曾经那段荒诞不羁的少年时光;容盛是月明楼回了月集团之后才认得的,所以月明楼好些当年的事儿,容盛就都被蒙在鼓里。容盛这家伙也千方百计打听过不少回,不过都被月明楼不软不硬地一个钉子一个钉子地给敲回去。
后来容盛也学聪明了,就不直接跟月明楼问了,转而跟祝炎来打听。
祝炎当然也不会放弃能够刺激月明楼的乐趣,便也偶尔拣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说给容盛听,然后在容盛夸张的尖叫里,看月明楼被气白了或者囧红了的脸。
祝炎老神在在望容盛,“没错,他就是犯花痴了。”
“对对对那国宝小妞?”容盛不淡定了,一着急也结巴了,“他他他什么时候这么重口味了!”
月明楼就霍地回头盯了容盛一眼,目光里嗖嗖飞过刀片儿去,“我准你在我面前也结巴了么?”
容盛就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诶?怎么我结巴也干你的事了?你月大总裁管天管地,连我结巴也要管?”
月明楼冲他呲了呲犬齿,“在我面前,就是不可以。”
容盛捂了捂脑门儿,“完了,我现在越发确定,他真有点儿病了。”
“你有药啊?”月明楼眼睛不离开私宠小企鹅,嘴上却不耽误回击容盛。
容盛就委屈地凑到祝炎身边去,“小祝你别吓我的小心脏啊,他真的对着那国宝小妞发花痴?”
祝炎忍俊不已,“除了是这样,否则没办法解释他现在的状态啊。”
月明楼面上有些囧红,抓过桌边的手套朝祝炎丢过去,“瞎扯什么呀。我是看着我球杆呢,怕她一不耐烦了再把我球杆给撅了。好几万块呢。”
祝炎也不示弱,晃着头就笑,“小月,你敢说你那晚上带着她来让我化妆,真的就只是让我给她化妆?——难道不是让我给她洗净了脸,让我在灯下仔仔细细看清她的五官相貌,然后帮你确定一下,是不是那个人?”
月明楼就一口气呛住,咳嗽得惊天动地。兰溪正好走到近前,忙丢了手里的球杆袋跑过来;容盛则是好奇心长出刺儿来,扯着祝炎问个没完。祝炎却只是笑望那三个人的慌张忙乱,淡然起身,“打球去吧,别在这儿闲磨牙了。三个长舌妇,怎么也变不成一个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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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跟祝炎打球,一来二去两人就有点较上劲了。容盛的心早就不在打球那,扔了球杆就凑到兰溪身边来,托着下巴问,“诶国宝小姐问你个事儿:你该不会是以前就认识你们总裁吧?”
兰溪原本一脸凝重地当自己的活体球杆架呢,猛然听见容盛的话,惊得身子一偏,高跟鞋一下子踩进草坪松软的土层里去,一下子就崴了脚。
“哎哟!”容盛连忙伸手扶住兰溪,“你小心点儿啊。”
兰溪眼神慌乱得不敢看容盛的眼睛,“没事儿,是我自己不小心。下回我得提前准备一双运动鞋就好了。”
容盛还想追问,却蓦地感觉后颈一凉,转头回望,正好看见月明楼想要杀人一般的目光……容盛就一激灵,连忙瞅自己的动作。心说,难不成是小楼把他扶着国宝小妞的动作,看成是拥抱了?
容盛就乐了——好吧他不急,他会慢慢来揭开这段隐情。相信,一定是段好玩儿极了的往事。
月明楼却哪里肯放过容盛,他舍了祝炎,掂着球杆就朝容盛走过来,“怎么着容三儿,上回让我给打趴下了,就觉着不忿;跟我打又没胆量,所以就转头欺负我的助理来了?”
容盛这个百口莫辩,“谁说的呀!我没欺负她,话再说回来,我要是真正经跟你打,谁说就真打不过你?”
祝炎也走过来,就乐,“你们二位大少爷就甭攀比了。事实上小月连人家兰溪都打不过!”
“啊?”容盛这才有点惊了,不敢置信地望向兰溪。
兰溪脸一下子白了下来,连忙向容盛摆手否认,咳嗽得是惊天动地。
月明楼倒笑了,“容三儿你要是有胆儿,就跟她打一场呗?”
容盛五官扭曲了下,却还是摇头,“我跟女的打?那多丢人啊,不玩不玩!”
月明楼却仿佛不甘心,“要不这样,你们打一场球也行。”
兰溪连忙跳着摆手,“总总裁,我我不会啊!”
月明楼的眼睛就邪气儿起来,扭头瞪着她,“谁说你不会呀?你上回跟我五叔在这儿玩得不是挺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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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就说不出话来了。
会过意来的容盛登时爆笑。
当初兰溪跟月慕白相依相偎地打球的照片儿,还是被他给月明楼传过去的呢,他就明白月明楼这是要整事儿,便乐着使劲点头,“国宝小姐我求你了,你就赏脸陪我打一局吧。不然我容三儿在这球场的面子就毁了。”
小小杜兰溪,哪儿经得起容三公子这么搭架子?虽然心底不安,可还是硬着头皮应了。
祝炎有眼力见儿地接过兰溪手里的球杆袋,月明楼则自然地扯住兰溪的手腕就走。跟容盛并排站定了,月明楼就自然转到兰溪背后,倾身环抱住了兰溪……
兰溪的呼吸一窒。
直到此时她还记得,上回月慕白教她打球的那一幕。她那时也紧张,她还记得那一刻她闻见青草和土壤的气息,闻见月慕白身上成熟男子的香气……可是此时她在月明楼怀里,却什么都闻不见了。
她只能感受到,他的心脏紧紧贴着她的脊背,噗通噗通的跳声。那跳声一点都不平稳,与月明楼表面呈现出来的情形一点都不一样;那心跳声激烈得连带着她的心跳也跟着乱了节奏……仿佛天地万物这一刻都只化作了两人交响的心跳,其它的,便都不存在了。
“诶,你们俩是来打球啊,还是来练拥抱啊?”直到容盛不满的嚷嚷声传过来,兰溪才醒过来,猛然意识到自己握着球杆,竟然半天都忘了挥杆。
月明楼就笑,故意贴了兰溪耳鬓低声说,“哎,不如天天都来练打球吧。”
他说的话,字面上真的没有半个字的过分,可是兰溪就是要命地听出了其它的含义——这一听懂了,便是头脸压抑不住地热了起来。他就贴在她耳鬓边儿上呢,她这一热,他哪里会不知道?月明楼就笑,手握紧她手腕便私下里又多用了几分力,然后趁着兰溪一时晃神,球杆便已经有力地挥了出去,小小白球在半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又准确又潇洒地一杆直接进洞!
容盛便不满地猴叫,“哎,这还有没有天理啊!这样不专心的,还能打出这样的小鸟!”
最后他们两方算账,容盛不好意思小气,直接多抽了几张粉红的票子塞进兰溪手里。兰溪自然推着不要,月明楼就挑着眉毛乐,“别坏了规矩。”兰溪讷讷攥着票子,月明楼倒是又乐,“容盛你没钱别出来玩儿行不行?没得这么丢人现眼的。”
容盛都急了,“我怎么没钱了?我还多给了呢!”
月明楼狭长的凤眼就一眼一眼瞟着兰溪,慢条斯理地说,“我们就只要94块2的,少一分多一分,都不成。”
那边祝炎已经乐得趴墙上了,容盛也乐,“94块吧我说不准还能搜出来,不过内2毛,我还真拿不出来。你饶了我这回吧,行不行?”
直到容盛和祝炎有眼力见儿地先进淋浴间去了,兰溪才悲愤地向月明楼举起拳头,“总裁,你是故意带我来羞辱我的吧!”那94块2,亏他还能一直记到这个时候!
月明楼也收了笑谑,有点冷飕飕地睨着兰溪,“说你笨,你还真就笨到家了。那94块2,你就看不出别的意思来?”
兰溪也恼了,“我知道,总裁也想说我2,报复回来给我就是了!”
月明楼气得冲着兰溪磨牙,便抓起衣服转身走进了淋浴间,将兰溪独个儿给丢在休息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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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百无聊赖靠在沙发上,目光透过大玻璃窗,有一搭无一搭望着外头。金阳碧草,来这里的客人都是衣冠楚楚,仿佛这世界美好得不需要担心柴米油盐。兰溪深呼吸了下,目光不期然落在远远走来的一对男女身上。
是那种看起来不搭调,却是球场最常见的搭配——男士从头到脚穿戴着专业的行头,身边的女子却是高跟鞋配纱裙。由这行头的搭配就昭显出:男人是主宰,女人不过是来这球场上作陪的花瓶。
兰溪也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职业装,皱了皱眉。
她皱眉的当儿,那对男女就走到了近前。男人自顾去跟朋友打招呼,女子自己落寞地走向休息室的方向来。兰溪下意识抬头望过去,便险些喊出声来。
竟然是尹若。
兰溪全身的神经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一下子给揪紧。她也不知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招呼尹若,而是回头瞅了一眼月明楼所在的淋浴间。里头水声哗哗,并不见月明楼出来,兰溪这才舒了口气。
尹若这时已经走到了窗前,恰好迎着兰溪的目光,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尹若便开心地笑起来,用力向兰溪挥手。
兰溪急忙迎出休息室去,瞟了一眼庞家树没注意,将尹若带到背人的绿植后去,“尹若,这些日子你还好吧?”
尹若抽了下鼻子,避过兰溪的目光,认真点头,“好多了。兰溪,我知道肯定是你私下里找过家树了。他对我还是冷冷淡淡,只不过却的确有好些日子没动手打过我了……”
兰溪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放下一颗心来,还是要为尹若更添一份悲愤。就算庞家树不动手打她了,可是他的冰冷相对何尝不是一种冷暴力!其实软刀子割肉,才更疼。
兰溪忍不住,“尹若,难道你就没想过跟他离婚?豪门的生活真的就有那么好?钱真的能买走你的自尊?”
尹若含着泪却笑了,“兰溪,我也想有自尊地好好活着。只是可惜,自尊买不回我爸的命,我要是要了自尊,我就得放弃我爸!”
当年兰溪一直护着尹若,尤其告诉她不能跟庞家树在一起。庞家树这个浪荡子,除了有钱却缺德,兰溪警告尹若如果跟了他,就是葬送了自己的一辈子。结果尹若竟然还是背着兰溪跟庞家树结了婚。兰溪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是尹若回学校办肄业手续,要跟庞家树一起飞到欧洲去渡蜜月……
因为这件事,兰溪跟尹若在未来的两年里渐渐生分,就算有消息,也都是从蜘蛛那边间接传过来的。兰溪一直不理解尹若为什么要这样做,今天听到尹若这样说,才怔住。
“你爸,他怎么了?”兰溪小心地问。
只知道尹爸爸从尹若上小学的时候就已经离家去韩国打工,每回尹若提起父亲的时候,也总是一脸的自豪,说父亲从韩国又寄什么回来了,小时候是漂亮的橡皮、铅笔一类,后来到了中学就渐渐是好看的裙子、发饰、化妆品,到了大学更多了名牌包包……
坦白说,小时候女孩子们倒也是都羡慕尹若的。她原本就长得漂亮,又有这些来自韩国的好东西,所以便没人去追问一句:从小没有爸爸陪伴在身边,她有没有孤单?
尹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淌下来,“我从小到大,唯一让我能自豪的就是我爸。所以我爸后来出事,我也没碍着面子,不好意思跟你们说——其实我爸能去韩国打工,都是黑户,在韩国遇到老的老板还行,如果老板使坏,用完了你就直接把你报给警方,那么就只能被遣返回国,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爸就更糟糕一点,非但遇见这样无良的老板,而且还不小心得罪了韩国的黑道。结果被黑道给打断了腿,没有钱治病,也不敢报警,怕被警方给遣送回国……”
兰溪惊讶得捂住了嘴。
“那时候就需要一大笔钱。很大很大的一笔,寄过去给爸治病,还要给了那些黑道赎金,甚至需要用钱来买通韩国的警察……兰溪我没办法,当时只有庞家树能给我这笔钱。我那时候除了卖了我自己,就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你有那么大的难处,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兰溪又惊又痛,眼泪也扑簌簌地掉下来,“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蜘蛛,还有我啊!”
“我知道,兰溪我知道!”尹若哭得站不稳,伸了手臂过来抱着兰溪,“从小到大,尤其是兰溪你陪着我,护着我。教给我好歹,替我挡着坏人……可是我却也知道,你跟蜘蛛的能力都有限。蜘蛛家是普通工薪家庭,你继父也只是普通的工程师,而你爹那时还在狱中——如果我将我的难处说给你们听,你们非但帮不了我,我反而还给你们添了堵。”
“我就想着,从小到大我拖累你的地方已经很多很多了,我这回就自己坚强一次,自己给自己做个决定——兰溪所以我知道你一旦知道了就一定会骂我,所以我结婚之后才一直不敢跟你联系……兰溪你别怪我,我当时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尹若抱着她嘤嘤地哭,兰溪真是肝肠寸断。虽然还是不赞成尹若这样做,却已经从心底里原谅了她——换了是她自己的话,当时怕也会这样决定吧?这个世界,不是所有人都像这个高球场的会员那样,衣冠楚楚、不知愁苦。她们这些从小生活在普通家庭,一箪一瓢都要自己苦苦打拼才能得来的孩子,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为了钱而出卖了自尊。
不是她们不珍重自尊,而是生活有时候根本由不得她们自己来选择。
兰溪拍着尹若的后背,“别哭了,啊。看,妆都哭花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尹若咱们还是好姐妹,你、我、蜘蛛,我们还是三女侠。从今往后,还有我们陪着你、护着你。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来面对那么些难处。”
两姐妹相拥而泣,就没听见淋浴间的门打开的声音。
三个水淋淋的男人,用毛巾擦着头发一同走出来。容盛还想使坏,推着月明楼就悄悄往兰溪背后去——月明楼先前还笑,可是当走近了,目光绕过兰溪的背影落在尹若的面上时,便狠狠呆住!
