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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邪皇阁》》 · 末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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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脚下是一排用粗木钉成的木笼子,笼子里卷缩着上百名衣衫不整的女子,有的女子甚至全身赤裸,不着一物,这些女子虽然面色极差,但相貌都算是不错,有的神色恍惚,有的呆痴,还有的一目光呆滞,全无生机。

青衣眉头一蹙,看来,这些便是被送来供蛮人玩乐的燕女。

正想出洞探察一下地形,其中一间大屋里走出一个蛮人来。

蛮人走到山角拉了泡尿,一手伸在裤档里玩着那玩,走向这边。

青衣忙缩身回去。

笼中有女子瞧见走来的蛮人,吓得低叫了一声,其他女子顿时全醒了过来,个个惊恐地四处乱躲,可是笼子只得这么大,又挤满了人,又能躲去哪里?

那蛮人只顾看着笼中众女,倒没发现躲在上方的青衣。

打开笼门,挑选一翻,从笼中拽出一个相貌甜美,只得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随手合拢笼门,将那小姑娘按在笼子上,便褪了裤子干起那事。

这时屋舍中的人也陆陆续续起身,又一个蛮人出来看见这边玩乐的蛮人,顿时来了兴趣,也不另挑女子,只是冲先头的蛮人说了句什么,先头的蛮人把黑乎乎的那物退了出来。

小姑娘惊恐地哭骂起来,二人不理不顾,嘻嘻哈哈地将她吊了起来,二人一前一后的狠进狠出,等二人尽兴,小姑娘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青衣在蛇国见过蛇皇淫食少女,这时看着吊在那儿,奄奄一息的小姑娘,胸口仍是气闷难奈,恨不得出去将那二人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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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坑爹的肖狐狸

村落一角,已经有人升火做饭,两个粗壮的蛮人妇人过来,取下吊挂在那里,只得一口气的小姑娘,拖拽着去了旁边水渠旁,将她浸入水中用力搓洗。

原本昏死过去的小姑娘,被冷水一浸,转醒过来,看清眼前情形,如见了鬼怪一般,恐惧到了极点,脸上肌肉瞬间扭屈,尖叫着拼命挣扎。

但任她怎么挣,都不能从那两个妇人手中挣脱出去,甚至完全不影响妇人手中地擦洗工作。

那感觉就象正洗净待宰的羊,被熟练的屠夫摆布。

妇人把小姑娘洗干净了,抬着走到角落的灶边,丢进一个足有一人大的铜盆,取了尖刀,全然不遮不避地开始开膛剖肚。

青衣虽然在生死门看惯了血腥,也看惯了猛兽食人。

但这般残忍景象,仍是怵目惊心。

别开脸不愿再看。

青衣虽然离开蛇国已经有些日子,但那些年在死亡边缘滚打练就的冷静早已经附髓入骨。

她就算再看不得这些,也能冷眼看着,潜伏着一动不动,冷静地分析自己的处境,寻到最佳的时机,再一击致命。

眼见这血淋淋的一暮,仍能保持着不为所动。

这边笼中关着的姑娘们个个吓得面色惨白,有的忍不住哭了出来,被人一吼,哭声嘎然而止,过了好一会儿才压抑地低低地呜咽出声。

更多的蛮人去笼中抓拿女子玩乐,甚至有的就在笼中随便压了一个,做出各种丑态。

一时间。惨叫声,哭骂声扯破了清晨的宁静。

这时,那个被洗净的小姑娘,已经被送进装满清水的大锅。两个蛮人壮汉用力推拉着风箱,灶中的熊熊火焰红得刺眼。

没一会儿功夫,随着锅中冒着的腾腾热气。肉香阵阵飘开。

青衣潜在高处,仍能闻到随风送来的肉香,一阵反胃,脸色苍白地坐倒在地。

以前虽然听说过不少关于蛮人族的事,但亲眼所见,仍是怵目惊心。

她闭着呼吸,等风向转了。再闻不到肉汤的味道,才用力吸进几口新鲜的空气。

等狂跳的心渐渐平息,突然想到以前在肖华面前,嘲笑燕国无能人,竟连一个小小的蛮人族都收拾不了。

念头刚过。忽然想起很早的一件事,那是她失去记忆前的一桩往事。

有一天,她在外头,听见几个官家子弟嘲笑她父亲无能,说连他父亲竟收拾不下一个蛮人部落。

当时大怒,把那几个嘲笑父亲的官家子弟痛打了一顿,哪知回家不久,那几个官家子弟便领了长家上门问罪。

当时父亲还没回来,肖华在前头赔着笑脸给她‘擦屁股’。又是送礼,又是说好话地送了那些人离开,青衣并不认为自己做错,更不认为应该向那些人送钱赔好话,觉得肖华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骂肖华软弱无能。没有骨气。

肖华当时,浅浅而笑,淡淡道:“你真当蛮人部落好对付吗?如果当真好对付,燕军也不至于损了那许多人在里头,还丢了太太上皇。你这般胡闹,只会让国公处境更难堪罢了。”

青衣不服道:“那不是蛮人族有多厉害,是他们派去的人无能。”

肖华笑而不语。

她当时瞧着,更是怒不可遏,愤愤地夸下海口,信誓旦旦地说,她一定要杀光蛮人,救出那些可怜的女子。

父亲心事重重地回来,青衣见着父亲,立刻上去质问,结果被父亲狠狠地训了一顿。

当晚,她就收拾了装备,夜潜出府,去寻蛮人族去了。

然刚出了门,便看见一身白衫的肖华静立在门外观风赏月。

她当然知道他哪里是在观风赏月,他就是在截她。

有他当看门狗,她是走不远的,只好摔门回去,一连几天,均是如此,不管她走哪道门,甚至爬狗洞,他都能提前等在外头。

那些天,她简直觉得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恰巧这时候,她远嫁的姑姑,也是府中除了爹娘,最疼爱她的姑姑派人来接她和彩衣过去住上一些日子。

她虽然想见姑姑,但挂记着蛮人族的事,自然不肯去。

但突然又觉得这是极好的摆脱肖华逃出去的机会,也就欣然同意。

哪知,此次去姑姑那儿,竟是由肖华亲送。

她在硕大的楚国公府,都逃不出肖华的手掌心,在路上,她和彩衣坐前头一辆车,肖华坐后头一辆车,下了车一举一动全在肖华眼中,哪里还逃得了?

