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分
《《邪皇阁》》 · 末果 · 2026-07-26
睡梦中,只见眼前云雾缭绕,清风吹开层层烟云,一个仙娥抱着个几个月大小的婴孩,那婴孩长得如粉堆出来的,煞是漂亮可爱,睁着一双乌黑溜圆的大眼,啃手指啃得正香。
青衣迷惑,正想问她是哪里来的仙子,这又是谁家的孩子,这般可爱。
那仙娥眼里浮着氤氲水气,堪堪地望定她,半晌喉间哽了一下,才道:“紫微大人怜惜小世子孤苦,让翠翠送他到凡间走一走,一来有爹娘护着,二来也算经历一些历练,日后也能承得起风雨。”
青衣心里莫名地漾了一下重看向她怀中小小婴孩。
婴孩歪着头瞧了她一阵,从口中拿出满是口水的胖胖小手,扑过来抓她的衣裳,咿咿啊啊地要她抱。
青衣看着眼前粉嫩的小人儿,心一下子就软了下去,下意识地伸手去抱他,却抱了个空,惊了一下,醒了。
眼前哪里有什么仙娥,又哪里有那极招人怜爱的小小婴孩。
长呼出口气,是梦。
明知是梦,却懵懵地半晌不能回神。
忽地想起乌山里的那小兔仙叫翠翠。
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赫然想起,她与他上一世是有个孩子的,可是任她怎么想,仍是想不起与他村底为什么会闹到那样的地步,同样想不起,他们的孩子去了哪里。
又想着梦中仙娥口中的‘紫微,二字,扒拉着神仙谱,心里一‘咯噔,,难道肖华被贬后,他们的孩子被这位就连九重天的神仙,都只能看画像拜摩的北极紫微大帝收留?
心里突然生出许多怅然,极想知道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让他们弃孩儿不顾,夫妻反目。
巧云挨门边小心进来,取了柜中干净衣裳,放到床边角凳上,她服侍过青衣一段时间,知道她向来自己着衫,不喜欢别人触碰她的身
青衣伸手出帐,取了衣裳,于帐中穿妥衣衫。
巧云才上前揭起帐子,“娘娘,彩衣姑娘被送往陈州的路上了。”
青衣轻点了点头,她不知肖华该如何唱这出空城计,但她相信天下都被肖华打了下来,岂能搞不定这点小事。
巧云又道:“皇上说,娘娘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各处逛逛。”
青衣低头笑了,这只肖狐狸,当真是要把人用尽才肯罢休。
他明知她要离去,却让她在离去之前四处走走亮相,让别人以为她仍在,方便他以后唱那出空城计。
突然眼角闪过一抹狡意,他要利用她,她自然也不必客气。
这一日,青衣大摇大摆地在宫里四处逛了一圈,本该禁足坤宁宫的人,竟四处招摇,让一些反对她的臣子瞧得眼酸,但青衣悍名在外,而皇上又是惧内到极点的,他们再是看不惯,再是愤怒,也不敢当着青衣的面发作,只好写了奏折递到肖华那时,委婉地指责。
结果肖华坐在金殿上,身子一歪,长指支了额,道:“我这皇后能独自混进蛮人族,灭蛮人千人。我虽然将她禁在坤宁宫,但她呆得不耐烦了,要想出来,谁能拦得下她?”
他开口便将青衣的功绩先摆了出来,就算这些人想拿楚国公说事,但也要先看看她的功绩,不能一味的喊打喊杀。
这些人果然气短了些,但仍是不服,道:“娘娘无视皇命,是对皇上的蔑视。”
肖华叹了口气,“她从来就不曾把朕看在眼里,你叫朕如何?”
那人气得涨紫了脸,一国之君,惧内到了这地步,该有多昏庸?
突然间庆幸,这个皇后娘娘是不干涉朝政的,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然皇上在这方便固然昏庸,但在别处却完美得不可挑剔,总不能因为他惧内,就赶他下台吧?
再说他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胆。
但奏折递上去了,朝廷上许多拥护青衣的大臣都抱着手看他的笑话,他这么退了,太没脸了,强撑着道:“难道皇上就任由娘娘这般胡来?”
肖华认同道:“这样确实太不象话。”
那人一听,心里一宽,“那皇上……”
肖华扫视了一眼武将例位,“你们自荐一个,去坤宁宫看守皇后,不容她离开坤宁宫。”
武将班齐齐后退,没一个出例,看守皇后,开玩笑?
楚国公一干旧部全看着青衣,如果青衣受了委屈,他们能罢休?
先不说楚国公的旧部,就说皇后本人。
这皇后凶悍无比,真打起来,他们可不敢保证自己的脖子能在她的白绫利剑下保持完整。
万千杀场都活回来了,却死在这深宫妇人之手?
说出去,真丢死个人。
这脸,他们丢不起,也不愿丢。
再说就算真打得过,你敢打?
皇后可是皇上的心肝,刀剑无眼,万一伤了她,这黑心皇帝能不给你小鞋穿?
皇帝的小鞋,谁敢穿?
肖华望着一同后退的武班,皱了皱眉,“怎么没人自荐?”
此话一出,那些人又个个低了头,连看都不敢往上头看一眼,眼角瞄看左右,唯恐自己站出来了些,招人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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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昏君
肖华长指在额头上轻轻一敲,道:“贾亮。”
贾亮脑壳一麻,只得出列,“臣在。”
肖华道:“除了凌将军,功夫最好的,也就是你了,要不你去坤宁宫守一守?”
青衣的手段贾亮是见识过的,打了个寒战,突然上前几步,跪在地上,哭道:“皇上,你饶了臣吧,臣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未满周岁的……”
班列中有人闷笑,贾亮这些年就跟着肖华打仗了,媳妇都没着落,有个屁的下头。
贾亮俊脸一红,却仍哭道:“下有未满周岁的侄儿······”
朝堂中笑声四起,有人取笑道:“你侄儿父母双全,又不用你奶,关你屁事。”
贾亮回头怒瞪那人,“我好歹还有个老母,你老母都没了,寡人一个,论功夫,你未必就差得过我,要不你去坤宁宫。”
那人一听,即时哑了,悻悻地偷瞟了上头肖华一眼,身子后缩,巴不得能隐了形去。
朝堂中的严肃气氛一扫而空。
负责纲纪的督官急了,跳出来嚷道:“肃静,严静。”
上头肖华握拳咳了一声。
文武朝臣这才醒悟过来,现在还在早朝。
肖华装模作样地道:“不过是让你去坤宁宫守一阵,又不是要推你上午门问斩,你做什么把老母侄儿都哭了出来?”
这话一出,下头的人又有些忍笑不住。
贾亮急了,道:“娘娘的凤雪绫加个赤水剑臣打不过,也不敢打。臣的两个兄长已经死在战场上了,万一娘娘失手,把臣杀了,谁给臣的老母送终?”
此言一出,所有武臣,脸上均是一变,贾家三子,都是肖华身边的人这些年的苦战,贾家三子死了两个,只剩下一个贾亮。
同为杀场上下来的人,谁不惺惺相惜?
肖华心里也是一阵难受,他虽然给了贾亮高官,但一个官位,如何能换得回来他两个哥哥的性命。
他并非真要贾亮去坤宁宫,虽然就算去了,青衣也不会伤了贾亮,他叫贾亮出列就是因为贾亮背着兄弟三人的功绩,任谁也无法对他指指点点。
那些刚才还叫嚣的文臣,脸色土灰,他们站在这里动动嘴皮,同在杀场上浴血过来的战士相比,实在太暗无光彩。
肖华令贾亮归列。
望向上奏的那人,为难道:“要不爱卿前去镇守坤宁宫,爱卿口舌生花,苦口婆心地规劝,说不定能让皇后一辈子安分守己地呆在坤宁宫。”
那人呆了。
靠嘴皮子把人软禁深宫还得一辈子?
一辈子呆在坤宁宫规劝皇后,那他这一辈子岂不等于也被囚禁坤宁宫?
再说,能靠他一张嘴把一个人说来心甘情愿长囚深宫?
真是天方夜潭。
武班中有人‘噗嗤,一笑,轻捣了捣身边人,低声道:“我们来打个赌,这老儿的舌头在第几天上被青衣娘娘割下来。”
这些人是随肖华出生入死的,与肖华平日也是唱双簧惯的,这时也看出肖华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也就乘面掺和一把。
那人偏头道:“我赌一天。”另有人耳尖听见,也压低声音赶着道:“我赌一个时辰。”
督官重咳了一声那几人立刻收声。
上奏的那人吓得老脸刷白下意识地开始觉得舌头根发麻,悔得肠子都青了一个劲地给旁边文班中关系好的人使眼色求助。
但这时候,谁看不出来皇上的心思?
哪敢出来触这霉头。
有平时与那人穿一条裤子的被递眼色,递得实在呆不下去了,只得硬着头皮,出来道:“启禀皇上,其实叛贼巳除,娘娘虽然是上官家的人,但是终究与叛贼无关,娘娘在坤宁宫闷了,偶尔出来散散心,也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强行囚之,只会令皇上夫妻二人离心,皇上夫妻离心,自然难快活,不快活,也就有损龙体。他事事小,皇上龙体是事大。李大人虽然为人正直,却过于迂腐。臣认为,李大人所上的奏折,皇上不必理会。”
众人都知道皇上护短,忙跟着附和。
先头那人虽然被骂迂腐,但他正寻着梯子下滑,哪敢反驳,只得埋头闭嘴。
肖华自然也就依着绝大多数的人‘意见,,无视了那奏折,依着‘众臣之意,,对青衣外出之事,睁只眼,闭只眼。
以后就算有人去坤宁宫窥视,也可以说是青衣呆得不耐烦了,溜出去散心去了。
下了朝,肖华回到永宁宫,青衣果然已经不在。
他坐在床边,手抚过青衣睡过的地方,早没了她的体温,但他却仿佛能闻到她留下的幽幽体香,忽然间象是看见她躺在那里,虚抬着眼,似笑非地睨着他,道:“肖狐狸,你能再无耻些么?”
肖华笑了,仲手去抚她凝着媚色的眼角,手指眼看要抚上她,面前的玉人却肖失得无影无踪。
肖华嘴角的笑凝住,慢慢化成一抹无奈。
抬头望向窗外随风飘进窗栏的花瓣。
三年······
我就再放你三年……
三年后,我绝不再让……
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再让·…
“一赔十,开了,快开了。”丹红红袖翻飞,手中骰盅摇得人眼花。
她抬头起来,对上场外一双笑盈盈望着她的眼,怔了一下,将骰盅落下,交给副手,耳语了几声,下台而去。
小十七微微一笑,跟在她身后出了赌坊。
丹红一直走到一株芙蓉树下,才停了下来,回头看见自己心爱的弟弟。
仍是那样爽朗的眉眼,吊儿郎当的调调,但眉间不经意地蹙起,却多了几分成熟的稳沉。
心中微叹,需要她护在臂弯下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小十七望着花树下的红色艳影,揉了揉鼻子,笑着上前,“随我回姜国。”
丹红愕然。
小十七握了姐姐的手,姐姐的手被骰盅磨得粗糙了不少,“皇爷爷说了,不再计较过去,我们可以一起回姜国,再不分开。”
丹红妩媚的大眼睛,渐渐湿润,她虽然习惯了被世人遗弃,但被人接纳的一瞬,欢悦中涌上一股难言的心酸。
小十七手指抚去姐姐眼角泪意,“我以后再不会让姐姐受委屈。”
丹红角化开笑意,轻嘘了口气,“我的丹心长大了。”
小十七有些难为情地笑笑,“走吧。”
丹红摇了摇头,“我不会离开。”
小十七眼里的笑裂开条缝隙,过了一会儿,才道:“因为夜?”
他在青衣所说的过去中,能感觉到姐姐一颗心搁在了夜的身上。
丹红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嘴角才勾起一抹笑,“我习惯了这里。”
小十七将姐姐的手攥紧,“他的心未必在姐姐身上,放手吧。”
丹红抬对笑看向他,“青衣的心也不在你身上,你为何不放手。”
她当然知道,夜的心不在她身上,但如果有朝一日,他坐上皇位,这里是离他最近的地方,只有在这里,能有机会远远地望见他。
小十七语塞,半晌才道:“她和夜不同,她是女人,女人再强,终究是要男人来保护,而夜是男人……他有很多事要去做,心不一定要放在女人身上。姐姐这么远远看着他,为何不走近他,成为可以助他撑起半边天的女人?”他能感觉到肖华虽然称帝,但他能肯定,肖华在等,等夜回归,这天下最终会是夜的。
丹红如同被一道惊雷击中,脸白了下去。
小十七凝视着姐姐的脸,接着道:“姜国公主是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的。”
丹红的脸渐渐转红,眼里涌上一抹渴望,但最终又再白了下去,“我配不上他。”
小十七将姐姐的手攥得更紧,“如果真心相待,何来配不配得上一说?”
丹红轻摇了摇头,她了解夜,夜确实需要能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但助过他的人,他会同样的回报于你,但回报不会是感情,他不会利用女人的感情来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是真男人。
从小十七手中抽出手,为弟弟理顺额角被风吹乱的发丝,“丹心,一定要做个好皇帝。”
小十七心里一沉,“姐姐不随我回去?”
丹红微微一笑,“我只做那人的知己,他闷了的时候,可以来我这儿喝上一杯。他还念着我这里的好酒,就够了。”
“可是······”小十七捉住丹红的手,“为什么不争取更多些?”
丹红神色温柔,“正因为我这没这心,他才不会对我设防,累了的时候,才会来我这里。如果我有了这心,他反而会对我离了心,不再来了。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成为帝君,送到他床榻上的朝臣之女比比皆是,那些女人都是助他成事的棋子,所以,能肋他成事的女人很多,但能成为他知己的女人唯我一个。”
小十七懵懵地辞了丹红,满脑子都是丹红的那句话,“能成他知己的女人唯我一个……”
他目视远方,眉心微锁,他与青衣之间,一个眼神,就能通神,无论何时都能心意相通,配合得天衣无缝。
能成为她的知己的人,天地间,是否也只得他一人?
然而,他不情愿只做她的知己。
249狡兔
木泽匆匆奔进书房,跑得太急,额头上已经见了汗,见凌云也在书房,忙知趣地退在一边,但神色间的焦急之色难掩。
肖华转脸过来,“什么事?”
木泽埋着头睨了凌云一眼,凌云起身,“臣先告退。”等肖华点头,退了出去。
肖华示意木泽上前,“是青衣出了事?”
木泽道:“娘娘有没有出事,奴才不知道,只知道刚才影子来报,说娘娘和楚国公没同丹心太子一起出城。”
肖华怔了一下,“怎么回事?”
木泽道:“影子跟踪娘娘,发现娘娘进了一家女子沐馆,不便跟太近,哪知一等就两个时辰,影子觉得不对劲,前去询问,才发现娘娘早已经离去,不知所踪。影子忙赶回丹心太子的住处,结果发现娘娘给丹心太子留了一封信,带着楚国公已经离去。”
“这么说,丹心也不知道她离开?”肖华天塌下来,也难动容的面庞终于出现裂痕。
“影子发现那封信的时候,恰好丹心太子回来,影子不知丹心太子是否知道娘娘的下落,就跟了去,结果……结果发现丹心太子和他一样无知……影子正纠集人马在京里做地毯式地搜查。”木泽心里开始皱巴,这个娘娘还真不是个安份的,又闹了这么一出失踪出来,皇上还不把整个地皮给揭过来?
肖华心想,青衣有意摆脱影子,又岂能让他再搜出来,影子还是小看了青衣,修长的手指在敲上轻轻一敲,“让凌风即刻来见我。”
木泽吃了一惊,“皇上认为娘娘已经出宫?”
肖华望向窗外远方,她终究是要飞出他的掌控,“不但出了宫。而且只怕已经走远。”
木泽怔了一下,不相信道:“凌将军看守的城门,连只蚊子都难飞出去,两个大活人,怎么可能?”
肖华摊开白纸,提笔写了个‘狡’字,“叫你去传,你去传就是。哪来这许多的话?”
木泽满腹迷惑,不敢再问,小跑着去了,向外头传话道:“皇上有旨,传凌风凌半军即刻入宫觐见。”
话传下去,不过两盏茶功,凌风就风风火火地跑来,木泽诧异,上前接着凌风,把他瞅了一眼。又一眼。
凌风回头瞪他,“老子脸上长了花?”
木泽迷惑问道:“凌将军学会了什么仙术不成?从城门到宫里只消两盏茶功夫。”
凌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和皇上心有灵犀,知道皇上想我了,所以提前到宫外侯着,成不?”
木泽当然不信他的鬼话,小声嘀咕,“凌将军不好好看着城门,到处闲逛。也不怕走丢了不能走丢的人。”
说起守城,凌风就憋屈,居然要他堂堂大将军去守城。黑了脸,骂道:“关你屁事。”
木泽见已经到了书房门口,不再跟他斗嘴,向里唱道:“凌将军到。”
肖华声音透着些冷,“进来。”
凌风打了个哆嗦,木泽好心低声提醒道:“皇上心情不太好。”
凌风一颗心抖了抖,硬着头皮进去,见着肖华,竟扯了喉咙就开始哭,“皇上饶命。”
木泽怔了,他这是唱哪出?
肖华哭笑不得,揉了刚写的‘狡’字,又再写了一个‘狡’字。
凌风瞅了桌上的‘狡’字,反而不敢哭了,咳了一声,悻悻地道:“那丫头……咳,娘娘出城了。”
肖华似笑非笑地抬眼,轻飘飘地睨了他一眼,“这么说,你承认是你放她走的?”
木泽目瞪口呆地望着凌风,他怎么敢放娘娘出城?
凌风斜睨了木泽一眼,“确实是我放的,可是……我也是没办法啊,她可是拿着盖有玉玺大印的御旨。”
木泽飞快地看了肖华桌上大印一眼,突然明白皇上写的这个‘狡’字是什么意思,娘娘分明就是只狡兔嘛。
肖华淡道:“只是御旨?”
凌风开始绞手指,“还有……”
***
一辆马车在远离燕京的官道上飞驰,坐在车辕上驾驭马车的是一个相貌极秀丽甜美的少年。
车帘揭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着眼前少年朦胧的身影,暗叹了口气,“青衣,其实我可留在京里,我的眼睛就快看不见了,是不是屋囚都没有关系。”
少年回头笑了笑,“爹,是另外有更重要的原因,我必须离开。”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带着父亲出逃的青衣。
楚国公迷惑问道:“什么原因。”
青衣回头看了父亲一眼,神秘一笑,没有回答,只是扬声‘驾’了一声,赶得马几乎飞了起来。
她从宫里出来,满脑子都是那个梦,又想到最近身子的一些不适,就去寻了个大夫,结果得知,她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那一刹,青衣被一种难言的幸福完全裹,他们有孩子了,有了孩子,他们之间就有了再不能分割的血脉之亲。
但这样一来,她与他真的是再不能割舍。
青衣从医馆出来,望向皇宫的方向,扬眉笑了,不能割舍,就不割舍吧。
不过,她不愿自己孩子生活在人吃人的宫廷斗争之中。
手轻覆上小腹,望着前方,心道:“你想要孩子,就遵守你的诺言,与我笑看风云,而不是弄手风云。如果你做不到,你今生今世都别想再看见我们的孩子。”
提着给父亲抓的药,从医馆出来,便发现了隐在暗处的影子。
她眼角露出一抹狡意,在集市逛了一圈,进成衣店,买了套女子的里衣,便进了不远处的女子浴场。
影子看见她买里衣,哪里会想到其他,为了避闲,远远地蹲着,要知道那可是皇上的女人,如果被传出什么闲言,他可承担不起。
青衣给了些银子侍女。从后门离开,如愿地摆脱影子,然后去寻到凌风。
用事先备好的假手令,向凌风讨要出城令牌和马车,与假手令同时递出的还有几根黑猪毛。
凌风一看那几根黑猪毛,就乱了心神,再说那大印是真的,而且皇上本有意放青衣离开。至于是和丹心一起离开,还是单独离开,在他看来,都是一样。
唯恐她伤了嗜嗜,赶紧取出出城令牌,给了辆马车给她,只求能尽快把这个瘟神送走。
青衣一走,他紧赶慢赶地去看嗜嗜,结果发现嗜嗜正好好在趴在猪窝里睡觉,而伺养嗜嗜的人说不见有人来过。
他虽然知道以青衣的身手。要避开伺养人的耳目,进来拨几根猪毛太过容易。但仍忍不住拿出青衣给他猪出来查看,结果发现,那几根猪毛分明比嗜嗜的毛长了半寸有多,暗觉不妙,忙翻了那张手信出来查看。
这一看顿凌乱了,大印是真,可是那印分明印反了嘛……
急巴巴地派人去几个城门问话。得回消息,青衣已经出城……
凌风傻了眼,知道这回出大事了。灵机一动,先赶进宫去请罪,刚到宫门口,就听见传他入宫……
青衣坐在马车上得意地笑,大印当然是真的,她宿在永宁宫,他的书房就有大印,盖个印哪能是什么难事?
至于猪毛……
青衣嘿嘿一笑,不过是在人家栓在门口吃食的黑猪身上顺手拨的几根。
凌风那笨蛋看见黑猪毛就慌了神,见那大印是真的,便什么都给了她,只恨不得亲自把她丢出城去。
***
三日后,凌风耷拉着头立在肖华面前,象做错事的孩子。
肖华坐在桌后,揉着涨痛的额头。
在得知青衣独自跑了,他不曾慌乱。
他知道青衣想飞,但他相信,任她怎么飞,最终都会有一根线攥在自己手中。
然接二连三传回来的消息,竟让她渐渐地脱离了他的视线。
凌风给她的马车被寻到了,马和车被分了家。
先寻到的是车。
说起这车,凌风便觉得自己周身都是大粪的味道。
原来,收粪的粪夫赶车出门,那车用了多年,修修补补,终于散架罢了工。
青衣路过瞧见,好心将车卸下来,‘借’给了粪夫,让他用完了,还给守城门的凌风。
粪夫哪知道凌风是谁,以为是守城的一个小兵,也就心安理得地用了那车,等他送车回去时。
为了将功赎罪的凌风一听有人寻他还车,二话不出跑了去,结果粪夫看见斗大的一个将军傻了,而他也被那车上的大粪熏得险些昏过去。
对着粪夫,凌大将军还不能怒,强装着笑接下满是屎尿的车,细细向粪夫打听青衣的去向。
被熏了一回,好歹有些青衣的消息,也算松了口气。
车回来了,还有马在,他们的军马都是有记号的,丢不了。
结果第二天,马也找到了,在道边一个小茶水铺里找到的。
青衣居然为了两碗茶水,把马抵给了茶水铺的老翁。
一匹上好的军马啊。
凌风花了五百两银子从老翁手中买回那匹马……
线索从此断去。
凌风心虚地瞄了瞄几日不见笑容的肖华,道:“既然娘娘在茶水铺出现过,那么在附近总该有些线索。”
250管闲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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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华苦笑,那是青衣放出的烟雾弹,他早派人查过,将马抵给茶水铺老翁的姑娘,根本不是青衣,而是青衣花钱请的人,兜兜转转还是经过了几道手,她这是有心避他。
如今他在明,她在暗,惯于潜伏的她哪里这么好寻?