容盛不解,还想闹。却见祝炎也是面色苍白地走过来扯住他,低声说,“三儿,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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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情节预告:尹若与小楼见面。兰溪和小楼,终于要面对从前的身份……面具即将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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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还想装作不认识我么?(6000字)
更新时间:2013-3-290:31:43本章字数:6626
这日的高球场上原本人来人往,高天艳阳,大片浓翠的草坪一直延展到湛蓝的海边去,仿佛海上的浪一个拍打涌过来,便能将白色的泡沫都浮到草尖儿上……可是兰溪却忽地只觉整个世界都暗寂下来,静得让她心慌。
他们是河的两岸,一边立着娉婷娇柔的尹若,一边立着剑眉星目的月明楼。只有她不当不正站在中间,恰如立在水里。水若是动了,一个浪头便能将她卷走,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水若是继续静着,冰冷的水就会浸透她的鞋袜,爬上她的裤管,直至将她整个冻成冰棍儿……
她知道她这一刻该动一动。哪怕就是抽身而去也好——原本她此时站在这里就是多余的呵,就算她此时就这么离去,也没人留意,更没人在乎。
可是她的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怎么拔也拔不起来,就像是立在水里久了,小腿的肌肉已然被冻僵,或者干脆是被水草缠住了脚踝……小时候听老妈讲故事,那些水里的水鬼,就是用她们长长的头发卷住渔夫的脚,将他们拖进水底给啃了的。
兰溪此时一想到那个故事就有点想笑。老妈真的不是一个温柔的母亲,就算好容易给她讲个故事,讲出来的竟然也是这些吓人的故事。也许老妈真的是在她爹身边太久了,于是也学会了江湖气十足;倒是后来老妈进了贺家的门,才跟着继父贺梁学着娴静下来。到后来就连她爹杜钰洲再远远瞧着她老妈,都有点发愣,还问,“溪哥,那个笑不露齿的女人,真的是那你妈?彗”
兰溪知道自己想远了,连忙扯着自己的神思往回拽,然后努力撑起笑容来,举头望那两个呆呆相对的人。与之前的四目凝眸相比,尹若和月明楼的目光终于各自发生了一点变化:尹若妙目中涌起水银一样的泪花,而月明楼的目光里则多了丝凉薄。
“小天,真的是你么?”
尹若依旧是拼命压抑着,可是却已经压抑不住,她忍不住向月明楼伸出手去,却又隔着距离而不敢向前——就像人在追忆过往的时候,会忍不住伸出指尖去,轻抚故人的画像抑或是旧物嚣。
尹若原本生得娇弱,她这一哭就更是梨花带雨,任谁看了都会心疼,她深深吸气,“可是,又怎么会是你?明明,明明他们当年告诉过我,说你已经死了!小天,你究竟是真的出现在我眼前,还是,我看见了幻象?”
尹若哭得兰溪肝肠寸断,兰溪忍着自己的心痛,抢上一步去扶住尹若,低声劝着,“尹若你别激动,他当然是真人。这其中的事情,等我慢慢讲给你听。”兰溪说到这里,猛然觉得自己失言,忙又更正,“……或者,你更希望是他亲自说给你听。”
祝炎皱了皱眉,也递了张凳子过来,“你先坐下,小心晕了。”
尹若这才望见祝炎,她刚刚平静了一点的情绪就又激动起来,眼泪再度滑落下来,“火神?原来,原来你一直都在小天身旁?原来这么多年你们还都好好的,可是你们却都瞒着我,从来没有人联络过我,没有人告诉过我一个字……”
祝炎却没有月明楼和尹若这么激动,听着尹若的话,他长眉反倒微蹙,回应也并不热络,“尹若,是你自己先消失的吧?你跟庞家树在欧洲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们如何好意思再联络你?”
尹若虚弱地摇晃,“火神,你们果然还在恨我……”
兰溪舍不得看尹若这样,便忍不住闷声跟祝炎说,“尹若她是有苦衷的!你们,是错怪了她!”
祝炎特特盯了兰溪一眼。
兰溪便又是一惊,急忙垂下头去。这么不小心插话进去,岂不是在自己揭开自己的面具?
尹若坐下,却还是高高仰着头,目光只落在月明楼面上,仿佛只等着他说话。
月明楼倒是缓缓恢复了常态,转身走回去,坐在沙发上,长腿高高交叠起来,仿佛将他与尹若之间的壁垒搭建得更高,“真不好意思庞少奶奶,你怕是认错人了。其实你也并没说错,当年的‘天钩’确实已经死了;此时坐在你面前的我,是月明楼。”
“不再是当年那个穷得连一朵花都买不起给你的小混混,今天的我是月集团的总裁,是伸手就能将庞家脖子狠狠掐住的最大对头!”
故人重逢,隔着遥远的七年的时光,相信每个人也都曾在那寂寞的时光里反复憧憬与描摹重逢的欢喜吧?尹若仿佛没想到月明楼的反应竟然是这等的凉薄,于是她就更加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可是她却在月明楼的冷硬前不敢再自在落泪,便死死抑住悲声,手指紧紧攥住自己手臂。修剪完美涂着蔻丹的指甲都抠进凝脂般的皮肤里去,一道一道的红色印子,看得兰溪都觉着疼……
“小天,我知道你怨恨我,我没有资格求得你原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就算要面对你的怨恨,可是我今天还能亲眼看见你一切安好,我却是欢喜至极……小天你要怪就怪吧,这原本就是我欠你的,我乐意还。”
“是么?”月明楼却清清凉凉地笑,“那你要穿越回七年前去才好。若若,你有时间还是考虑一下怎么才能穿越,就别在我眼前哭了。”
尹若疼痛得用力吸气,身子都在压抑地抽.搐,可是月明楼还这么说话——兰溪终于压不住了,腾地站起身来,怒视月明楼,“我说了,当年是你们误会她了!你还没听她说明缘由,你凭什么就这么对她!”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容盛这会儿倒是主动蹦起来,走过来扯着兰溪,压低了声音警告,“诶,你这时候还敢惹他,他在气头上哎!国宝小姐,咱俩先出去避避风头去,小心被台风尾扫到。”
“我不出去!”兰溪伸手推开容盛。
倒是月明楼仰头,清清冷冷地盯着兰溪乐了,“啧,杜兰溪,这里哪儿有你插嘴的地方?我跟故人说7年前的旧事,你不过是进我月集团2年的小助理——你知道什么?”
月明楼手肘抵在膝上,十根手指缓缓对上,“……又或者,你原本就是7年前就认识我的?”
“我!”兰溪面色大变,想要收回前头的话,却已经来不及。
祝炎担心地望了望月明楼,又望了望兰溪,继而又望了望尹若。
容盛登时更不淡定了,两只手的十根手指头都塞进嘴里去,扮周星驰经典惊讶状瞪着兰溪,“你你你,你真的以前就认识小楼啊?”
他又故意结巴他!月明楼投来杀人的目光。
不过这把容盛却没怕,乐得跟地上捡了二毛钱似的,“我说当初小楼怎么钦点你进月集团呢,原来不是他脑袋那天早晨被驴踢了啊!”
他这话说得——兰溪跟月明楼同时瞪着他。
容盛赶紧捂紧嘴巴跑回一边坐着去了,半晌都没敢把手给拿开。
这么一折腾,便谁都没听见门口的脚步声。随着容盛的消停,门口便随着稀稀落落响起掌声。只是那掌声那么地言不由衷,非但不是什么赞许,反倒是冰凉的奚落。
房间内的人都惊讶抬头,循声去望。却见一身高尔夫行头的庞家树站在门口,笑容可掬。
阳光从他背后的门口照进来,将他的面色都隐在逆光里,就显得其人其掌声越加阴森。
“哎呀,真是一出好戏,可是诸位怎么不邀请我来看?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当年的当事人,尤其今日还是女主角的合法丈夫……”
庞家树一边说着,一边一步一步走近月明楼去。月明楼坐在沙发上,庞家树站着,于是至少在高度上便占了优势,这就更加助长了庞家树的骄矜,他甚至还自不量力地伸手拍了拍月明楼的肩头,“诶月总裁,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跟我老婆四目相对、泪水涟涟,好像不合适吧?”
“这话传出去,好说却不好听……月总裁你说,这怎么能让人不联想到咱们两家目下的敌对上去?原来月明楼不择手段打压我庞氏,都是为了一个女人。啧——月总裁好不容易洗白了过去,如今看着也人模狗样地成了商场俊杰,却原来依旧是分不清轻重的毛头小子,依旧是曾经那个放浪无忌的少年?”
庞家树还自我陶醉地闭了下眼睛,“……嗯,当年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自以为没了月家当靠山,自己也能征服整个世界——却没想到他却首先拿自己爹妈开刀,活活将自己爹妈撞落山崖,哈哈哈,你们说,那是不是很好笑?”
月明楼手指死死扣住沙发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祝炎知道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便奔过来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这里是高球场,来往的都是政商两界的精英,庞家树故意这样闹,就是为了激怒月明楼的;如果月明楼哑忍不住,那就是中了庞家树的圈套!
容盛都听不过去了,起身站到庞家树眼前眯了眼睛,“啧,怎么有人站这儿乱放屁啊。保洁呢,开窗户放放味儿!”
尹若听着丈夫的厥词,眼睛望着月明楼的隐忍,她虽然早已怕得浑身颤抖,却终究还是立起身来走到庞家树身边,尝试伸手向外推庞家树,“家树,都是我的错。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当然是你的错!”庞家树越发人来疯,借势甩手就给了尹若一个嘴巴,“你还拿你自己当7年前那个校花尹若,招惹得多少狂蜂浪蝶围着你转,啊?你现在是我庞家的儿媳妇,你就得给我守着点妇道!趁着我打一杆球的工夫,你都能跑来跟老情人私会;要是哪天我不在你眼前儿,你还不定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庞家树狂野无状,闹腾得外头人都听见,都聚拢到大窗子外和门口来看热闹。月家与庞家的恩怨,商界无人不知,今天看样子又牵扯上桃色新闻,谁不好奇呢?
尹若就更是无地自容,脸颊被一巴掌扇出五个大红的指印来,她也不敢反抗,又没地方能躲,只好双手捂住了脸,只知道嘤嘤地哭泣。
月明楼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挣脱开祝炎的手,站起身来攥了拳头就朝庞家树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打过去!
“小楼!”祝炎和容盛都是惊呼。
容盛更是喊着,“哎,你倒是给我个眼色,让我揍他啊!反正我脸皮也比你厚!”
可是月明楼的拳头已经挥出去,势大力沉,收不住了——庞家树也瞧见了,他就下意识往下闪躲,却没想到注意力太过集中在上头,一个冷不防,下头被一脚就踹在膝弯上,他扑通一声就双膝跪倒在地!
这时候月明楼的拳头正好打到,可惜拳头的高度上却没了人——那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电光石火之间旁观者也没看清怎么着了,等场面静止下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庞家树直挺挺跪倒在月明楼面前!
“哗——”整个围观的人群就沸腾了,各种猜测纷纷出炉:
——小庞也太没胆了吧,刚刚嘴上说得挺光棍,人家一动手,还没等打呢,他倒是先给人家跪下了!
——怪不得他们庞氏这几年被月家逼得步步倒退,你看这气势就不一样……
庞家树听见了,气得转头四望,“是谁,啊?谁给我玩儿阴的!”
当时他后头就两个人,一个是捂脸嘤嘤哭泣的尹若,一个就是兰溪。庞家树的眼睛对上兰溪,登时就亮了,“好啊,原来是你!”
庞家树嚎叫着从地上爬起来,照着兰溪就扑过去。正好月明楼就在他背后,直接伸手掐住他后脖子就把他给扯回来,“庞家树你还是不是男人,你还想向女人动手?”
庞家树声势浩大,兰溪那一瞬面对着他嚎叫着扑来的时候,倒是冷静地一动没动。到后来庞家树竟然没机会扑过来,反倒让兰溪有所失望一般。
兰溪也不想多说,只抱着尹若往外走,狠狠给庞家树扔了一句,“我警告过你的,要是再动手打尹若,我绝不放过你!”
外头便有看客想起了上回高球场发生的那宗事儿,就一拍大腿,“这个女的,我想起来了!上回就是她把小庞给收拾的!”
这么一嚷嚷,好在便将旁观者的注意力给吸引走了,大家便都以为兰溪收拾庞家树只是为了维护尹若,便没人再去深想月明楼与尹若的关系。兰溪环抱着尹若走到门口,这才立在光影里回头瞥了月明楼一眼。
能做的,她都替他做了。只愿他知道适可而止,否则吃亏的只能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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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若终究还是跟庞家树一起坐庞家的车子走了。兰溪站在车子后头望着车子的尾巴,心里也只觉无力。尹若终究已经是庞家的媳妇,她就是再想护着尹若,也总归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可以将一切都大包大揽过来。
兰溪心情烦躁,又不想再回高球场里去,就在路边的护栏上坐下来,从花坛里抽了根草棍儿叼在嘴里。
她现在想抽烟,很想。
可是不敢。
从前是怕被妈给发现。妈管她管得特严,生怕她走到爹那条道上去,所以对她简直是死看死守。上中学的时候,每回换洗衣服,妈都把衣服凑到鼻子底下去闻,看有没有烟味儿。
她现在不敢抽,是怕月明楼。
这两年在月集团,她掩饰得非常好。照蜘蛛的话来说,都能得奥斯卡影后了。月明楼绝对没见过她抽烟,如果她现在忍不住了,那待会儿面对月明楼的时候,就更没办法再掩饰了。
正在使劲将草棍儿想象成香烟,还得YY能嘬出烟来的当儿,竟然有人真的就给她递过一棵烟来,而且在她的愣怔里直接将那烟塞进了她嘴巴里!