再加上,同车的彩衣眨眼功夫就钻进肖华车中,青衣恼彩衣没脸没皮地缠着肖华,担心离开了,彩衣能给肖华下药,把生米煮成熟饭。

等她回来,没准等着她的是肖华和彩衣的喜酒。

这般情形,她哪里还敢轻易离开。

疑神疑鬼,最终是没能逃离,而是一路无阻地被押送到姑姑家。

见姑姑,整天被姑姑领着四走游逛,杀蛮人的事,也就被耽搁下来。

后来回了府,为蛮人族的风波已经平息。

紧接着听说肖华要回乡娶亲。

蛮人族虽然想杀,但她怕等杀了蛮人回来,肖华已经娇妻在怀……

于是决定搞定肖华,再去杀蛮人,不料肖华没搞定,蛮人还没杀,她先到黄泉赶集去了。

青衣想到这时,心里一阵怅然,原来这一世,很早以前,她就是极在意他的,而他对她也一直是极维护的。

暗叹了口气,阴差阳错,二人竟闹到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局面。

一阵女子的惨叫声将她纷乱的思绪拽了回来,再看向下头淫乱的场面。

心尖忽地一颤,他是故意的……

胸口突然腾起了滚滚豪气,暗哼了一声。

你是想看我的笑话,我偏要杀个淋漓尽致给你看。

沉下心,不再看脚下那些可怜女子,以衣在她们身上肆意而为的蛮人,往深处看去。

这地方不大,只得几十间屋舍,四周尽是嶙峋山石,山石中有数十条山路蔓延出去,有些角落,隐约可见屋舍,不知整个片区到底有多少这样的村落。

更不知到底有多少蛮人隐身在此。

看清了地势,暗暗心惊,这地方,当真是千差万错,易守难攻,而且就算你攻进来了,他们随便选一条道,就能退去,你压根不知他们到底退去哪里。

也怪不得这么多年,燕国无法将蛮人族拿下。

看完眼前情形,无意中回头一看,这一看,吓出了一身冷汗。

头顶不远处,修筑着一排大屋,那排大屋装表着许多侈华的东西,似蛮人族首脑的住处。

关键的是那边大门,正好对着她藏身之地,如果有人从那门里出来,一眼就能看见她。

她这个地方,对下面来说是隐蔽的,但对上头那排大屋,却是毫无遮掩。

想要避开对面的眼线,只有一个办法,避开下头蛮人的视线,潜到头顶大屋门边树上。

然她这地方,只要离开面前的树丛,下面就能一眼看见她,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攀上大屋,哪有这么容易。

暗骂了声,“该死的肖狐狸。”

就在这时,前头一阵骚乱,听见有人道:“燕国使者来了。”那些淫玩女子的蛮人也纷纷停了下来,向前头望去。

青衣揪准时机,手中凤雪绫瞬间出手,凤雪铃飞过头顶树杈,青衣身子一荡,借力极快地跃上树枝,脚尖在树枝上一点,跃上大树,总算是避开了大屋正门。

刚松了口气,看清面前情形,不禁苦笑。

原来这棵树是为了支撑建在这半山腰上的大屋,一边树枝都已经砍去,光秃秃地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条树枝,为了不挡光线,靠近大屋窗户的树叶也尽数被削去。

她依坐在树杈上,虽然可以避开下头以及大屋门口的视线,却正正对着大屋侧面的一扇窗。

这扇窗半掩着倒也罢了,如果里头的人,心血来潮,开窗观景,虽然她身后就是石壁,实在没什么风景可看,但开窗倒盆水,也能与她大眼瞪小眼。

青衣小脸苦出汁,郁闷得只求里头的人别碰这扇窗。

凑身上前,往屋里看去。

屋里铺着大红地毯,靠着墙壁一步一人,立着数十个蛮人护卫,护卫们专注地观望着大屋正中间的床榻。

床榻是上好的梨花木做成,床栏雕着各种古怪的图案。榻上没有挂设幔帐,团花锦被揉成一团被踢在一边,上头凌乱地散落着皮鞭以及各种让女人痛苦而男人产生刺激的玩意,一身鼓鼓肉块的壮年蛮人正气喘如牛地压着一个女子做着元始动作。

那女子手腕手腕都被绑着绳子,绳头被站在床榻四个角落的貌美侍女拽在手中,从青衣能看见的角度,那女子赤裸的肌肤上已经寻不到一处完好肌肤,可见被凌辱得十分凄惨。

外头有人恭敬问道:“大王,燕国新皇差人来问,他送来的美人可还合心意?”

床上那蛮人壮汉,抬头起来,身下动作不停,喘气道:“很好,你去告诉他们使者,如果再有这样的美人送来,我定让他太太平平地坐在那位置上,至于他们的太太上皇也会过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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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绝望

青衣眉头微皱,肖狐狸真不是东西,刚刚上位,便巴巴地送美人讨好蛮人族。

原来这人就是蛮人王,青衣薄唇轻抿,如果杀了蛮人王,蛮人族定然大乱,或许就能寻机逃走。

青衣环视四周,屋里杵着的这好几十人,个个眼露精光,显然都是些武中好手,在这许多好手眼皮下杀死蛮人王,实在有些痴人说梦。

眼角不经意地扫过因蛮人王撑起身,而露出的美人脸,一怔之下,竟不知是该赞还是该骂那头狐狸。

蛮人王身下刷白如纸的美人脸,虽然还算完整,但目光涣散,几乎不能对焦,可见她在蛮人族的日子过得委实凄惨,如果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定会被这蛮人玩死了。

然,看见那女人这般模样,青衣心里却说不出的舒服痛快,但又杂着一丝遗憾,没能亲手摆布这心狠心辣的贱女人。

原来那女人不是别,竟是逼青衣成为死士,又当众命人剥她衣裳验身的越姬。

至于越越姬为什么会在蛮人王的身下,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

平阳侯的人马攻破越国,越姬没了蛇皇相助,根本不堪一击,落到平阳落的人手中,是理所当然的事。

青衣撇脸一笑,那混蛋竟把越姬送给了蛮人王。

他这么做,也不知安的什么居心,难道真的是想笼络蛮人王不成?

越姬光论相貌身段是极好的,又长年经过蛇皇的调教,更是其他女子不能媲美的。

蛮人王玩过了越姬,其她女子哪里还能解得了他的馋?蛮人王又是个贪得无厌。等玩死了越姬,再向肖华索要,看肖华哪儿去弄人给他。

念头刚过,就想到被肖华丢来这里的自己,脸即时沉了下来。骂了声:“该死的混蛋。”

或许是流年不利,蛮人王身下要死不活的越姬突然动了动,偏头过来。那角度刚好看见开着一缝的窗,与青衣对了个眼对眼。

只是一条窄缝,越姬是看不见青衣的容貌的。但她此时痛苦得只想离了身上的这团蛮肉。哪怕是一会儿也好,因为只有离开他身下,才有机会寻死,才不会这般生不如死的活着。

窗外有人,就成了她此时的救命稻草,因为只要有什么能吸引蛮人王的注意力,她就有机会从他身下脱身出来。

死鱼般的眸子突然有了光彩,叫道:“窗外有人。”