“罢了,陪我下盘棋。”
凌风松了口气,大步走到桌前坐下,他虽是武人,但终究是世家,琴棋书画样样都学过些,琴和画学了跟没学差不多,一手字写的也算不错,至于棋却是他喜欢的,和凌云一样能下得一手好棋。
木泽麻利地摆上棋盘。
驿站的大篷马车里坐着八九个乘客,青衣和父亲坐在车厢一侧,角落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子。
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模样,相貌甜美,却又带了些俏皮,她旁边女子二十岁出头,腹部微微隆起,似已有身孕。
青衣自己有了身孕,对身孕的女子也就不自觉得多看了两眼。
那年长女子察觉青衣的目光,回看过来,神色间却颇有不悦。
青衣不愿多事,微微一笑,便看去别处。
年长女子却仍不甘地狠狠瞪了青衣一眼,才转开头去。
她身边的年轻姑娘歉意地向青衣笑笑。
青衣对那姑娘不由得多了几分好感。
路途极为无聊,青衣正昏昏欲睡突然间听见外头一阵叫喊声,马车被逼停下。
青衣心头顿时一紧,将离京后的种种行径细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并无差错,肖华不该发现她和父亲的行踪,揭开车帘,向外望
却见二十几个游民打扮的壮年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拦在马车前。
领头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皮肤黝黑,颇为英俊的男子。
车把式警惕地看着来人正要开口。
那男子已经抢先道:“我只是来寻个人,不伤及无辜。”
青衣察觉到对面的年长女子听见那声音,肩膀蓦地绷紧,她身边的年轻少女柳眉一扬,眼里闪过一丝怒意。
车帘被人揭开,男子直接望向坐在车厢角落在少女身上,眉扬了扬,“阿依妹子,叫我好找。”
青衣第一眼看见这两个女子,就觉得她们不似中原人果然·····.
叫阿依的少女竖了眉稍,冷哼了一声,“黑鹰,你还敢追来,你可知道等我哥哥知道了你做下的事,定会剥了你的皮。”
黑鹰对少女的威胁不以为然,笑着道:“只要我娶了阿依妹子,雪狼自然不会舍得杀了他的妹夫。”
阿依一张俏脸气得通红,“谁要嫁你,我劝你最好赶紧逃得远远地免得我哥哥的人到了,你可真死无全尸了。”
黑鹰哈哈大笑,张狂道:“只要阿依跟我走了雪狼自然不能把我怎么样。”他说完,扫视了一眼车中乘客,轻慢道:“阿依妹子,我不想动粗,伤及无辜,你还下车吧。”
青衣察觉到年长女子一双眼一直停留在黑鹰的身上,不曾离开,眼里是一种隐忍的怒意。
阿依为难地看了看四围乘客车里人有老有少略为犹豫,终于道:“好你不要伤害他们,我随你下车。不过我要按规矩办事只要我能打败你,你就不能再为难我。”
黑鹰嘴角微勾,浮上一抹得意笑意,让出车门。
阿依看了身边女子一眼,跃下马车。
女子迟疑了一下,也跟了下去。
青衣心里暗赞,这小姑娘倒是个性情中人。
车把式慌不跌地要赶车走人。
青衣弯身出了车厢,在车把式马鞭上轻轻一按,“等那姑娘败了再走。”
车把式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道传来,竟让他握不住马鞭。
他长年在外奔跑,是有见识的人,知道遇上了高手,但面前姑娘怎么看也不过二十岁,他无法相信这姑娘能有多大的本事。
怀疑刚才只是自己的幻觉。
青衣塞了一小块银子在他手中,“就等一会儿。”
车把式摊开手,那银子上有一个清晰的手指印,惊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有怀疑。
这姑娘能一下将银子捏出个手印,自然能把他的老骨头给捏碎,哪里敢反抗,从善如流地将马车赶到路边。
阿依感激地向青衣投来一瞥,其实她根本没有胜算,只不过勉力一搏。
取出长鞭猛地向黑鹰卷去,黑鹰身子微后一折,轻轻松松地避开卷来的一鞭。
阿依抢招失手,不敢再冒然出手,收鞭回来,凝重地紧盯着对方。
黑鹰笑嘻嘻地一扬马鞭,马鞭在空中爆出凌厉地一声脆响,他收鞭回来,翻身下马。
青衣抱着手臂依在车辕上,仅凭着这一招,青衣就知道阿依差黑鹰太远,根本没有比头。
一直没有出声的女子突然扑上前,抓住黑鹰手中鞭子,哭道:“我随你走,你放阿依回去吧。”
青衣有些意外,难道自己看走了眼,这女子也是个性情中人?
黑鹰鄙视地瞥了女子一眼,“我对黑狼的女人没兴趣。”一抖手中鞭子,女子站立不住,摔跌出去。
“骨打。”阿依忙抢上扶住,怒道:“她怀了你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黑鹰听了这话,丝毫不为所动,“她乘我喝酒勾引我,害我因此要被雪狼所恨,我看在雪狼的面子上,才没一刀杀了她,还要我对她怜惜不成?”
名叫骨打的女子的脸瞬间白了下去。
青衣‘咦,了一声,难道又是一个痴心女遇上无情郎?
她这身‘咦,引来黑鹰的目光,但她头上戴着的斗笠压得很低,低得看不见她的容貌,但觉她裹在一身黑衣里,身子单薄得厉害,然她闲闲地靠在那里,却将周围景致压得没了颜色。
他是塞外的人,本不喜欢太瘦弱的女子,却也情不自禁地多看了她几眼。
青衣本以为阿依和骨打会被黑鹰的话气得脸青,不料骨打却垂下了眼睑,而阿依虽恼,却没反驳,只是站起身,道:“动手吧。”
黑鹰一抖长鞭,“阿依,你败了可得乖乖跟我走,不许再玩花样。”
阿依咬了咬牙,道:“那当然。”
黑鹰正要出手,却听旁边那可人儿发出一声轻蔑低笑,不由地向青衣看去,“你笑什么?”
251管闲事(二)
青衣微偏了头,闲懒地睨着他,轻蔑道:“听说塞外的男子如虎如豹,勇猛豪迈,个个称得上是英雄男儿,怎么今日一见,却是欺软怕硬,只敢欺负弱小女子的软柿子。看来当真是耳闻为虚,眼见为实。”
他们部落是可以用武力强对方为妻为夫的,只要对方同意接受挑战,那么胜的一方就可以让对方成为自己的妻子或者丈夫。
黑鹰耍了一些手段,强迫阿依向他提出挑战,虽然不算坏了规矩,但也多少有些失德的。
他在游牧部落里也算是一个人物,功夫了得,又是个事事强势霸道的人,哪里受过这样的鄙视。
加上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不光明磊落,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但碍着对方是个年轻姑娘,强压着怒气,道:“姑娘,不要胡说八道,我黑鹰几时欺负怕硬?”
青衣道:“你明知阿依打不过你,却迫她向你挑战,你真受得心安理得吗?”
黑鹰微黑的面颊红了一红,哼了一声,“照规矩,她可以请人代她打一场,如果我败了,自然离开。”他说着,望向车厢,手中马鞭挑衅地一指,“你们可有人来代她打这一场?”
车厢里老的老,少的少,还有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阿依根本没指望能有人来帮她。
只是想拖延一些时间,希望来接她的人能及时赶到。
黑鹰胜算在握,根本不把这些人看在眼里慢慢踱到车厢前,手中马鞭指着车厢内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嚣张道:“你?你来?”
那人一身小商贩的打扮,看了眼伸到鼻子下的马鞭,吓得脸色微白,向后缩了缩身子,拼命摇头。
黑鹰又指向另一人,“你?”
那人情不自禁地往后一缩。
阿依脸色红了白,白了黑眼看黑鹰的鞭子又要指向别人,她实在不忍心看那些无辜的人被黑鹰侮辱,大声道:“黑鹰,你不要再玩了,我跟你打。”
黑鹰笑着要转身,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我代那姑娘和你打一场。”
楚国公慢慢起身。
黑鹰回头看去,见是一个仅起个身,就累得喘气,象是一推就能散架的老头骨而且他两眼无神,好象是个瞎子。
这样的人跟他打,简直笑话。
斜抽一边嘴角,“老头,别逞英雄,好好呆着还能活几年,这一打,没准就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楚国公虽然废了功夫,却终究是心高气傲的人,看不得人这般嚣张冷哼了一声,“小伙子,话别说得太早。”
黑鹰虽然蛮横霸道但自持是有身份,有本事的人,跟一个糟老头动手,有失身份,但被楚国公一激,却哪里忍得下,冷哼一声,道:“老头这话可是你说的万一我失手伤你,你可别怨我。”
楚国公又有了与人争强的意思让青衣很开心,父亲肯争说明他的心又再活过来了,‘嗤,地一声笑,“打打小鱼小虾,哪需要劳动您老人家。阿依妹子,这家伙我帮你收拾了。”
方才在车上时,青衣的斗笠没压这么低,阿依是看过青衣相貌的,看模样比自己还小上一两岁,那么小的小姑娘能有多大能耐?
能打得过黑鹰的只有自己哥哥雪狼,而且黑鹰下手狠辣,他想得她,自然不会下重手伤她,但对别人就未必了。
她见过黑鹰动手,凡事挑战黑鹰的人,不死即伤,赶紧摇头道:“谢谢姑娘的好意,但你打不过他的。”她不是怕青衣输,是不愿无辜的人被自己所累受伤。
青衣笑笑道,“都没打,妹子怎么知道我打不过?打过方知,借妹子的鞭子一用。”
黑鹰一双眼在青衣身上溜达,忽地挑了眉道:“姑娘既然要向我挑战,那么就得依我们的规矩。”
“什么规矩?”青衣根本不愿理会他们的什么狗屁规矩,打了就打了,但人家开了口,也就顺口问一句。
“如果姑娘输了,就是我黑鹰的人,以后跟在我身边,做我的妾。”
“如果你输了呢?”
黑鹰压根就没认为自己会输,见问,不禁觉得好笑,“那黑鹰就是姑娘的人。”
青衣不屑地撇了撇嘴,“我的夫君必是人中龙凤,就你这模样怎么做得了我的夫君?”
楚国公神色微微一黯,他与肖华为敌,输得心服口服。
不得不承认青衣的夫君确实是人中龙凤。
黑鹰自持一表人才,又有身好功夫,被青衣赤裸裸地轻视,不由地勃然大怒,暗下决心,今天说什么也要把这丫头给收了,沉着脸道:“姑娘口气未必太大了些。”
青衣淡道:“先不说我口气大不大,光说你这规矩太过不要脸,打赢打输,都是你占便宜。”黑鹰哼道:“可以为夫,当然也可以为奴。不过姑娘想黑鹰为奴,那是痴心妄想。”
青衣哂然一笑,站直身,慢慢走到阿依身边,拿了她手中鞭子,“是不是痴心妄想,打过就知。”
阿依仍想拦,青衣已经一鞭子出手,打架嘛,打赢就是本事,她才不学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守什么礼节。
黑鹰没料到她说出手,鞭子就已经到了面前,来势又急又狠,唬得急忙闪避,但那鞭子却象活的一样,尾随而来,脸上火辣辣地一痛,已经被鞭尾狠狠地抽了一记。
没等他出手,鞭尾又直接下落,在他胸口处又是一鞭,衣裳连带着皮肉一同裂开,鲜血瞬间染红长鞭。
黑鹰大惊失色,往一侧急滚闪避,那鞭子却凭空调头,向他卷追过来,他从来不曾见过如此灵活的鞭子,任他怎么躲,都躲不开来,心惊之下,只得伸手来抓鞭尾。
如果抓住鞭尾,就能把她拽过来,远攻他奈何不了她,但近搏,他自认少有对手。
他如愿地将鞭尾抓住,正暗暗欢喜,那鞭子忽地一抖,竟从他指间滑出,紧接着落下,又快又狠,顿时将他的虎口抽裂,血肉模糊,痛得他浑身一抽搐。
如果对方再这么来一下,他这只手只怕就此废了。
那鞭子没有接着抽下,反而回到青衣手中。
青衣俏生生地立在他面前,“你输了。”
整个过程黑鹰连手都没还上一招,他几时吃过这么大的亏,他却不知,青衣手中只是一条寻常的长鞭,如果换成她的凤雪绫,他这时早没了半条命,又急又怒,瞪向青衣:“你偷袭。”
青衣不以为然地道:“都说开打这许久了,也算得偷袭?手快些罢了。难道说,你要去杀人,还要对人家先喊一声,我要杀你了,等对方拿刀子向你砍过来了,再动手?”
黑鹰语塞,但这般打法,实在太过憋屈,“你不服。”
青衣‘哦,了一声,“不服吗?那再来。这回你就让你一回,让你先动手,如何?”
要一个女人让,是件很丢脸的事,但刚才虽然青衣是先下手,让他避无所避,就凭这一点,就可以知道,这小姑娘绝对是不能让人小看。
不敢逞强,翻身跃起,扯动身上鞭伤,痛得他抽了一口冷气,拨了刀向青衣劈来。
青衣站着不动,眼看黑鹰的刀要劈上她的面门,黑鹰要收手已经来不及,开始后悔,不该高看了这小姑娘,现在一好端端地一个姑娘要被劈死在刀下。
突然眼前一花,眼前失了青衣的身影,接着见鞭影一闪,虎口剧痛,长刀脱手而出。
黑鹰脸色大变,赤手向青衣攻来,但他快,青衣比他更快,喉咙一紧,竟被鞭子牢牢卷住,呼吸顿时困难。
两招之间已经分出胜负,黑鹰知道自己相差太远,不敢再乱动,否则对方只要一用力,就能勒脆他的喉骨。
青衣笑笑:“你又输了。”
黑鹰平时虽然嚣张,却是个说一不二的,这回彻底地服了输,“不错,我输了,以后我就是姑娘的奴隶。”
青衣手推了推帽沿,露出一张秀雅绝伦的笑脸。
黑鹰看着那张清纯脱俗脸,呆了,他不敢相信出手如此狠辣的姑娘,竟长成这般模样,又只得十六七岁。
也难怪她敢说,她的夫君必是人中龙凤。
青衣手一抖,鞭子离了黑鹰脖子,“我也不要你做什么奴隶,以后不要再为难阿依。”
说完将手中鞭子抛回给怔在那里,还不能回神的阿依。
黑鹰不直接回答,向青衣行了一礼,递上一个竹筒,“黑鹰永远是姑娘的奴,即便是姑娘不要黑鹰在身边服侍,但有什么需要,只要叫人传个信,黑鹰一定尽快赶到。”
青衣不需要什么奴隶,但见黑鹰目光炙炙,大有不收下竹筒就有看不起他的模样,也就接过,见竹筒上刻着一个三角形的记号。
黑鹰见青衣接下竹筒,改了称呼,道:“主人只要看见这记号,就是我们的分坛,主人只需用取出竹筒里的信物交给他们,他们自然会联系上我。”
青衣睨了黑鹰两眼,这小子刚才张狂得很,倒是个直性子的,笑着道:“好,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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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捡来的奴隶
黑鹰遥看了阿依一眼,翻身上马,带着属下离去。
阿依飞跑过来,拉了青衣的手,“谢谢你。”
青衣笑笑,返身上了车,扶父亲坐下。
阿依也扶了骨打上车,满心欢喜地坐在青衣身边,“你救了我,要我怎么谢你?”
青衣道:“我不过是手痒想打架,恰好看黑鹰不顺眼,就打他过过手瘾,不是有心救你,你不必谢我。”
阿依不在意青衣的故意疏远,仍亲密地道:“你虽然叫我妹子,但我看得出来,你比我还小,我十八了,你呢?”
青衣摸了摸脸,“面相小点而已。”
她对阿依有恩,阿依见她执意不肯认小,却也不肯叫青衣姐姐,问道:“我叫阿依,她叫骨打,是我们部落长老的女儿,你叫什么?”
青衣道:“十一。”
楚国公见她竟用回在蛇国时做死士的名字,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一个字。
阿依却开心道:“那我就叫你十一。”
接下来,也不管青衣愿不愿听,跟只黄莺一样,嘁嘁喳喳说个没完。
青衣喜静,但瞧着她纯真的模样也不觉得厌烦,一路上反而没那么无聊。
从阿依口中,青衣知道她是一个游牧部落族长的女儿,他父亲老了,现在由他的哥哥雪狼领导部落。
而黑鹰是另一个部落的族长,他们两个部落住在一片草原上,彼此有自己的地盘,平时互不侵犯。
但前不久一场天火把他们的草原烧了个精光。
他们的马儿羊儿没草可吃就会饿死,所以他们只能迁居。
可是往南的地方都有人游民住着。
黑鹰希望他们两家联合起来把那些游民赶走。
她哥哥雪狼不同意,说自己族人要生存,但人家的族人同样需要生存。
黑鹰认为哥哥是懦夫,自己带了人马去驱赶那些游民,结果那些游民受燕国和姜国保护着。黑鹰不但没有赶走他们,反而被燕军打得落荒而逃。
哥哥很佩服燕皇,便带了她和骨打前往燕京,向燕皇讨要一片草原安居。
那燕皇是极好的,得知他们的草原被天火烧尽,但将北边那片无人的草原划给了他们。
她哥哥赶着去把消息告诉族人,以便让族人尽快移居向那片草原,而骨打怀了孩子。不能骑马快行,她只好陪着骨打坐驿站的马车,等哥哥安置好了族人,前来接她们。
阿依介绍完自己,又问青衣,“十一是要去哪里?”
青衣听她夸肖华,心里暗暗欢喜。
望向窗外,看向远方,“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走到哪儿。算哪儿。”
阿依听了,忙位住青衣。“既然你没地方可去,不如和我们一起去草原,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一定有你和伯伯的一口吃的。”
一直没出声的骨打悄悄拉了拉阿依。
阿依会意,瞪眼道:“十一是我的恩人,我哥哥知道了,也一定会很希望十一与我们一起生活。用我们最好的牛羊来报答她。”
骨打飞快地看了青衣一眼,神色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反对的话。却没说出口。
就在这时,马车又再停下,外头又传来一阵马蹄声,青衣皱眉,“难道是黑鹰言而无信,又转了回来?”
阿依摇头道:“黑鹰虽然霸道,但答应的事,从来不会食言,不会是黑鹰。”伸头出窗外,向前往过,望了一会儿,突然高兴地叫道:“是哥哥来了。”
骨打脸色瞬间发白,头垂了下去,青衣看见她放在身侧的手,攥皱了身侧衣角。
眨眼间,马车便被十几名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壮汉转住,车把式之前被黑鹰吓了一回,现在见又来了一批人,吓得直哆嗦,后悔没选好时辰上路。
阿依跃下马车。
来人带头的一个年轻男子看见阿依,跃下马背,接住扑进他怀中的阿依。
青衣听见阿依叫来人阿狼哥哥,知道来人就是阿依的哥哥雪狼。
阿依抱着雪狼的胳膊,三言两语地把遇上黑鹰,黑鹰抢亲,青衣出手相救,打跑黑鹰的事说了一遍。
雪狼听见,放开妹妹,踏步上车。
他长得极高,而车厢又矮,不能容他站直身子,他单膝着地,半跪着向青衣行了个大礼,“谢谢十一姑娘救了我的妹妹。”
青衣虽然戏说是手痒才出手教训黑鹰,但人家行了大礼,她也不好生硬,回礼道:“雪狼族长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
雪狼抬头,朝青衣一笑。
他一头不算长的发,用麻布随意地束成一个马尾,厚密的留海碎碎地半掩着浓黑的眉毛,露出一双有神的大眼,鼻挺口阔,虽然不似中土男子那般俊秀,却另有一番爽朗豪迈之气。
“阿依说十一姑娘暂时无处可去,何不与我们同去,我们有最好的马匹,最肥的牛羊,还有最团结的兄弟,可以生活得很好,也不会受人欺负。”
青衣从来没怕过被欺负,一来确实一时间,不知去哪里安身,二来也挺喜欢这些人的直爽性子,道:“我这个人好动,在一个地方住不久。”
雪狼笑道:“十一姑娘愿住多久,就住多久,如果不耐烦与我们一起了,我们会送姑娘离去,等姑娘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们随时欢迎。”
这性子,青衣喜欢,看向父亲,“爹爹,你认为呢?”
楚国公已经知道青衣有了身孕,实在不便一种劳累奔波,道:“那我们就去打扰族长一阵子,但老夫有一个条件。”
雪狼忙问道:“什么条件?”
楚国公道:“我女儿救阿依的事,不要再告诉任何人。”
青衣会心地笑了,父亲是想与人平等地共处,而不想凭着对人家的那点恩情,便将自己当作神一般接受人家的贡奉。
雪狼道:“那怎么成,十一姑娘对我们的恩情,一定要让所有的族人知道,你们父女二人应该得到所有族人的尊敬和拜恩。”
楚国公道:“我们父女二人。只想寻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如果照着族长所说,我们就难有安静的生活。”
雪狼虽然没见过青衣的功夫,但对黑鹰的本事却是再了解不过,青衣可以两招之内打败黑鹰,那身功夫厉害得不可思议,有这样好本事的人。想寻个地方隐居下来,一定有他们的原因。
应道:“狼遵照老人家人的吩咐。”
楚国公满意点头。
雪狼见他们答应,开心地下车,从头到尾不曾看骨打一眼。
青衣不由地看了骨打一眼,见骨打脸色越加惨白无色。
骨打对上青衣的眼,不悦地别开脸。
阿依开开心心地上来助青衣扶楚国公下车。
雪狼来接阿依和骨打,本来只带了一辆马车供骨打乘坐,但见楚国公身体虚弱,便命人去附近村舍买了辆车,配上马。请楚国公乘车。
青衣暗赞,当真是个外表粗犷。内心细腻的男子,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族长。
本来给阿依骑的马用作了拉车,阿依和青衣身子骨轻,便坐在了车辕上充当车把式。
骨打钻进马车就再不露面,而雪狼自始至终不曾看骨打一眼。
阿依从骨头所乘的马车上收回视线,难道得满怀心事的样子,叹了口气。“黑鹰也不肯要她,如果哥哥不肯娶她,她可能会被赶出部落了。长老一定会伤心死了。”
“骨打和你哥哥本有婚约?”青衣记得黑鹰说过,他对雪狼的女人不感兴趣。
阿依点头,“我们部落族长的长子按理都会娶长老的女儿为妻,我哥哥自出生,就注定是要娶长老的女儿的。可是哥哥是个武痴,除了练武就是打理族中事务,从来不把婚事放在心上,骨打恼了,约了我骑马出去游玩,结果陷进了沼泽,被打猎路过的黑鹰所救,从此就爱上了黑鹰,便向我哥哥提出解除婚约。”
“你哥哥同意了?”