随之,“擦”地一声悠长响声,一根雪白长梗的火柴在她眼前亮成小小火炬。兰溪盯着那长梗的火苗,就忍不住想起,某年某月的某一晚,她曾经傻呆呆地举着一根火柴奔跑,还撒泼地笑着说,“看,老娘这也是火炬手!”
兰溪走神的当儿,那根火柴已经自动自发把她的烟给点着了。她下意识就嘬了一口,那红火就一闪,接着有纯白的一线烟雾升上碧蓝的天空去。
兰溪自己却深深地垂下了头去。知道自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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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公英,你还想继续装作不认识我,到多久?”
刚刚乍见尹若,又差点跟庞家树动手,这样大喜大悲之后的月明楼,竟然平静若斯——平静得,还能老神在在在兰溪身边并肩坐下来,自己也点了一根烟,缓缓地吸着。
兰溪没说话,只将他方才唤出的那句“蒲公英”,一个字一个字在心底再咀嚼一遍。
隔了7年的时光,就连这个称呼,如今听起来也如斯陌生了呢。陌生到,仿佛自己当年没有那样桀骜而又自豪地用这个名字自称过一样。
这个名字的起因,源于高中年代少女们的小资情怀。记不清是班里哪个女生最早提起,说是哪首朦胧诗,抑或是什么优美散文里说过:“每个女孩子前世都是一朵花”。于是整个班级里的女生们便都在追寻,自己究竟是一朵什么花。
兰溪、尹若和蜘蛛三个自然也不能免俗。尹若自然是娇艳温柔的水仙,蜘蛛则有些无所谓,说只要不是狗尾巴花就行;轮到兰溪这儿,兰溪自己倒是卡了壳。
三个人里,兰溪的性子居中:没有蜘蛛那么潇洒到百无禁忌,却也不会像尹若柔若无骨。尹若就笑说,反正兰溪名字里有个“兰”,那自然就是兰花啊!结果蜘蛛和兰溪两人一同摆手表示不同意——空谷幽兰,跟她这性子哪里能搭得上调?
想了半天,兰溪终于决定下来,“如果非要当一朵花,那我就当蒲公英吧!”
她那时候是短发,觉得女孩子的长发碍事;却因为头发柔软有天然的弧度,再加上她自己又不会打理,于是那头短发就经常在风里轻舞飞扬。若在阳光影子里,看上去就像一朵蒲公英。
蒲公英虽然普通,没有娇艳的颜色,也没有you人的香气,但是蒲公英活得多自由啊,只需一阵清风,便能带她上云霄,飞行过整个世界,然后找到自己喜欢的地方再扎下根来。而且蒲公英消炎祛肿,平易近人又行之有效……于是兰溪决定,就叫自己是蒲公英。
兰溪一直很喜欢自己的这个称呼,直到某天的午后——
那天的阳光炙热得烫人,操场的土地宛如涂炭。兰溪从教室里冲出来,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追上那个少年,厉声叫着,“尹若柜子里的花,是你送的么?”
那少年就停住脚步,懒洋洋转过身来,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关你P事?”
兰溪被气得咬牙,“我警告你,不许来招惹尹若!”
【小楼,你的初恋究竟是谁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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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有个女孩儿叫“蒲公英”
更新时间:2013-3-301:13:04本章字数:6458
【6000字章节,亲们注意翻页】
那年,兰溪她们所在的高中只是一所普通高中,学生们用心学习的不多,学校的管理也比较松散。学生们逃课、打架、谈恋爱就成了家常便饭。
兰溪她爹杜钰洲原本就是道儿上混的人,所以纵然兰溪她妈对她死看死守,可是在这样的土壤里,兰溪的野性想不发芽也难。
而尹若那时候正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简直就是琼瑶小说里走出来的女孩子,白裙飘飘,在水一方,于是便招惹得学校里许多男生追求;到后来声名更是跨越了校墙,就连学校周边几所学校的男生也都追过来。同时招引来的,还有一些不三不四的小痞子。
尹若性子柔弱,遇见男生追过来,也不敢直接说出拒绝;有时候就连吃了亏,也不敢反抗,不敢声张彖。
兰溪怕尹若吃亏,便替她挡着,但凡是看着不三不四的,兰溪决不让这样的人粘尹若的边。
眼前那小子虽然气质不错,不过一看就是道儿上混的。这样的小痞子,兰溪跟着她爹见得多了,知道他们就算有的本质也不坏,不过却没办法真的给了尹若幸福。于是兰溪早就想逮着他警告一番,今天下午终于寻到了机会。
那小子也够吊,完全不将兰溪放在眼里,懒洋洋地转回身来,还一步一步走回到兰溪眼前儿来,“你谁呀?凭什么不许我招惹尹若?——难道,你是她妈啊?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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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兰溪没想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气得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你长没长眼睛啊!”
“当然长了。”那少年上身穿着紧身的黑色跨栏小背心,背心前胸也不知是故意扯开的,还是攀爬篱笆墙什么的被划的,有一道一道的口子,隐约露出少年精壮的肌肉,“我还长了肚脐眼儿、耳朵上还有几个耳朵眼儿呢。是你自己没长眼,所以没看见吧?”
兰溪那天第一次起了杀人的念头。就算小时候一直被贺云明里暗里欺负着,她也没生出这样的恶念来,可是她一天,她当真是恶向胆边生!
“滚你妈的!”
周遭没有适合杀人的武器,唯有脚下滚烫若涂炭的土地,兰溪也顾不上许多,弯腰抠起两大把干土面儿来,抬手就都扬向对面那嚣张的家伙!
兰溪的攻击手段选的不错,的确也奏效了,那家伙全无防备,眼睛便被干土面儿给击中,疼得他双手捂住眼睛就跳起脚来——可是兰溪却也没来得及计算时机,虽然是攻击得手,却忘了自己是站在下风向的,于是随着风来,便也有不少土面儿“反.攻倒算”进她的眼睛里去!
结果就成了两败俱伤,两个人各自双手捂着眼睛,或站或蹲在原地疼得干嚎。
那家伙听见她也叫了起来,费力地睁开眼睛瞧了她一眼,忍着眼睛里的疼,都给气乐了。按说这也算是给他报了仇了,可惜却没办法减轻他眼睛里的疼痛。
他就气得伸脚踹了她屁股一下,“你们学校的水房在哪儿?还不赶紧都洗出来,眼睛待会儿都磨瞎了!”
兰溪当然不是怕他,当真是怕自己的眼睛也磨瞎了。坦白说少女时代的她对自己的相貌还真没自信,满脸上下觉得自己还能入眼的也就这双眼睛了——就算大半夜窝在被窝里,举着手电筒看小说,竟然都没看出近视来;顾盼之间更是晶光流转……所以就这么个优点,可不能就这么毁了。
兰溪只好去找水冲洗,他就也跟着一起来了。
学校后院篮球场边有一排水龙头,是平时方便师生们打完了球洗手洗脸用的。这个时候正是盛夏的下午,整个球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兰溪就走过去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里将自己的头整个都浸进去。
水龙头里的水沁凉,球场上静得一无声响,只有远远那棵树上不安分的知了“莎啦啦、莎啦啦”不知疲倦地聒噪着。
兰溪小心竖了耳朵听着旁边的水龙头。那家伙就在她身边,与她并排打开了水龙头冲洗。他那边的水花都霸道得飞溅过来,不时侵犯她的发丝。
流水的清凉带走了眼睛里的干疼,兰溪终于恢复了生命力,决定继续跟他干下去——便猛地朝他一转头。
——就忘了自己是短发,又沾湿了水,于是这一甩头,满脑袋的卷发就像变身成一个巨大的花洒,将水花长长甩出去,溅了他一身!
他就叫起来,有些狼狈,却有些仿佛止不住笑。他也回击,将水柱里的水捧在掌心都扬向她,弄了她也是同样的一脸一身……
兰溪当然不甘心,却忽地觉得没意思,便自动停下来,扭关了水龙头,兀自走到一边去风干着。
不是打不过他,而是觉得刚刚那一瞬——整的跟两个人戏水似的,很别扭。
尤其那一瞬在水花里,那家伙黑瞳水濛濛地凝着她,继而轻挑红唇,露出他满口整齐的白牙——兰溪觉得这样打下去,真的好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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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别站风口上吹啊。”
水战蓦然停止,那家伙仿佛也有点闪了腰。不但没继续跟她打,反倒整出这么一声儿宛若关心的话来。
“用你管?”兰溪恨恨扭头瞪他。
她狼狈死了她,身上都被水湿,T恤长裤都紧紧贴在身上,箍得黏糊糊的。更要命的是——这样一来,她少女的浮凸便也都暴露在那个混蛋的眼睛下。虽然她知道他不是故意让她这样的,只是——这样真的让她油然而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这十几年宛如蒲公英一样长大,野草似的粗糙,她甚至曾经一度在心里把自己当成爷们儿看的。可是这一忽,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女孩子,应该对自己的身.体矜持。
夏日午后的阳光盛大而喧嚣,阳光落满的地方便仿佛浮起尘灰来,他也注意到了她身上的情形——其实这个野丫头他也看见过不少回了,每次她都跟个假小子似的护在尹若身边。可是坦白说,他平常都没多看过她一眼,因为她在娇美柔弱的尹若面前,实在是太过普通的女孩子;行为又总是大大咧咧,实在勾不起他的兴趣。
可是这一刻的她,身子天然的玲珑都浮凸起来,阳光与树影明暗有致地勾勒出她那少女初长成的曲线……
他喉头莫名地干哑,就也没了继续跟她掐下去的兴致。
却又不知道是该就这么甩头便走了,还是该继续留下来。于是就没话找着话说,继续着原本没有必要的坚持,“诶,我说你别站在风口啊!你过来,站在太阳地儿下晒着就行!”
他还急吼吼地伸手扯了她的手臂。她穿半袖的T恤,皮肤并不白皙,而有着健康的小麦色——入手那一刻不可思议的丝滑触感,让他惊得几乎立刻甩开手。
“诶,不打不相识,自我介绍一下呗?”他掌心磨着裤腿外侧,也不知是紧张使然,还是方才那一刻触手的柔腻让他无法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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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得理你。”
兰溪转头就朝教学楼走。他却又上来拖住她手肘,“诶你别走啊!”
“干嘛?还想打?”兰溪冷冷转头瞪他。
阳光这样炽热地落下来,让兰溪的脸不由自主也被传染了那热,便觉得他那双点漆了一样的眼瞳也一样地麻辣迫人。
“不是还想跟你打,而是……”他好像有些费力地咽了口唾沫,“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进教室去不太好。”
兰溪顺着他的目光向下去看自己,便猛地尖叫,伸手拍开他的手指,另一手急忙环住自己的胸,“你,闭上眼睛!色狼!”
他自己可能也猝不及防,可是就那么当场就笑出来,还真的就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好好好。不过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被我一个色狼给看见,总比被你们班所有色狼都看见强,对吧?”
“你!”兰溪脸红不止,却也只能点头。这个年纪的男生,真的个个都不是好人。上回班里一个女生来例假,裤子后头被染上了点儿,结果被那帮男生给嘲笑了好几天,害得那女生差点不敢来上学……
“哎,你过来坐一下吧。”他难得放缓了语气,扯着她的手臂,坐到墙沿下的阳光地儿去。那里背风,阳光那么温暖。
两人这么坐下来,就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兰溪用力梗着脖子,努力不去看向他的方向。
他就笑了,“行,算我对不起你了。那我先介绍我自己吧,算是赔罪,行不行?”
兰溪不说话。
他有点讪讪地,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来,又不好意思当着兰溪的面点燃,而是搁在上嘴唇上,“……叫我天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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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钩?”
不出他所料,兰溪果然也对这个名字感兴趣。毕竟他们那个年代,男生女生都对篮球感兴趣,便大多知道“天勾贾巴尔”的名号。他的篮球打得也好,勾手投篮极有贾巴尔的风采,好多女孩子就是迷死了他那凌空勾手的瞬间。
可惜他脸上的骄傲还没来得及全部绽放,兰溪却随后补充了一句,“原来就是个月牙儿啊。”
“我!”他只觉全身的血都一下子冲上头顶去。
他不是觉得没面子,而是被她竟然无意识之中,一言点破他真实身份而吃惊!
那一年的他,为了显示不依靠家庭也能自己打出一片天来,于是将身份向所有人隐瞒。外头的人只知道有个出来混的小子诨号叫“天钩”,却没人知道他出身月家。好在道儿上原本就是这个规矩,大家各自有诨号就够了,没人会真的死乞白赖打听你真实姓名和家庭出身。
看兰溪的反应淡淡的,他也就压下了心底的慌乱,“诶,我都说了我名号了。那你呢?”
他那名号一听就不是真名,兰溪想了想,“那你叫我蒲公英吧。”
“蒲公英?”他上一眼下一眼打量她,便也笑了。这样短发飞扬、野气潋滟的丫头,果然像是一朵野地里自然盛开的蒲公英呢。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使坏,“姓蒲名公英……哦,蒲是蒲松龄的‘蒲’,公是‘太监公公’的公,英是‘英勇就义’的英……所以整个名字综合起来的意思就是:鬼里鬼气、不公不母、英勇就义……”
兰溪勃然大怒,旋身跳起来就要踹他,“你找死!”