青衣暗叫了声不好。退了开去,然她在树上,又能退去哪里。顶多是从这根树杈退到另一根树杈。

就在这一刹间,窗户已经被人狠狠撞开。

窗前的蛮人一眼便看见立在树枝上的青衣。她本长得国色天香,这时头发微微散乱,发丝随风轻拂过面庞,却凭添了几分媚气,她是骑猪进来的,没有怎么滚打跌爬,一身衣裳也还算整齐,这般站在树上,随风微微起伏,当真如同凭空而降的仙子。

先头越姬已经是蛮人们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几时见过青衣这般模样的姑娘,刹时间所有蛮人都看得呆了。

青衣信手拈了片树叶,笑着道:“本来是想看看有什么好玩的,结果尽是男人打女人,好没意思,你们慢慢玩,我走了。”

俯在越姬身上的蛮人王即时忘了身下女人的存在,愣愣地看着,恍然如梦。

青衣笑颜如花,转过身,凤雪绫出手,缠住前头树杈,她小巧的脚尖一蹬,身子向前荡去,一身白衫随风而飘,哪似人间女子,如此这般几次,平平稳稳地落在山脚下平地上。

下头那些蛮人见她从天而降,又是这般倾城之貌,更以为她是天上下来的仙人,纷纷拜倒。

青衣脸上带着笑,皮头却紧得发麻,心头直打颤,这里道路四通八达,她根本不知哪里才是出路,而周围人头涌涌,也不知到底有多少蛮人,这些人一拥而上,就算是全不会功夫的,她一刀一个,尸体都能把她压死在这儿,别更说这里是蛮人王呆的地方,高手如云。

硬着头皮,笑盈盈地向离她最近的一蛮人道:“我想出谷看看,哪条路出谷?”

那蛮人懵懵地往其中一条道上指了指。

青衣朝他微微一笑,那蛮人怔了一下后,发疯般跳起来,“仙子同我说话了,仙子同我笑了。”

其他蛮人不无羡慕地眼巴巴地瞅着青衣。

青衣暗暗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露出半点怯意,不缓不急地向前慢行。

前头蛮人纷纷给她让出道路。

蛮人王和他的一干护卫抢出大屋,奔下山,问道:“仙子从哪里来?”

越姬本想借这机会尽快自杀,但看清青衣的面容,凄绝无色的脸突然扭曲,眼里迸出的恨意象是要将青衣戳得千疮百孔。

不知突然间哪里来的力气,飞扑出来,指着青衣,尖叫道:“她不是仙子,是平阳侯的姬妾十一。”

蛮人王惊看向赤身冲到门边的越姬。

越姬急急补充道:“她以前是我们蛇国的死士,是平阳侯心尖上的人。”

蛮人王虽然长得粗大,但并非头大无脑,再说平阳侯独宠一个叫十一的姬妾的事,闹得天下皆知,蛮人王如何能不知。

再看青衣这般容颜,这般身段气质,哪个男人不爱?

虽然不知这美人是怎么来的,但如果是仙人,既然能从天上来,又哪里需要问别人从哪里出去,听了越姬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先把人拿下,下令道:“不要放她走了。”

下头蛮人虽然当青衣是仙人下凡,但王的话,不能不听,围在周围的蛮人顿时一拥而上。

青衣暗骂了声:“见鬼。”

她方才藏身的地方,是个极小的死角,如果被人攻上来,她在高处虽然易守,但三面被围死,根本无法逃出去,除非把进攻的人全部杀死,但蛮人整个部落何止千千万的蛮人,就算她一个一个地杀,活活累死在这里,也杀不完。

如果不是那窗户有窗格拦着,无法轻易进入,她定跳进屋,第一个杀了越姬,再设法逃走。

没能杀了她,果然出事。

脸上笑颜不变,手中凤雪绫飘舞而出,所过之处,无不鲜血飞溅,横尸脚下。

青衣那张无害的笑脸,在众蛮人眼中刹时间如魔似鬼。

但蛮人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不管死的人再多,也绝不会有人退缩,反而越加勇猛。

蛮人王看了一阵,心突突地跳,这女人够味,大声道:“要活的,擒下这小娘们,重赏。”

此话一出,那些蛮人自不敢往青衣要命的地方招呼,然蛮人源源不断地涌上,青衣擅长刺杀,但终究是女人,体力有限,哪能经得住这样无片刻间隙的车轮战。

一柱香下来,身边蛮人尸身无数,而她已经感到吃力。

她知道这样下去,她最终会脱力于此,那样的话,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自杀,二是被擒,一旦被擒,就是第二个越姬。

望向屋前的蛮人王,青衣半眯了眼,如今只有设法拿下蛮人王,再以蛮人王为质,才有可能脱身出去。

然蛮人王四周被护卫围得死死地,要想近他的身,也是不易,但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办法可行。

将牙一咬,拨出赤水剑,刺死扑到身边的蛮人,就地一滚,闪出人群,向大屋方向杀过去。

这样一来,青衣体力消耗更大,能支撑的时间也就越短。

蛮人王久经杀场,哪能看不出来,暗暗欢喜,再过一会儿,这美人就将是他怀中之物。

大手一挥,他身后护卫持刀纷纷下场。

那些护卫知道他们的王想要完整的美人,下手并不出死招,但青衣本已经支撑得极为辛苦,这些护卫又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又一来就是几十个,压力顿时大增。

护卫们在上头看了这许久,知道青衣厉害,也不与她硬拼,就将她死死拖着,消耗她的体力。

青衣暗暗焦急,然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勉强支撑了半柱香时间,双臂已经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被迫得一步步后退,想近蛮人王的身,越来渺茫,心底一阵绝望。

再没有其他想法,只求多杀一个就多挣一个。

她越是强慢,蛮人王越是喜欢,已经开始幻想,这样劲辣的小女人在身下是何等畅意,泡肿的小眼留恋在青衣身上放了光,贪婪淫秽之色丝毫不掩,接了侍女递来的短围裙,随意往腰上一绑,步下台阶,一步步向青衣走去。

青衣将将避开两个蛮人护卫的魔掌,身上力气已经耗尽,突然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道排山倒海的力量压顶而来,压得她再站不住脚,向后跌坐下去。

蛮人王手臂一挥,阻止护卫以及其他蛮人上前,一步一步向青衣走近。

青衣将赤水剑握了又握,但她拼杀了这许久,已经完全脱力,手抖得握不住剑柄,眼睁睁看着蛮人王向她扑来,却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心底一片冰凉,万万没想到,她最终会落到这么一个下场。

瞪着地眼赤红,一滴泪自眼角滑。

肖华,我上一世死之前到底做了什么,让你恨我至此……

…………

PS:此文我个人十分喜欢,至于骂女主的,我早已经习惯,我没一个女主不被骂的。

226不怕丢脸

青衣绝望得正要闭上眼睛,头顶传来一声尖锐地破风声响。

一支羽箭从蛮人王后脑穿入,从眉心破骨而出。

四周喧闹的人群刹时间静了下来。

青衣被突来的事件惊呆了,眼睁睁地看即时断气的蛮人王的庞大尸身向她压下,才想起躲避,可是身上无力,哪里躲得开,眼见要被蛮人王压在身上,她攥在手中的凤雪绫忽地一紧,身子随之被拽离地面,向一侧飞去。