“自然是同意的。骨打和我哥哥的婚约解除后,本想让她父亲向黑鹰提成,不料黑鹰却早一步下了婚书到我族中,要娶的人竟是我。”草原女子开放,说起婚事,不会象中土女子那样不好意思。
“你爹同意了?”
阿依摇头,“黑鹰性格暴躁霸道,虽然没有妻子,但身边却有许多女人,我爹拒绝了他,黑鹰反面离去,恰好这时遇上天火,天火把我们两族人逼到一处。骨打偷偷去寻黑鹰,想问他为何要娶的是我,而不是她。不料正好遇上黑鹰喝醉了酒……那晚骨打没有回来……”
青衣听到这时已经明白骨打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也明白为什么骨打看见雪狼时会是那样的神情。
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肖狐狸如果知道他们有了这个孩子,会不会很开心?
雪狼带马凑了过来,小声道:“十一姑娘,你有那么好的本事,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
青衣从阿依口中已经得知雪狼好武,好武的人,听说十一把他的对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哪能不心痒?
扬了脸,微微笑道:“我不过是抢了先机,哪有有阿依说那样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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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我有丈夫
雪狼对黑鹰是了解的,抢个先机就能把他打得无还手之手?何况阿依明明说了,后来那局是黑鹰先出的手,结果两招就被制住。
对青衣的话自然是不信,死缠烂打。
青衣被缠得头痛,只得说了些自己熟知的搏击之法。
她随夜所学的搏击之法,目的只有一个,最快的速度命中对方,完全没有花样招式,与常人所学自然有所不同。
但这些东西是夜花了许多年才悟出来的东西,而青衣跟着夜,在生与死的搏杀中得以领悟。
他光这么听,哪能一时半会儿就能悟出其中道理。
雪狼边听边比划,虽然不能明白这里面的精髓,却也感觉到这里头的奥妙。
等青衣说完,不再纠缠青衣,仍回到队伍最前方,满脑子都是青衣说的东西,一个人在马上就比划起来,阿依瞧着笑道:“十一妹子,你把我哥哥调教成马戏团的猴子了。”
青衣往前看去,只见雪狼在马上抖臂踢腿,不时还在马上翻滚,果然活脱脱一个大马猴。
不过任他如何动作,那马却行得稳稳当当,丝毫不会跑偏或者减速,却又不由得佩服他精湛的骑术。
接下来三天,雪狼连吃饭都在琢磨招式,青衣自然落得耳根清静。
然雪狼从小就随父亲担当着保护族人的重担,从小在为守护属于他们族人的草原而打拼厮杀,虽然不似青衣在生死门时那样生活残酷,却也是实打实地打出来的。
与人搏杀,不比比武,所以也是用最直接的方法杀死或者击退对方,与青衣所走的路子,也大同小异。
这样一来,他对青衣所说,也就更容易理解。只用了三天找到了其中的技巧,一试之下,果然觉得奇妙,这样一来,青衣在他眼中更不同起来。
青衣之前所说的那点东西,已经不能满足他的学习激情,又凑上来向青衣讨教其他,起初他从青衣口中得了新东西。还会走开自己行去琢磨,到了后来,连马都不骑了,干脆挤到青衣车上,随学随练,青衣他们吃饭,他就跟着吃,困了就打个盹,一刻也不肯离开。
完全意识不到青衣和阿依是女子,需要一些女子的空间。
直到阿依忍无可忍地开口赶他。他才反应过来,羞红着脸跳下车。逃之夭夭,逃开后远远瞄着,见楚国公返回车中,他立刻涎着脸皮贴了回来。
虽然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一想到青衣学的那些一针见血的奇妙东西,自然把那些不好意思全贴在了屁股上。
他与青衣同车一路,也发现楚国公身体虚弱是武功被废所至。
心里暗惊。青衣一个小姑娘的功夫已经高得让她不透,她的父亲那不是得有多高强的武功,这么高的武功居然被人废了。对方那得是多可怕的对手?
他只是照着常人的心思猜测,一般儿女的功夫都是由老子教的。
当然如果他知道青衣是蛇国的死士,就不会这么想了。
他虽然心惊青衣父女有这样强大的对手,但并没有因此畏惧,反而暗中吩咐同行的兄弟,对青衣父女的事一律保密,绝不外传。
这样一来,青衣和楚国公的行踪越加隐秘。
一路行来,雪狼兄妹以及同行的族人与青衣父女已经极为熟悉。
雪狼他们本是随着草原生长流动的部落,平时所住的屋舍都是方便装卸的,搭建起来也十分方便。
等到了雪狼一族的新居地方,他们的族人们已经搭起了屋舍。
雪狼一族对人十分热情,虽然雪狼遵守与楚国公之间的承诺,并不多介绍他们父女二人的,但他们的族人对楚国公和青衣仍很热情。
青衣挑选了村子最远的一间帐篷,和父亲居住下来。
雪狼和阿依给他们送来生活所需的所有食物和用具,除了必备的坐骑以外,还赶来了二十几只小羊羔以及一只牧羊犬。
告诉她等小羊大了,可以剪它们的毛织成毯子,拿出去换钱。
青衣虽然在打算与雪狼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这时看着面前绒乎乎的一堆羊羔仍是发懵。
这些年来,对她而言,除了马匹,四只脚的动物对她而言,只有两个用途,用来杀和吃肉。
而以前在生死门的四脚动物,根本无需人工喂养,每天都有人和动物的血肉供它们食用。
让她去喂这一堆毛绒绒地小东西,实在不知从何喂起,至于剪毛织毯子,就更无从下的了。
楚国公虽然没喂过羊,但以前在军中,马是喂过的,揉着一只小羊的小脑袋,满心欢喜。
阿依似看出青衣的为难,笑着拉住她的手道:“你别担心,我会每天来帮你喂羊,等羊儿的毛长起来了,我会带族里剪毛剪得最好的阿达来帮你。”
雪狼接过话去,道:“阿依织的毯子,漂亮得谁也比不上,能卖很多的钱,织毯子的事,交给阿依就好。”其实他觉得让青衣织毯子太浪费时间,有这时间,倒不如与他切磋武艺。
青衣和阿依赶了小羊进羊圈出来,见雪狼跑前跑后地围着楚国公转,百般讨好,完全没有离去的意思,不由地皱了皱眉,道:“族长大人,你很闲?”
雪狼正在给楚国公倒羊奶茶,见问,随口道:“还有一些事务在办的。”
青衣不客气地赶人,“那还不你赶紧去?”
雪狼毫无觉悟地道:“晚些再做也是可以的,你昨天说的那招,我想明白了,我们来试试?”跳开一步,拉开架式。
青衣横眼瞪了过去,雪狼怔了一下后,回神过来,可是他好不容易才想明白东西,不立刻在青衣面前比划比划,怎么能忍得下心里的那个痒,不舍得就此离开,神情间有些悻悻地,却厚着脸皮道:“就试一招。”
阿依将他拉了拉,“哥哥,父亲说有急事与你相商,让我们安顿好上官伯伯和十一妹子,就立刻过去呢。”
雪狼虽然是武痴,皱了皱眉,心里虽然不愿,但父亲的话也不敢违,为难地睨向青衣。
青衣瞪眼道:“你再胡闹,我以后都不教你了。”其实雪狼的功夫是极好的,只不过与夜悟出的精髓相比,自然相差太远,这些日子学得如痴如醉,听青衣说不肯再教,吓得脸色,忙奔向门口,“我就走,就走。”
等话落,人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阿依朝青衣歉意地笑笑,“我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迷学武。”
雪狼情子直爽又无心机,青衣对他是很有好感的,并不会因为他的痴缠厌恶,笑笑道:“大家切磋,也是挺好。”
这些天,她把一些搏击之术告诉雪狼,雪狼也会将自己悟出的关于骑术的技巧和方法。
小半个时辰,雪狼又风风火火地转了回来,沉着一张脸,黑如锅底,他见了青衣,满是怒意的眼刹时间恢复了光彩,飞奔到青衣面前,拉住青衣的手。
虽然草原男女不如中土拘于礼数,但相识半个月以来,还是头一回向青衣做出这样亲近的举动。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青衣,“十一,嫁我为妻,好不好?你嫁了我,我们就可以天天一起切磋武技,你喜欢骑马,我可以天天和你一起飞驰。我会对你很好……”
青衣直接翻了个白眼,“你是为了娶妻,还是为了学武?”
雪狼怔了一下,觉得娶了她为妻,可以天天一起习武是极美好的事,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两件事分开来选其一,“都为。”
青衣道:“等你把我会的东西全学会了,我没有东西可以再教人你,而你又遇上另一个会更多武功的女子,你该怎么办?又再把她娶了?”
青衣以为他会直接点头,不料他却将头摇得象波浪鼓,“我们只能娶一个妻子,我娶了你,自然不能再娶她,除非你死了。”
青衣刚饮了一口清水,听到最后,一口水喷了出来,好气又好笑道:“那你遇上了更好的,把之前的杀了,不就可以再娶?”
雪狼听了这话,即时怒了,“妻子是用来爱护的,怎么可以杀害?”
青衣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见他恼了,也知道这般说法,对一根肠子通到底的雪狼来说,却是不该,正了脸色道:“我有丈夫了。”
雪狼即时怔住,半晌才问道:“你既然有丈夫,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带着老父……”
青衣苦涩一笑,“他有很重要的事要办,等他办好了,我们就会夫妻团聚。”
雪狼无法理解,一个男人为什么能让自己的女人独自漂流,无处安身。
但十几日的相处,他知道青衣表面柔弱,实际上性子刚毅,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你很喜欢他?”
青衣脑海里浮现出肖华那双望着她似笑非笑,却又带着些无奈的眼,微微一笑,眼里染上一丝柔情,“是。”
雪狼直视着她的眼,这是他见过最美的眼,而她此时眼里的温柔更是美如星辰,但这份温柔是对她心爱的男子的,他眼里的渴望渐渐退去,失落一笑,深看着她慢慢后退,忽地转身,出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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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拐带
是夜,黄头大小的火苗子在灯台上不时地微风轻轻跳跃。
青衣依坐在毛皮铺成的软垫上,撑了头看着父亲编草鞋,有些意外。
楚国公看了女儿一眼,道:“以前的事,真的还是一点都记不起?”
青衣嘀咕道:“偶尔记得一些琐碎的片断,但零零散散地倒不如不记得。”就象她的前世,记得一些,偏又不记得一些,反而让她心痒,想知道偏偏不能知道。
就比方说,她与肖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竟宁肯魂飞魄散,跳入铸剑炉。
照着这个结局来说,她与肖华之间,不是有解不开的结,就是有化不去的深仇大恨。
可偏偏除了这个以外,与他却又是极好的。
前前后后实在矛盾。
由于那个结局,她下意识在抵触他,内心深处有一个极清明的声音告诉她,要远离肖华,不能再与他有过多的牵扯,否则一定会万劫不复。
可是她终究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最终是在他身上丢了心。
楚国公笑了笑,道:“我生在穷苦人家,父亲靠着编草鞋养活一家人,我四岁时候就跟着父亲编草鞋,后来参了军,一路拼杀,后来有钱有权了,却又忙着与人相斗,闲着时总想再编几双鞋子,可是总难静下心来,难得现在能有这机会。肖华虽然不编草鞋,却喜欢弹几曲闲琴。”
青衣拨弄着灯蕊,百无聊赖地道:“琴什么时候都可弹的。”
楚国公睨了她一眼,接着道:“但他现在弹的不是闲琴。”
青衣抬眼起来,茫然地望向父亲。
楚国公又低了头开始手中活计,“青衣,只要你给他时间,他就会与你携手归宿,那时他弹的方会是闲琴。”
青衣默然,他许她三年。她也给他三年,可是三年后,他是否真的能两袖清风?
“难道爹爹就不认为他会留恋手上江山?”
楚国公摇了摇头,“你知为父什么什么输?”
“用错了人。”青衣眉头一蹙,那假皇帝心术不正,如何能得民心。
楚国公道:“那时我一直以为皇权至上,只要有皇权,便无人敢违。我错了。真正至高无上的不是皇权,而是民心。我太在意天下,太在意反而不可得。而肖华在意不是天下,而是人心。他在意爱情,亲情,友情,以及天下一切的情。重情则得民心,所以他想要天下,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但不知为何,我总觉不管天下也好。民心也罢,都只是肖华手中的一颗棋。到底他想什么,我想不出来。但我相信,他想要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天下,所以他不会交自己束缚在皇权之中。”
“既然他连天下都不看在眼里,那么他又岂能有时间和心思琴什么闲琴?”
“青衣,难道你看不出他可以为你弃天下?”
青衣默然。
楚国公又道:“我也是听了你母亲死之前的话,再回想你母亲以前对肖华的种种。这些日子才渐渐想明白的。肖华所图怕是与你有关,否则你娘也不会用死来阻你与他的姻缘。我不知你娘为何如此,但我知道一个可以为一个女人弃天下的男人。足可以依靠。”
青衣苦涩一笑,沉默下去。
外头阿依叫道:“十一妹子。”
青衣起身,揭开皮帘子,阿依站在门外,神色焦虑,“我哥哥不在这里么?”
青衣反问,“是出了什么事么?”
阿依道:“骨打怀了黑鹰的孩子,长老觉得脸上无光,要带着自己一支的人马离开部落,如果长老一支一走,我们族人便会四分五裂,就会变弱,一弱下来,就会被强者吞食,所以我父亲让哥哥娶骨打为妻,可是哥哥说他有了心上人……”
她后面的话,不说出来,青衣也能猜到,雪狼一定说心上人是她,“你哥哥确实来过,不过早就离开了。”
阿依怔了一下,道:“你不肯嫁他为妻,是吗?”如果青衣肯嫁哥哥为妻,哥哥就不会离开后就失去了踪影。
青衣反问,“我嫁他为妻如何,不嫁他为妻又如何?”
阿依道:“如果你表嫁他为妻,我爹也勉强不了哥哥娶骨打。”
“但你们的部落就会分裂,对吗?”
阿依点头。
青衣略为沉吟道:“你先回去,我去寻寻他。”
自从青衣救了阿依,在阿依心目中,青衣如女神一样存在,对她的话从不违逆,答应着去了。
青衣骑上马往西方而去。
直到一株树旁停了下来,抬头望上望去,果然见最高的树杈上卧着一个人影。
那人翻身坐起,于树上凝看着她,半晌,才叹了口气,“你怎么会来这里?”是雪狼的声音。
青衣道:“你说过,你很想象鸟儿一样在天空中自由飞翔,这棵树是这附近最高的一棵树,所以它也离天空最近。”
雪狼沉默了许久,慢慢开口,“上来吗?”
青衣虽然怀了孩子,但上棵树对她而言,实在太简单,灵巧地攀上树稍,在雪狼旁边的一枝粗枝上躺下,“很难过?”
雪狼也手枕在脑后躺了下来,“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青衣‘嗯’了一声,雪狼来向她求婚,就已经放弃了挽留长老,他娶了骨打,确实可以暂时挽留长老,防止部落分裂。可是这次可以娶骨打,那么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呢?
所以靠牺牲,不过是治表不治根。
雪狼转头看她,“所有人反对,只有你认同,为什么?”他不会认为青衣不是他们部落的人,所以不在意他们部落是否分裂。
青衣道:“你现在娶了骨打,维护了长老的颜面,长老现在会感激你。但你如果爱不上骨打,骨打也不会幸福,她不幸福,时间长了长老岂能不生怨念?到时感激之情淡了,再起他心,分裂仍是难免,你到时又拿什么来挽留?中土有一句话叫‘助纣为虐’,你软弱,就会被他人蹂躏。所以,你宁肯现在断去腐烂的手臂,用另一只手臂撑起半边天。”
雪狼就着月光,盯着她看了半晌,今晚无月,黑暗中只能看见她隐约的轮廓,但他却能感觉到她那张极为年轻的绢秀美丽面庞,这么年轻的姑娘,只在这么短短的时间里,就能看穿他的心,实在让他意外,又可惜,扬声笑道:“知我者十一,可惜这样的女子,我却不能得。”
青衣笑笑,望着天月的夜暮,今晚是朔月,不知他此时也会如她这般思念着对方。
雪狼目光一直没离她的脸,“他是个什么样的男子?”
青衣想了想,兀然一笑,才道:“他……很无赖,很不要脸,但也很了不起。”
雪狼迷惑,一个男人无赖,不要脸,又怎么还能了不起?
“你很爱他?”
青衣深吸了口气,手轻覆在小腹上,“是的,我很爱他。”
“既然爱他,为什么要离开他?”
青衣‘咦’了一声,转头过来,“你为什么不说是他抛弃了我?”
雪狼摇头,“你这样的女子,是男人都不会舍得抛弃。”
青衣在树杆上翻了个身,朝雪狼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
雪狼往前凑凑。
青衣道:“他失信于我,我就拐走了他的孩子。”
雪狼怔了一下,怒道:“男人岂能失信于女子?”话出了口才回味过青衣后半句话的意思,视线往下挪去,诺诺道:“难道你……”
青衣轻抚了抚肚子,眼角化开一抹幸福的笑意,“他何时履行了承诺,我何时把宝宝还他。”
雪狼眸子闪烁,真是个奇怪的女子,紧接着手在树杆上一拍,飞身下树,脚着了地,忽地又想起什么,重新爬上树杆,一把抱向青衣,青衣下意识地闪避,雪狼急道:“你怀着孩子,不可再爬上跳下。”
青衣微微一笑,不再躲闪,任雪狼抱住她从树上跃下。
雪狼扶了青衣上马,才吹了个响哨,唤来自己的马匹,翻身上马,“回去。”脸上已经没了方才的郁郁之色。
青衣问道:“不难过了?”
雪狼笑道:“你一个女子,都可以做到舍卒保帅,我一个男人自该懂得放手。”
青衣赞许地睨了雪狼一眼,此人以后必有作为。
雪狼带马前向慢行,回头过来朝她道:“我相信那人一定会履行承诺。”
青衣笑而不语,她也相信他会。
永宁宫中,肖华正坐在案后,细看奏折,一阵夜风吹过,火烛忽地一暗,他忙伸手护住火头,火星炸开,烫了手。
木泽急急上前,肖华猛地抬头,“她有消息了?”
木泽心疼道:“皇上,夜深了,该歇息了。”
肖华眼底闪过一抹失望,轻点了头,放下奏折,却不起身离开,转头望着无尽的黑夜,眸色渐渐迷离。
没有她在身边,这天下当真无趣。
何况是这躁动能安的朔月。
良久问道:“雪狼这会也该到地方了。”
木泽道:“雪狼一族如此凶悍,皇上难道不怕他们占了那大好的地方,反而起了他心?”
***
魔界冰月赠送的平安符
255夫人有喜
肖华眸子极深,“雪狼一族不但凶悍,而且极手巧,她们做出的东西在姜国能卖得好价钱。”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将他们留在燕京附近。做出来的东西,可以便利于燕京百姓。”
木泽本是内官,不参与政事,但他以前就是肖华安插在宫里的内线,既然是内线,自然要设法知道各种消息,久而久之,虽然不为官,但许多事却比朝中大臣了解的更透彻。
他能将宫里各种重要消息传给肖华,还能自保,自然是个机灵又识得分寸的。
肖华对着他,不时叹息,如果他不是宫人,委实可以是一个得力的朝臣。
而木泽深知,他只是一个孤儿,没有任何背景,又比不得打天下打出功勋的武臣,如果当真身处朝政,如果一味地无作为,则被人看低。
但有作为,又难免不招人忌恨,他没有让人顾忌的家庭背景,到时暗箭阴刀防不甚防,皇上可以护他一时,难护他一世。
而他现在身在内宫,反而与世无争,倒落得清闲。
肖华笑了笑,“他们做出的东西固然精巧,但终究是奢华品。如果他们将这些奢华品销到他处,别人自然需要用银子或者铜币购买。而雪狼一族临近的几个国家的粮食产量却远不如我们,价钱自然会比我们高。雪狼一族就会拿从他们那边得来的银两和铜币购买我们的粮食。”
木泽听到这里,立刻明白了·“燕国矿产相对贫乏,皇上是想回收银和铜。”银两用于交易,而铜则可以用来打造兵器。
肖华默认,一笑之后却是暗叹了口气,身为人君,就有无数琐事,远不如做平阳侯时来得自在,就连寻找自己的妻子,都得借他人之手·而不能事事自己作为,终究是受限。
木泽见肖华神色黯了下来,知他惦记娘娘,道:“奴才想不明白,娘娘既然不再恼皇上,为什么要让皇上寻不到她?”
肖华幽幽叹息,过了会儿,方道:“因为我失信于她。”
木泽识趣地闭了嘴。
肖华上位以来,每天必做的一件事,就是便服不定点地巡街·查看民情。
朝中大臣或都大臣家眷利用官职权利压榨百姓的,绝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再怎么堵,也不可能完全堵住百姓的嘴,而他亲自出巡,就算有人想有所欺瞒也是不可能的。
肖华对百姓是个仁君,但对坑害百姓,造成社会动荡的权贵人家却向来是心狠手辣,绝不留情。
自他上位以来,死在他铁腕手段下的朝臣以及权贵人家多不胜数。
朝中上下无不战战兢兢·底子干净的大臣暗暗欢喜的同时,越加不敢大意,唯恐惹上是非。
以前有走偏门的·赶紧收手,挣来的黑钱想方设法地往灾区送,以此来把自己刷白。
对这些急于刷白自己的,肖华向来睁只眼,闭只眼,能刷得白,白了不会再黑,他就权当不知。
但如果有吐得不够干净·刷的不够白的·又或者一边刷白自己,一边又想谋些黑财的·他会毫不客气地出手,倾家荡产丢官是小·弄不好性命不保。
这样一来,私下里骂声一片,但绝对没有人敢出来挑事。
更朝换代后常见的动荡,却丝毫不见,反而国泰民安。
僻静的偏院,种着几丛香妃竹,竹下石桌上摆着三个下酒小菜。
夜把玩着青瓷酒杯,遥望着无月的夜空。
苦笑了笑,又是朔月。
青衣离开蛇国的那个朔月,他遥望燕国的方向喝了一夜寡酒……
丹红一双纤纤素手持着酒壳给他把酒斟满,“明日就要离开了么?”