他笑得前仰后合,“好啦,开个玩笑。除非你真的姓蒲名公英。一个外号嘛,我也没真的得罪你。”
兰溪就也只好忍了,“嗯,谢谢啊,你说我是蒲松龄的蒲,至少还拉上个文豪;你好在没说我是‘蒲志高’的蒲……”蒲志高是《红岩》里出卖江姐的那个叛徒,是爹妈那代人最讨厌的人物之一。她爹最恨的就是他。
斗了会儿嘴,太阳公公已经卖力地将她的衣裳都给晒干了。兰溪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抬步就走。
天钩坐在原地眯着眼睛望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她的短发也干了,又呈现出蓬松飞扬的模样,果然就像一朵蒲公英,仿佛随时就会随着一阵清风飞上云霄去。
其实他还想说,她还是一朵,有着晶亮晶亮大眼睛的蒲公英。亮到,让他无法当做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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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抽完了,留给兰溪陷入回忆里来逃避现实的时间也已经耗尽。兰溪扔了烟蒂,还用鞋底使劲碾碎了,这才认命地起身,朝月明楼深深鞠躬,“总裁对不起,是我错了。但是我不是故意欺骗总裁的。只是我打死也不知道原来总裁就是月家的少爷,而且后来还成为月集团的总裁……”
“我去月集团应聘的时候,级别也不够,当然没能得到总裁的亲自面试——所以直到所有的入职的手续都办完了,又莫名其妙被总裁钦点进总裁办,都荣幸地跟七大姑八大姨、街坊四邻摆桌子喝酒庆祝过了,正式上班去面见总裁的时候才知道——那竟然是您。”
兰溪用力压着情绪,尽量平缓地解释,“我那时候是还能就走的,可是我不好意思给我妈丢脸——我妈知道我进了月集团工作,乐得三天三夜都精神不正常来的;我怕我突然又辞职的话,我妈再精神不正常起来……我只能厚着脸皮忍下来了。”
“我就想,都隔了七年了,咱们那时候还都是青春发育期,各自身量面貌也都变化了;总裁也不知道我原本的名字,那我就索性装不认识总裁吧……”
兰溪的解释,大抵月明楼心里也已经有数。不过此时听她自己窝窝囊囊地说出来,月明楼还是给气乐了,“你甭说那么多没用的。你害怕我,给自己打扮成个欧巴桑,除了是为了你妈考虑之外,你也是怕我认出你来——咱们俩是冤家死对头啊,你怕我借机跟你报仇,是不是?”
“是……”
兰溪都有点想哭,“我现在才明白,总裁为什么钦点我进总裁办,而且快三年来,一天好脸色都没给过我;派给我的工作也都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我当初还以为您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现在才明白,原来是总裁早就认出来我是谁了,所以这两年多来,总裁是一天都没落下的好好儿跟我报了几百天的仇……”
月明楼这个气呀,心底里像是揣着个即将爆炸的液化气罐;可是说也奇怪呢,他瞅着她那样儿,脸上反倒一个劲儿地想乐。他挑着唇角,伸着手指头点指她,“行,你就这么点见识。你这样的,我不虐你虐谁啊?七年,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哦。”兰溪垂下头去,“我知道。我妈也说我,还越活越回去了。”
月明楼终于被兰溪给气得蹦起来了,他绕着她一圈圈旋走,“当年那个蒲公英哪儿去了,啊?”
兰溪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认真地望着月明楼回答,“……我想是,被风吹走了啊。”
“你!”月明楼真是要被兰溪给气疯了,他双手叉腰,又绕着兰溪急行了好几圈,这才站定下来,“行了不跟你废话了,跟我洗车去!”
“啊?”兰溪脑袋有点没跟上趟儿,怎么一下子转到洗车那去了?
“我车在你们家楼底下撞的,你不给我洗,谁洗啊?”月明楼气得转身就走。却仿佛怕兰溪不肯跟上来,向后长长伸出手臂去,准确捉住兰溪的手。强拖了她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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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蹲在草丛里窥伺了半天的容盛,脑筋又打结了,扯着祝炎问,“怎么回事儿?他为什么要洗车啊?难道小楼楼的意思是,抓国宝小妞给他当劳工?”
容盛自己想了想也摇头,“这样的话,也太没创意了吧。”
祝炎倒是笑了,却没直接回答容盛。
容盛会这样问,是因为容盛不了解月明楼的那段少年岁月。他当年的狂野与豪情,都在车上。于是他带着兰溪去洗车——所能想到的内涵可就包容万象了。
“小祝你倒是说给我听啊!”容盛这好奇宝宝岂能善罢甘休。
祝炎高深一笑,“汽车,现代化工业创造的神器。既可以坐,也可以躺,还可以趴……一专多能,承载驾驭者所有的速度与激情。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哦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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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来到月明楼的私家车库,就看见上回撞了的那辆莲花已经修好了,依旧是完美的前脸,看不出重新敲过钣金、喷过漆的模样。
实则车子当然也不脏,就是不知道他让她来洗车是什么意思。
这车库是月明楼的私人宝库,平素是绝对不带人来的。里头整整齐齐排着12辆车子,每一辆都是世界顶级豪车,而且还是全球限量版,有个更是古董级。
兰溪总共也就来过一回,这次进来便仔仔细细去打量那些车子。车子好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是借此来回避两人独处的尴尬。
“我的12个老婆,个个丰乳肥臀。漂亮吧。”他腿长,关了车库门,竟然抢先一步绕到她面前来,斜倚在一辆车子的机关盖子上,凤眼斜睨着她。
兰溪就控制不住地脸红起来。
男人将车子比喻成老婆,这事儿她不是第一次听说。爱车成痴的郭富城、林志颖也都这样说过。不过那句“丰乳肥臀”还是把她给惊着了。好吧,尽管人家莫言大师也用过这四个字当作品的名字呢,所以不是人家说歪了,是她想歪了好吧。
可是他这么近距离地斜睨着她,总归让她心跳紊乱,只能咳嗽着清了清嗓子,“总裁,水桶和抹布在哪里?我这就去洗车。”
心忽然跳得又急又乱,不知道是所为何来。
【容盛两眼睛的桃花:“听祝炎的意思,好像很快就要有车上,或躺或趴的事儿啦!”】
75、狂野的悸动
更新时间:2013-3-3111:47:49本章字数:6678
月明楼轻轻挑了挑长眉,也没难为她,起身就径自转向里面的隔间去,看样子是去拿洗车的东西。
兰溪就站在原地。车库里巨大的寂静,无声将她包围,让她情不自禁又想起少年往事。其实看见总裁养了一库房的车,她倒是不意外的,因为当年的他原本就是个赛车的少年。
与少年天钩在校园偶然不打不相识之后,没过几天她就又一次看见了他。
那时候她爹替一帮赌车的公子哥儿们看场子。那时候国内还没引进超跑的赛车场,于是公子哥们就看中了一条盘山公路,公路弯旋的曲度正好像是赛车道的设置。
但凡这样的地下赌盘,自然要是要请道儿上的人物来看场子。杜钰洲就成为这场子的瓢把子。杜钰洲的小弟每晚上提前将盘山公路给封了,不让外头的车进来捣乱;杜钰洲自己则顺带当当裁判,维持下秩序,再从中抽红妃。
兰溪就一直缠着她爹要去看看,杜钰洲拗不过兰溪,那个晚上就带着她去了。
那个晚上夜色当空,漫天的星子又大又闪。盘山公路上的街灯橙黄温暖,远远近近地亮着,就像一只又一只夜色里的眼睛。
几小队人各自簇拥着自己的车子站着,有的在交谈,有的在抽烟,都在享受开赛前最后的休息和宁静。他们身边簇拥着打扮靓丽的女子,或者是赛车手的马子,或者是崇拜者——兰溪也多少知道一点赛车的规矩,那些女子多半是用作彩头的璧。
男人的狂野和激情在速度中被催发到顶点之后,胜利者便要用女人来宣泄多余的压力和精力;而那些女人也乐意在这样的比赛之后献上自己,仿佛沾光。
杜钰洲嘱咐兰溪远远地看着,他走过去办事。兰溪就也有一搭无一搭地望着那群搏命的赛车手,然后——就看见了他。
他在抽烟,就是用长梗火柴点烟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被那一团红色火焰照亮,将他从那人群中脱颖出来。
兰溪张了张嘴,想要别开目光去,没想到他吸着第一口烟,目光也下意识顺着第一口吐出的烟雾而飘向她来。然后就定格在她面上,没有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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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就莫名地被惊得一跳,赶紧背转过身去,避过他的目光去。
也浑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
知道他是出来混的,却不知道是混哪条道儿的。那个年代男生们都是看《古惑仔》看的,个个以为自己出来都能混成陈浩南。其实兰溪最看不起那些傻了吧唧就知道当街无缘无故砍人、逞英雄那些小屁孩儿。那样的小子,她在她爹手底下看得多了,个个她连正眼都懒得瞅一眼的。
倒是没想到天钩原来是赛车的。
与那些就知道仗势打群架的小混子比起来,他这个有技术含量多了——而且不能不承认,开赛车的男孩子,真是帅爆了。
他今天就穿着皮革质地的赛车服,身上是红黑相间的花纹,远远地看着像是矫捷的豹子。尤其腰线那里被掐得修长而紧致,将他更脱去了稚气,透露出更逼人的男性魅力来。
兰溪悄悄地眯了眯眼睛:上回见他,倒是没觉得他哪里帅啊;可是今晚,他真的好——好看。
杜钰洲走回来,看见女儿的样子就有点奇怪,“溪哥,怎么了?脸红什么?”
兰溪瞪了老爸一眼,“这么黑的天儿,路灯也不亮,您凭什么就说我脸红啊?”
甭看整天一大帮小子跟着爹的腚,叫大哥,其实她爹最怕她;从前是最怕她老妈,如今老妈已经不再是他的女人,就剩下她了。
“哦。”杜钰洲就乖乖点头,“那是我看错了呗。溪哥你妈刚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送你回去。我吓死了,生怕她听出来你在这儿呢。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一帮傻小子玩儿命,有什么好看的呀?”
兰溪当然怕老妈,却还是犹豫着摇头,“爹,我想看今晚上的。你觉着,谁会赢?”
杜钰洲倒是耸了耸肩,“我只管收钱,不管谁赢。都是一帮半大孩子,都是玩儿命呢。就算这次赢了又怎么样,说不定下回就摔下去了……”
兰溪就越发站在原地,没办法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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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钰洲被人叫走去检查监控设备去,天钩就摇摇晃晃走过来。一根烟正好吸完,他站在她面前潇洒地将烟蒂弹飞。火红的一点划了一道弧线,沉降进无边的夜色里去,再寻不见。他的眼睛转过来盯着她,让她刹那之间错觉,仿佛刚刚那烟头的火花是飞进了他眼睛里去的。
“你,认识他们?”他回手指那一簇簇围站着的赛车手。
“不认得。”兰溪摇头。
“那你,认识他们?”他再指向另外一边。与赛车手们隔着一段距离,围拢着几个几个人。兰溪听她爹说了,那几个都是赛车的老板,他们自己没胆子上来赛车,就花钱雇人来比赛。
“也不认得。”兰溪还是摇头。
他就笑了,那一笑便更像是他眼底燃起那团小小红红的火花来,“那么这些人里你认识的人,只有我一个。这么说——你是来看我比赛的?”
兰溪就瞪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扭着脚踝,半晌才喷出一句来,“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他的脸登时就红了。
尽管那是在夜色里,尽管周遭的街灯光一点都不亮,可是兰溪还是百分之一万地确定看见,他的脸一瞬间就红透了。
兴许是看出来了他们俩这边的剑拔弩张,天钩队伍里的一个少年奔过来,后来兰溪才知道,那个少年就是祝炎;祝炎当时的诨号叫“火神”。
火神就扯着天钩,低声说,“快开赛了,回去准备吧。”
他就随着火神回去了,走了好几步还扭头来恨恨瞪她。
兰溪自己心里也乱七八糟的,其实她没想故意跟他说不好听的,可是谁让他说什么她是来看他啊?她跟他什么关系啊,顶多就是掐过一架呗。他不是厚脸皮,又是什么呢?她本来也没说错啊……
可是兰溪心底却莫名地就是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有什么地方说错了似的。她自己却还不愿意承认,就垂着头将鞋底在地上用力地碾。即便听见了那边马达轰鸣如钱江潮般澎湃起来,她还是固执地低着头不想抬头去看。
随着一声发令枪响,几辆超跑像是脱了缰的野马,呼啸着冲向山道上去。就那么一眨巴眼的工夫,马达的轰鸣已经是从山壁另外一侧的弯道上传来的了。兰溪这才抬起头去遥望——只是隐约,反正她真的没有故意去找,就看见铺满橘红色灯影的山路上,一辆红黑相间的车子一马当先,帅气地直冲向前!
兰溪并不敢确定哪辆车子是天钩驾驶的,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着,那辆领先的车子里坐着的就是他。
整个山脚下,所有观战的人都被速度营造的激情震撼着,他们跳着脚大声欢呼。兰溪也被他们感染,忍不住也挥舞起拳头来。
——臭小子,加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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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女儿也high了起来,杜钰洲走过来乐,“要是你爹我还没有你,那我也去开车冲上去。虽然危险,可是在车上的时候才觉着自己是真的男人!”
兰溪心里隐秘地软了一下。
爹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外表看着是个混道儿上的,可是其实他对老妈和她,是能豁出命来的好。只是当年太伤了老妈的心,或者是老妈年纪大了终究厌倦了这样没有着落的生活,这才离开了她爹——可是她的心底,还是很爱很爱自己的爹。
“好啊!”兰溪就笑,伸拳头擂了杜钰洲一下,“那你赶紧再找个女人结婚,生个儿子出来,满足你这个愿望呗。”
“算了吧。”杜钰洲也笑,隐起沧桑,“生不出来了。我就要溪哥你一个就够了。”
杜钰洲自己说着,也觉察到语气里的苍凉,就笑着打趣,“要不溪哥你给我找个小女婿儿,会开车的,那不也一样能满足我的愿望了?”