紧接着被卷进一个结实的胸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很紧,紧得让她有些难以呼吸,但刹那间,她的心定了下来。

淡淡的白玉兰冷香幽幽飘入她的鼻息。

眼前是一片似寻的白衣。

青衣不抬头,也知道抱着她的,正是她之前恨不得吃其肉,饮其血的肖华。

想也不想,张口便向他肩膀上狠狠咬下,唇齿间有淡淡的血腥味化开。

肖华任她咬着,只是将手臂收了收,将她更实地搂在怀中,扫视过现场堆积如山的尸体,低头看向如同猫儿般倦在怀中的小女人,浅浅微笑道:“确实凶悍。”

不知他这话,是说她对蛮人凶悍,还是对他凶悍。

声音入耳,青衣鼻子一酸,眼睛迅速蒙了,眼一眨,一滴泪珠滚落下来,在他肩膀上化开一个水印。

她松了口,用力捶了他一下,呜咽道:“你这个混蛋。”

青衣在他怀中,一点也不想再理会蛮人族的事,如果这时就算有一把剑直刺她后心,她也不愿再躲上一躲。

肖华展眉笑了,搂着她,低下头来,在她耳边低声道:“女人偶尔柔弱些,有何不好?”

青衣愤怒抬头,望进他如墨的眼。骂道:“如果我当真柔弱些,就……”

肖华长嘘了口气,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令她稳稳地依在自己怀中。“休息会儿,剩下的交给我了。”

青衣身子不愿动,却不表示不愿动嘴,还要再骂,一阵厮杀声传来,回头,见大量的官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剿杀蛮人。

抬头,她进来的那个洞穴里也涌出大量官兵。

刚才还想将他生剥活刮,这时却眼露迷茫,惊诧地回头看他,“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要杀光蛮人,救出这些女子?我帮你还个心愿罢了。”肖华笑笑然,好象根本没有将她独自丢在这可怕的地方,也好象身边地厮杀与他们完全无关。

“你……”一句话又再挑起青衣心头乱窜的怒火。怒极道:“我差点被……”

肖华在她满是汗渍泥尘的小脸上亲了亲,柔声道:“有我呢,他们哪伤得你一根毫毛?”

青衣张了张嘴。气得发抖,她被累得浑身脱力,只差一点就被蛮人所擒,他居然还敢说这话……

然她虽然被累得脱力,确实没伤到任何地方,深吸了口气,别开脸不再看他,免得被他活活气死。

这一偏头,发现地上有许许多多小小的碎石,突然想到什么。刚才一味顾着厮杀,浑然没有注意,这时才惊觉,她杀了这么多人,竟没有一刀一刃落在她身上,她身手虽然不错。但在这许多人围攻中不受一点伤,根本不可能,除非……

细细回想方才的细节,再看地上的碎石,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些眼看要砍到她身上的刀剑会突然慢上半拍,或者莫名其妙地挪开半寸,让她次次都有惊无险。

那是因为有人在暗中相帮,那个人是谁,已经不用她去猜。

突然间,一股难言的苦楚涌了上来,原本软得没有一点力气的手脚也变得有力气了,着力地往他身上乱打乱踢,哭着骂道:“你这混蛋,看我这么辛苦,你却象龟孙子一样躲着弹弹小石头了事,算什么事?”

肖华苦笑,他一个人要盯着成百上千围攻她的人,容易吗?

弹弹小石头,说得容易,要不换你来试试?保证用不着半柱香时间,他就能被人砍成松花鱼。

再说如果不这样,根本引不出蛮人王,更无法将蛮人王一箭毙命。

以前燕国之所以灭不了蛮人族,就是因为蛮人王太狡猾,一旦看见情形不秒,立刻混在护卫或者寻常蛮人里,从秘道逃走,逃离后,便发出他特有的信号,整个蛮人族便会从各种渠道逃离,等燕军杀进核心地带,他们却寻找机会包抄回来,杀燕杀一个措手不及。

蛮人王不死,蛮人族也就灭不了。

所以这些年来,燕军拆损不少,而蛮人族却仍然存在。

燕军不是没想过办法引诱蛮人王,但别看蛮人王长得五壮三粗,却精得跟鬼一样,燕军明明知道他好色,也试过多次,送美人进来诱惑他,却百试百败。

理由很简单,他虽然好色,但长年掠掳,绝少的岂能少见,寻常美人岂能入得他的眼?

再说那些女子要么有脸蛋,就没有本事,进了蛮人族也只沦为他的性奴,根本诱他出不了那间大屋。

而有本事的,姿色又不够,他顶多在窗格内望上一眼,便赏给了外头蛮人,要玩要杀,自与他无关。

这天底下,能自保,又能诱得蛮人王出屋的,恐怕只有青衣一个。

他事先令凌云凌风前去灭了蛇国,生擒越姬,赠于蛮人王,让蛮人王对他放松警惕,再送青衣前来。

蛮人王一死,无人发信号命蛮人躲避,他的人再从各路清杀过来,才能将蛮人完全剿灭。

再说,他那要命的老丈人一连串干的那些破事,他就算再怎么压,也压不下民愤,君以民为天,如果民愤不下,君如何立足?

青衣身为国母,只身深入虎穴,诱杀蛮人王,令燕国一举剿灭蛮人,立下一等一的大功,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还有谁能议她半句不是?

国丈虽然不怎么样,便国母是好的,对国丈自然也能宽容些。

过去,他一直只想天下太平了,与她携手天涯,笑看风云。

偏偏兄长不省心,打下这江山,拍拍屁股走人,撂下这一个烂摊子让他来收拾。

老丈人也不省心,以前助大皇兄做下的那些阴损事已经不得民心,还念念不忘皇帝梦,如果楚国公真的是受民爱戴的,他倒愿意把这位置给了他,自顾逍遥去。问题是这老丈人不成啊,今天坐上皇位,明天就能被天下百姓轰下来,天下大乱。

如果他把这烂摊子丢给这么个不省心的老丈人,让天下大乱,二哥就算追到天涯也会把他砍了,他哪里还逍遥得起来?

夫人更不省心,至于什么不省心,那就是念念碎,一箩筐也说不完了。

他一步一步行来,真可谓用心良苦。

这许多苦心,却成了龟孙子,苦笑了笑,“哪有这般骂自己夫君的?”