夜轻点了点头,“他比我更适合为人君。你可以回姜国的,为何不回?”
丹红道:“我习惯了这里的清闲,受不了宫里的约束。”
夜道:“现在回去,或许会约束些,但等小十七继了位,自不会约束你。你不必做皇家的棋子,寻个好人家嫁了,安安稳稳地过后半世,岂不好?”
丹红望着他的侧影,道:“你觉得清走了,我还能再嫁他人?”
夜转头看了她一眼,看不出她神色间有任何勉强和矛盾,“清走了很久了,何必耿耿于怀。”
丹红笑笑,“那你为何不纳妃?”
夜转开视线,默默地将杯中酒饮尽,不再言语。
次日,肖华仍只带着木泽在城西集市漫步而行。
看见一个二十来岁,象是痴傻的胖小伙子被几个半大少年围着取笑。
痴儿不服气道:“我前些天就看见皇后娘娘了。”
肖华听见‘皇后,二字,不由得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蓝衫子的少年取笑道:“你在哪儿看见娘娘,难道是你们父子俩进宫杀猪?”
痴儿听不懂少年口中的嘲讽之意,辩道:“我和我爹没进宫杀猪。”
周围少年‘哄,地笑出声。
这一笑,痴儿也听出味道,恼道:“我去给我娘抓药,在药局看见的娘娘。”
蓝衫子少年鄙视道:“你当宫里没大夫吗?皇后娘娘还要巴巴地跑到宫外来抓药?”
木泽听到这里,向肖华低声问道:“奴才去打听一下。”
肖华轻点了点头。
木泽上前,和声和气地向痴儿问道:“这位哥哥,你在哪家药局看见娘娘?”
那些少年见居然还有人来询问痴儿,本想取笑,但见木泽年纪比他们大不了多少,但衣着光鲜,倒不敢造次,好心道:“他是个痴儿,自从见了娘娘游街·瞧着漂亮姑娘都叫娘娘,他说的话信不得。”
痴儿向来是被人看不起的,突然有人叫他哥哥,满心欢喜,听那些少年这般说法,急道:“我确实瞧见的,娘娘好漂亮的,阿呆不会认错。”
木泽不理那些少年,仍对痴儿和声道:“那阿呆告诉我·你是在哪儿看到的娘娘,娘娘当时在做什么?”
痴儿道:“阿呆看见冯大夫正在给娘娘把脉,说‘娘子有喜了,。”
肖华身子一震,忽地想起青衣在蛮人族时反胃欲呕的情形,脸色微变。
木泽吃了一惊,飞快地看了一旁肖华一眼,接着问道:“那后来呢?”
痴儿道:“后来娘娘就起了身,又让冯大夫抓了几副药走了,娘娘走得好快,阿呆拿了药出门·就不见了娘娘。”
木泽忙问道:“哪个冯大夫?”
痴儿道:“和春堂的冯大夫。”
蓝衫少年道:“娘娘和皇上一起巡街的时候,冯大夫也是瞧见的,如果是娘娘,冯大夫岂能认不得?”
痴儿道:“娘娘戴着有面纱的帽子,冯大夫当然看不见。”
少年们又哄地一声笑,有人道:“冯大夫看不见,你却看得见,哄谁呢?”
痴儿道:“娘娘站阿呆旁边,风把娘娘的面纱吹起来了,阿呆当然看得见·冯大夫在抓药,自然是看不见的。”
木泽心想,这痴儿倒不是傻得完·而且说话也还清楚,又问了和春堂在哪里,谢过痴儿,走回肖华身边。
肖华二话不说,向春和堂急走。
到了春和堂,肖华不问别的,只问那日那寻冯大夫把脉的女子抓的什么药。
冯大夫不知面前这位就是燕京第一商肖华,却认出他是平阳侯·也就是现在的新皇·吓得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木泽把他一把拉住·“皇上是微服出访,不想招人眼目·你只管老实回答皇上的问话就好。”
冯大夫哪怕不答,急巴巴地寻了青衣那日抓药的药方,双手捧上。
木泽接过,递给肖华。
肖华扫了一眼,是治内伤的药方。
又问了青衣离开药局的时间。
将药方还给冯大夫,道了声谢,转身离去。
木泽忙追上,低声问道:“皇上为何不问问冯大夫,那姑娘是不是娘娘?”
肖华道:“阿呆说冯大夫不曾看见她的模样,自然不必去问。”
木泽道:“未必是娘娘。”
肖华默然,但心里已经有九分肯定,那姑娘就是青衣。
青衣出城的时间,与拿了凌风的令牌,立刻接楚国公出城所用的时间,差了半个时辰,他之前一直算不出这半个时辰,青衣去做了什么,而冯大夫所说的时间恰好补上了这半个时辰。
那女子不是青衣,还能是谁?
木泽察言观色,“如果真是娘娘,皇上为什么不问问冯大夫把脉的事?”
肖华在京里做了这么久的买卖,自然是认得冯大夫的,冯夫大最擅长的就是妇人病,岂能连有没有孩子都诊错?
痴儿说的错,不会有人相信,但冯大夫说出的话,就不会有人不相信。
如果他问得多了,冯大夫难免起疑,他起了疑,再加上痴儿说的话,青衣怀着孩子漂落民间的事,就会被传开。
那样的话,就免不了会被‘有心人,利用。
青衣的处境就会危险。
回宫后,立刻传来影子,让他立刻从暗中加派人手,地毯式地搜寻青衣的下落,一定要抢在他们之前知道青衣的下落。
一对父女的下落难寻,但一个孕妇带着父亲的下落就好寻许多。
做好这一切,闲静下来,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环,套在指间把玩,心尖微微刺痛,眼渐渐湿润,不知他们在九重天的孩子如何了。
256不肯出世的宝宝(一)
雪狼回去后,执意不肯娶骨打为妻。
所有人都以为长老会带着人马离开,不料长老出人意料地留了下来。
而骨打也没有因为未婚先孕而有所收敛,照样我行我素。
骨打虽然并不爱雪狼,但雪狼向青衣求婚,却拒绝娶她,仍让她觉得很伤面子,每每遇见青衣自然难有好脸色。
反倒是青衣总是一笑而过。
青衣指点雪狼的事在雪狼族传开,雪狼族的年轻男女们总会抽闲寻青衣指点,再加上楚国公编出的草鞋极受族中老人喜爱。
一来二往,青衣父女与雪狼族中的人相处得极为融洽。
这片草原表面上极为平静,但青衣却总隐隐觉得附近林子里透着一般阴煞之气。
转眼五个月过去。
这日,青衣在雪狼兄妹的陪同下,赶着羊儿在林子边吃草。
雪狼带着狗去打野兔,阿依去了追跑远的一群羊。
此时的青衣,穿着雪狼族的服饰,戴着遮阳的阔边帽,腹部滚圆,手中抓着赶羊的长鞭,如果不揭开压得极低的阔边帽,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体态珠圆的雪族女子会是燕后青衣。
青衣一个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手枕在脑后,阔沿帽盖在脸上,偏着头,从帽缝中凝视着前两百步外的那片黑林子。
半晌,半眯起眼,眼里浮起一抹寒意,林子里果然有人。
她随雪狼族在这里住了五个月,可是那些林子里的人·却从来不曾露过面,隐藏得如此之深的人,必定有所图谋。
阿依赶了走远的羊儿回来,翻身下马,欢悦地奔到青衣身边躺了下来。
青衣收回视线,手轻轻覆上高高隆起的腹部,如果不是为了腹中孩子,她定会入林一探。
阿依趴在草地上,轻摸了摸青衣硬邦邦的肚子·托腮看她,“给孩子起好名字没有?”
青衣眯眼看着天上飘浮的云,“叫莫忘。”
阿依摸着青衣的手停住,“你是不想忘了孩子他爹?”
青衣勾了嘴角微微一笑,道:“我是想宝宝长大了,别娶了媳妇忘了娘。”
阿依笑啐了她一口,“鬼才信你。”也翻身平躺下去。
没一会儿功夫,雪狼提着一串野兔子过来,青衣和阿依翻身坐起。
雪狼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在她们面前蹲下身,望了望前头那片林子,低声道:“那林子里,似乎有些不对劲,你们先回去,我去看看。”他怕林子里头当真藏了什么,被他打草惊蛇,窜出来伤了青衣和阿依。
阿依吃了一惊,紧张地抓住哥哥,飞快往林子方向望去·“十一,你赶着羊儿回去,我和哥哥一起去。”
青衣睨了一眼雪狼·雪狼果然是个外粗内细的人,林子里的人藏得极好,居然也被他看出了蹊跷,戴上阔沿帽,道:“还是不去的好。”
雪狼看向青衣,“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我虽然不知林子里是什么人,但可以肯定那些人训练有素。如果他们对我们没有敌意,最好暂时不要去招惹他们。”青衣想到了夜藏在万雷山的暗卫·夜训教出来的人虽然手段狠辣·下手绝不留情,但绝无这般满是邪气的阴煞之气。
“你怎么知道?”雪狼惊诧地睁大了眼。
青衣扬了扬眉·“你跟我学了这许多招式,难道就没感知我过去是做什么的?”
雪狼飞快地瞟了青衣一眼·坦然道:“象杀手。”只有杀手才会如此招招杀招。
青衣笑了笑,“虽然我不知里头那些人是哪路人马,但很可能是我的同行。”越是高级的杀手,越不会轻易出手,自然不会显露身形,招惹附近居民,所以只要雪狼一族不是他们的目标,就不会与雪狼一族产生冲突。
雪狼族的存在反而可以成为他们的掩护。
但如果别人去招惹了他们,他们会毫不留情地出手。
雪狼去查探他们,无疑是自寻死路,同时也给族人带来无妄之灾。
阿依听了,俏脸微微发白,“我们要怎么办?”
青衣淡道:“当他们不存在,让族人远离这片林子。”
雪狼眼里的惊讶变成了了然,不错,在不知对方根底之前,井水不犯河水是最明智的选择。
春去秋来,骨打的孩子如期出世,而青衣腹中孩子却迟迟没有反
照着雪狼族的习俗,有人生孩子,全族的女子都要去探望祝福。
青衣虽然不是雪狼族的人,无需理会他们的习俗,但阿依前来相邀,青衣也不好过于生硬,只好随阿依一同前去探望。
到了骨打那里,帐篷里已经挤满了人。
骨打的孩子虽然是私生子,但这会儿挤在屋里的妇人,几乎都是长老一方的家眷。
免不了七嘴八舌地奉承。这说孩子长得俊,那个说孩子长得威风,日后定是有大作的。
骨打长得高大,生下的孩子个头也是极大。骨打怀抱着孩子,目光在青衣略她生产前小了一圈的肚子,鄙视道:“你这肚子也不见长,难道不成是胎死腹中?”
这话恶毒了。
青衣一双美目瞬间冷了下来,按下要上前指责骨打的阿依,笑笑道:“胎死腹中的事不稀奇,但小孩子夭折的事却更为常见,你管人家是否胎死腹中的时间,倒不如看好自己的孩子。”
此话一出,骨打的三姑六婆,齐刷刷地站向前,气愤地瞪向青
骨打脸色一变,犯地抱紧怀中孩子,“你想做什么?”
青衣在孩子小脸上摸了一把·“你能对一个孩子做什么?”
骨打却哪里肯信,吓得魂飞魄散,忙低头仔细查看被青衣摸过的孩子脸,虽然看不出什么不妥,但仍不能安心。
青衣无视骨打的脸色,拉了阿依出去。
阿依怒道:“骨打太恶毒了,我告诉哥哥去。”
青衣将阿依拉住,“不过是女人间斗两句嘴,你寻到你哥哥·又能如何?”青衣想着骨打恐惧的神色,莞尔一笑,就她摸孩子的那一把,足够骨打担心害怕一阵子。
回头,就看见骨打连月子都顾不上,抱着孩子跑出帐篷,朝着族中大夫的住处飞奔而去。
恰好这时,天上一道惊雷炸开,吓得骨打怀中孩子猛地一抽。
紧接着斗大的冷雨泼头而下,将骨打淋得一身透涅。
阿依瞧见·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活该她这下要落下病根。”
青衣只当不曾听见,朝自己住处而去,刚到门口小腹猛地一紧痛。
怔了一下,抓紧阿依的手,“阿依……我肚子痛······”这些日子青衣没少听妇人们说起生孩子[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的事,加上女人的直觉,隐隐感觉这痛就是生产之前的阵痛。
骨打刚打过孩子,阿依也是知道些的·忙扶了青衣进去躺下,“你别怕,我这就去寻稳婆。”
都说女人生一次孩子·就是在生死关过一遭。
青衣在生死门滚打过来,对生死看得极淡,但这会儿,竟真的突然害怕了,害怕自己过不了这一个坎。
开始有些后悔,后悔忍着没给肖华送一个信。
紧紧抓着阿依的手不敢放。
阿依拍着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们有最好的稳婆。”
隔壁楚国公眼睛不好了,但耳朵却更好·听见动静·赶了过来,“是要生了吗?”
阿依道:“好象是·我正要去寻稳婆。”
楚国公忙快步奔到铺边,握了青衣另一只手·“别怕,有爹陪
又一阵紧痛化开,青衣深吸了口气,忍了痛,放开阿依的手,等阿依跑走,反握了父亲的手道:“爹,如果女儿过不了这一关,将孩子送交给……”
楚国公打断她的话,道:“胡说什么,我的女儿岂能是这般懦弱的。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不无担心,青衣肚子里的孩子足足晚了一个月生产。
青衣大口地呼吸等着那痛过去,咬了咬牙,让自己冷静。
小蛟儿从锦囊里爬出来,紧贴着青衣小腹,一本正经地听了一阵。
大宝奇怪道:“这小家伙不是害怕娘亲待他不好,死活不肯出来么,怎么想通了?”
二宝也迷茫摇头,“他明明说要在里头呆到回九重天的。”
青衣一把将小蛟儿攥在手中,“你们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蛟儿两颗小脑袋一同垂下,不敢看青衣的眼。
青衣将小蛟儿提高些,能看清它们的神情,“你们可以莫忘交流?”
小蛟儿被她盯得浑身发麻,只得点头承认。
青衣呼出口气,“小家伙为什么不肯出来?”
大宝闷着头不出声,二宝拱了拱大宝,示意大宝回答,大宝装傻,二宝无奈,只得道:“他说:娘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不要他和爹爹了。现在娘亲又不要爹爹了,一定会不要他的。他害怕被娘亲丢弃,所以不愿出来。”
有小兔仙托梦在仙,青衣不会怀疑自己现在怀着的孩子,很可能是自己与肖华前世孩子的转世。
所以听了二宝的话,愣了,心里一阵酸楚。
她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丢弃孩子,但仍感觉到深深地自责。
257不肯出世的宝宝(二)
然自从刚才那一下疼痛后,青衣又不再有任何反应。
如果这孩子存了回九重天的心,当真不肯出来,等胎死腹中,就可以结束这一世,返回九重天。
青衣阵阵慌乱,如果肖狐狸这时候在她身边,这孩子也不会有那些消沉地想法。
轻咬了咬唇,头一回后悔不给肖华留下任何一点寻找他们的线索。
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心里柔声道:“小东西,并非娘不要你,而是我喝了忘川水,当真不记得过去的事,既然兔仙送了你来与为娘团聚,那就是让娘好好弥补之前的过错,让我有机会好好地待你。”
话落,也不知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听见了她的心声,方才那陌生而又熟悉的痛再次传来,痛一阵,松一阵,然那痛却是越来越紧。
青衣本是极能忍痛的人,腹部一阵紧过一阵的阵痛却让她心神难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下。
楚国公担心地频频奔到门边张望,口中不住嘟囔,“这稳婆怎么还不来。”
一道蓝白电光刺破夜空,在帐篷外落下,门边一棵大树被雷电劈成两半,楚国公惊得急退开来,震耳的雷声滚过,片刻间,落下倾盆大雨。
楚国公怔看着门外被雷劈开的树杆,脸上神色难变。
就在这时,阿依冒雨奔来,一把揭开门帘,楚国公急迎上去,见只得阿依一个人·身后没有稳婆跟着,挑起帘子,看向门外。
门外风雨交加,雪狼正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
楚国公迷惑问道:“稳婆呢?”这时候稳婆不来,来个大男人做什
阿依焦急道:“有官兵突袭,我们必须暂时离开这时。”
青衣怔了一下,这地方是肖华亲自划出来的地方,怎么可能官兵袭击?忍着痛,撑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阿依道:“据探子说·不知谁杀了巡游的陈皇,杀后是朝着这个方向逃走的。陈太子带了大队官兵追赶过来,见着村落就盘查,查不出就整个村子的杀。眼见就要杀到我们这边来了,哥哥说我们有太多的妇孺,如果硬拼的话,难保周全,只能暂时避一避,等明日天亮,再派人查探。所以·我们现在必须离开。”
楚国公飞快地看了马上要生孩子的女儿一眼,急道:“可是我女儿马上要生了。”
阿依也是为难,道:“我们先上车,稳婆马上会过来。”
雪狼听见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再不敢耽搁,在门外说了声,“得罪了。”揭帘进来,看向痛得脸色煞白的青衣,“还能走吗?”
“可以。”青衣忍痛起身,阿依上前扶住·不料,青衣这一动,竟破了羊水·青衣心里一‘咯噔,,不敢再乱动。
阿依急问道:“怎么了?”
青衣苦笑,难道自己真和这孩子无缘?
雪狼见青衣神色有异,外头族人赶来催促,说陈太子离这里只有半柱香的路程,如果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
雪狼无奈,大步上前·将青衣打横抱起送上外头马车·一言不发,转身急走。
阿依跳上车辕·等楚国公坐上车,便一抖马缰·向族人的车队赶去,没走几步,但见雪狼拖拽了个婆子过来,阿依定眼一看,竟是稳婆,忙把马拉住。
雪狼将稳婆往车上一塞,“你赶紧给她接生。”
稳婆不肯上车,“这车上什么都没有,怎么生?”
雪狼将她提上马上车,叫道:“我管你怎么生,只要孩子平安生下来就好。对了……大人也不有事。”
稳婆苦了脸,“阿狼,你这不是在为难杨婆婆吗?”什么东西都没有,又是个过期一个月不发作的产妇,还得母子平安,开玩笑?
“杨婆婆,我真没时间为难你,不管怎么样,人交给你了,等到了安全`地方,我得看见十一好好地。”雪狼一推阿依,“赶紧走。”
阿依听说这次陈太子带的人马足有二万多人,而他们族人,老少加起来,不过千来人,而他们又全无防备,这仗根本不能打,只能尽快离开,不被陈太子的人追上,等天亮后查明情况再做打算。
杨婆婆望向缩坐在车厢一角的青衣,为难得直绞手指。
青衣笑笑,“杨婆婆不必害怕,生死有命,无论如何都与杨婆婆没有关系。”
杨婆婆见青衣到了这时候,不但不象其他女子一样吓得哭哭啼啼,反而安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十一姑娘,你这是摊上的什么命啊,这女人生孩子,就是好好地都是在鬼门关过一回。你偏偏在这时候,这么个环境。”
青衣笑了,心头却是苦涩难咽,或许是上天在惩罚她上一世抛弃自己孩子。
虽然什么东西都没有,但杨婆婆终究是族里最有经验的产婆,细问了衣当前的情况,得知青衣已经破了羊水,脸色更是难看地不是一般二般。
风雨越来越大,惯于迁移跋涉的雪狼一族也感觉十分艰难。
然也好在有这卷天盖地的风雨做掩饰,陈太子的人马竟没发现这支逃离的车队。
青衣知道,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地方可去,就是离这片草原最近的白燕州。
肖华划分给雪狼族的土地,与姜国和陈国以及吴国相接。
这地方可以吸收四个国家的文化,同时可以与四个国家交易,是极容易发展的地方。
谁也不会料到,竟会发生刺陈的事,而且会让雪狼一族受到牵连。
白燕州是姜国边界的城池,姜与燕国关系交好,只要能进入白燕州。
陈太子一怒之下,屠杀了几国交界的游牧村落,足以激怒各国国君,但他拿着捉弄刺客的借口,各国如果顾忌与陈国的关系,倒也不会为了几个游牧村落反目。
但白燕州是正儿八经的城池,如果陈太子攻打白燕州,就是明着向姜国挑战,同时也是向燕国挑战。
陈太子再怎么狂妄,也不敢公然攻打白燕州,同时与燕姜二国为
雪狼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地前往白燕州求救,白燕州回话说,他们开着城门等雪狼族的老少进城。
然这老老少少千余人,这鬼天气赶这一路,却也是极为艰辛。
一阵狂风吹来,掀起车顶,竟连着靠着车壁而坐的杨婆婆一起抛落下车。
青衣强忍腹痛,凤雪绫飞出,卷住杨婆婆,将她拉拽回车上。
杨婆婆虽然免了滚落车底,被后头车马辗死之灾,但仍是被沉重的车顶压断手臂。
青衣经过这一系列的剧烈运动,腹间更是一阵阵地抽紧。
杨婆婆见青衣如此,知道她马上就要生了,然而她手臂裂,痛得差点昏过去,再不能亲手帮青衣接生,只能忍着臂痛,教青衣吸气用
楚国公眼睛不好,无法赶车,听见身后动静,只有干着急的份。
阿依要驾驶马车,不能离开车辕,急得频频回头,“十一,你撑住啊,一定要撑住。
青衣腹部下坠的疼痛拉扯着每一根神经,连呼吸间都痛不可遏,紧紧抠住车沿的手指节白得发青。
车顶被抛飞,青衣早被冰冷的雨水淋得透湿,面颊上早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青衣大口地呼吸,那痛却久久不休,她深吸了口气,眼前的雨却越来越看不清,昏昏沉沉,听见杨婆婆叫道:“十一,你可不能睡啊,睡过去可就醒不来了。”
阿依回头看见,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任何那些声音却越来越远,远得渐渐听不完,只隐约听见父亲带着哭声喊道:“青衣,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叫为父怎么活,叫肖华怎么活?”