兰溪就呲牙咧嘴的。也说不清为什么,就莫名其妙想到天钩方才那气哼哼的样子上去了——兰溪就一皱眉,转头走开,“爹,我回去了。太晚了。”
“诶溪哥你等会儿,我找个人送你!”杜钰洲眼见着那边比赛就要完事儿了,自己脱不开身,就急得嚷嚷。
“哦没事,我打车回去。”兰溪就自己闷闷地朝前去。
她又不是花朵般柔弱的那种女生,她才不怕走夜路呢。
走出人群,沿着盘山路一直向下去,眼前就是山下的万家灯火。兰溪就深深吸了口气,故意振奋自己,跳起来大声向山下喊“哟哟哟嗬……”然后听着山谷间的回声,傻傻地笑着。
看,永远当小孩子,该有多开心。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儿,不必在乎形象,不必管旁人的眼光;真要让她去做尹若她们那样的女孩子,笑不露齿、言行矜持,那还真不如先掐死她算了。
于是她这样的女孩子,就也活该没人注意吧。于是自从进入青春期以来,她早已习惯了当尹若这朵娇花身畔的绿叶。每一个从她们身边走过的男生,都是将眼睛只落在尹若身上,他们费心打听的也都只是尹若的名字、爱好……就仿佛,兰溪和蜘蛛从来就只是空气一般的存在。
尹若是姐妹,兰溪心中并无不平,她愿意替尹若做这些事儿;可是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也难免会低下头来,独自舔一舔女孩子自尊心上的伤口。
舔完了,就赶紧用自己的“蒲公英心态”来敷上创面,然后她就又是一朵普通却强悍的蒲公英了。就算明知自己也是一朵花,却要拿出野草一般的强韧,这才是她最想要成为的哪一种。
山风浮来,吹乱兰溪蓬蓬的短发。发丝拦着视野,将橘红的路灯光也切成丝丝缕缕的。身后就忽然响起马达轰鸣声,有人叭叭地按喇叭。兰溪转头去看,天钩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把着车门框,身子微微向外倾,痞气地跟在她后头。
“你干嘛?”兰溪防备起来。
“刚跑完。车子热过了不好马上停,还得慢跑一圈,让机器自然冷却。”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下山啊?顺道送你下去吧。”
“不用了。”兰溪向后退开。
他就眯起眼睛来望着她,“诶你不会是怕我吧?”
“我怕你?”兰溪心底的斗志腾地就燃烧起来,“你脑袋有毛病吧?”
“那你倒是上来啊。”他挑着唇角笑,“你不上来,那就是怕我。”
“上就上!”兰溪咬咬牙上车去。
他踩下油门去,风从迎面一下子涌过来,撞得兰溪的脸颊冷冷地疼。
他一边慵懒扶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望着她,没话找话地说,“你们三个平常不是形影不离的吗?怎么你来了,另外两个却没见人影?”
兰溪就坐在彻骨的冷风里,忍不住冷笑了。就知道他追上来,无事献殷勤,为的不过是打听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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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断兰溪回忆的,是月明楼扯着的水管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沙沙地,像是他手里舞着一条长蛇。
他也闪掉了外衣,只穿着一件旧T恤,露出手臂上贲张浮凸的肌肉。
兰溪其实有一点喜欢看男人穿旧衣裳。新衣都因为有棱角与簇新挺括的纤维,而与主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而旧衣则早已臣服于主人,更为服帖主人的身子,也更体现主人的气场。
这样子的他,让兰溪喉头微紧。兰溪便走上去想要从他手里接过水喉来。原本,他也说是让她来洗车,哪里有让他亲自动手的道理?
月明楼却不将水喉给她,反倒盯着她,微微挑起了唇,“你还真是一朵行走的蒲公英。刚刚杵着,发什么呆呢?”
兰溪心虚,却也忍不住回嘴,“你管呢。”方才回忆里的憋屈,还在她心里梗着。
月明楼忍了忍,“我喷水,你打泡沫。”
“哦。”兰溪认命地去拿泡沫。莲花跑车湿淋淋地更好看起来,兰溪心里不由暗叹:果然清水出芙蓉。
月明楼喷完水后就到一边去,靠在墙上抽烟,眯着眼看她这边。兰溪也不敢指望他帮忙,就小心地用海绵将泡沫在车身上一点点推开。高一点的地方够不着,几乎要整个身子都贴上去,兰溪舍不得身上这件职业小西装,便脱下来放在一边。只穿了里头的衬衫,挽高了袖子,小心而又卖力地推泡沫。
总裁说他的车子都是他老婆,那她就也当自己是泰国按摩技师好了。仔细周到,其实也是趁机排遣自己心头莫名的郁闷。
只是她自己也许永远不知道,这一幕的她,在他的眼里已经该死地性.感到了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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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褪掉上头的小西装,只穿里头的衬衫,卷起袖口,领口微露。下头只是短裙,配黑色丝袜……其实这原本都是公司女员工平日上班最寻常的穿着,可是这一刻却让他连烟都叼不稳了。
她自己浑然不知,她推着泡沫游走车身,身子每一个俯仰的动作,都让她的身子曲线被放大在他眼里。他只觉喉头干渴地上下涌动,恨不得自己是躺在她掌心下,被她任意搓圆揉扁、涂满泡沫的车子。
当她转身到机关盖上推泡沫,俯着身子背对着他的刹那,他嘴上叼着的烟掉了,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眼睛只能该死地望着她冲着她高高翘起的小PP。目光顺着她穿着黑丝袜的腿一路向上去,恨不得钻进她因为绷直着身子而被抬高了的裙摆,侵入她那柔软又隐秘的曼妙里头去……
从少年时代起就迷恋烟草的味道,可是这一刻烟草留在嘴里的味道却只剩下干巴巴的苦涩。月明楼索性将掉落在地上的烟伸脚给碾碎,小心按捺着狂野的心跳,走到她背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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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的走近,给了兰溪巨大的压力。兰溪赶紧从机关盖上溜下来,小心地站好,回头望月明楼,“总裁,有事么?”
月明楼凤眼微微挑起,睨着她。
兰溪就越发紧张,“啊我的意思是,总裁在那边休息就好,我一个人来就行了。”
开玩笑嘛,这是人家的车库、人家的车子,人家走过来,她干嘛吓成这样?这岂不是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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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站在他面前,头顶恰好到他下巴。她这样站着,身上有斑斑点点被泡沫的濡湿,衬衫的领口左右参差开,从他的高度望下去——该死的,正好能看得见她丰盈的半弧……
月明楼捏紧了手指,无法控制自己下边叫嚣而来的胀痛。
她身上的濡湿,让他没办法不想起当年跟她掐的第一场架,在用水泼了她之后,看见她少女的胸尖从湿透了的T恤衫里峭立而起——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少女身子有这样的反应,他那一刻只觉脑袋变成了隧道,然后里头轰隆隆开过一整列火车去,震得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想不起,只莫名地想伸手,去碰触那两颗奇妙的玲珑,看看它们会不会乖乖地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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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车库里巨大的静寂让兰溪越发心慌。偏这静寂还放大了房间里缭绕而起的回声——他的喘息低沉绵长,却烫着她的神经,一根一根地,将紧张都传递到她心底去。
她也意识到了什么,忙紧张地向后退去,环抱住自己的身子,“总裁你,到底有事么?”
月明楼用力平复自己狂野的心跳,随手抓起水喉来,“泡沫打得差不多了,该冲水了。”
“呃,是哦。”兰溪也如梦初醒,忙转身将沾满了泡沫的海绵拿起来。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起身,水喉里的水已经喷了过来。车子湿了,白色的泡沫沿着车身光滑的线条向下流淌;没来得及躲开的兰溪身上也湿了,水流沿着她的身子滑下来,将衣衫紧紧贴在她身上,将她所有的曲线全都曝露出来……
“总裁!”兰溪惊叫,急着跑开去。
月明楼却执着水喉,不去继续向车子上喷水,而是将水喉只冲着她身子上喷。
只一瞬,兰溪身子上下都已湿透,水流沿着她的身子淋淋地流淌。
兰溪惊慌着躲避,想要去看月明楼的眼睛,却看不清——水花如银,在她眼前漾起白色的水雾,他的眼睛便都隐在那水雾的背后,濛濛地看不清。
一如,当年那个盛夏的午后。
周遭静得一无声响,只有远处碧树上那些知了,“莎啦啦,莎啦啦”地聒噪个不停。
兰溪心慌意乱,却已经来不及逃开。月明楼扔了手里的水喉,顾不得关闭阀门,便已经将湿透了她压在车上。
他手臂的肌肉又鼓又硬,她想反抗都做不到,便被他轻易地翻转了身子,趴在了机关盖上。
他昂藏的身子从后头压上来,悍然抵着她的圆翘,而他一只大手控制着她双臂,另一只手则直接伸进了她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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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你也不必牵强再说爱我(万字)
更新时间:2013-4-11:08:34本章字数:11393
刚刚冲洗完的莲花跑车,果然就像是一朵出水芙蓉,机关盖上又湿又滑,兰溪被月明楼从后头压过来,前边所有还干燥的地方就一下子都被濡湿了。车漆面上的冷,便一下子刺透她的湿衣服,像是一片小小的钢针尖儿,细细密密地刺着她的皮肉。
这样的刺.激之下,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被激活,全身敏.感得仿佛赤脚在刀尖儿上跳舞,使得背后的他每一个细微的碰触,都让她感觉到疼,以及无法抗拒的酥麻;这疼痛和酥麻沿着神经一直攀爬上来,最终在她身子深处终又会合起来,变成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蚀骨滋味。
兰溪身子深处,某些压抑多时的颤抖,就这样毫无预警地醒来,沿着她那已经被刺.激到巅峰的神经,一同轰然合击向她的头顶,让她不由自主在他身.下,高高仰起下颌,无法自制地吟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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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朵不驯的蒲公英,终于在他的身.下颤抖起来——这极大刺.激和鼓舞了月明楼,让他更贪婪地将所有的体重都放肆压在她身上妃。
好吧,其实每回跟她“搏斗”,他都占不到什么便宜去。空有一把力气却挡不住她花样百出的攻击手段,到后来就剩下自己比她个子大这一个优势去,于是他这回干脆从后头压紧她,才能避过她的反抗。
这样趴伏的姿势,便让她乳的弧度更加完整地都落进他掌心去,他嚣张地揉住,继而垂下头来,哄着她,想要同时吻上她的唇。
——这样趴伏的姿势,更让她的臀挺翘着全都朝向他打开。尽管还隔着衣料,他的壮硕却几乎已经能感受到她那嫩软的邀约……该死的,他还舍不得这么快,他怕吓坏了她,怕她一怒之下转身就跑了——可是她的身子,天杀的让他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棰!
亏她自己还说她自己难看——她要是真的难看,他却总是对着她想入非非,那他是不是有病啊!
他渴,他觉得自己就像在沙漠里独行了太久的旅人,都要被沙漠的滚烫和干燥给渴死了。可是他不敢吓坏了她,于是他只能努力忽视自己下边那兄弟的嘶吼,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手上——十根手指,是他自己的十个分身,他几乎兽一样低吼起来,饥饿地攥紧了她的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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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点都不温柔,他掐疼了她!
天杀的!
他灼热的喘息都喷在她颈侧,沿着她的领口侵入她Bra,火烫而又潮湿地包绕住她的乳。他的大手就直接强悍地从Bra的下沿强伸进来,带了点微微的颤抖,用力地揉搓……
胸尖因为冰冷和刺.激而高高地站立起来,被他的掌心放肆地揉弄着,便让她觉得更加不舒服……地上的水喉还在流水,哗哗的水声更加重了兰溪的紧张。
兰溪用力缩紧身子,转着头不肯被他吻到。将面颊紧贴在机关盖上,她用力嘶吼,“总裁你放开我!”
Bra下沿的钢丝因为他大手的侵入而勒疼了她,兰溪痛得大喊,“放开我,混蛋,我疼!”
他却不肯怜香惜玉,越发捏紧了她的乳,甚至大手扩张,试图将她两边的乳都捏入同一掌心——同时还用指尖逗着她的两颗红豆,尽情玩弄。
听见她若泣若痛的呼声,他非但不放松,反倒咬住她耳珠,沙哑低喊,“我就是要让你疼——”
“蒲公英,当年我第一次认识你,就让你湿透了——而我那一天,就想这样摸你。你都不知道,你曾经在我梦里,折磨了我多久……我想要摸你,想得都疯了。所以你今天怎么还能跑得了?就算疼,我也要这样对你……不然,我会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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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说什么?他说当年那一次,他看见了她少女的胸尖因为冷水的刺.激而峭立起来,他那天就想摸她?——他他他怎么能这样,他们那时候分明还是陌生人!
月明楼依旧想要兰溪的唇,大掌继续摩挲,唇已经吻上兰溪的后颈,然后舌尖缓慢沿着她后颈一直舔吻到她颈侧,继而喘息着咬住她的耳廓,将灼热的喘息和低沉的呻.吟都毫无保留送进兰溪的耳鼓。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后来再看见你,每回都控制不住地盯着你的胸……傻妞,是你让我疯了,是你让我第一次明白,渴望要抱女人的那种滋味。”
“蒲公英,我不信你感觉不到。就算你把自己打扮成假小子,可是我不信你没看懂……”他的喘息更为绵长起来,他腾出一只手来放肆地扭着她的下颌,想要强迫她转过脸来被他吻。
兰溪却被他的话说得害怕了。
不,他说错了,她当年没看懂——什么什么都没看懂。他别吓她,他别告诉他,对于当年的事,他竟然还有可能有所直觉……
她没跟他在一起过,她跟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没有,没有。
她没有背叛过自己一直保护着的姐妹,她更没背叛过自己一直高高供奉着的自尊!