青衣气头上,哪想到这许多,听他一说,才想起自己头上还冠着个皇后的头衔,扁了小嘴,“我休夫。”

肖华轻咳了一声,看及左右,没有人听见他们谈话,才小声道:“别的都成,这个不成。”

青衣道:“那你休我。”

肖华一脸正经,“休想。”

青衣心里委屈,泪又滴了下来,“反正我不跟你这个混蛋狐狸过日子。”

肖华‘嗤’地一声笑了,轻笑哄道:“你说我这些兵看见他们的皇后,跟小丫头一样哭鼻子,会怎么想?”

青衣哼道:“我管他们怎么想?”她口中虽然这么说,眼珠子却不自觉得两边乱转,看有没有人在看她笑话。

肖华笑出了声,终究还是个小姑娘,抬了她下巴,令她微仰了脸,低头吮去她眼角的眼,又在她嘴角上轻轻一吻,“别哭了,嗯?”

他越是无所谓的样子,青衣越恼,使着恼子,“我偏要哭,反正我只是一个女人,丢丢脸也没什么的,倒是你这一国之君的脸,不知够不够我丢?”

肖华扬了扬眉,一本正经道:“你不妨试试,以后我天天携你上朝,你尽管坐在我旁丢我的脸玩,看看到我们老得走不动了的时候,你把我的脸丢光没有。”

青衣以前也是个无赖的,这会瞪着他突然觉得力不从心,骂道:“你真不要脸。”

肖华在自己脸上摸了一摸,“哪来的脸?”

青衣破涕成笑,遇上这么个没脸没皮的臭狐狸,她还能怎么着?

将他一推,“见过无耻的,却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肖华微微一笑,由着她离了他的怀抱,携了她的手,静立在他身边,这里不是杀光就完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了。

该杀的也杀得七七八八,只不过剩下少数蛮人在清理。

凌风过来汇报战果,一眼便看见青衣哭花的小脸,微微一愣,这母夜叉也会哭?

问道:“嗜嗜可骑得还顺手?”

青衣哼了一声,道:“那猪又蠢又笨,只知道吃,我寻思着一会儿宰了来犒劳立功的将士,凌将军一会儿可要多吃一点。”

凌风一张黑脸越发地黑了下去,“你敢动嗜嗜一根猪毛,我……”他瞟了肖华一眼,把头后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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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大逆之举

青衣气死人不赔命地追问,“你怎么?”

凌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迈步如飞地朝那山洞而去。

青衣奇怪地‘咦’了一声,“他这是去哪儿?”

肖华事不关己地道:“去把嗜嗜藏起来,让你宰不到。”

青衣大眼忽闪,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画面,凌风神色温柔地把那头黑猪抱在怀里……哎哟……非礼勿视……

肖华好笑又好笑地斜睨了她一眼,低声道:“胡想什么,凌风在这山洞里啃了大半年时间的干粮,才把嗜嗜训成这般,委实辛苦,怎舍得让你宰了?”

青衣挤了挤眼睛,暧昧凑到他面前,道:“难道说你以前和猪干过那勾当,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龌龊想法?”

肖华险些喷了出来,瞪着面前如花笑颜半晌,忽地一笑,轻飘飘地道:“嗯,上回在窗外假山后与一头小白猪风流了一回,感觉甚好。”

青衣一张美人脸烧过耳根,把脸一沉,他敢骂她是猪,正要反驳,肖华的亲兵从大屋里拽了个老蛮人和一个很美的女人出来。

同时将裹着被单的越姬掷在青衣脚前。

事到如今,越姬不知青衣会用什么残忍法子来对待她,没了方才的激奋,哆嗦着只求一死。

青衣到了这地方后,所见女子个个赤身裸体,身上伤痕累累,可是这个从屋里出来的女人却是锦衣华服,面色虽然惨白,却珠圆玉润,可见平时是养尊处优的。

老蛮人是蛮人族的前任蛮人王。叫戴夫。

戴夫看见地上被射死的儿子,双目赤红,怒瞪向肖华,“你们言而无信。”

肖华神色淡淡,从容道:“我们的协议是什么?”

戴夫道:“互不侵犯。”

肖华点头道:“不错。我们协议每年赠你们美人,除此之外,你们不可再掳掠我们燕国女子。对是不对?”

戴夫道:“不错。”自从与燕国签下协议后,蛮人族虽然同样会偷偷掳掠一些女子,否则就靠燕国每年给的那几十名美人。哪能够用?但是这些年。他们掳掠的女子,大多是流民,而且往往是将她们的家人一并杀死剁块喂狼,绝不给燕国留下把柄。

蛮人族干的那些事,燕国众臣并非不知,只不过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肖华自然也知,不过蛮人狡猾。尽捡散落的游民下手,神出鬼没,确实抓不到他们的证据。

这些事。就算摊出来说,也是无用。

所以戴夫半点不心虚。答得振振有词。

哪知肖华脸一沉,目眸冷若寒冰,冷声道:“可是朕的女人,我燕国新后误入此地,你们本该将她好好送回,可是你们不但不将她送回,你儿子还险些将她凌辱。朕问你,你们欲糟蹋我夫人的时候,可想过协议?你们辱我夫人,便是辱我,辱我燕国,你们毁约在先,岂能再与我谈‘协议’二字。”

肖华一派大义凛然的模样。

青衣眼角微抽,无耻啊,真是太无耻了。

明明是他把她放进来的,何来误入之说?

戴夫看着肖华身边的青衣,虽然不知这女人是怎么进来的,但刚才儿子叫人捉拿这女子,他在楼上是看见的,心里苦闷,明明知道这是对方的一个圈套。

否则怎么会,这女人到了不久,燕军大军就蜂涌而入?

如果不是燕国攻入,这样的美人落到他们手中,哪里管她是什么人,自是享用了再说。

哪理什么‘协议’。

‘协议’是行不通了,但他手上还有一张王牌,冷笑道:“难道你不管你们太太上皇了?”

肖华不以为然地低笑,“谁知道太太上皇是否还在世,说不定……”他后面的话虽然不直接[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说出来,但谁都听得懂他话中之意,说不定太太上皇早不在世上了。

戴夫拍拍手掌,大屋楼上一阵声响,两个蛮人压着一个燕装打扮的老人出现在窗边,脖子上架着铜刀。

老人穿得极好,红光满面。

燕军中有年长的将军惊呼出声,“皇上,果然是太太上皇。”

肖华微微一笑,不言。

青衣注意到,肖华不知何时手中多了柄弓箭。

太太上皇瞪着肖华,认了半天,问道:“你是三子平阳侯?”