她强撑了撑,意识仍不受控制地渐渐失去,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突然间却记忆的深处却有一线清明,清明得让她想到了起死回
清晰地看见自己穿着一身青衣,将怀中的熟睡的孩儿放进一旁的摇篮,摆布好饭菜,撑了头望着桌上烛台发呆。
也不知等了多久,披着一身风霜的应龙推门进屋。
他浓如描绘的眉眼袭着团寒意。
当他看见桌上丰盛的菜肴,意外地望向在桌边撑头打盹的她,薄唇微微一抿,再看向她身边的摇篮。
轻手轻脚地上前,俯下身,长指轻轻抚过儿子熟睡的可爱小脸,再看向坐在桌边的她时,眸子里的寒意渐渐褪去。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她抱起,正欲送上一旁床榻,她却醒了过来,睁开蒙蒙睡眼,看清眼前俊逸的面庞,柔声道:“你回来了。”
他手臂一僵,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将她放下。
她嘴角的笑分明有一丝涩意,却象没事一般,去端桌上菜肴,“都凉了,我去热一热。”
“不必了,我吃过了。”他伸手过来拦,手碰到她的手,慌忙回缩。
她反手抓住他回缩的手,“你截杀妖蛇巳是子时,从天台山回来,以你的脚程,就算片刻不停,也得大半个时辰,而这时恰好半个时辰,你能在哪里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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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因果(一)
以前他外出杀了敌,便会急急回赶,丝毫不在外耽搁。
每当这时,她总会在家做好饭菜等他归来。
今天明知他未必会再吃她做下的饭菜,却仍是备下了。
他对她心存怨恨,却仍毫不耽搁的回来,让她感觉意外,同时又在意料之中。
应龙视线落在青衣的手上,青衣放开他的手,端起凉了的菜肴,“我去热热。”
应龙望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眸子微涩,这时小龙儿醒来,睁开一双乌亮的眼,转头过来,瞧见风尘朴朴的父亲,‘咯咯’一笑,蹬着肉乎乎的小胖脚,手舞足蹈地要他抱。
应龙眸子里凝着的寒冰慢慢融化。
上前将小龙儿抱起,怀中肉肉的小身子,柔软无助,他冷硬的心刹时间软了下去,顾不上满面的风尘,凑上前去在小儿龙圆嘟嘟的可爱面颊上亲了亲。
小龙儿吡了嘴呵呵地笑出声,搂了他的脖子,去啃他的脸。
压在他心里,令他透不过气的郁积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地怜爱。
没一会儿功夫,青衣转来,重新摆布好热腾腾的菜肴,尽是他喜爱的,就如同过去。
青衣默默将身边酒杯斟满,将他怀里的小龙儿接了过去,抱在怀里低声地哄着。
他睨了她良久,最终是坐了下来,端起面前青瓷杯。
他平时并不好酒,但血战之后却总会喝上一些,他酒量极好,极少会醉,那一晚却醉了。
青衣将熟睡的小龙儿放回摇篮,扶起醉趴在桌边的夫君,送他上榻,坐在榻边,静静地凝视着这个她爱极的男人。
他眉眼如同浓墨描绘出来。而微抿的唇颜色却是极淡,淡得让人心疼,俊逸的面庞比她上回见着,又消瘦了许多,心里不由得一阵苦涩。
他是极难醉的人,如果不是压抑得紧了,如何能只喝这些就醉成这般。
伸了手想去抚摸他墨染般的眉,刚刚触到那细滑柔顺的毛发。却象被烫了手一般回缩。
他浓密的长睫一颤,睁了开来,醉眼朦胧中看见眼前的白皙小手,一把抓住。“你为何回来?”声音嘶哑沉痛。
青衣不答。
他兀然一笑,“你是怕我去杀了你的新夫君?”
青衣默然,半晌才道:“我没能嫁他。”
他嘴角浮上一丝讥诮,“是啊,是我搅和了你的大好婚事。”
青衣轻咬了咬唇,突然俯下身,将他抱紧。
他身子一僵,伸手要推,他握着她单薄肩膀的手停住。她身子本就娇弱,这会儿越发的单薄,怜惜之意油然而生,然想到她的绝情,想到她不顾他们夫妻之情,披上他人为她备下的嫁衣,即便是再多的鲜血也没有那红刺眼。怒意陡然而生,手上使力。
青衣将他抱得更紧,不容他将她推开,在他耳边轻声道:“随你怎么恼,我不会再离开。”
他欲推开她的手停住,侧脸向她看去,她柔软的唇瓣滑过他的面颊,在他唇上轻轻一咬。覆了下来,满口的幽香。
她吮着他的唇角,低道:“我对不住你,你自然恼我,但我真不会再离开你和诺诺。”
他握着她肩膀的手蓦地滑下,环过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双目微微发红,“世间怎么能有你这样狠心的女人?你娘生你固然亲,但与你自小就相依为命的我就不亲?你不舍得那些八杆子打不到一处的亲亲威威,就舍得我们亲亲血脉诺诺?”
青衣垂眼,无法,也不愿回辩,只是将他紧紧搂着。
她知他心高气傲,知他无忌天地,当真怒了,能不顾一切。
他能逆天,但她岂能让他逆天而行,激怒众神。
她不敢告诉他,她是母亲与黄帝的私生女,而玉帝太子不知从何处得知。
如果她不从玉帝太子,玉帝太子将这事捅了出去,玉帝和黄帝一但知道,势必杀他们母女遮丑。
他再是勇猛,岂能敌得过玉帝和黄帝联手。
再说他的父君又岂能容他因为她,同时与黄帝和玉帝为敌?
如果他执意护她,天地间再难有他容身之处。
要想让他脱身,只能与他彻底刮去任何关系。
她的沉默让他越加着恼,挑开她的衣襟,握住她一边细腻如脂的娇乳,微一用力,她痛得一往后一缩,却被他牢牢摁住,单手熟练得褪了她身上衣物,生生地挤了进去,抵着她不动。
他看过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望进她的眼,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下去,轻吻向她的眼,顺着鼻梁下移,覆上她的唇。
这是她结发的妻子,却背弃她,投入他人怀抱的女人,她伤他至深,他却放不开她。
酒意上冲,他头昏脑涨,欲望却越加高涨,难以忍耐,略略撑起身,缓缓而动。
心里只有一个想念,她说:她不再离开他。
直到天边响起鸡啼,他等那淋漓尽致的快意褪去,才疲惫地趴俯在她身上,她身上早已经湿汗淋淋,疲软得连一根手指也不肯动弹。
不管再累,她也是爱极在他身下承欢的,这是他们离心后,第一次这样毫无保留地向她索取和给予。
转头看他,才发现,原来他竟一直睁着眼看着她。
他们夫妻已经有了诺诺,她却没来由得脸上微微一热,想着这一夜的极尽缠绵,羞涩地垂下眼睑。
他蓦地收紧手臂,将她完全被压覆在自己身下,唇几乎贴上她的唇,她能感觉到他彻底释放后急促炙热的呼吸。
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摸自己汗湿的面庞,“我脸上有什么么?”
他不答反问:“你说的可当真?”
她长睫轻轻一颤,“嗯”了一声。
她之前毫无抵触和保留的纠绵让他再无他想,唇覆上来,吻住她,是以往的温柔。
他信了她。
绵长的温存,他终于满足地揽着他闭上了眼。
这次除妖十当棘手,他花了三天三夜才将其打散魂魄,再不能为害,快马加鞭地回来,又是一夜淋漓尽致的欢爱,耗尽了所有力气,他真的累了。
青衣眼角余光扫过他搁在一旁的阔剑,搂住他的脖子,“你的法器毁了,如果玉帝太子寻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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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里离雅安芦县直径距离相当近(不知有没有一百公里。)所以芦县地震,我们这里震荡也很厉害,住我们楼上的朋友被晃得站不住脚,昨天到外面躲了一天的余震,晚上快九点才回家,因为地震,大多人都在外面躲难,很吵,宝宝无法睡觉,一天下来,十分辛苦。
回来后,本来想再码一章的,给宝宝喂奶洗澡,折腾到十点后,实在累得心力疲惫,最终没能更上。
先更一些,如果今天余震不厉害,不用出去的话,会接着码的。
259因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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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今天前面已经更了一章,别看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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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龙揽着她冷笑,慵懒地揽着她翻转平躺,将她俯在他裸壮的胸脯上,一手轻抚她后背湿淋淋的细腻肌肤,一手抓过阔剑,手腕转动,结实的手臂上的肌肉有力地鼓起,锋利的剑刃在头顶劈开一道寒光。
她是从小就与他的这把阔剑为伴的,但这时仍感觉到森森寒意,呼吸不由地一窒。
他手臂一沉,剑身直没进他身侧床板,凛凛霸气透骨而出,“我的剑虽然被毁,但灵根没断,他来了,我照样让他有来无回。再说,就算这剑灵根真的断了,他又难奈得我何?我就是赤手空拳对付他,谁生谁死,也不能过早下结论。”
青衣不放心问道:“这剑,都那般了,灵根还能在?”
玉帝太子得了这把阔剑的毁坏之法,下手可是没有丝毫留情。
他突然听见穿外一阵风起,浓墨不经意地轻轻一蹙,“灵根哪能这么容易被毁,除非……”
她瞧见他眼底一抹若有若无的寒意闪过。
“除非什么?”
“除非在我这剑重铸之时,以我致亲之血魂生祭。”
青衣的心陡然一冷,俯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长睫覆下,眼里的柔情一点一点地褪了个干净,化成一抹绝望。
等他沉沉睡去,青衣悄然起身,望着他熟睡的俊颜,苦涩一笑。
他终究是再不会信她,他们终究再也回不到过去。
穿衣出门,到了外头,走向站在桂花树下的童佬。
童佬是母亲的外婆,她的太佬佬。
“想必太佬佬已经听见。”
童佬点头,“你要怎么办?”
青衣淡道:“我能如何?”他至亲之人除了天君。就只有她和诺诺。
童佬对她的态度极为不满,耐着性子道:“青衣,等你和玉帝太子结了百年之好,会再有孩子。”
青衣诧异地望向前面慈颜和面的老人,“这话太婆婆也说的出口?”
童佬老脸微红,有些挂不住,道:“不过是舍一个孽子,保得你母亲和你的一世太平……”
青衣冷道:“太婆婆何不说是保得太婆婆在九重天的颜面和地位?”
母亲一族依附着玉帝。母亲与玉帝的关系,站在众神仙之上,童佬以及族中众人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光环,也享受惯了众仙的巴结奉承。
如果她不嫁玉帝太子。玉帝太子把母样的丑闻扬了出去,他们自然会受到牵连,不但会失去这一切高高在上的地位,更会引来玉帝的愤怒,到时会招惹来什么下场,就不得而知。
所以牺牲一个本不该有的孩子,换得以前的太平荣光,再值得不过。
但被青衣揭去伪善,直言责问。仍搁不下这老脸,恼怒成羞,“难道你想出尔反尔,不管你娘生死?”
青衣背转身,冰冷道:“自我出世,谁又来管了我的生死?”
童佬哽住,气得老脸涨红。指了她,声音打颤道:“你……你……你娘不要脸,生下的女儿,也是这么要脸。”
青衣冷笑了一笑,连头也不回,向来路走回。
回到里屋,见夫君已经坐起,一手撑在膝盖上支着下颚。似笑非笑地睨着她,陡然一惊,急忙上前,“怎么就醒了?”
应龙双眼不离她,“你去了哪里?”声音是欢爱后沙哑。
青衣回到床边,“出去透了口气。”
他将她搂入怀中。不再问什么,望向门外方向,如墨的眸子没有一丝毫光亮。
青衣忐忑,不知他是否察觉什么,被他抱在怀里,不敢转头去看他此时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听他道:“就要天光了,睡吧。”
她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
接下来几日,他和以往一样带了琴,抱了诺诺到湖边,她弹琴,他舞剑,日子既过得平淡,又充实,然到了晚上,他却是将她揽在怀里,一晚也不肯空闲地索要,在她神智迷糊之际,贴在她耳边道:“再给我生个孩儿,如何?”
她身子猛地一僵,抱着他一动不动。
他象是没有察觉她的异样,抚摸着她敏感的身体,又开始准备下一轮的缠绵。
而她再是承受不了他的频繁索要,仍是与他抵死地缠绵,只恨不得能将自己融进他的身体,生生世世地与他胶在一起,无论是身还是心。
七日后,是他重铸战剑的日子。
这天,他将小龙儿从小兔仙手上接下来,绑在背上,才走进铸剑室,沉声道:“诺诺,你以后也是要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要杀敌,少不得要一把好剑。今天爹就让你看看,怎么铸一把好剑。”
青衣提了茶水进来,看了看他背上的小龙儿,眸子涩黯,他终究是听见了她和太婆婆说的话。
那夜,他听见外头异动,就知道了有不速之客来访,那些话,他是有故意说给他人听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还存着一丝希望,希望外头来客与青衣无关。
然青衣起身,将他心里的那点希望击得灰飞烟灭,青衣与太婆婆的那席话,更让他刚暖的心,重新坠入冰窖。
好在青衣并未答应她那太婆婆。
否则他真会一剑杀了那老太婆。
他从来不会怀疑青衣会伤自己的孩儿,但他得防,防那些心术不正的人,所以才将诺诺接到身边。
残剑重铸,剑中残余的灵根会重新激发,虽然不能再如过去一般,却强过如今残剑之威千千万。
七七四十九日,眼见战剑将到出炉的关键时刻,外头传来玉帝太子的冷笑声,“你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徒劳。”
应龙幽眸一沉,冰冷一片,转头看了一旁煮茶的青衣一眼,一言不发地出去。
童佬得了彻底毁他战剑之法,不会没有作为,玉帝太子必然会来。
现在诺诺在他背上,他没有可以什么可以害怕的。
他只希望青衣当真没有骗他,当真再也不会离开他和诺诺,再不会随外头那人离开。
青衣迎视着他的眼,出奇的冷静,轻声道:“茶还有一刻钟就好。”
他轻点了点头,“我不会等茶凉。”v
260因果(三)三更
(三更完成,姑娘看了别忘投票,也别忘了今天前面更妁两章。)
青衣垂眼专心煮自己的茶,“如果你被他杀了,这茶可真要搁得凉了。”
应龙傲然一笑,“茶斟好等我。”
青衣默然,直到他出了铸剑室,才抬起头来,清亮眼被决然地痛楚生生地划开。
她井井有条地煮水,辗茶。
做好这一切,望望铸剑炉,流光回转再有片刻便是剑成出炉之际。
再望窗外,应龙仗着绝好的身法处处抢快攻击玉帝太子,占着上风。
但玉帝太子手拿神器,虽然暂时被应龙的诡异身法击退,但他要想击毙玉帝太子,定会被玉帝太子的神器反噬,而他的剑又被毁去,没有可以抵抗玉帝玉子的神器最后的能量释放,也难逃一死。
青衣轻抿了唇,他存着与玉帝太子一败俱伤的念头。
他根本没打算,再饮她的茶。
青衣看到这里,平静得心无波澜,提起茶壶,如同他就在身边,仔细地斟好茶,漫步踱到炉边,见炉里剑光冲天,而应龙一招杀招向玉帝太子直劈出去。
忽地唤了一声,“萧郎。”纵身向铸剑炉纵去。
刹时间,猩红的火光扯破了漆黑的夜空,也炙痛了青衣赤红的眼。
浓烟夹杂着浓稠的焦臭熏得她几乎窒息过去。
青衣知道,她魂飞魄散后其中六魂被剑气所吸,化作这柄战剑的剑灵,而另一魂将化在八荒之中。
应龙听见叫唤,回头,只见银亮的剑光冲出铸剑室,直指九重天。
刹时愣住,玉帝太子一掌拍向他胸口,他也不知闪避,那一掌重重在击在他胸口上将他拍飞出去。
他跌落在地,反而回过神来,不等玉帝太子再次攻来,就地一滚,跃身而起,顾不上胸口的痛,飞跃回铸剑室。
看见已经被万年炉火吞噬的青衣,脑子‘嗡,地一下,翻身进炉,只焚得皮焦肉烂却只抓住她最后的一脉残魂。
火光中,青衣看见那张极俊雅致的清峻面庞,是让她爱极又恨极的男人,他好看而薄凉的唇边浮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望着她散魂中最后的身影,怒极反笑。
青衣含笑看他,唇角却浮现出一抹畅地意的笑。
耳边传来他淡淡的冷清噪声,‘青衣,这就是你想要的?‘
青衣微仰着头,看着那张让她无法割舍脸庞,‘是。‘
紧随他进来的玉帝太子看着铸剑炉中的二人怔了。
另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进来,却是青衣的母亲月娘,月娘被眼前的一暮惊得呆了哆嗦着唇,“青衣……”
应龙兀然一笑,一指身后玉帝太子,“你宁肯死,也要阻我杀他?”
青衣看定他,“是。”
他手攥成拳,恨得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宽恕你的无情。‘
青衣咬紧牙好痛,身上皮开肉裂无处不痛。
此痛却不及她心里的痛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萧华我无需你宽恕,你会知道什么是后悔,会生生世世地痛苦,永世不得快活,‘
他若无其事地瞧着她,半晌轻道:‘你执意如此,随你去吧。‘他优雅脱俗的身影在火光中消失。
随你去吧……
随你去吧……
青衣展开双臂,疯狂地笑了起来,‘你一定会痛苦终身,一会定,一定会…···‘
他只要想‘青衣,二字,就会痛苦,她敢对天发誓,他会为欺她,而后悔。
两行泪夺眶而出,还没来得及滑落脸庞就被火焰烤为灰烬。
青衣耗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慢慢地阖上眼,一袭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袍角飘入眼角。
她想再看真些,眼皮却再不能抬起一丝一毫,嘴角的嘲讽笑意渐渐隐去,只剩下一抹刺心的痛楚和苦涩。
玉帝太子回神过来,意识到自己失去了什么,怒极攻心,看着从铸剑炉中迈步出来的应龙。
应龙被万年炉火焚得只剩下一口残喘气息,好象只一掌,就能将他拍散。
玉帝太子怒到极点,举起神器向应龙砸去。
不料,在他看来,只要轻轻一磕,就会被他打得散去的应龙,突然间一手紧攥那缕残魂,一手抓住炉中剑柄,炉中铸剑就在这一刻剑成出炉。
围绕在剑身上的红光化成一条龙影游绕在剑刃上,一声龙吟自剑上呼啸传开。
战剑横过眉心,竟将玉帝太子的神器生生劈开,龙纹剑当生生地将玉帝太子劈成两半,鲜血飞溅,染红了他半边面庞,如同鬼刹。
他跳进万年炉火,已经焚得只剩一口残气,再生劈了玉帝太子,也耗尽了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战剑‘当,地一声落地,身体不受控制地仰面倒下。
应龙紧攥在掌中的那脉残魂,虽然不能思考,却记录下了后来发生
望着女儿活活被炉火焚得魂飞魄散的月娘回过神来,疯了般冲向倒地的应龙,拾起玉帝太子跌落一边的神器,就要向应龙胸口砸下,神器带着玉帝太子最后的恨念,砸在应龙胸口,定会让他也魂飞魄散。
“我侄儿生死,由不得夫人做主。”一只手伸来,压去她手中法器。
月娘抬头,瑞气腾腾中夺了她手中法器的却是跺跺脚,也能让九重天震上一震的紫微大帝,他身边站着面色难看得不是一般二般的天君。
紧接着又是一团瑞光跌跌撞撞地滚下,直扑向被应龙劈成两半的玉帝太子,正是月娘的丈夫玉帝。
如果被劈死的是应龙,那么今天理亏的就是玉帝太子,可是死的却是玉帝太子,虽然上门挑事的是玉帝太子,但在照着老一辈的看法,小辈斗殴,虽然不该但绝不能伤及对方性命。
所以应龙有理也变得没理了,天君和紫薇也只能由着玉帝带着奄奄一息的应龙离开。
而紫薇大帝和天君只有跟着去,看上天如何评判萧华,他们能做的,只是选一个择中的办法,令玉帝消气的同时设法保得萧华性命。
青衣看到这里,迷糊的神智渐渐清明,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的脸,身上湿得透了,被风一吹冷得打了个寒战,猛地睁开眼,醒了过来。
谢谢姑娘们的打赏哦。
261永生
听见父亲和阿依一声声地急唤着她的名字。
腹间的痛再次袭来,听见稳婆道:“十一姑娘,快用力,再不用力,孩子会憋死在里头了。”
“诺诺。”青衣惨白着脸,双手紧紧抓住身后车沿,咬紧牙关,沉着气一下一下地用力。
她和肖华的前世今生的账,可以慢慢地算,但孩子无辜,如果真让他就这么离世,她真妄为人母。
上一世,她对孩儿有愧,这一世不能再愧对他。
攥紧车沿的手紧了又紧,连续的棱角硌迸手掌,却浑然感觉不到痛。
这时的雨越发的紧,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越加清明,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尽数灌向身下,身子极痛而缩,忽地身下一空,象是被人生生地挖去一块,风雨中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声。
青衣呆了一下,泪直涌上来,和着雨水一同滑下。
耳边是稳婆颤巍巍得欢喜声音,“出来了,出来了,总算是出来了……”
青衣紧绷着的身子霎时一松,象灌了千斤的铝,软倒地车沿上,再不能动弹,眼框赤热,泪却止不住地流下。
一时间竟辩不出是欢悦,还是心疼。
她在生死边缘滚打无数,都从来没有象今晚这样怯怕过。
害怕就此死去,累得孩子胎死腹中。
此时婴孩划破夜空的啼哭对她而言,是世最美妙-的声音。
阿依照着稳婆所说剪了脐带·打好结,清理了婴孩子口中羊水,可是这马车上再没有一件干衣。
青衣已经咬牙撑身坐起,阿依忙将孩子用湿衣裹了,递她怀中。
她接过婴孩,婴孩子便止了哭,一只小手软软地搁在耳边。
软软的小身子躺在她怀里,雨水将孩子打得透湿,青衣鼻子一酸·说不出的心疼,忙背转身,用自己的身体为孩子尽自己所能地遮去风雨。
轻柔地抹去婴孩小脸上的雨水,心里象淌过一湾春阳水,满心说不出的滋味,低头下去,在小脸上亲了亲,小婴孩子竟慢慢睁了眼睛,水汪汪地一晃,瞧了她一眼·便又合了起来。
青衣喉间哽咽,再出不得声。
“青衣。”身侧传来父亲隐忍的声音。
回头见父亲一直绷紧着身子,竖着耳朵微偏向车厢,理好裙子,深吸了口气,微笑道:“爹,是个男孩。”
楚国公飞快转身,老眼已经落下泪珠,这一程路,他虽然不便回头·但后头的声音却是一直听着的,他害怕孩子不能顺利出世,害怕青衣死去。
他一辈子也不曾这么害怕过·不过是一个时辰的时间,却象过了一个辈子那么长。
听到生了,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了下来,早想转过来看一看他们母子,听到叫唤急急转身,望着青衣怀中婴孩,哆嗦着唇,想去抱那婴孩·却见他软软小小地·怕伤了他,不敢伸手·半晌才出声道:“好,好·很好。”
雪狼听见婴孩哭声,打马奔来,瞧见车上情景,吃了一惊,连忙打马跑开,眨眼间功夫,赶了另一辆车过来,那马车是骨打母子所用。
这辆马车上,除了骨打,便只有孩子苏合的奶娘乌玛。
他们走的急,并没有多余的马车,只有骨打母子这辆车最为宽松。
青衣刚生了孩子,他们母子淋在雨中太过危险,雪狼不理骨打是否愿意,强赶了过来,让阿依扶了青衣抱着孩子换过那辆干爽的马车,又令人取来阿依的干衣,给她们更换。
而受伤的稳婆便送去了族大夫处医治。
青衣怕冻了孩子,顾不得自己浑身湿透,接了阿依递来的干巾,细细地擦拭婴孩。
骨打不喜青衣,自从她母子上车,就缩坐到车厢一角,不理不睬。
乌玛不敢得罪阿依,将睡着的功苏合放在身侧,上前帮忙。
小婴孩又再睁眼,睨了眼身边的苏合,突然背上颤颤地竟伸出一双软巴巴的小翅膀,他想将那双皱巴小翅膀抖开,然初生的婴孩哪有什么力气,抖了几抖,竟没办法抖开,软巴巴地委实难看,小婴孩涨得小脸通红。
乌玛看得目瞪口呆,尖叫出声,“妖怪。”
青衣忙将婴孩抱进怀里。
骨打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
在一旁整理干衣的阿依急忙回头,对上婴孩乌黑的无辜大眼,瞪向乌玛,“你胡说什么?”