她绝不会做重色轻友的事,她没有……
彻骨的寒冷沿着她的身子漫延,兰溪冷冷地喊,“你闭嘴!你在说什么,你自己知道不知道!你那时是尹若的男朋友,你怎么可以同时在对她的姐妹怀着这样的心!滚开,混蛋放开我!”
兰溪激动起来,拼命挣扎,“月明楼你这个流氓!吃着嘴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嗯?这就是你们豪门少爷们的把戏——是不是还梦想过跟我和尹若玩儿一王二后?我送给你四个字:滚、你、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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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反抗起来,月明楼倒也不意外。如果不反抗了,那她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蒲公英了。
须知,出身为小痞子的他,不但在道儿上打过无数场架;连容盛那样被行伍出身的老一辈训练出来的军门后生,也能被他给打趴下——可是他却自打7年前认识了杜兰溪,便没有一次打得过她。
真的,他当年都想撞墙来的。可是七年过来,渐渐长大,他却不再觉得无颜活在世上,反倒时不时地,发贱地从心底涌起一丝丝儿不可告人的小甜蜜来。
他打不过她,其实是老天注定的吧,是不是?
“杜兰溪你给我搞清楚,现在不是七年前了,尹若也早已经是庞家树的老婆!我现在是想亲你,我没把你当成她!”月明楼加了狠戾,用力压住兰溪的反抗。
“就算现在是7年后,就算尹若已经是庞家树的老婆,可是尹若她依旧还是我姐妹儿,我跟她之间的感情却没有变!”兰溪绝望地吼出来,“月明楼你放开我,你个混蛋!我说过我杜兰溪这辈子找什么样的男人,也绝不会是你!”
月明楼的心狠狠一沉。
7年的时光足以改变许多事,譬如天钩变成了月明楼,蒲公英长大成为杜兰溪,可是看来7年的时光却没能足以抹掉她心上的暗影。
月明楼眼底酸涩,可是他却还是想笑,笑得像个傻瓜,“杜兰溪你说这些都晚了。有能耐你别强抱过我啊!反正我都是你的人了,我这辈子死缠烂打,也得给我自己讨回个名分来——杜兰溪,反正我这辈子缠定你了,你跑也跑不了!”
兰溪听着他的傻笑,心就仿佛被谁的手给粗暴地一下子给撕开。可是她不可以去细细辨清那心痛的理由,只能撑起硬壳来,“总裁不用我提醒你吧:即便7年过来,你也从来都不是独身一人。我曾经亲自替你赶走过6任女友,如今在你身边的那个更是我法律上的姐姐!”
兰溪笑起来,从车漆面里能看见自己的倒影,五官都陌生地扭曲着,“人不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总裁大人,你真让我看不起你。”
月明楼眼中的光芒,仿佛被水喉中依旧不停在流淌的水给熄灭。他黯然一窒,却又笑起来,“你骂吧,只要能让你痛快了,我都由得你。你骂我打我,我都认了,反正我这次就是不放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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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猝不及防,泪水不经她同意地,忽然涌满了眼眶。
看见她流泪,月明楼将她身子翻转过来,两人相对。他努力地朝她笑,“其实这都是我欠你的。我五叔总说,你失去了从前的光芒和勇敢,都是他的错;是他一直不给你回应造成的……其实我心里都明白,那个真正犯罪了的人不是我五叔,是我。”
“是我7年前做了错事,我一边跟尹若谈恋爱,一边还忍不住招惹你。我将尹若摆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知道尹若是我女朋友;可是在无人的夜色里,我却只是在缠着你……是我做错了,我伤害了你的骄傲,让你觉得也许是你自己大咧咧的性格造成的这一切——你一直以为是你主动招惹了我,是不是?所以你在惩罚你自己……”
“够了,你住嘴!”兰溪绝不想在他面前落泪,于是她将面颊死死贴在机关盖上,“总裁大人,就算你曾经是我认识的那个小痞子天钩,可是却也不意味着你就有多了解我——总裁您这么多年商场打拼,难道还不明白,交浅言深是成年人为人处事上的大忌么?”
兰溪闭上眼睛,“总裁,现在的你不再是天钩,杜兰溪也不再是蒲公英;现在更已不是7年前……一切都已经改变,旧日永不重来。总裁请你不要再自己附会那些事情:我改变,只是因为我自己长大了,是我自己想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库房里好静啊,静得只听见水喉里的水在流淌的声音。兰溪再闭了闭眼睛,“总裁,浪费水,很可耻。”
内间里仿佛有电话铃声一而再、再而三地响起,可是月明楼仿佛充耳不闻。兰溪又用力挣扎了一下——其实那电话铃声来得真及时,就像是叫醒灰姑娘幻梦的12点钟声吧?
人这辈子不怕做梦,美梦也许是心灵休憩与疗伤的方式。但是梦却一定要醒来,否则永远耽溺在梦里,那人才真的是病入膏肓了。
两人之间的激情,与回忆带来的美好,就像沿着两人身子流淌下来的水,冰冷而不肯止步。月明楼不甘心,再压紧了兰溪,望着她的眼睛,“……我不信你一直不知道,其实我,其实我,一直都在喜欢着你!”
兰溪笑了,觉得自己仿佛又站在那晚“月如眉”后门外的石阶上,远处琵琶弦断,水风刺骨。
实则那晚他要说什么,她已能猜到。可是能猜到,又能怎么样?谁能拥有逆天的魔术手,真的抹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兰溪笑,甚至故意在眼神里含了妩媚,瞟着月明楼,“总裁的意思是,爱着尹若的同时,也在喜欢着我么?——可是总裁的滥情,又关我什么事?总裁喜欢我,我就要觉得荣幸,也同时喜欢总裁么?哈,总裁,你也太厚脸皮了。”
兰溪笑,有些残忍地看着月明楼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冷却了下去。
这世上其实也许,恨比爱,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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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的大门忽然被擂动,哐哐哐,哐哐哐,巨大的回声在车库空荡地回响起来,震耳欲聋。
“小楼,你在里面么?小楼?”
外头传来喊声,讶然正是月慕白的。
兰溪不知怎地,就忍不住又笑了。老天就是有一只搅动人间的魔术手,容不得你有半点心思旁骛,提醒你千万不可行差踏错。
兰溪就仰起身来,用力推开了月明楼,转身走进内间里去。
听见车库里没有回答,却有隐约窸窸窣窣的响声,月慕白便用遥控钥匙打开了门。
是物业通知他来的。物业公司的人说,发现这间车库一直在向外流水,电话联系月明楼,却没人接听。所以情急之下才致电给月慕白。月慕白有车库的备用钥匙,便亲来探查。
车库门缓缓向上升起,白色的大门里露出月明楼一张苍白的脸。他朝着月慕白笑,“五叔,怎么又是你?”
月慕白不知里头发生了什么,却被侄子这样一声仿佛给扼住了喉咙。那晚在“月如眉”的记忆轰然又来,那晚惨白的月光下,侄子也是这样问他,为什么不能多给他一分钟?
月慕白便皱眉,“我方便进来吧?车库里,还有其他的人么?”
水管子依旧躺在地上哗哗淌着水,月慕白看不过去,只好走进来将水喉关了。目光下意识瞥向水闸所在的小房间,窗玻璃那边绰绰有影,月慕白便又是一皱眉头。
他看出来是兰溪了。
月慕白再转眼去望同样湿淋淋的车子,与浑身上下湿透了的侄子——衣裤都湿透了,月明楼身子上下的生理反应便都那么嚣张地显露出来。月慕白深深地吸气,“小楼,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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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怎么回事?”月明楼非但没有任何的尴尬,反倒邪气笑开,双手插在裤袋耸起肩胛来,“五叔自己不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么?以五叔的睿智,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能瞒过五叔去?”
月慕白面色骤然苍白下来,“小楼你!”
月明楼笑,“五叔其实你一直压抑得很辛苦吧?你明明那么恨我,却又要在世人面前扮演出慈父、良兄的角色来。五叔,活得这样,又是何苦?”
“小楼,注意你的言辞!”
月慕白目光一暗,连忙望了一眼内间。车库里回声这么大,便不可能不落进兰溪耳鼓去。
“难道我说错了么?”月明楼笑得更欢,“如果当年不是我年少轻狂,如果我不是我赛车出了事,我怎么会害死我爸妈的同时,也害死了章荆南?”
“那晚上如果不是五叔到处在找我,那怎么会没有时间陪章荆南去看歌剧,而让她失落之下跑去公司加班,所以才鬼使神差坐上我爸开的那辆车子,共赴了鬼门关?”
月明楼笑得前仰后合,“所以我根本是杀了章荆南的凶手啊,五叔你怎么可能不恨我呢?日日对着我这个杀人凶手,五叔你是不是天天宛如都在噩梦里,啊?”
“小楼,你别说了!”
月慕白也是浑身震.颤,仿佛要攥紧了手指,才能维持冷静。
月明楼笑着走到月慕白身边来,“五叔你应该恨我,其实我自己也是恨我自己的。我不知道我凭什么还能有脸活到今天——我原本就活该生不如死,日日活在地狱里,一辈子将最珍重的拥有都一件一件地失去……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是我活该承受的。”
月明楼笑着,眼泪却长长地堕下来,“可是五叔,我却还是贪心不改,我的罪还没赎完,我又想贪心地抓住一个人的手……五叔我也曾经很用力过,想要用力不去看那个女人,想要从心里把对那个女人的感情都剜除,可是我发现我真没用,我做不到——”
他用力止住眼泪,转头望向内间,“……五叔,我可不可以,不把她交给你?我可不可以,再伤害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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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再次陷入巨大的寂静。就仿佛角落里一直蹲伏着一只兽,它一直静悄悄地等待着时机来吞噬人心。此刻终于被它寻得了机会,于是它毫不留情地伸出利爪来,将车库中三个人的心全都用爪尖刺破,然后紧紧地捏在它的掌心。
飒,飒,拖着疲惫的脚步,兰溪面如金纸从内间走出来。没去看向月明楼,只走向月慕白,“月老师,我好冷……可不可以带我走啊?”
月慕白这才看见兰溪原来也是浑身湿透,正在库房的冷风中瑟瑟发抖。月慕白一皱眉,连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来披在兰溪身上。又觑了同样浑身湿淋淋而发抖的月明楼,“我先带兰溪离开。我会打电话叫老范来接你。”
老范是月明楼的司机,从前是给月明楼父亲开车的。两人感情宛如叔侄,关键时刻老范说的话,月明楼能听得进去。
月慕白扶着兰溪出去,车库门在他们背后又缓缓降下。电闸嘶嘶的声响缠绕而来,兰溪努力没回头去望。情知是他自己关上了车库门,就像是关闭了他自己的心。
待得车库门全然关严,外头盛大的阳光让兰溪才温暖了些。她轻轻从月慕白怀抱中走出来,仰起头来望向月慕白。
阳光那么烈,就像悬在头顶的白炽灯泡,照得她都看不清了月慕白的脸。这么许多年,就算只闭上眼睛,她都能看得见月慕白——却没想到这一刻,她终究再也看不清。
“兰溪,你怎么了?是不是冻着了?”月慕白发觉兰溪的状态不对,连忙问。
兰溪虚弱笑着摇头,“月老师您现在有没有时间?我想跟您谈谈。”
月慕白皱眉,“先给你换了衣服再说,这样湿着会生病。其他的,我们慢慢谈。”
她忽地不再叫他“慕白”,转而又叫回“月老师”,月慕白忽地不想知道她要与他谈什么。
“那我就在这里跟您说吧。”兰溪也不强求,转而淡然地笑,“月老师对不起,我想我没办法答应那晚在‘月如眉’您对我说的话——月老师对不起,我不配成为月老师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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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回到家就一头躺倒,全家人都看出了异样。贺梁作为继父的,不方便问出口;刘玉茹一着急就发脾气,也怎么都问不出来。
倒是贺云一直抱着手臂,清清凉凉地盯着兰溪。
兰溪将被子扯到头顶,闷声闷气求着刘玉茹,“老妈我拜托你别问了。我有点感冒了,老妈你要是心疼我,就帮我熬一碗姜汤去。让我先睡一觉,拜托拜托。”
贺梁将刘玉茹劝出去,看到房门关严,贺云才冷笑出声,“杜兰溪,你这是因为尹若吧?月明楼跟尹若终于在高球场碰头了,定然是余情未了。又站回人家尹若身边,你就又明白你自己几斤几两了吧?”
兰溪在被子里就一闭眼。贺云说的没错,尽管那天的尹若那么软弱,可是她还是那么美,柔弱得让男人看了就想保护吧——所以月明楼那么失态对她,怕也只是心上受了刺.激所致。
“不过呢,杜兰溪你好好看着,我定会赢了尹若去。你白白当了一把杜钰洲的女儿,骨子里空长了一副小太妹的嚣张,可是你竟然会败在那么软弱的尹若的手里……杜兰溪,你可真没用!
“我却不同,我一定能赢过她。”
兰溪这才将被子扯下来,转头盯着贺云,“姐,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别扯上尹若!尹若她在庞家已经够苦了,你别再搀上一脚行不行?你所有的都冲着我来好了。”
“别扯上尹若?”贺云笑得耸起肩胛来,“我凭什么不能扯上尹若?尹若是你姐妹儿,是你想要保护的人,可惜却不是我的。对我来说她就是个女人,只要是女人就有可能成为对手;而且还是庞家的儿媳妇,所以她就是敌人。我就冲着她来,杜兰溪你没资格拦着我的。”
“贺云你丧心病狂吧你!”兰溪一推被子坐起来。
贺云怎么对她,她都能忍。为了妈,为了这个家庭的氛围,她值得忍着贺云。可是贺云这却是要冲着尹若来,那她就受不了了!——难道就因为尹若是她的姐妹儿,是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所以贺云就也这么不肯放过?