肖华淡道:“不错。”

太太上皇勃然大怒,“你这大逆不道的畜牲,难道你……”

肖华放开青衣,不等太太上皇说完,突然架起弓箭,一箭射出,百步穿杨,正中太太上皇的咽喉,太太上皇脸上还带着愤愤之色,向后仰倒。

场中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肖华竟做出这种不仁不孝的大逆之行。

肖华慢慢垂下握弓的手,无事一般,沉声道了声,“杀。”如同地底渗出来的冷冽声音。

他这次带来核心的将士,都是挑选出来的一等一的好手,心里虽然震惊,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行动。

而残余蛮人把所有希望全寄托在燕国太太上皇身上,可是太太上皇一死,他们便没有任何底牌,加上蛮人王被杀,没了主心骨,惊慌失措,四处乱逃。

震惊中的燕军一拥而上,将没能回过神的戴夫以及残余的蛮人尽数杀了个干净。

一百多年来未能打下的蛮人部落不到一个时辰,便被消灭干净。

被囚着的女人们以及从屋里搜出来的美人一并被送进马车,而太太上皇的尸体则被装上单独的一辆马车。

青衣知道燕国最重的是孝义,也正为是这个‘孝义’,他才能力保了她父亲这许久。

燕国国君以及朝臣,不敢背上个不仁不义的骂名,才会被蛮人威胁这许多年,年年给他们送美人财物。

如今肖华一箭射杀太太上皇,而这里燕军有数千人,想要尽数封口,根本不可能。

青衣轻抿了唇,担忧地向肖华望去,他回去要如何交待?

肖华将她担忧的神色尽收眼里,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将弓箭抛给亲兵,伸臂过来,环上她的腰,轻轻揽住。

“越姬,你想如何处置?”

青衣轻嘘一口气,看了太多血腥杀伐,实在不愿再看什么残忍景象,道:“杀了吧。”

肖华轻一点头,只见刀光一闪,立在越姬身后的一名将士毫不怜香惜玉地刀起刀落,越姬美绝一方的美人头孤零零地滚过一边,一汪鲜备直溅上青衣脚上绣鞋,温湿一片。

青衣方才只顾着杀人求生,早一身血污,并没什么感觉,这会儿闲了下来,脚上一热,恰好有风带着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青衣突然一阵反胃,忙伸手捂了鼻子,压下胃里的不适。

肖华见她脸色微白,柔声问道:“怎么?”

青衣摇头,“太累。”她斩杀这许多蛮人,如何能不累?

肖华将她打横抱起,坐上亲兵牵来的坐骑,带军浩浩荡荡地回朝。

回到宫里,肖华将青衣送回永宁宫,吩咐人备水服侍青衣沐浴。

青衣见他衣裳也不换,转身要走,知他要去处理太太上皇的事,上前将他一把拽住,“我同你去。”

肖华轻抚她满是血污泥尘的面颊,“你今日辛苦了,乖乖沐个浴,睡上一觉,我便回来了。”

他逆天而行,定会激努太太上皇太后,太太上皇太后表面上不理政事,但谁都知道,她手中那一方权利,加上肖华不仁不孝之举,足以让他在朝中无法立足。

他何去何从,是生是死,都难预料,青衣如何能安稳睡觉,摇头道:“等你办完事,再歇息不晚。”

肖华看她的眼神突然蛮得古怪,声音暧昧,低声戏笑道:“这就么离不得我?你累了这一天,还能受得我?”

青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谁……谁说要与你怎么了,我只是……只是……”

肖华嘿地一声笑,“你不好好休息一阵,到时可别怪我。”

青衣板着小脸哼道:“你有心思起这些邪念,不如想想看能不能活到明天。”

肖华扬声笑了,凝看着她的黑眸里温柔似水。

这小女人不逼得急了,难见真情。

手指轻绕着她耳边发束,慢慢触摸着她的面颊,她脸上凝固着干结的血痕,入手干涩不平,全然不似她平时那般细嫩光滑,但他却觉得说不出的舒服。

“如果我能活到明日,你是不是就安心做我妻子?”

青衣眸子一黯,心里盛了一潭春江之水,轻轻荡漾。

肖华心里暗叹了口气,将她小手攥在掌中,“算了,这事以后再说。”楚国公的事还没处理,此时就算她一时动情答应了他,但明日见着楚国公,也是要反悔的,“你真要同我一起去?”

青衣语气肯定,“是。”

肖华不再说什么,垂下手,牵着她走向门口。

太太上皇太后住在长寿宫。

刚到长寿宫门口,便听见里头摔砸东西的声音。

青衣眉心一蹙,心想,如果他们当真要杀他剐他,她就拼着命,与他一起打杀出去,带着父亲远离燕京,再不许他管燕国的这些破事,谁爱当皇帝谁当去。

肖华将握着她小手的手,紧了紧,柔声道:“别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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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回了公婆家,无法码字,回来已经很晚了,总算是把更新赶出来了。

229软刀子

青衣主意巳定,反而释怀,扬着小脸,冲他甜甜一笑。

肖华微微失神,前头宫人已经唱报,“皇上,皇后驾到。”

里头摔东西的声音停了下来。

肖华收敛心神,面沉如水,放开青衣的小手,步上台阶,青衣忙尾随他身后。

太太上皇太后黑沉着脸,勉强压着怒火,坐上锦榻,冷眼看着从外头进来的肖华夫妇。

肖华恭敬地行了个礼,“给皇祖奶奶请安。”

青衣知道太太上皇的事,来之前就知道难在太太上皇太后这里讨得好脸色,但看着太太上皇太后那似要将人切片剁块的眼神,仍是眉头一皱,不过太太上皇太后终究是肖华的长辈,肖华尚且行礼,她也不能太过生硬,只得跟着行礼,“青衣给皇祖奶奶请安。”

太太上皇太后只冷冷地睨了他们二人一眼,不多加理睬,等着肖华自行开口,给她一个解释。

当然她等肖华解释,并非是想给肖华会机会,而是等肖华再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然后乘机反击,搏得更多的朝臣支持,一举将肖华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翻身。

肖华当然知道太太上皇太后的心思,没必要再拖延下去,对跟在身后的木泽道:“去叫他们把人抬上来。”

太太上皇太后身子一僵,扶着身边扶手的手蓦地握紧,身子微微向前一倾,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强行压着既然喷泄而出的怒气。

几个护卫抬着块门板进来。上面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一块白麻布将其从头盖到脚,从上头揭开下,露出灰白的脸孔。正是死去多时的太太上皇。

太太上皇太后一眼看见,身子就是一晃,更是怒火冲天。保养得极好的面容扭曲了。

肖华居然连块黄绫也不给他,只以一块麻布遮盖。

腾地站起身,向前跌撞两步,被宫女扶住,再压不下心头怒意,直冲向肖华,挥手想打。但对方他现在终究是皇上,没下台以前,她打不得,踉跄着退开,哆嗦着手指了肖华。“你……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孽障,你居然……”

青衣下意识地将肖华拉住,虽然太太上皇太后年纪已大,就算被她打几下,也打不坏肖华,但她就是不愿他受这等憋屈。

肖华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宽心,向太太皇太后淡定道:“皇祖奶奶,您老先别急。看这里。”

他放开青衣,走向太太上皇的尸体,弯腰下去,竟在太太上皇脸上揭起一层皮。

青衣微诧,原来这个太太上皇是假的。

太太上皇太后也是意外,瞬间冷静下来。迷惑地看向肖华,“这是……”

肖华道:“皇祖奶奶,你看,可认得此人?”