乌玛抖着手指了指青衣怀中婴孩,“这孩子有翅膀。”
阿依怔了一下,迷惑地望向青衣。
方才情境,青衣看得一清二楚。
肖华本是应龙,她与肖华前世的孩子生来便是应龙,应龙原身自然是有翅膀的,而这孩子是他们前世的孩子小龙儿转世,也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竟让他带了双翅膀下来。
对她而言,应龙有翅膀天经地义,但在这凡尘便太过惊世骇俗,然这是她的孩子,她绝不容自己的孩子因为长相异类,便受人歧视,坦直地迎上阿依迷惑的目光,将怀中婴孩露了出来,既然他带了一双翅膀下来,便让所有人知道他生来便是如此。
如果谁以此来嘲笑她的孩子,她不会客气。
然阿依看过青衣怀中婴孩,却越加迷惑,瞪向乌玛,冷脸骂道:“什么妖怪?我的鞭子可是许久不曾饮血,你敢造谣生事,我不介意用你的血肉来喂喂我的鞭子。”
乌玛不服道:“长着翅膀的孩子是妖怪是什么?”
阿依怒道:“哪来翅膀?你眼花了不成?”
乌玛刚才看得清清楚楚,哪能被阿依一骂就把有的硬说成没的?向青衣怀中重看去,然这一看,完全懵了,婴孩子背脊光滑,哪有什么翅膀,目瞪口呆道:“刚才明明有的。”
阿依抽出鞭子,虎着脸道:“你再胡说一句。”
青衣阻止道:“算了,快换衣吧。”只有她看得明明白白,亲眼看见那双皱巴巴的小翅膀缩回身体。
青衣和阿依换下湿衫青衣抱了孩子背转身,解了衣襟喂婴孩。
阿依拭着湿发,“这孩子真叫莫忘?”
青衣“嗯”了一声。
阿依从来不曾听青衣提起过孩子的爹,这时见着孩子,再压不下好奇,又问:“孩子的爹姓莫?”中土的人都有姓氏,不象他们雪狼族,只有名字,没有姓。
青衣道:“他生在雪狼族,自然是照着雪狼族的习俗起名哪来什么姓。”
阿依与她相处近数月,哪能听不出她的口是心非,笑着道:“他好歹也是中土人氏,难道就不给他起个中土的名字?”
青衣轻一咬唇,道:“单名诺。”
肖诺······
那个人再是可恶,这终究是那人的孩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阿依和骨打,以及阿乌已经睡得死沉,只剩下车厢外枯燥的马蹄和车轮声。
青衣将小龙儿喂饱,等他睡去才疲软地靠了车厢,油灯已灭,黑暗中只能看见孩儿隐隐地身影。
暗叹了口气。
她到现在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肖华如此抵触。
为什么明明知道他的好,却死活不肯与他一道。
那是因为,她上一世,对他赌下的咒。
上一世,她母亲曾告诉过她,她会读心术,不过她的读心术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在他告诉她如何真正毁去战剑里的灵根时她对他用了读心术,是她一辈子只能一次的读心术。
他说:“除非在我这剑重铸之时以我致亲之血魂生祭。”
这句话,并没欺骗她但他的话没有说完。
用他致亲之血魂生祭他的战剑,确实可以毁去他剑里的灵根,但他这脉至亲的生魂却会化成他的剑灵,让他毁去的法器重生······
他终究是再不相信她,那话是说给她太佬佬听,也是说给她听,让她死了助玉帝太子的心。
她所做,都是想他能撇了她,脱身而去。
他一怒之下撇了她,那就一了百了。
可是,他偏偏不肯撇下她,既然不肯撇,却又不肯再信她,她包了一包苦水,又哪能不恼,哪能不恨?
既然他不肯撇她,便由她来撇下他。
横竖她一死,玉帝太子便再不能威胁母亲,而他也不必再与玉帝太子为敌,所有一切,也将就此打住。
如果她能活着,能远远地瞧他一眼,瞧着他好好地活,她不会有任何遗憾。
但如果她死了,再见不着他,她又岂能甘心?
让她眼睁睁地看着他逆天而行,总有一天会坠入魔道,被天地诛杀,倒不如由她来做个了断。
她可以死,却要他生生世世忘不了她,要他生生世世心里只有她一
要一个人永远记住另一个人,除了爱极,就是恨极,如果爱极再加上极恨,真会记上生生世世。
她毁他毕生修练出来的法器,便以身还他。
他以为她那么做,是为了玉帝太子,恨她入骨。
这入骨的恨再加上以往的爱,只要他活着,绝不会再忘了她。
或许等到天荒地老,沉睡在他战剑中的她,终会醒来,那才是她的永生……
自己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过了今生,不知下世。
他纠缠着她这缕残魂,终是逆天而行,只怕等不到她醒来,他便已经被化在八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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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争强好胜的小龙儿
青衣将小龙儿抱紧,无声地呢喃,“莫忘,不是娘恨心抛你,实在是有迫不得巳的苦衷。我不知下一世将如何轮回,但这一世,我不会再离开你身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雪狼在外头咳了一声,
阿依一骨碌爬了起来,揭开窗帘,“是他们追上来了吗?”
雪狼道:“是要进城了。”
阿依迷惑,他们族人老老少少,足有上千人,行程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轻骑的将士相比。
而且他们目标很大,就算是在夜晚,又有风雨掩护,但也难不留下痕迹,让人追赶。
照着他们的行程,陈太子一定会追上来,他们在撤离时就做好了血拼的准备。
可是不曾听见后头有任何厮杀声,就可以顺利进城?“难道是陈太子追岔了路?”
雪狼看了青衣一眼,“是黑鹰将陈太子引开了,正引着陈太子的大军兜圈子。”
“真是黑鹰他救了我们?”骨打眼睛一亮,欢喜之色难掩,望着乌玛怀里的孩子,他一定是念着他们娘俩才会冒险来救。
雪狼有些尴尬地又咳了一声,“黑鹰不是为了救我们的族人,而是为了救······救他的主人。”
阿依瞬间睁大眼,“救十一?”
骨打怔了一下,心里的热意被一盆冷水浇得没有了,恶狠狠地瞪向青衣,“怎么可能?难道他又看上了这个小妖精?”
青衣皱了皱眉,不与骨打斗嘴“黑鹰现在怎么样?”黑鹰会出手相救,青衣也觉得意外,这几个月,她从未与黑鹰有过联系,而黑鹰也遵守诺言,再没有来纠缠过阿依,没有想到这次竟会及时出现。
但陈太子两万大军,黑鹰那点人马,怎么也无法与之相拼不过是占了个熟悉地势的便宜,但时间一长,但时间一长,终究是不成的。
“只要撑到明日午时,贾将军的人马就能赶到。陈太子就算有两万人马,但与平阳侯的铁骑一比,狗屁不是。据说贾将军的人马会长驻流化城,陈太子猖狂不了多久。我们只需在白燕州住上些日子,就能回去。”如果不是还这众多的族人羁绊,雪狼恨不得能去与黑鹰并肩作战。
虽然平阳侯已经称帝但民间任喜欢称他为平阳侯,因为平阳侯在他们心里,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青衣眼皮一跳,“哪个贾将军?”
雪狼道:“贾亮,贾将军,听说是随平阳侯南征北站的,血里滚出来的功勋。”
雪狼族所在区域归着流化城管,如果贾亮坐镇流化城,少不得与雪狼来往,而她这个‘十一,的名字……
青衣脑门子开始发涨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叫个阿猫阿狗的也行啊,做什么偏偏要说叫“十一。”
进了城青衣母子和阿依被安排在一间房中。
雪狼安置好族中老幼,便带着年轻的族中男子出城,前去援助黑鹰。
青衣雨中生产,早累得精疲力尽,喂饱了小龙儿,等他睡着,才安心地躺下,沾了床再不愿动弹哪里还管什么贾亮。
虽然身边搁着个小龙儿,时时惊醒但眼一合,终究还是睡了过
阿依则轻手轻脚开出去寻人买鸡炖汤给青衣补身子。
小蛟儿瞅着阿依离开,迫不及待地从荷包里滚出来,跃到小龙儿耳边,用意识与他交流,问道:“小家伙,你做什么要把那双翅膀弄出来吓人?”
小龙儿愤愤道:“那坏女人总说她的儿子长得如何如何得俊,而我娘的孩子是见不得光的,我当然要她们见识什么才是俊······可是·……可是……”他说到这儿,泄了气,把那双软搭搭地小翅膀伸出来,“可是我不知道才生下来的娃娃翅膀会软搭搭地,根本张不开······好丑,好丢人……”
大小宝呆了,小家伙居然是为了显俊······
可是凡人是没有翅膀的,他弄一双翅膀出来,在凡人眼里,不但不俊,还是怪胎,看着小龙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抖了抖自己还没有长成,也还有些软乎乎的小翅膀,安慰道:“我们刚刚生下来的时候,翅膀也是软搭搭的,可是娘亲说很可爱。”
小龙儿眼立刻睁圆了,“真的很可爱?”
大小宝一起点头。
小龙儿开心得手脚一蹬。
青衣感觉到孩子动弹,刹时惊醒,见小龙儿睡得正熟,睡梦中忽地笑了一下,那笑甜进了静心心坎。
继而发现小龙儿耳边的小蛟儿,微微一笑,把小蛟儿抓过来,缠在小龙儿手臂上,“以后,你就陪着莫忘吧。
大小宝立刻双双把头依到小龙儿肩膀上,表示愿意跟着小龙儿。
青衣轻摸了摸大小宝的绒绒小脑袋,又摸了摸小龙儿,重新躺下。
既然小蛟儿能与小龙儿交流,那么有小蛟儿陪着他,他也不会那么寂寞。
小蛟儿从小龙儿手臂上滑下来,咬了小龙儿的小翅膀往里塞,大宝道:“你是应龙,长大了后翅膀当然是最俊的,可是这是凡间,凡人是没有有翅膀的,他们没有见过应龙,只会以为是怪胎。没回九重天以前,再不要拿出来了。”
小龙儿不解,“你们为什么不收起来?”
小蛟儿翻转身来,用翅膀当脚地趴拉了几下。
大宝道:“我们不是人类,他们会以为我们是长得不周正的四脚蛇。”
二宝补充道:“还是连体的怪胎。”
小龙儿:“……”
大宝有些头疼,不知哪个神仙跑了神,在小龙儿转世时竟没有封了他的原身,让他这模样就滚到了凡间,叮嘱道:“你不想跟我们一样被人当成怪胎,就乖乖地做出个凡人模样。”
小龙儿别脸,不乐意道:“可是我好喜欢我的翅膀,我好想象我爹一样。”他在九重天时,就还是个奶娃,别说飞了,就是走也不曾走过但父亲化出原身腾飞的模样倒是见过的。
二宝咬着他的耳朵,把他圆嘟嘟的小脸转了回来,“你这么做,你娘会很为难。如果有人说你是怪胎,以你娘的性子,一定会跟人打架。”
小龙儿眸子忽闪,“打架好啊,我爹跟人打架,好威风。
我娘跟人打架,也一定好看得很。”
小蛟儿:“……”
一声门响阿依端了鸡汤进来,小蛟儿不再多话,安分地缠回小龙儿胖乎乎的手臂上。
次日,留在族中的女子纷纷来探望青衣,表示祝贺。
小龙儿在上一世,从小在山里,从来不曾一下见到过这么多人,兴奋得小脸发红,一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睁得溜圆。
一双小翅膀颤颤地就想伸出来,刚露出点尖尖角被一直盯着他的小蛟儿瞧见,隔着衣裳,在小龙儿小翅膀尖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小龙儿痛得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翅膀尖哪里还敢再伸出来。
屋里的妇人只道是宝宝畏生,便不再多坐,各自离去。
小龙儿收了哭,恨恨地瞪着小蛟儿,两宝却无辜地左望右望,前望后望,就是不望他。小龙儿虽然是小龙转世,但终究是才出世的婴孩哭了一阵又瞪了一阵,便累得偎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青衣本不耐烦应付这一走,倒合了心意。
把小龙儿搁上床向阿依问询雪狼和黑鹰的情况。
据说,陈太子这次屠杀的游民村落,激怒了姜燕二国。
贾亮亲自带兵大败陈太子,直将陈太子赶进陈国的四方城,而贾亮在离四方城十里处扎营,将陈太子堵死在四方城。
在这同时,姜国和燕国同时向陈国下了战书,姜国也派了人马前来携手贾亮攻打四方城。
四方城一但被攻下,陈太子就算不死,也会沦为阶下囚。
到时陈国杀君之仇未报,反而把太子搭进去。子已经醒悟,诚意向燕姜二国道歉,愿意进香超度亡灵,并奉上重金赔偿忘人家眷云云。
青衣冷笑,人都死了,赔偿又有何用?
阿依说到这些,也是愤愤不平,“十一,我哥哥说你是个有见识的女子,你觉得皇上和姜国太子,会不会就这么算了?”
青衣默了一会儿,道:“要想国强,自然是不能平白受人欺负,但国家之事,并不是你打我一下,我就去打回一下,他们做为国君,自然知道衡量得失”
阿依不懂,“难道你认得他们,这么了解他们的想法。”
青衣怔了一下,道:“他们的心思,不是我们这些百姓可以揣摩的。”
阿依却肯定道:“我觉得皇上不会就这么算了。”
青衣睨了她一眼,“为什么?”
阿依道:“他是有仇必报人。”
青衣眉稍一扬,“哦?”
阿依道:“我和哥哥在燕京的那会儿,听说蛇国的越姬欺负过她的皇后,他便将越姬送给了蛮人族。现在有人欺负了他的子民,他岂能就这么算了?”
青衣笑了,真是单纯的姑娘。
但正是这样单纯的人,才看得透肖华。
263会会故人
雪狼族在白燕州逗留了十余日,果然重新返回部落。
由于黑鹰把陈太子引走,雪狼族族人没有带走的东西竟保存得完好。
只是被大风吹翻了些帐篷外的桌椅板凳。
收拾收拾,就可以入住。
青衣还在月子里,阿依也就跟着住进了青衣的帐篷,继续照顾青衣母子。
雪狼也带着兄弟归来,雪狼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青衣。
见青衣被阿依养得面色红润,很是欢喜,再看小龙儿,生得胖呼圆滚滚,委实可爱,打心眼里喜欢。
青衣看着他逗了一阵小龙儿,才把小龙儿抱过来,细细地问他陈皇被刺的事。
雪狼一直觉得青衣不是个寻常女子,见她问,也就如实地说了。
未了还道:“据说,刺杀陈皇的刺客身手十分了得,刺死陈皇后逃走的方向,正是我们部落所在的方向,所以陈太子才会一路杀过来。”
青衣立刻想到附近的那片诡异的树林,若有所思。
次日,青衣将小龙儿交给阿依。
阿依见她要外出,死活拦着,“你雨中生子已经伤了身子,月子中又来回折腾更是大忌,现在好不容易安稳下来,你这是又要做哪样?”
青衣捏着小龙儿的肉肉小手,“我就是想再安稳些,才必须走这一趟。”
阿依不肯让,“那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青衣到了雪狼族,与阿依亲如姐妹,知道她平时柔顺,但倔起来,却是九匹马也拉不回来,如果不说明去处,她除非硬来,否则走不出这道门。但如果她用硬,阿依定要去寻雪狼,到时就会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那么她就算出去了,要办的事,也难办成。
只得道:“告诉你可以,但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雪狼和我父亲。”
阿依见她说的慎重,也多了个心眼,“你去的地方,可有危险?”
青衣道:“不会有危险。”就算有危险。也不能有危险。
雪狼族的人从不说谎,阿依也不会想到青衣会骗她,犹豫了一下,道:“好,你说。”
青衣道:“你可记得我不让你们靠近的那片林子?”
阿依点头,神色不由得凝重,“你是要去那里?”
青衣点头,“我怀疑凶手就藏在那林子里。”与一个凶手门挨门地住着,如何能安稳?
阿依脸色一变。“你不能去。”去会凶手,哪能不危险?
青衣轻拍了拍她的手,“放心,那凶手可能是我的一个故人,我去见见他,他不会伤害我。”
阿依将信将疑,“那我跟你一起去。”
青衣道:“他不会伤我。却未必不会伤你。”
阿依常跟着哥哥走动,也是有些见识的,知道这类人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如果被生人见着,最常做的一件事,是杀人灭口。
但能在重重侍卫保护下刺杀陈王,那个凶手到底有多厉害,她不敢想。哪里放心青衣一个人去,“我不管,要么你不要去,要么就得带上我。”
青衣叹道:“你去,只会拖累我。”
阿依当然知道自己的功夫远不如青衣,但是让她是拖累却不肯服气。“我一定不会拖累你。”
青衣手中凤雪绫突然出手,削去从门前飞过的苍蝇翅膀,苍蝇跌落在地,不住扑腾,“你能做到,就不会拖累我。”
阿依从来没有见过青衣用除了她的鞭子外的武器,这时见她抛出一条白绫就削了苍蝇翅膀,这身功夫是她无法想象的,嘴张得老大,惊讶得说出不话。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杀人的买卖。”青衣淡道:“不过后来嫁了人,有人养着,也就不用再挣那样的钱。”
阿依抽了口气,这会儿也算是明白,为什么她小小年级能有这样一身本事,敢独自去见刺杀陈皇的刺客,将青衣看了又看,最终是让开了门口。
青衣骑了马向树林方向而去。
到了林子边,翻身下马,任马儿在附近吃草,她则依了林边一棵大树,咬着狗尾巴草休息。
看似闲然,一双妙目却细细地查看林中情形。
从表面上看,这林子与寻常树林没有区别,但青衣却在这片林子里感觉到一种熟悉感。
嘴边露出一抹冷笑,将头顶遮阳帽又压了压,略低了头,帽沿遮去半边脸,起身慢慢走入林中。
进林不久,突然光影一闪,一枚飞镖快如闪电地射向她的胸口,青衣手捂着胸口,仰面躺倒。
过了一会儿,人影晃动,几个黑衣人从树上飘落,扫了眼扎在青衣胸口上的飞镖,定眼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青衣好一会儿,才慢慢上前,其中一个弯腰去揭盖在青衣面庞上的遮阳帽。
遮阳帽揭开,那人看清青衣的面容,蓦地一怔,就在这时,躺在地上象是没有了气息的青衣,突然一拳击在他太阳穴上,又快又狠,让他避无处避,眼前一黑,顿时昏了过去。
另外几人,一惊之下,同时向青衣出手,然看见青衣的脸庞时,行动均是一缓,眼里露出不敢相信的惊诧。
只是失神的片刻,青衣袖中凤雪绫出手,片刻间便将那几名黑衣人一一放倒,封了他们的穴位,背靠向身后树杆,手中把玩着本该扎在她胸口的飞镖,似笑非笑地睨着躺倒在地上的几名黑衣人。
那几人看着青衣,脸色刷白,有人壮着胆子问道:“你……你是十一?”
青衣勾唇一笑,将手中飞镖随手一掷,将一片飘落的树叶钉进对面树杆,“居然还认得我。”
那人的脸色越加白了下去。
这人是青衣过去的属下,初八。
青衣望定初八,淡淡开口,“大巫师在哪里?”
初八别开脸。
青衣笑了一下,也不勉强,这些人都是被大巫师下了盅毒性的,出卖大巫师。再得不到解药,盅毒发作,生不如死。
初八叫住她,“你已经是自由之人,何必再趟这淌浑水?”
青衣回头,深看了初八一眼,“你们要对付的人,是我的丈夫。你说我怎么能不趟这淌浑水?”
初八沉默下去。
这些人都是她旧时的同伴,蛇国的死士。
凌云和凌风擒了越姬,押回燕京,却走掉了大巫师。
青衣就知道大巫师不可能就这么认栽。
她第一次靠近这片林子。就觉得有异,这林里的似有似无的雾影象极了合欢林里的毒瘴,只不过远远不如象合欢林的毒瘴浓郁。
后来又发现隐在林中的人影,越加起疑。
再听了雪狼的那席话,更肯定了几分,这林子里隐着的正是大巫师。
大巫师之所以派人刺杀陈皇,就是得知陈太子生性暴虐,又行事鲁莽。
因然,在刺杀陈皇以后。故意在逃离途中,留下蛛丝马迹,将杀手行踪引到燕国境内,激怒陈太子,带兵屠杀燕国百姓。
以此成功地挑拨二国的关系。
青衣瞧了初八一阵,又再开口,“如果我有办法解你们身上盅毒。你们可愿带我寻大巫师?”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终是保持了沉默,他们不敢赌。
这样的结果在青衣意料之中,也不强迫他们,向林子深处望去。
这林子的布局象极合欢林,但又不尽相同,一步走错,真会在这里妄送性命。
身后传来初八的声音。“十一,你也曾是生死门里的人,知道规矩。”
青衣点头,“我不怨你们。”
初八眼底涌上一抹复杂神色,沉吟了一阵,道:“大巫师现在不在这里。”
“谢谢了。”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青衣转身往林子深入方向走去。
不少人喜欢用阵式来保护自己,一个一流的杀手,要顺利的杀人并且撤离,就得精通各种阵式。
在阵式上,她没有少下功夫学习。
青衣多次去刺杀燕皇派来的督军,以此来挑拨肖华和燕皇的关系。
而肖华本身就是个布阵的高手,再加上她有一个好老师夜,一来二往,对高超的阵式也算是极有见解的。
合欢林的阵虽然巧妙,但青衣早熟悉得闭着眼也能走过。
而这阵虽然与合欢林中的阵式不尽相同,但也同出一辙,虽然废了些精神,但终究是安然走出阵式。
在她破阵之时,能感觉到周围有许多眼睛在看着她。
知道这些都是生死门的余孤。
大巫师对这些人的控制之法,只有盅。
这些人身体和心灵受着双重的折磨,对大巫师岂能忠心?