“我丧心病狂?”贺云冷笑着睥睨兰溪,“这个时代,这个社会上,你看谁并不丧心病狂?玩儿清高,那还是出家当姑子去吧,不适合在这红尘里打滚,更不适合男欢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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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溪昏昏沉沉睡到半夜才醒来。睁开眼睛就睡不着了,便起身到厨房去找点东西垫肚子。
打小就知道照顾自己,生病了不管怎么都得先填饱肚子,吃饭总好过吃药——这是她在跟妈还没嫁进贺家之前就学会了的道理。
那些年爸三不五时出事,不是被局子给拘进去,要么就是跑路了。妈也没什么经济来源,一到气头上就知道自己喝酒,然后醉了就蒙头大睡——总是忘了问她一声,饿不饿,冷不冷?
她就学会了自己钻厨房,从橱柜、冰箱的各个角落去搜集能吃的东西。吃饱了之后就会觉得心情好了起来。
她不觉得自己可怜,反倒挺为自己自豪的。身为一朵蒲公英,她就得有这样的精神才行。
只是她那么小的时候也莫名其妙地跟自己发过誓:等她自己长大当了妈,肯定不可以这么不着调,一定不能给自己的宝宝找一个那么个混道儿上的爹,一定要给自己的宝宝一个阳光又温暖的家,让宝宝也能跟其他孩子一样,宛如温室花朵般地长大。
宁肯他弱,也不要让他在童年就如同她一样地缺少关怀与爱。
兰溪从冰箱里拽出一块面包,没有开灯,坐在角落里啃着。
其实自打进入青春期,她身边也并非一个男孩子都没有。因为她爹的缘故,她爹手下的好几个小子也绕着她喊“小师妹”,并非没有献殷勤的意思。只是她全然无意,反唇讥讽回去,“你当你们演《笑傲江湖》啊?”
其实整个《笑傲江湖》里真正能做到笑傲的,不过一个东方不败。只不过那人不阴不阳,兰溪就不好意思自比。直到若干年后的今天,在于正大婶的神改编之下,兰溪才知道原来东方不败真的可以自称“东方姑娘”的。
面包有点干,兰溪直接接了点自来水仰头喝了一口。
有点凉,有点苦。让她咬着面包就想起天钩那小子来——其实从一开始,她自己就也不待见人家吧。
谁让他那时也是个小混混,一看就不是稳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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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听见水龙头的响动,刘玉茹披了衣裳,有点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娘俩借着黑暗对视,刘玉茹压低了声音问,“是不是跟月慕白吵架了?你睡着了不知道,我可都眼睛看得真真儿的,送你回来之后,那月慕白一直在窗外没走,就坐在车里抽烟。”
兰溪嘴里的自来水就面包便咽不下去了。
低头避过老妈的目光去,兰溪摇了摇头,“不是吵架。而是……”
她都不知道怎么跟老妈说。老妈原本知道她跟月慕白交往,还欢喜得不得了,她都听见老妈好几回跟邻居显摆了,说“我们兰溪也出息了,也给我找回个乘龙快婿来!”
听见老妈的嘴里说出“乘龙快婿”这么文雅的词儿,兰溪其实挺肉麻的。不过再一想到老妈面上藏不住的笑,还有语气里的自豪,她还是忍不住也微笑了——老妈也许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母亲,而她其实从前也是个差劲的女儿,整个青春期一直让老妈提心吊胆。
她嘴硬,便从不肯像其他女孩儿一样,将心事都说给老妈听;她又倔,遇到点事情性子就开始竖起嶙峋来,让老妈担心她真的变成小太妹……她真是老妈的女儿,也从来就没学会跟老妈温柔相处。
兰溪垂下头去,抱紧膝盖,“老妈,我说如果,啊只是如果啊——如果我跟月老师之间什么都没有的话,你会不会怪我?”
“啊?”刘玉茹这才大惊小怪起来,“你什么意思啊你!难道你要跟那么好的人分手?哎呀杜兰溪啊,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你心里怎么没个谱儿啊。月慕白这样的,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啊,是你老妈我这么多年逢庙就磕头才替你求来的——你还敢给我闹分手,啊?!”
老妈一这么机关枪似的说话,兰溪就被噎着。她只能望着老妈,“妈,其实人家月老师不爱我的。”
“爱?爱值个屁!”刘玉茹就悲凉起来,但是还是压低着嗓子,“杜钰洲倒是爱我,我都明白,他就是直到现在还在爱着我——可是你看他这辈子给了我什么?除了提心吊胆还是提心吊胆,还有你,他从前哪一天像个当爹的啊?”
一想起爹那么落寞的眼神,兰溪的心就也跟着拧着疼了起来。
也许别人都不知道,但是兰溪是最明白妈当年心里的苦的。那年爹一走就是两年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家里大门上被人泼红油漆,老妈出门好几次险些被爹的对头给伤害了……所以后来老妈决定嫁给继父,她是一点都没拦着。
也所以,即便是成为拖油瓶,从小到大被贺云欺负着,她也半个字的怨言都没有——至少妈进了贺家的门以后,妈平静了,也白了胖了,再不整天那么喝酒和发脾气。
对于兰溪来说,这就是最重要的。
“唉老妈,你别替我瞎操心了。”兰溪趁着黑暗,偷偷抹了把眼泪,“你放心吧,我一定给你找个可好可好的女婿了,又高帅富又温柔孝顺的那种,好好孝敬你,然后拿很多钱让你和我爸去环游地球哦。”
原本是劝妈呢,可是说着说着兰溪自己也愣住:她梦想里的这样的男人,说的不就是月慕白么?
这样温柔孝顺而又能带给她阳光和宁静的男人,她的世界里从头到尾只遇见过一个月慕白而已,所以她才会甘心情愿地掉进单恋的漩涡里去,不觉得苦,反倒甘之如饴。
可是今天,她自己怎么就亲手把这一切都给敲碎了呢?
“那就好。”刘玉茹百年难得一见地伸手抱了女儿一下,却也仿佛不适应,赶紧又松开,“老妈就劝你一句,兰溪啊,你得知道惜福。月慕白这样的,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他能在窗下头守着你,就证明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的。别再胡思乱想了,还是跟他在一起吧。”
“妈……”兰溪纠结死了。
“就这么定了。”刘玉茹又恢复辣妈本色,“你少跟我在这磨磨唧唧的!我就这么定了:挑个时间,你和你姐就都把男朋友领回来,咱们正正式式坐在一起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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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上班,月明楼很没精神。晨会都是月慕白主持的,散会了之后拦住月明楼,“小楼,谈两句。”
两人走进月明楼办公室去,月慕白将孟丽的人事调转单子搁在月明楼眼前,“小楼,你把孟丽也调给我,不会只是一个巧合吧?”
月明楼就笑了,虽然没精神,可是一双丹凤眼还是挑得人心惊胆寒,“五叔这是说得哪里话来?既然五叔也跟孟丽合作过很多回了,而且五叔又那么关心孟丽报销单子的事,那我何不顺水推舟将孟丽调给五叔使?”
月慕白蹙眉,“我是跟孟丽私下里合作过几次。不过那几次都是小楼你不在公司的情形之下,我急用你你这边的文件,所以才麻烦孟丽帮我的忙。”
“是么?”月明楼笑得更是刻薄,“总裁办这么多人,五叔如果急需资料,也应当走正常的程序,从丁雨那里走起啊——怎么就直接就挑了孟丽这个人?”
“五叔当然明眼如炬,知道整个总裁办里,孟丽这个人最会见风使舵。五叔也早看出来,孟丽此人早就想抱五叔的大.腿了了——毕竟公司里几乎日日都在传说,这月集团虽然现在在我手里,可是将来谁才是真正的主人,还不一定呢。”
“小楼!”
“五叔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以五叔的涵养,争夺话语权也不必急在一时吧?”月明楼步步紧逼,“五叔又要说什么,我都能背下来了。五叔会说从来就无意与我争夺月集团,五叔这多年来培养人才也只是为了留给我用——就算目下所有要害部门的经理都是五叔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不过也都没关系,是不是?”
“即便五叔不在公司坐班,可是我这个总裁的一言一行,对公司的每个决策和动向也都会事无靡遗地都传到五叔耳朵里——”月明楼长眸转着寒光,“就连我去欧洲,顺便安排下陈璐姐妹俩的出游,这么屁大点的事儿,也有耳报神都报给五叔知道,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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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都知道了?”
月慕白叹了口气,转身缓缓走到沙发那边去,坐下来,“知道了,也好。”
月明楼就又笑,“五叔的气度,果然是侄儿我还要好好学习的。就到了这个份儿上,依旧能这样气定神闲。如果是我,怕是早就臊得无地自容了呢。”
“那是小楼你多虑了。”月慕白眯起眼睛来望侄子,“就算被你知道了,我也并不亏心。我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月集团,是为了我们月家的产业,是为了你爸爸未来得及完成的事业版图。”
“我知道这件事你知道了会不高兴,但是小楼你这几年管理公司,有些做法也难免有失偏颇。孟丽的报销单子,那些钱的数额不过是小儿科,我在乎的不是那些钱,而是你做事的方式——那些钱我知道孟丽不敢独吞,大宗的她是用在官员和客户的家属身上。”
“知道了,你还问长问短?”月明楼凌厉驳回来。
月慕白摇头,“小楼你太急功近利。用贿赂官员和客户妻子或者情人的方式,的确可以为我们迅速拿下订单——可是你想过没有,这样做也是授人以柄。如今大环境都在反腐,一旦这些人落马,怕是首当其冲就会查到你这里。小楼,做生意是要赢,但是不可以不择手段。”
月慕白面上冷肃下去,“小楼,让你能这么不择手段,急着打败庞氏的原因,该不会是为了尹若那个女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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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幸好还有你(万字)
更新时间:2013-4-20:49:35本章字数:10825
月明楼冷笑着挑起长眸,“五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今天既然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就是有话要对我说吧?”
月慕白缓缓起身,一向儒雅的男子,身上罕见地溢出冷冽来,“小楼你在车库里对我说,可不可以再伤害我一次,可不可以不将兰溪交给我——我现在回答你:不可以。”
“凭什么?”
月明楼反倒没急没恼,就坐在椅子上,仰头冲着月慕白笑。
“就凭……”月慕白也不急不慌,垂首细细思忖,脑海中现出兰溪当年在校园中追着他跑的那一幕。月慕白便笑了,“……也许就凭,她忽然对我说,她要拒绝我。这样好的女孩子,我如果真的错过了,才真是可惜。妃”
“五叔明明知道我不会放开她。那五叔这样决定,难道是要公然与我决裂么?”月明楼缓缓敛紧指尖。
“小楼你长大了。”月慕白昂然凝望月明楼,“再不是那个需要我来扶持着你的孩子。”
“我明白了。”月明楼反倒笑起来,“五叔,走着瞧。祝你好运。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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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楼晨会上心不在焉,多亏有月慕白主持,这一切兰溪自然看在眼底。有隐约的不忍,却也只能当事不关己。开毕晨会回到办公室,丁雨忽然拍手叫大家都起来,“孟丽和兰溪调去CEO身边,大家不是都嚷嚷咱们办公室人手不够用?告诉大家个好消息,我们总裁办又来了新的同事。”
大家都好奇向办公室门外张望,已经看见人力资源部的同事站在了门口,知道是已经带着新人来了。大家不由得面面相觑——丁雨不经意地望了兰溪一眼,便笑,“让我们欢迎新同事!”
大家都应景地热烈鼓掌,兰溪却在瞧见那姗姗而来的新人的刹那,只觉双手沉重下来。
怎么会是她?
丁雨笑着给大家介绍,“这是陈璐,未来将与我们一同工作。陈璐刚毕业,对职场的事物难免还有生疏,大家平常工作上多帮衬。”
丁雨说着又望了兰溪一眼,“兰溪,你带带陈璐吧。把你当初在总裁这边的内勤工作都转给陈璐。”
陈璐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便热切地望过来,小女孩儿一样疾步走过来握住兰溪的手,“兰溪姐,日后要请你多多关照!”
兰溪自己有些没反应过来,孟丽等几个知道她们之间宿怨的,也都各自挑起唇角来冷笑着等着看戏。
“好了,各自工作吧。兰溪你跟我进来一下。”丁雨稳稳掌控住总裁办里的气氛。
兰溪跟着丁雨走进去,坐下来,心还无法平静。丁雨盯了兰溪一眼,“我知道这样的工作安排可能会让兰溪你为难。可是陈璐的背景你也明白,陈秘书长那边是咱们不能得罪的。既然你们之间有了渊源,我要是另外安排别人来带陈璐,可能反倒会出岔子。兰溪你多委屈一点,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胜任。”
丁雨略微沉吟了一下,“总裁绝不会随便找人去替他挡桃花……兰溪,这个道理我相信你也明白。总裁当初既然选中了你,就是相信你有能力将这件事情处理好。所以带陈璐这件事,也只有你能去做。”
兰溪吐了口气,便也认命点头,“主任我明白。这件事我会用心办好,主任请放心。”
陈璐这样步步紧逼,想来定然是对总裁不肯放手;总裁也公然答应让陈璐进总裁办来——难道说,总裁也已经接受了陈璐这段感情?