太太上皇太后见不是太太上皇,本不再愿多看死人,欲让人赶紧抬走,但听肖华问话,才掩了鼻子,向门板上的尸体看去。

被揭去人皮面具的脸,已然见老,但模样却依稀熟悉,太太上皇太后努力思索,突然想到一人,急叫道:“快,看看她左颈。”

护卫上前,解开那人的衣襟,剥向一边,露出一块暗红胎记。

太太上皇太后身子一晃,捂了额头,跌坐回软榻,脸色痛苦得抽搐,“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会是你姑姑?”

原来,死去的这人,竟是太太上皇太后的长孙女,是极受太太上皇夫妇宠爱的。

在她十五六那年出游,竟然去有去无回,据说是被蛮人掳去,太太上皇大怒,亲自带兵攻打蛮人部落,结果被擒,扣为人质。

不料事隔多年,见到的竟是冰冷的一具尸体。

肖华道:“戴夫还是蛮人王的时候,有一年,他外出‘打猎’,身边携着一个女子,二人成双成对地出入,亲密得严然一对夫妻,有人认出,那女子竟是燕国长公主。”

太太上皇太后脸颊微微一抽搐,燕国的公主竟与蛮人成双出入,真是打燕国皇家的脸。

但玉珠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尸体摆在面前,又哪能不怒?责斥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你亲姑姑,你怎么能一箭把她箭杀了?”

肖华神色不变,平静道:“前一阵子捉到几个出来‘打猎’的蛮人,那些蛮人说了个故事给我听。”他口中的打猎就是掳掠女子。

太太上皇太后被一种不好的感觉包裹,却情不自禁地问道:“什么故事?”

肖华道:“玉珠公主十五岁那年偷溜出宫看花灯,遇上一伙地痞,但她是私自出宫,不敢暴露公主身份,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被一个壮年搭救,她与那壮年一见钟情,那壮年正是乔装改扮,到京里赏灯的戴夫。玉珠公主失踪那次外游,并非失踪,而是以外游为借口,私会戴夫,但被人撞见。要知堂堂燕国公主与蛮人王有私情,回了宫,岂还能有活路?于是,戴夫一不做,二不休,把玉珠的护卫丫头尽数杀死,带了玉珠回蛮人部落。当时事出突然,终是有漏网之鱼,逃回宫告诉了皇祖爷爷。皇祖爷爷勃然大怒,这才亲自出兵。因为皇妹私通蛮人王传出去,有辱皇家容颜,所以对外才说是玉珠公主被蛮人所掳。”

太太上皇太后吃了一惊,原来这里头还有这样的别情。

当年太太上皇另有新欢,她虽然贵为皇后,但终比不得那些小妖精能时时缠在皇上身边。

太太上皇虽然贪蛮新人的年轻美貌,但对一直扶持他上位的皇后仍是有愧的。

怕她知道此事,伤心难过,也不曾同她说起,因而她所知也和朝中其他臣子所知一样,只道是玉珠公主出游时遇上蛮人,被蛮人所掳。

肖华接着道:“皇祖爷爷亲伐蛮人部落,中计被诱入山道,连着他的亲兵护卫,一并被围杀。皇祖爷爷并非如蛮人所说,被擒。戴夫虽然极迷恋玉珠,但蛮人族的族规却不敢违,按照蛮人的规矩,燕国女子只能为奴。但玉珠岂能与他人为奴?于是才想出这么一招,剥了太太上皇的面皮,做成人皮面具,假扮太太上皇,而且以此为威胁燕国,送大量的绫罗绸缎,各种奢华器物。蛮人族因她而得了许多好处,自然把她当神一般供养着,她便与戴夫同宿共住,严然一对真正夫妻。皇祖奶奶,这等北弃祖宗,助纣为虐的东西,天地当诛,我身为一国之君,岂能再留她性命,容她蛊惑手下将士?再惨败于山道,到时那山道里又会添上新燕军以及肖华数万性命。”

太太上皇太后听完,半晌无语,肖华手段虽然狠辣,但他的为人,她还是信的,如果不是有十足的证据,绝不会当众说出为席话。

过了许久,才老泪横秋,半晌捶着软榻哭道:“这是造的什么孽?”

肖华上前,握了太太上皇太后的手,一扫方才冷冽,柔声道:“龙生九子,也非个个好,皇祖奶奶儿孙满堂,这个虽然不好,但其他都是极好的,皇祖奶奶权当不曾有这么个孙女,别哭伤了身子。”

太太上皇太后,抬眼起来望了望肖华,动了动唇,终究没再说一句话。

她一生弄权,如何能不知肖华之意?

肖华虽然说龙生九子,并非个个都好,但她最宠爱的孙女竟是做出这等大逆之事,假冒太太上皇欺骗天下三十年,天下百姓,谁能容得下?

他毫不避忌众人的面,说出玉珠之事,这事很快传遍燕京每一条大街小巷。

她还有什么脸执掌天下大权?

他这话是安慰她,暗示,就算玉珠不是东西,但她其他子孙仍在,不影响她尊贵的地位,但同时也迫她交出手中大权。

这权,她不交也得交了。

肖华说完这些话,停了一停,才道:“皇祖奶奶累了这半天,肖华就不打扰皇祖奶奶休息,就此告退。”

太太上皇太后经历这出,整个人象老了一头,无力地扬了扬手,“去吧。”

肖华转身,见青衣目光清亮地正看着他,颇有些尴尬,拉了她的小手,拽着她出门。

出了长寿宫,眼角余光见青衣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浑身象被针扎一样难受。

青衣道:“山道里会添上燕军以及你的数万性命?”

肖华吸了吸鼻子,笑得有些悻悻,他射杀假冒太太上皇的玉珠时,蛮人已经只剩下零七零八的数千人,如何能把他和他的数万手下剿杀在山道?

“万一蛮人里突然有哪个百步穿杨的好手一箭射来,没准你便做了寡妇。”

青衣呗了他一声,百步穿杨的也不知是谁?

“你……这一生都将耗在这宫廷之争中么?”

昨日是她父亲,今日是太太上皇太后,明日不知又将会是谁。

只要他坐在这个位置上,便会是无休无止的勾心斗角。

肖华眸色微黯,停住,扶了她的肩膀,将她转了过来,面向自己,“我说过要与你笑看风云,就一定会有那日。”他肯帮二哥接下这摊子,也是知二哥离朝太久,一时间难以适应,但二哥已经浮出水面,终究会如同过去一般揽上一身功勋,到那时,这皇位仍是要还给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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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用心不纯

经过这许多事,青衣也是愿意与他寻个远离宫廷的地方,平平淡淡地过一世。

“我爹会如何?”然楚国公的事未了,她怎么能心安?