他们不过是顾忌身上的盅毒,不敢违抗罢了。
方才她与初八说话,没有压低声音,那么这林子里当然还会有别人听见。
虽然这些人不敢将把赌注压在青衣身上,但她的话终究是起了作用。
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地任由青衣过去,就是卖青衣一个人情。
如果青衣真的有办法解他们身上的盅毒,等她达到了目的,自然会为他们解去盅毒。
万一青衣失败,他们大可当作不知。
毕竟青衣的身手远非他们可比,如果青衣有意隐去身形,他们根本发现不了她的形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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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什么是夫君
青衣不怕初八会骗她,泰然走出阵式,树阴一转,前头是一间石屋,石屋前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放着一张木榻。
一个小姑娘抱着一条手腕粗细的赤青大蛇,睡得正香。
青衣在进林子的时候,察觉到林是淡淡的毒瘴,就料到或许会如此,但这时真的看见小姑娘抱着的大蛇,心里仍皱巴得厉害。
要想当真灭绝此蛇,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小姑娘似乎察觉有人,睁开眼,看见青衣,也不怕生,问道:“你也是这里的死士?”
青衣不答反问,“小妹妹,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姑娘见青衣神色和蔼,不象其他人见着她总是面无表情,不自觉得对青衣亲近,“大巫师让我在这里好好地伺养夫君,等我的夫君强大了,就可以回越国做女皇。”
青衣在榻边坐下,微笑道:“小妹妹,你知道什么是夫君吗?”
小姑娘把怀里的大蛇摊给她看。
青衣叹气道:“小妹妹,我们是人,它是畜牲,畜牲怎么能做人的夫君?夫君是可以与你分担忧伤,分享快乐,共同担当的人。它一个畜牲能与你分担什么,又能与你一同担当什么?”
小姑娘迷惑。
青衣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是不可能懂得这些话的,又道:“你有朋友吗?”
小姑娘难过得垂下了头。
青衣追问,“以前是有的,是么?”
小姑娘点头。
青衣又问:“你和小朋友们一起开心,还是和这条蛇一起开心?”
小姑娘重新抬头看向青衣,“当然是和小朋友们一起开心。”
青衣轻抚她的头,“我带你去和小朋友们一起玩,可好?”
小姑娘漂亮的大眼睛闪了一下,闪过一抹喜悦,但那喜悦如同流光闪过。很快消失,低下头摇了摇,“大巫师不让我离开这院子,如果你离开了,他们会杀死我娘和弟弟。”
青衣眉心微蹙,“你娘和弟弟在哪里?”
小姑娘摇头不肯说。
青衣看了小姑娘一眼,起身走出院子。
小姑娘下榻跑前两步,最终没有跟上去。
隐身暗处的死士见青衣没有为难小姑娘。松了口气。
青衣仍从那阵式出去,扫了眼被点了穴,还不能动弹的几人。
走到初八面前,蹲下身。慢慢向他凑近,直到离他只得一尺之遥才停下。
青衣功夫到底能高到什么程度,初八摸不透,但青衣的手段,初八却是知道的,紧张得心脏险些跳出噪子眼。
“你……你要做什么?”
青衣伸拂过他肩膀上的一片落叶,“我和你做笔买卖。”
“什么买卖?”
“告诉我里头那小丫头的娘和弟弟在哪儿,我给你一条活路。”
初八望着青衣,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青衣寻到了这里,那么这地方也就再不能继续隐藏下去,贾亮的大军就在附近,而她是燕国的皇后,只要放出风声,以这里淡薄的毒瘴根本阻拦不了燕军的大队人马。
虽然他们这些人身手都还算不错,但终究人少。双手难敌四拳,先不说贾亮这次带来的其他队伍,就说平阳侯借给贾亮的八千铁骑,就能把他们踩成肉泥。
所以青衣开出的条件,十分诱人。
但这个买卖,他做不了。
青衣从来不相信蛇国的死士会忠诚,所谓的‘忠诚’不过是离不开合欢林的泉水。
“合欢林的毒,我有办法解。”
初八的心有些活了。青衣离开蛇国已久,不可能一直靠着合欢林的泉水渡日,或许真的有解,而且十一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心里做了一场短暂的思想斗争,道:“她娘和弟弟已经死了。”
青衣静看着初八的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初八舔了舔发干的唇。“你猜到了,是吗?”
青衣淡道:“是。”
初八喉间一紧,象被人卡了脖子,“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做这笔交易?”
青衣直视着他的眼,“大巫师什么时候会来这里?”
初八道:“大巫师不会来,这里由锦娘负责。”
青衣有些意外,锦娘居然还活着,“这么说,刺杀陈皇的是锦娘?”
“是。”初八望了望天色,“她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等我处理了锦娘,你身上的毒,我会给你解。”青衣起身,解去众人的穴道,仍向林子深处走去。
初八望着青衣远去的背影,眼皮竟隐隐发热,心脏跳得极快,快得象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合欢毒一解,他就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控制,他也就自由了。
他扫视过其他几人,那几人看着他,神色变幻不定。
他们可以联手把初八擒下,再等着锦娘回来邀功,但最终他们谁也没有动手,脸上神情很快归于平静。
青衣回到小院子里。
小姑娘仍抱着那条蛇,望着院门口,见青衣回来,喜得跑上前,“你没有走?”
青衣笑着牵了她的手,“我说过要带你出去,怎么会这么快走?”
小姑娘眼里的笑凝住,“我说过,我不能出去。”
青衣牵着坐到榻上,“你有多久不曾见过你娘和弟弟?”
小姑娘如实道:“一年。”
青衣道:“都一年了,你怎知他们过的好与不好?”
小姑娘从怀里取出一个绳编的如意结,“这是我娘编的,每过一个月,我娘就会编一个叫他们送进来。”
青衣接过,看了一阵,弯腰拨了一根身旁的狗尾巴草。
纤细灵巧的手指拈着那根狗尾巴草,很快就结了个如意结出来。
小姑娘看着她手中拈着的如意结,胸口紧了一下,却道:“可是这绳子是我娘织的,别人织不来。”
青衣摇头笑笑,真是天真的小姑娘。“他们跟你说,如果你出去了,他们就会杀了你娘和你弟弟,你会不会出这院子?”
“当然不会出去。”小姑娘觉得青衣有些健忘,她明明将将才说过的。
“那他们让你娘多织些织带出来,如果不织,就杀了你,你娘会不会多织些出来?”
小姑娘的小脸白了。
“你走的时候。你娘和弟弟在哪里?”
小姑娘道:“就在这里出去往西的麻油村。”
“你怎么知道?”
“我亲眼看见他们被安置在那里,才进的林子。”
“想不想去看看他们?”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虽然顾忌大巫师,但终究是想念亲人。加上青衣方才的那番话,她确实想知道母亲和弟弟是否安好,点了点头。
“等我处理好了这里的事,就带你去,可好?”
“真的可以?”小姑娘小脸放了光。
“当然。”青衣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进入阵式,微笑着对小姑娘道:“我们做个游戏好不好?”
小姑娘平时只得这条蛇作伴,极孤单,这时有人陪她玩耍,自然欢喜。想也不想地道:“好。”除了这林子里的人,没有人能通过前面的阵,所以小姑娘并不怀疑青衣。
青衣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草编的蚱蜢,这蚱蜢是父亲在车上时给小龙儿编的,问道:“喜欢吗?”
小姑娘正是稀罕小玩意的年纪,被大巫师囚在这里已经一年,哪里会有人给她这些小玩意。自是喜欢,连连点头。
青衣道:“我在树上做几个记号,等你记下了,我就蒙上你的眼睛,并堵上你的耳朵,看你能不能把它们按顺序找出来,如果做到了,这玩就送给你。”
小姑娘被囚在这里一年。对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无不熟悉,忙点头答应。
青衣袖中凤雪绫出手,分别在院中几棵大树上做下从一到五的记号,又在裙摆上撕下两条布带,将其中一条一分二。团成团,问道:“可记好了?”
小姑娘又飞快地把那些点所在的位置记了一遍,将大蛇放下,点头道:“记下了。”
青衣将布团塞进她耳朵里,又蒙上了她的眼睛,牵着她转了几个圈,将她轻轻一推,“去吧。”
小姑娘忙摸索着向前走去。
青衣慢条斯理地在榻上坐下,道:“见了我,连脸都不敢露了吗?”
人影一晃,院子里多了条几条人影,当先的正是许久不见的锦娘。
她身后跟着初八等人。
锦娘冷冷地打量青衣,哼了一声,“居然敢一个人前来,胆子未必太大了些。”
青衣笑笑,“我胆一直就大,难道你不知道?”
锦娘瞟了一眼院角蒙了眼睛的小姑娘,垮下脸,“不管你胆子有多大,今天既然来了,就不要再回去。”
就凭着肖华对青衣的宠爱,能拿下她,可是大好的筹码。
向身后众死士一扬手,“拿下她。”
青衣抬眼,轻瞥了锦娘身后众人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锦娘等了一会儿,却不见身后属下围攻青衣,只道是这些人怕死,怒道:“她孤身一人,我们这许多,还怕她不成?”
初八终于有了动静,不过却不是向青衣攻击,而是手一抖,手中长剑竟架在了锦娘脖子上。
锦娘的功夫远在初八之上,但做梦也不会想到初八会背叛,完全没有防范,竟不知不觉中着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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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心里莫名地心慌,导致失眠,刚刚睡着,被震醒了,叫醒果子夫,果子夫说我是惊弓之鸟,结果果然是宜宾地震,哎,叹气。
265心恶自有恶报
锦娘一怔之后,怒道:“初八,你想找死?”
初八镇定道:“锦姑娘,你还是先顾顾自己的生死。”
锦娘在生死门里,以前除了夜和丹红就属她最大,后来丹心和青衣直接跳到她头上,让她很不爽,现在上头四个人都不在了,虽然现在的生死门已经不象以前,却是以她为大,再没有人敢违逆她,这一年多来,可以说是耍尽了威风,也习惯了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突然被人反出,心理上无法承受,怒极攻心,朝其他死士叫道:“给我杀了他。”
不料,那些人互看了一眼,却没有一个人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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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笑了,他虽然只和初八做了交易,但她与初八谈交易时,故意让其他人也听见。
她许了饶初八性命,同时又说可以解他身上的毒。
其他人又何尝不想解身上的毒,得个自由之身?
所以表面上,青衣只与初八做了买卖,实际上却与所有人做下了买卖。
青衣起身上前,随手拂了锦娘穴道,令她动弹不得,伸手到她怀里,掏出一个白玉小方盒出来。
锦娘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
青衣漫声道:“只是想看看锦娘的盅养得如何了。”
这盅是用来惩罚背叛的死士用的。
每一个一等的死士,都可以在大巫师那里领上一盒噬心盅。
这盅由谁种上,便听谁的,所以如果有谁敢背叛,只需给他种上一个噬心盅,就可以操作噬心蛊在能让那人体内一点一点吞咬他的心脏,让他生不如死。
蛇国只有夜,丹红,小十七,她。还有锦娘可以拥有。
但他们五人中,除了锦娘,其他四人都将得到的噬心盅焚去,只有锦娘好好地养着这些盅虫。
噬心盅虽然邪恶,但并不好养,而且不喜欢群生,所以同时养上两只已经不容易。
可是白玉盒子里竟挤了十来只盅虫。
青衣‘哟’了一声,“看样子。你为了这些虫子可真是费煞了功夫。”
初八等人看过盒中盅虫,再看锦娘的眼神就多了些憎恨。
盅虫是用来惩罚人的,养上一两只也就差不多了,而锦娘却费尽心思养这许多噬心盅。她已经不仅仅是惩罚这么简单,而是以折磨人为快。
她这些属下如何能不寒心?
锦娘向来不把初八他们当人看,在她看来,他们就是狗,供大巫师和她使唤的狗,这时被初八他们怨恨的目光刮过,突然间开始害怕。
但在青衣面前,她却不肯示弱,强撑着不作表示。
青衣抓住锦娘的手腕。抬眼虚瞟了锦娘一眼,光影一刀,在锦娘手腕上划开一条口子。
锦娘吓得脸色惨白,身体不能动弹,眼睁睁地看着青衣把一盒子的盅虫倒向手腕伤口。
盅虫闻到血腥味,争先恐后从她伤口入挤进她的身体。
青衣将伤口按住,不容盅虫顺着血流出来。盅虫顺着血脉涌进她的心脏。
一只噬心盅就能让人生不如死,十几只盅虫一起进入体内,那痛苦已经不是生不如死可以形容。
锦娘长得还算姣好的面庞瞬间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片刻间汗水已经将衣衫打得透湿。
青衣等她手腕处伤口不再流血,拂开她的穴道。
锦娘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痛,一阵痒,痛是入骨透髓的痛。痒却是钻心的痒。
她承受不了那痛那痒,手掌往头顶拍去,但手掌拍上头顶,却是软绵无力。
看向前头石榻,还没有动作,却听青衣软绵绵的声音传来。“你说,是你动作快,还是我的凤雪绫快?”
锦娘充血的眼瞪向青衣,后者脸上还纯真无害的笑,她真恨不得活活挣死面前这个看似无辜的女人。
青衣在她面前蹲下,仔细打量她痛苦扭曲的面庞,平静道:“我刚落到你们手上的时候,我发过誓,你们如何对待我,总有一天,我会加倍地奉还给你们。”
噬心盅刚刚进入体内,锦娘已经难以承受,她知道,等噬心盅完全发作,那痛楚会是现在的千百倍,本已经顾不上与青衣斗气,准备开口求饶,听了青衣的这话,求饶的话生生卡在噪子眼上,说不出来。
青衣接着道:“你知道越姬是怎么死的吗?”
越姬落入燕军之手,到底怎么死的,锦娘却不知道。
青衣笑笑,自行道:“平阳侯把她送给了蛮人王,蛮人王于男女之事的喜好程度,却不输入越姬的那条蠢蛇,不同的是,蛮人王还有各种特别的爱好。我见着她时,她还有一口气,不过‘啧啧’,身上可寻不到一块好皮肤……”
锦娘越听越寒,身子忍不住开始发抖,渐渐地分不清,是因为太过痛楚发抖,还是因为害怕发抖。
青衣又道:“你少养几只盅虫就会舒服些,你说,你怎么就要养这许多呢?”说罢,起身走开。
锦娘体内盅虫尽数激活,比方才强烈千百倍的痛和痒顷刻袭来。
彻骨的痛又再袭来,她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痛还没有过去,钻心入肺的痒又再袭来。
她忍无可忍地使劲地在地上搓,却丝毫止不了那钻心入肺的痒,扯了衣衫,赤身裸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扭动,用力地蹭,细石划破肌肤,片刻间雪白的驱体就被搓得血肉模糊。
然那痛和痒却无休无止。
盅虫顺着血脉在肌肤下游走,她看见在她肌肤下鼓起的一只只盅虫,等盅虫游到手臂处,狠狠地一口咬下,想将盅虫从肌肤下咬出来,她将手臂连皮带肉地咬下一块,盅虫却早一步溜开,她接连几口下去,未能咬到盅虫,一双手臂却皮肉悬吊,白骨森然。形容凄惨。
众人一阵恶寒,对她生不出半点同情,反而仿佛看到那盅虫落在自己身上的情景,对锦娘越加憎恶。
锦娘恨不得死去,却不得死之时,头顶传来青衣的冰冷声音,“告诉我大巫师在哪儿,我可以让你得好死。”
锦娘痛和痒得已经无力动弹。但神精仍承受着那一波强过一波的折磨,不住抽搐。
这时哪里还能嘴硬,只恨不得能立刻死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每次都是他派信使与我联系。”
青衣望向初八,初八点头。
青衣这才让锦娘把和信使碰头的方法细说了一遍,锦娘只求早些解脱,有问必答。
等她说完,初八道:“我代她去见过信使一回,确实是如此。”
青衣转头,见小姑娘已经快摸到最后一棵树上的信号,不再耽搁,看准备噬血盅游走的路线。飞快地割断盅虫前方的动脉。
鲜血汩汩而出,盅虫寻到出口,不再啃噬,一只只盅虫随着血液流出锦娘体外。
如果是一只盅虫,只需等它流出,立刻止血,虽然受了一场折磨。元气大伤,但性命却是无忧。
但她体内有十几只盅虫,等盅虫尽出流出体外,她身上的血也差不多流光,再不可能活。
锦娘疲软倦缩着身子,等着血液流干而死,开始后悔养了这许多盅虫。
青衣不愿小姑娘看见这血腥的场面,毁了她的还纯真无邪。扬手,示意在场的死士把将死的锦娘弄走。
锦娘被架起,抬头瞪向青衣,狠声道:“不知夜知道,他喜欢的女子如此狠毒,会不会心寒?”
青衣冷道:“你恨错人了。夜只是我的老师。”
“只是老师?可怜夜为你做尽一切。”锦娘讥诮冷笑,“夜定会为你孤老一生,你就真的心安吗?”
青衣心里象卡了根刺,咯得难受。
小姑娘已经寻到最后一个记录,回头笑道:“看我是不是寻对了?”
青衣忙示意将锦娘抬走,初八顺手提了桶水,冲去地上血迹,另有人扬手散了一把粉末在空中,血腥味瞬间消失。
恰好这时,小姑娘取下蒙着眼的布带,笑盈盈地向青衣望来,青衣上前,牵了她的小手,与她一同看她自己做下的记号,果然都照着顺序。
小姑娘高兴得粉脸通红,青衣理了理她耳边发束,“真聪明,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道:“我叫月荷。”
青衣拍拍手,笑着道:“你去收拾收拾,我们就要离开了。”
月荷心中忐忑,但只是微一迟疑转身向那要蛇走去,“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只是有点东西想给我娘和弟弟,你等等我,我很快的。”
青衣柔声道:“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至于这条蛇,是不能带的。”
月荷只得六岁,而那条蛇也还没有到发情的时候,所以月荷还不懂那些恶邪之事,只知道大巫师让她一定要随时将蛇夫带在身边,“为什么?”
“因为它有毒,会伤到别的小朋友。”
月荷顺服地将大蛇放下,跑进屋。
青衣对初八指了指那条蛇,道:“你拿它去开膛取胆,将它的胆用一斤白酒泡好备着解毒用,我后日会来。”
初八想起当年蛇皇和蛇皇的幼蛇被杀,均是被人取了胆,顿时明白过来,喜上眉梢,向青衣行了一礼,“谢谢十一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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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公子让路
其他人也沉不住气了,抢前一步,“十一姑娘,能不能……”
月荷从屋里跑出来,青衣牵了月荷的手,向院门走去,“自然可以。”
青衣和月荷到了麻油村,自然见不着月荷的母亲和弟弟,只看见屋边堆着的两堆黄土。
据村民说,一前年,这母子二人莫名其妙地被人杀死在屋里,村民见母子二人无人收尸,才将他们母子二人葬在了屋旁。
月荷得知母亲和弟弟的死讯,没有掉一滴眼泪,只是呆呆地跪在坟前。
青衣有些意外,谢过了村民,走到坟边,蹲下身,手轻抚上月荷的头。
月荷突然转身,面朝着青衣重重地磕头下去,“姑姑,教我功夫吧。”
青衣默然。
月荷大眼里终于包了两包泪,“我要为我娘和弟弟报仇。”
青衣仍是不语。
月荷道:“姑姑一定知道我娘和弟弟已经死了,带我来,只是让我自己亲眼看看,是么?”
青衣微微讶然,这孩子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太多,“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月荷又磕头下去,“求姑姑收我为徒,教我功夫吧。”
她年纪虽小,但特殊的经历让她比寻常孩子早熟太多。
如果面前的这个姑姑,如果不是极有本事,初八他们不会对她这么恭敬。
青衣轻抚着她的头,“那个是姑姑一定要杀的人,等不到你报仇了。”
月荷怔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
青衣道:“这仇就让姑姑帮你报,你和寻常孩子一样长大,开心地生活,好不好?”
月荷摇头。
青衣将她抱进怀里,“要不这样,姑姑教你功夫。你好好地学,如果等你长大了,姑姑还没有能杀死仇人,月荷再自己报复,可好?”
月荷被当成未来的蛇国女皇抚养,平时常见着锦娘和初八等人,知道他们本事很大,可是他们这么大的本事却要听令于大巫师。可见大巫师更是厉害。
她被囚小院一年,早养成了沉得住气的性子,心中有仇,却也知道衡量自己有没有能耐报仇。如果没有能耐,只会白白送上自己的性命,而仇人照样快活。
听了青衣的话,只点了个头,退开一些,恭恭敬敬地向青衣磕了三个头,叫了声,“师傅。”
青衣极喜欢她的懂事,将她牵起。“还是叫我姑姑吧。”
等月荷拜了母亲,便领着她回到雪狼族。
回去后,只说是她收养的孤女。
而月荷对林子里的事,以及自己的生世半字不提,只随着青衣的指引,唤楚国公为爷爷,也将阿依唤作姑姑。
她虽然柔顺乖巧。但终究年纪小,不能完全掩饰心里悲痛,眼底映着一抹伤痛,只有在看见小龙儿和小蛟儿时,嘴角才噙了一丝笑。
楚国公感觉得出这个小月荷的小姑娘背后不简单,但碍着阿依在,不好多问,直到阿依离开。才向青衣问起。
青衣如实地说了,楚国公听后,没有做任何评价,但对月荷却多了几分怜惜,他会的东西,也尽数教给了月荷。这是后话。
第三日,青衣如约再次进了林子,割破手腕,将血滴入初八泡制的蛇胆酒内,令初八他们一人取一小杯饮下,立刻打坐驱毒。
一个时辰后,初八睁眼,只觉过去闭塞的血脉畅通无阻,体内存着的合欢瘴毒果然荡然无存,其他人也是如此,你看我,我看你,头一回闻到了自由的味道,激动得险些落下泪来。
青衣抱着剩下的蛇胆酒起身,“我们两清了。”
回到雪狼族,阿依正抱着小龙儿在门口焦急张望,见她回来,大松了口气,忙迎了上来,“你总算回来了。”
“有事?”青衣翻身下马,放了马,任马自己去吃草,接回阿依怀里的小龙儿。
阿依道:“今天是拜天的日子,初生的孩子今天都要去点圣水,孩子点了圣水,就能健康成长。”
青衣不信这些,但天下母亲,哪有不想孩子好的?就算不信,也是要去折腾一下。
“在哪里点圣水?”