想到这里,兰溪急忙提醒自己收回思绪来。这是人家总裁的事,与她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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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为了带陈璐熟悉公司,兰溪便没有出去吃饭,而是带着陈璐到了公司的餐厅。陈璐显然很不适应端着餐盘打饭,好悬将餐盘给扣了,到了还是兰溪把她安顿好,又替她打好了饭菜端过来才罢。
陈璐被周遭同事的目光压得不敢抬头,凑在桌面上跟兰溪说,“兰溪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兰溪用勺子舀了一大口米饭吞进嘴里去,想了想,摇了摇头,“其实,我反倒羡慕你。这不是你的错,毕竟你家庭条件好;再说这也没什么难,你三两天自然就适应了,别挂在心上。”
陈璐默默垂下头去,少顷似乎已是有了哽咽,“兰溪姐,谢谢你。我以为我当初那么对待过你,你一定会借机也报复我的;却没想到,你对我这么好……”
“其实陈璐你多虑了。”兰溪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忽地微微一笑。这一笑,让她唇角一枚小小的梨涡毫无预警地显露出来,看得陈璐都一呆。
“其实陈璐,说句实话,如果我是你,也有这么好的家庭,那我说不定比你还公主一下的……环境决定性格,如果你不那么做,反倒显得假了。只要是坦白直率的人,我就都不讨厌。”兰溪下意识去拨了拨额发,阳光便撒过来,让她的发丝都根根闪亮,“所以没事的,别放在心上。”
陈璐便又是一呆。很奇怪地,陈璐只觉此时眼前的这个女子,跟当初见过的那个,好像不一样了。
两人吃过午饭,一起说说笑笑走回办公室去。一直偷眼打量着两人的孟丽十分惊讶,便忍不住跟过来冷笑,“原来杜兰溪也学会演戏了。啧,演技不错啊。”
兰溪叹了口气,转头望孟丽,“孟丽你这句话真是说得晚了。我早就在演戏,可惜你却没看出来;现在的我不是在演戏,不过是在洗去铅华,反倒被你当做是在演戏——孟丽,原来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这杀人不见血的职场,你该怎么生存下去呢?”
“你,你什么意思你!”
这样的兰溪让孟丽心惊,她攥着茶杯都有些不稳,“杜兰溪,你倒是说清楚啊你!”
兰溪叹了口气,“这次人事调动,我被调到CEO那边去还有情可原,毕竟我之前一直跟在CEO身边工作;那孟丽你呢,你难道不好奇,你怎么会被调过去的?如果我是你,我可要好好猜猜总裁和主任,是怎么看待你的了。”
有些事,兰溪本不愿说,只看着便罢。身在职场,也许独善其身早已是一种生存智慧。别做出头鸟,便不会被枪打;可是孟丽这人给脸不要脸,一次次这样故意过来打压,兰溪忍不住回敬她一局
孟丽的脸色果然不好看起来,“是么?”仿佛不甘心,却也再说不出什么来,只讪讪转身,脚步有些凌乱地走开去。
陈璐微微张大了嘴巴看兰溪,“兰溪姐,你好厉害啊!”
兰溪朝陈璐眨了眨眼,“别告诉别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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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着带陈璐,显得自己忙忙碌碌一整天,可是临近下班了,兰溪还是怔忡了下来。
再逃避,总归也得拿着陈璐的单子,去给总裁签字啊。内勤的工作是可以交给陈璐,但是陈璐毕竟刚来,许多程序她根本还没上手。
总裁倒也坐得稳,竟然都不亲自出来看看陈璐。
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不能再拖下去,兰溪便只好拿了单子到月明楼办公室去。推开门,月明楼正向后仰靠在大班椅上,只掀了一条眼缝儿瞅她,“我还以为你今儿一整天都不来了呢。我等着签你这张单子,等得哪儿都没敢去。”
兰溪咬紧了唇——刚刚竟然离奇地差点笑出来。
兰溪走过来将单子搁在月明楼桌面上,低着头怕被他看出笑来,絮絮叨叨解释,“这一天要带着陈璐熟悉公司各处啊。咱们公司这样大,初来乍到的都跟走进迷宫似的,这一圈转下来,就到这个时候了。”
“哼。”月明楼哼了声,却捏着单子没急着签字。
兰溪等着呢,便抬眼看了月明楼一眼。
这才看见,他面色不好。
“我头疼。”月明楼咬着牙关,“你过来给我捏捏。”
兰溪就更深地垂下头去。他是有偏头痛的毛病,很多年前还是天钩的时候就有。一疼起来,吃止痛片都没有用。她给他捏过,他说比吃药有效多了。还逗着她说,“是不是你手指头会放电,生物电流嘶嘶地就流进来,我一通电就好了?”兰溪当时就只好回他一句,“原来你是个充电电池啊。”
她真想装作不知道来的,可惜再没了那层面具。
“快过来呀!”他咬着后槽牙哼哼,捏着单子恼羞成怒了似的,“你不给我捏,我就不给你签字!”
兰溪就一闭眼睛,真想回敬一句:“你家公司的事儿,你还拿来要挟我?月集团倒了,姑奶奶我都直接拿遣散费拍屁股走人好不好!”
可是内心再强大,面子上也得低眉顺眼。兰溪叹了口气走过来,手指分别揉上他两边太阳穴去。她指甲留得不长,但是天生十指尖尖,于是便替他轻轻扎着,不光是指的按揉。
“嗯……”他满意地悠长叹息,阖着眼睛,故意轻轻哼着。
哼着哼着就下道了——就像是那个啥了似的。
兰溪脸红,便松开了手,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狠狠瞪了他一眼,嘴上还乖顺地说,“看样子总裁的头痛已经没事了。麻烦签字吧,总裁不签字,陈璐今天就不能下班;陈璐不下班,陈秘书长就不高兴——总裁总不至于要惹陈秘书长吧?”
她语气里的针尖儿,月明楼如何听不出来?他依旧保持着舒服的仰躺姿势,却朝她呲出犬齿来,“签就签。笔呢?”
兰溪真想把他从椅子上给掼下去算了——笔就在桌子上呢,还跟她要!
兰溪忍了,伸手将笔塞进他手里去。他这才跟老太监似的“嗯”了一声,收回长腿,坐直了身子,将笔尖搁单子上去,一笔一划开始写那个“月”。
兰溪真是又想杀人——他平素签名都是花体签,一划拉就完了,哪里需要这么一笔一划地写?他分明是故意跟她磨洋工呢!
一半的“月”还没写完,他忽地转头来瞟她,“你怎么没生气呀?”
“嗯?”兰溪一时没反应过来,“总裁说什么?”
“陈璐啊。”他继续描花儿似的写着,“我都把她弄总裁办来了,你怎么都不生气的?”
兰溪只能冲天花板翻白眼了,“总裁别说笑话。公司是总裁的公司,安排员工进来是总裁的自由,我一介小小助理,凭什么不高兴?”兰溪忍不住再加了一句,“更何况,我这个小助理现在也已经变成了CEO的助理。”
月明楼发贱地就笑了。他就喜欢听她明里暗里地骂他,真舒服。一整天想着五叔的那些郁闷,这会儿都被她给吹散了。
好不容易“明”也写出来半边了,他忽然勾手向兰溪,“诶,这个单子不对劲儿啊,你过来看看。”
兰溪猝不及防,当内勤的手里各种单子太多,又是请假单、加班单、请车单、报销单的……难不成她情急之下拿错了单子过来?兰溪便赶忙凑过来看,手肘就趴在桌面上。
他的呼吸都喷在她颈侧,她心底霍地竖起小小的防备,却已是晚了——他凑过唇来,“叭”地就亲在她颊上,然后像是偷了腥的熊孩子,哈哈笑着往后躲开。
“总裁,你!”兰溪气得原地跺脚。他却挑了眉,却不收敛笑,就那么盯着她,“觉得不忿,你亲回来啊!”
兰溪使劲深呼吸,指着单子,“总裁拜托你赶紧写完。快点!”
“哦。”看她真生气了,月明楼这才收尽了笑谑,乖乖捏着笔趴下去,一笔一划将“楼”也给写完。然后跟交卷子的小学生似的,双手将单子端起来凑到兰溪面前,“我写完了,给。”
兰溪真被他折磨死了……他这样,他是想要干嘛呀!
兰溪只能一跺脚接了单子就走,大步腾腾一直走到门口去,才想起来彼此的身份。只能忍着回过头来,轻轻躬身,“总裁,如果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月明楼手肘拄在桌面上,用手掌拼命挡着面上泛滥而开的笑,使劲点头,生怕自己忍不住就这么笑出声来,“嗯嗯嗯,去吧去吧。”
看她气得撂着蹶子跑出去,却没敢摔门,反倒是将门小心关严——月明楼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盯着门板大声笑出来。
好了,他又活过来了。
就算五叔公开跟他宣战,就算打断骨头筋都跟着疼……他至少,还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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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家大宅,正是一片繁忙景象。家里的佣人穿梭来去,捧着各色杯碟盘碗,大厅中间的八仙大桌累累叠叠起来。美食美器,看得人食指大动。
可惜,桌边一共只坐着四个人。
与桌面上的杯盏,以及桌边串流来去的佣人比较起来,便只觉凄清。
月家老爷子月中天看了一眼桌上便皱眉,转头冲妻子郑明娥说,“家里就咱们四个人吃饭,何苦浪费这么些菜?必定吃不完。”
“就算吃不完,我看着心里也高兴!”郑明娥不掩执拗,“再说做了也不糟践,我待会儿把它们装了盒子,给安养院的老伙伴送过去。”
月中天依旧皱眉,却也舍不得再说什么。
从前好好的一大家子人,如今凄清得就剩下他们四个。郑明娥心里憋屈,月中天怎么能不明白?
“爸,妈,尝尝这道雪蛤炖红莲,最是温和滋补。雪花是儿子去吉林的林地里亲自捉回来的,莲子和陈皮也都是最地道,最适合给二老补身。”月慕白连忙起身,亲自执了汤匙和骨瓷小碗儿,将菜肴拣给二老品尝。
月中天的目光就落在月明楼面上,“小楼子,还不接了你五叔的碗,去喂给你奶奶尝尝!”
月明楼抿了抿唇。月中天就一立眉毛,以为这小子又要给他捅娄子——月明楼的名字是月中天给取的,当年儿子和媳妇出事之后,他就曾为此十分自责。名字体现命运,这小子可不就给他月家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好在月明楼这回没呛着,难得乖顺地起身,伸手向月慕白,“五叔,我来吧。咱们家规矩多,给老人上菜这活儿,历来都是长房长孙该做的。”
月慕白微微一顿,月明楼便从他手中接过碗盏来。
“不用了,我可受不起!”郑明娥却喝止,“你坐着吧,我不想吃!”
月中天的白眉便又皱起来。自打儿子媳妇出事,郑明娥便再容不下孙子,每次见着孙子,她扭头就会大发一场脾气;严重的,还会大病一场。
在郑明娥眼里,小楼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与她作对的。月中天给孙子取名“明楼”之后,一直没觉着怎么,偏妻子听见便不高兴了——直到后来月中天才猛然省悟,原来他是给用重了一个“明”字。
若按照传统的取名忌讳,这样取名便是小孩子冲撞了老人的。可是那时候月中天自己也是倔性子,报完了户口了便不肯改;后来终究一语成谶,小楼这孩子开车将他父母都给冲下山崖去……
从此郑明娥便将孙子看做是命里煞星,说他转世到他们月家来,就是来毁了月家的。
这些年多亏有月中天老爷子压着,郑明娥才没真正动摇月明楼的地位去。虽然痛心妻子对孙子的态度,可是月中天老爷子却也能理解妻子的心情——当年他正创业,老妻独自生养下长子,他们母子的感情极为深厚。月明楼虽然是孙子,却也是杀了她儿子的凶手,也难怪老妻无法接受这个孩子。
“老伴儿啊……”月中天想要从中说和。
“爷爷没事,我来吧。”月明楼这次却没气馁,反倒还是端着小碗儿到了郑明娥近前来。弓着身子,将红莲雪蛤舀到了汤匙里来,搁在唇边试着温度合适了,这才送到郑明娥唇边去,“奶奶,好歹尝孙子这一口。从前种种,孙子都知错了,奶奶大人有大量,就算不原谅孙子也没关系,至少别气坏了您自己的身子——吃饭的时候,最忌讳动气了,您说是么?”
从前的月明楼绝不是这个样子,郑明娥不给他好脸色,他也对郑明娥不假辞色。祖孙两个之间的怨恨就越积越深,渐渐成了无法融化的坚冰。这若搁在往日,郑明娥如果这样对他,月明楼说不准会起身转头就走。可是今天,他倒仿佛转性了一般。
“嗯,小楼子你小子今天表现还不错。”月中天连忙觑着老妻面上神色,从中调油。
郑明娥也没想到,瞅着月明楼还是皱眉。月明楼经常屈膝一跪,就在郑明娥膝边,“从前千错万错,都是孙子的错。奶奶要是觉得还是咽不下去这口雪蛤,那就先抽孙子几个大耳刮子解解恨。气消了,再尝这个。”
家里的佣人们也都偷偷望向这边来。有从小看着月明楼长大的老佣人,就忍不住湿了眼睛。纵然是月中天,这一刻眼中也粼粼闪过水色去。
郑明娥一皱眉,叹了口气,“起来吧。你若真有这份孝心,平常说话办事就多用一份心,别还总拿自己当小孩子,再办从前那些荒唐事。”郑明娥张口含下了那口雪蛤,缓缓咽了才又说,“咱们家,再也禁不起你那么折腾了。所剩就我跟你爷爷两把老骨头,你总归不想再把我们两把老骨头也给散了吧?”
最后这句话终究戳到月明楼痛处。亲手害死了自己双亲,难道真的能再把祖父母也给气死?月明楼将碗盏搁在桌面上,向后退了半步又是跪下,这一次竟然是向郑明娥磕下头去,“孙子在这儿也跟爷爷奶奶发誓,如果再不懂规矩,那下一个出事的就是孙子。这样的孙子,也无颜再活下去……”
全家都默然无声,月中天老爷子抽了抽鼻子,“唉,赶紧起来吧!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要是真有这份孝心,赶紧给你奶奶和我找个孙媳妇,赶紧生个大胖小子,让这个冷冷清清的家,重新再热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