阿依指了前头高台,“台子都搭好了,骨打早就去等着了,再有一刻种,仪式就要开始了。”
青衣不等阿依催促,自觉向高台方向走去。
阿依的面颊突然泛了红,“今天贾将军来了。”
“贾亮?”
青衣这才注意到,高台附近聚着许多燕军打扮的人。
阿依‘嗯’了一声,双颊越加绯红,“贾将军真是个男子汉。”
青衣立刻收脚,紧跟在她后头的阿依险些撞上她的后脑勺。
贾亮是不是男子汉,青衣不知道,只知道如果她被贾亮看见了,她就得立刻搬家。
阿依见她发怔不再前走,催道:“再不快些,来不及了。”
青衣瞄了阿依两眼,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只见阿依眼里含着羞涩,恍然大悟,这妞子思春,看上贾亮了,头痛得皱了皱眉,她这大小姐,谁不看上,怎么偏偏就看上贾亮了呢。
“贾亮现在在圣台前?”
阿依惋惜道:“他回去守城了,只留下从京里来的商人。”
青衣和雪狼族一起生活九个多月,知道雪狼族是将自己织的毯子卖给姜国和周边几个国家,然后再用挣来的钱买燕国的粮米油盐。
这些从燕国来的商人,总会有燕军护送,她虽然和肖华携手登上金殿,又一同游过街。
但官越小,离得越远,做到贾亮副官这样的职位,根本入不了宫。
而且游街时的护卫队伍是凌风的人,贾亮的人根本不可能靠近,就算看见她,也顶多远远望个人影,能认得出什么?
放下心,继续前行。
带娃娃来的都是妇人,雪狼不方便接应,阿依是族长的唯一的妹妹。这种事就落在了阿依头上。
阿依又交待了青衣几句关于点圣头的注意事项,便抢先去圣台帮忙。
青衣抱着小龙儿,到了前头,见雪狼正陪着一个中土男子说话,那男子白衣似雪,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丝毫没有远道而来的风尘,干净得一尘不凡,只用一根白色缎带束着的长发。漆黑如墨,体态欣长,仅仅一个后侧影,就高雅脱俗得如同不沾人间烟尘。
这身影……青衣僵住。
那人略略侧脸。是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侧脸,但鼻梁高挺,那双眼更是如墨染出来的,黑不见底。
青衣一颗心差点从噪子眼上跳出来,见雪狼正转头过来,更吓得七魂少了六魂半,立刻转身,抱着小龙儿往回急走。
雪狼不知青衣神神怪怪地在做什么,奇怪地‘咦’了一声。
青衣暗暗叫苦。横步绕过身边一输装着各式物件的马车,见马车上搭着一身雪狼族妇人放牧时常穿的外袍以及遮阳的慕离帽。
她飞快扯了那件衣袍裹在身上,并戴上慕离帽。
在圣台上的阿依瞧见青衣回走,叫了声,“十一。”
坐在雪狼对面的男子怔了一下,飞快转头,却是用缩骨水。将面容变得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肖华。
肖华的目光径直望向正抱着孩子慢慢走开的青衣。
青衣郁闷得死的心都有,略抬头,隔着慕离面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心里却激起了千重浪,无数夜的思念倾涌而出。
她告诉自己保持淡定,她不甘心与他只是这一世的纠缠。
她要的是他为欺骗她后悔,要他觉悟。要他战剑中的魂魄醒来,
一眼之后,强迫自己不再看他一眼,从容地慢慢前行。
人影一闪,肖华已经拦下她的去路。
青衣硬着头皮抬头。
肖华正定定地望着她,本极黑的眼向来沉静。这会儿竟涌着一股莫名的激动,“青青,是你,是么?”
明明隔着面纱,青衣却象是被他一眼看穿,后背渗上一丝冷汗,很想捂着脸说,“不是我。”但这话自然不能说,捏了噪子道:“公子,认错人了。”
那声音与她平时的声音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肖华却象是根本没有听见她说话,伸了手过来揭她头顶的慕离帽。
他太过震惊,震惊得还不能相信,真的能在这里寻到青衣,伸出的手也就有些犹豫,慕离帽虽然离了她的头顶,却没一把将长过肩膀的面纱一把拽开。
青衣吃了一惊,喝道:“放肆。”她向来不是色厉内荏的模样,这时厉声喝止的口气,也有些生疏。
然这一声喝骂,仍让肖华的握着帽沿的手僵住。
青衣垂头道:“妇人已经有丈夫……”顿了顿,又道:“我的孩子饿了,我得赶着去喂孩子,请公子让让,莫为难妇人。”
肖华直接过漏掉被人当登徒子的话,却注意到她怀中抱着的婴孩。
那婴孩看上去那么小,小得象是未满月。
在他计算中,他和青衣的孩子这里已经该有两个月,再怎么都不该是没有满月的模样。
微微一愕,重看向青衣。
是一身寻常雪狼族年长妇人的打扮,这装扮,又怀抱着个小小婴孩,倒象是中年得子的妇人。
雪狼赶过来,见青衣眨眼间,竟穿成这模样,怔了一下,但当着肖华的面也不好多问,飞快地扫了眼,被青衣因为紧张抱得太紧,不舒服得不住扭动,欲哭不哭的小龙儿,道:“就要开始点圣水了,还不赶紧过去。”口气熟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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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肖华是情种
肖华心里迷惑,却不敢一地再造次,将慕离帽给青衣戴了回去,“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青衣长松了口气。
连同小龙儿一起裹在衣裳里的小蛟儿,闻到肖华的味道,忙去咬小龙儿的衣衫,道:“小家伙,快醒醒,你爹来了。”
小龙儿听见个‘爹’字,忙睁眼乱看,但他此时是初生的婴孩,视线有限,不能看远,但味道是闻得到的,果然是父亲的味道。
手脚被紧紧裹着,无法动弹,只能直勾勾地望着身旁模糊影子。
肖华看见小龙那双眼,浑身一震,这双眼酷似诺诺,“这孩子……”
雪狼道:“这孩子叫莫忘。”
“莫忘。”肖华低声轻念,味道了一翻,问道:“他……姓什么?”
雪狼转头看向青衣。
青衣道:“我们雪狼族人没有姓氏。”
雪狼再次觉得青衣古怪,穿着古怪,声音古怪,言行就更古怪。
她明明是中土人氏,中土人氏是有姓氏的,而她明明说自己是有丈夫的,这会儿怎么就没有了姓氏?
肖华无意识地点头,没有姓氏。
小龙儿等了一下,父亲没有象以前一样,见着他,总是第一时间过来将他抱起,突然觉得委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青衣忙道:“莫忘饿了。”
雪狼对小龙儿是爱极的,青衣在雨中产子,雪狼已经觉得很愧对他们母子,如今唯恐小龙儿再受半点委屈,忙指了指旁边暂时存放东西的帐篷,“这里暂时不会有人来,你赶紧喂他些,马上就要开始点圣水了。”
青衣象逃命一样钻进帐篷。
小龙儿看不见了那影子,哭得越加嘶声立竭。
那哭声如同一双小手撕扯着肖华的心。心疼,不忍,只忍不得把孩子抱过来哄一哄。
但那孩子在人家母亲怀里,他岂能多事?
望着那对母子的身影隐在帐帘后,心脏象空了一块,望着那方帘子,愣愣失神。
雪狼暗骂了声,“登徒子。”故意重咳了一声。
肖华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失态,忙收回视线,也有些尴尬。
人家妇人奶孩子,他们两个大男人不好杵在外头。仍坐了回去。
虽然青衣身上衣裳极不合身,又刻意弓了背,让自己和以前的形象看上去区别大些,又戴着过肩膀的慕离,看不见容貌,但肖华仍从她身上感觉到熟悉的亲切感。
望着那紧闭的帐篷,“她是……”
雪狼以为这个中土商人见青衣美貌起了邪念,心里有些不悦,“她叫十一。是我们族里功夫最好的女人,别看她才生了孩子,真要与人打起架来,她一条鞭子仍能抽得人喊爹叫娘。”
他心想,反正他话是说明白了,你仍不肯死心,想去占青衣的便宜。挨了打活该。
既然能使凤雪绫,使鞭子自然不难,肖华失望的是,那女子是才生了孩子,“那孩子多大了?”
“半个月了,说来也是可可怜的孩子,生在我们逃去白燕州的路上,一路上又是风又是雨的。大人孩子淋了个透湿,好在她福大命大,母子平安。”
肖华的心即时冷了下来,雪狼族人逃去白燕州到现在只有半个月,与他们的孩子出生相差了整整两个月。
坐了一阵,就起身离去。
青衣揭着几帐篷帘子。望着肖华萧伤孤寞的背影,眼圈渐渐地红了。
肖华的身影消失在人群后已久,青衣却迟迟不能收回视线,也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小龙儿动了却,才赫然回神,低下头,看着莫忘睡得红扑扑的面颊,心里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谁不愿孩子能与他爹在一起?
但如果就这么不理不顾地贪恋此生,他们之间的缘份真的只有这一世了。
她以魂飞魄散设下的套也就白设了。
阿依掀帘进来,看清青衣落寞的神情,吓了一跳。
青衣不等她问话,深吸了口气,收敛去乱了的心神,“走吧。”
阿依还想问,见她已经出去,人来人往,已是不便,只好把迷惑揣回心里,跟了她前往圣水台。
雪狼族每半年会给族中新生的孩子点一次圣水。
青衣到了这里后,也曾见过一回这样的仪式,以前她看了只是一笑而过,并不相信。
但这时怀抱着自己的孩子,却是一脸的虔诚,如今只要能为孩子祈福,她都会全心去做。
点完圣水,阿依追着青衣过离人群,“你今天是怎么了?”
青衣抱着哭得累了,沉沉睡去的小龙儿,“没什么。”
方才阿依在台上,把青衣突然回走易装,而肖华追赶上前的经过看得明明白白,再说她与青衣相处这许多日子,几时见过她如此反常,对青衣的话,自然不相信,“你认得那男人?”
青衣撇脸,“不认得。”
“你认得。”阿依绕到青衣前面,拦下她的去路,直视着她的眼,“莫忘的爹姓肖,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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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虽然从来不提起腹中孩子的爹,但无论是谁,不管是有意,还是恶意地中伤孩子的爹,青衣是铁定翻脸不认人的。
但方才,她居然否认莫忘有姓……
刚才那个男人是燕京第一商――肖华。
肖华是个传奇人物,与他的智慧并存的就是他得体的人为处事,但方才的肖华失态到姥姥家去了。
青衣的失常加肖华的失态,可以肯定,他们之间有‘奸情’。
在阿依看来,肖华就是莫忘的爹。
不过,不排除三角恋,或者青衣怀的是肖华的某个兄弟的孩子。
所以才没有一口咬死。
青衣扭头过来,脸黑如锅底,“你胡说什么?他姓猫姓狗,也不姓肖。”
阿依热脸贴上冷屁股。也有些着恼,沉下脸,“我去问上官老爹去。”一甩辫子,当真快步走开。
青衣急了,上前拦住她,“别去。”
阿依板着脸,“是不敢让我问么?”
青衣叹了口气,“他确实是莫忘的爹。”
阿依睁大了眼。板着的脸瞬间缓和,堆上喜色,“那你们不是就夫妻团聚,父子相见?”话落。想起青衣异常的举动,若有所悟,“难道他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所以你不肯见他?”
青衣轻抿了唇,他与她之关,岂能是简单的谁对不起谁。
阿依道:“我们与肖华做过不少买卖,是个有担待的男人,一定是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要不我去寻他,帮你们疏导疏导。化去你们之间的矛盾,让你们一家人团聚。”
青衣垮下脸,“不许多事,以后在我面前,休要再提起这么个人。”阿依不是嘴碎的人,她不担心阿依会把这事传出去。
这些日子,青衣要顾着肚子里的孩子。还要照顾几乎跟瞎眼差不太远的父亲,实在辛苦,阿依在一旁看着,少不得为她难过。
这时得知她男人竟是那样了不得的男人,自然不肯放弃让青衣过上好日子的机会,“他到底做了什么,要你这么狠心?”
上一辈子的事,青衣哪能跟阿依说的明白。只得道:“你可知道肖华是谁?”
“燕京第一商。”阿依想也不想地回答。
“除了是燕京第一商,你可知道,他还有一重身份?”
阿依摇头。
“他是夕日的平阳侯,当今的燕皇。”
阿依手一松,握着的马鞭掉到地上,她飞快将鞭子捞回来。重新将青衣从上看到下,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燕朝众大臣烧高香,不要再回宫的狐狸精。”
“什么?”青衣怔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你说我是狐狸精?”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她父亲几番行刺肖华,朝中大臣再怎么觉得憋屈,却还得给她这么个最不全适的皇生行礼,自然是不喜欢她的,所以不喜欢她回宫,也是在意在理。
可是这个狐狸精的称号是怎么回事?
阿依点头,“听说这个皇后不在宫里,皇上就是个好皇上,处处百姓朝臣为重。可是那皇后在宫里,皇上就是昏君,处处都是老婆至上,朝中上下,被他那只狐狸皇后折腾得死去活来。所以所有人都巴不得这只狐狸精别再回去祸害皇上,等过些年皇上把那狐狸精忘了,可以另外纳妃封后。”
说到这里,转着青衣转了一圈,这容貌,这身段就是放在哪里,也是无人可比的,认可地点头道:“以前天天瞧着你,也不觉得什么,这会儿,仔细看看,你果然是有做狐狸精的潜力。为着百姓着想,你不与他相认”
她左一个狐狸精,右一个狐狸精,把青衣叫得脸色发黑,脸垮了一层又一层,“他害我落入蛇国,又绑架我母亲,要挟我进京给他做姬妾,帮他泄毒。我好不容易逃了,他却非要把我重新搅和进去,说什么与我同看风云,结果却自己个一屁股坐上金殿当了皇帝。来来去去都是他死缠着我不放,我怎么就狐狸精了?”
阿依被青衣迫得步步后退,脚下绊了个石块,跌坐在地,诧异道:“我还以为肖华不近女色,不料竟还是个情种。十一,你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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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被呛得一阵咳,不可思议地瞪着跌坐地上的阿依,“你不觉得我被逼到这地步,很惨吗?”
阿依一骨碌爬起来,“能宠妻子宠到成昏君的男人,该有多疼自己的妻子?要换成是我,就回去让他接着当昏君。”
青衣哭笑不得。
阿依厚颜凑近,“既然你是皇后娘娘,而皇上又这么宠你,你是不是可以去跟他们说说,卖给我们的米粮价钱再低一点。”阿依伸了一双被针扎出不少血口子的手,“你看,你看,我们做那些毯子委实不容易,挣上的钱却尽数换了米粮,也剩不下多少。就算不降价也没有关系,叫他们送我们一些苏州的丝绸,怎么样?你也知道的,我们编得出上好的毯子,却织不出那样柔软漂亮的丝绸。”
青衣突然间发现,跟阿依这么个没有经历过感情创作的姑娘谈伤情,真是对牛弹琴,抱了小龙儿走自己的路。
阿依不死心,“苏州的丝绸不行么?那送上几副司珍房的金镯子,我也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强接受。”
青衣咬牙,勉强?
之前,实打实的做买卖,她也是屁颠屁颠地跑前跑后,这会竟是勉强了?
阿依见青衣无动于衷,“叫道,喂,你这皇后总不能白当吧?”
青衣气得七窍生烟,“我可是朝中众臣最不待见的狐狸精。”
阿依讪讪地笑了一笑,“臣总没有皇上大……”
青衣啐了她一口,“燕京一人一口口水也能淹死人。”
阿依扁了小嘴,“不就是想让肖华让点利,他让了利,我们买的粮食便宜些,你也跟着沾光。”
青衣似笑非笑,“等有一天,你嫁了人。你男人的钱,是不是你的钱?”
雪狼族是一夫一妻制,夫妻财产是共有的,阿依想也不想地道:“当然是。”
青衣道:“我帮你挖肖华的钱子,就是挖我的银子,我做什么要帮你让他减利?”
阿依怔了一下,“你不是不回去吗?”
青衣扬脸道:“说不定我哪天想通了,就回去了呢?我现在帮你把他的银子祸害完了。到时我回去花什么?”
阿依张了张嘴,这才几个银子,就能把一国之君的钱祸害完了?
跺道骂道:“小气。”
青衣笑睨了她一眼,“你急巴巴地想将我推到肖华面前。是不是想我给你在贾亮耳边吹一吹风,说说你的好,顺带给你们牵牵线?”
阿依怔了一下,羞得脸面通红,“我……我哪有这个意思,你……你不要胡说。”
青衣望天,“口是心非。”
阿依羞恼道:“你自己见着肖华都还要躲躲闪闪,拿什么去吹风?”*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青衣道:“那你晚晚去烧三柱高香,祈祷我早些想通了。肯回去媚惑肖华。”
阿依呸了她一口,拾了打翻在地的新鲜瓜果,“你为了父亲,与他夫妻分离,心里就不苦吗?”
青衣无表情道:“苦着苦着,也就不觉得苦了。”他如今最忧心的是父亲是不是真如肖华所说,只有三年性命。
阿依抬头。望了青衣一回,一时间,竟再不知该说什么。
她们不知,不远处一堆货物后,静静站着两人,其中一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袖口绣着白玉兰繁花,微微一笑。“倒还知道,我的银子就是她的银子。”
隔得太久,他对诺诺初生的模样,已经模糊,但那双眼却是变不了的。
如果说那不是他的孩子,可是那孩子的那双眼和诺诺一模一样。
而诺诺的眼与他又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他虽然不知。为何那孩子竟会晚生了两个月。
但她不可能和别人生出一个象他的孩子。
他瞟了眼跟在青衣身后离开的阿依,斜看向身边浑不自在的银甲将军,“这姑娘不错,性子直爽,倒配得上你。”
贾亮长年在外征战,晒得微黑的面庞‘腾’地一下如同煮熟大虾,“不过是姑娘家的戏言,皇上也能当真?”
肖华微微一哂,“横竖你在这里呆上些日子的,孤夜难眠,要不我给你做了这个媒,娶了她回去,日子也不难打发。”
贾亮年纪已经不小,并不是不想成家,但长年在外,婚事一直耽搁,现在被肖华半真半玩笑地说出,倔得这个平时能一口气连干下三坛子老窖烈酒的豪爽男儿无地自容。*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心里哼哼,那姑娘确实说的不错,咱这个皇上一沾上皇后娘娘的事,当真昏得厉害。
娘娘说了句,代那姑娘在他耳边吹吹风,他就巴巴地要他去娶那姑娘。
不过……那姑娘的性子……当真直得可爱,模样也是极好……
抬头见肖华看定他,嘴边噙着一丝趣味谑笑,大倔,“恭喜皇上寻到娘娘。”
肖华敛眉,“你什么时候也变得会奉承了?”
贾亮越加倔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呆呆傻笑。
次日,来了两个官媒,是代贾亮来求亲的,姑娘是雪狼族长的妹妹阿依。
贾亮要在这里长驻,娶雪狼的妹子阿依,可以拢络人心,所以这桩婚事理所当然。
但青衣就是觉得不安。
第三天,燕京来的商人主动让利,价钱倒是没有少,不过却送上几副打造得极好的金镯子。
青衣向来不爱金银首饰,对这些东西没有研究,阿依却眉开眼笑,说只有司珍坊才能打得出这样精致的东西。
青衣开始收拾包裹,准备跑路。
楚国公一手扶着门框,一手牵着月荷,用已经快看不见的眼,看着青衣模糊晃动的人影,“是他来了吗?”
青衣加快手上动作,“哪能,不过是觉得住得太久,有些闷得慌,想同爹爹出去走走,透透气。”
楚国公叹气,“他来了,你就随他回去吧。”
青衣手僵了一下,将一堆的东西往包裹里塞,“都说只是想出去走走。”回头对月荷道:“月荷,你去帮着阿公收拾东西,可好?”
月荷懂事地应了,和楚国公一同出去。
阿依一脸喜色地进来,瞧见青衣正裹着的包袱,笑意在眼里一僵,“你这是要逃吗?”
青衣撇嘴,“谁要逃了?”
邪皇阁269搭把手
阿依不理青衣的狡辩,一屁股坐到榻上,“我要嫁人了。
青衣哼哼,昨天人家来提亲,阿依一听说是贾亮,连个眼都没有眨,就连头答应,唯恐人家反悔不要她,真是她见过的最不懂得矜持的姑娘,“恭喜你嫁得如意郎君。”
“你就算要逃,也该等我成了婚再走,是不?”
青衣哑然,阿依与她情同姐妹,按理阿依成亲,她是该留下的,可是······
以肖华的聪明,顶多能哄他一时半会儿,用不着多久,他就会回味过来。
再说阿依的新郎可是贾亮啊。
贾亮跟肖华穿着一条裤子,他只要在贾亮面前一露面,她敢说,他可以把新娘丢在大门口,直接跑去寻肖华。
阿依见青衣不为所动,飞快地按住青衣正在折的衣裳,“肖华走了。”
“走了?”青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走了,你用不着这么害怕。他不但走了,贾亮又带兵去了四方城,我的婚事……”
“泡汤了?”
阿依瞪了她一眼,“押后了。”
青衣脑子搅成了浆糊,他不可能这么好糊弄的。
“那你的婚事押后到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
“他们离开,有没有说什么?”
阿依摇头,突然想起之前问过雪狼的话,“肖华向哥哥问起过莫忘。”
“你哥哥怎么说的?”青衣心里一紧。
“我哥哥只说莫忘是在前往白燕州的路上生的。”阿依轻舔了舔唇,“正常来看,莫忘不会是他的儿子。”
青衣吁了口气,原来如此。
他就算是心有千窍,也不可能想到莫忘晚出生了两个月。
既然莫忘的生辰对不上,那么此十一也就非颇十一。
怪不得他会就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