肖华神色微微一暗,如实道:“你我该做的已经做了,他到底能否脱身,还得看他自己。”

青衣心里一丝凉风拂过,生出些无力。

不错,如果父亲不肯回心转意,无论他怎么保,她做什么,也是无计可奈。

“我想见见我爹。”

肖华轻点了点头,“我设法给你安排。”

太太上皇的事有了了结,肖华自去前头处理后续之事,而青衣则回永宁宫洗去一身血污。

刚刚收拾妥当,本该服侍在肖华身边的木泽出现在她面前,说:“皇上说,他手上事务太多,理应该皇后娘娘分担一些。”

青衣无语,他也有嫌手上事太多的时候?“什么事?”

木泽道:“皇上说,从蛮人部落带回来的那些女子交给娘娘安置。”

安置一些女子,根本不需要肖华亲自处理,哪来忙不来的说法,他这么做仍是因为青衣当年的那番信誓旦旦的话,救出那些可怜的女人。

这次救出来的女子,虽然他可以随便交给人去办,但她事后问起,如果办得不合她的心意,难免又落下口柄,倒不如由着她自个折腾。

再就是,给她找些事做做,打发时间,不用整天只纠结楚国公一件事,免得她纠结多了。又钻进了牛角尖,将二人刚刚缓和的关系又闹得水火不融。

青衣望着木泽似笑非笑,肖狡猾的那点小心眼,她岂能不知?

肖华对木泽而言是神一般的存在,可是这尊神也被青衣这么个小女人折腾得够呛。可见青衣是可怕的。

虽然说皇上把这些女人交给青衣处理,是出于好心,但终究用心不纯。木泽来路上不免忐忑。

现在见青衣神色有异,更觉得不安,但皇上的旨意又不能不传。硬着头皮道:“皇上说。如果娘娘不嫌辛苦,肯为他分担,奴才便暂时留在娘娘身边,做娘娘的鞍前之马。”

青衣一人独闯蛮人族,仗着一条白绫一把薄剑斩杀上千蛮人的事,早已经传遍宫里宫外。木泽是肖华身边的人,虽然没能亲眼看见,但早有肖华的亲兵护卫一五一十地细细说给他听。

青衣这柔弱的外表在木泽面心里。早已经升级成鬼煞一般。

木泽一口气把话说完,头都快缩到脖子里,真怕青衣一怒之下。用她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白绫绞断他的脖子。

青衣睨了木泽一阵,才淡淡开口。“既然如此,你便去查清楚这些女子都是哪家的姑娘,如果家里不嫌弃她们的,便送回去,凡是肯状况她们的,都支上些银子。以后,不定时地派人查探,如果收了银子,却不善待他们的,便交衙门重罚。”

木泽松了口气,“娘娘真是菩萨心肠。”

青衣小嘴一遍,“你在肖狐狸面前,也是这般说话的么?”

木泽放放宽的心又猛地抽紧,如实道:“皇上不喜欢这些奉承话。”

青衣哼了一声,“他不喜欢,我就喜欢么?”

木泽吓得‘扑通’一下跪了下去,额头冷汗涔涔,又不敢抹拭,“奴才该死。”

青衣知道宫里主子都喜欢这套,如果这些下人不会奉承,自难讨上头喜欢,不讨喜事小,如果说话不小心,弄不好连小命都保不住,木泽一直跟在肖华身边,对他的为人是知道的,自然没有这些顾虑,但她却是刚进宫的,木泽对她了解有效,自然摆出对其他主子的奴才嘴脸,皱了皱眉,道:“起来吧,别动不动就跪,以后,你在肖狐狸那儿是怎么样的,在我这儿就怎么样,如果让我发现你对他是一套,对我又是一套,我自不饶你。”

她虽然说的是狠话,但木泽听在耳中,却是心里一暖,应了声,“是。”顿了顿,问道:“如果有不愿回去,或许回不去的呢?”

这社会,还是比较重视女子名誉的,在蛮人族这些日子,受净凌辱,本是可怜人,但世俗之人却未必这样看,认为她们失去贞洁,就应该以一死来保正自己的洁白,就算当时死不了,过后也该死。

存着这样的心思的人,害怕他们辱没他们的名声,自然不会再接受他们回家,就算勉强接受了,也是不会善待他们的。

还有一些女子根本就是买来的,无家可归。

青衣道:“如果有不愿回家,或者回不了家的,便将银子交给她们本人,你安排受当的人为她们买间宅子,让宫里把些活计给她们做做,酬金该怎么付便怎么付,如果你们从中克扣……”青衣忽地一笑,手中多了把赤水剑,她在剑刃上轻轻一吹,懒懒道:“我这把剑对血向来是极喜欢的。”

木泽只觉得后脖子凉飕飕地,忙道:“奴才绝不敢挣这昧良心的钱。”

青衣嗯了一声,“去吧。”

木泽从屋里出来,卡在噪子眼上的心总算落了下去。

一天血战,青衣也实在累得厉害,一头栽在床上,便不愿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风隔着纱帐拂在面颊上,微微的凉,青衣翻了个身,才发现一条结实的手臂将她环在怀中,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鼻息间尽是他沐浴后的干净味道,以及隐约传来的白玉兰冷香,脸上一烫,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肖华手臂一收,将她揽紧,还没睡醒的低哑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睡吧,我不会碰你。”她与蛮人厮杀到脱力,他就算是再想要她,也不忍心让她再受累。

何况,能这般将她静静地抱在怀里,他觉得很满足。

青衣心里象储进一汪温水,仰起头,于黑暗中向他看去,月光从床头泄入,在他俊逸的面庞上薄薄地铺上一层银光,长密的睫毛在白皙的面庞上投下一道弧形的阴影,精致的五官越加显得磊落分明。

他一动不动,这样安静的模样是她极少见的,这般瞧着,不禁痴了。

肖华面庞上羽毛般的阴影轻轻一抖,似要睁眼。

青衣忙紧闭上眼装睡。

肖华已经早一步睁开眼,恰好看见她闭眼的一瞬,微微一笑,翻身过来,手臂环拢,将她单薄的身子完全贴向自己,温热柔软的唇瓣轻贴在她发烫的额头上,低声谑戏道:“怎么?想与我做点什么?”

一手将她环紧,一手从她后背,顺着她柔美的背部曲线慢慢滑下,抚过深凹进去的纤腰,再抚上她挺翘的臀瓣,揉了几揉,捧得实了,按向自己,胯下硬涨之物实实地压在她腿间,暧昧危险的气息瞬间传开。

青衣呼吸一窒,继续装睡,身子却不露声色地往后挪挪,刚刚离了那尴尬之物,又被他极快地压了回去。

再挪再压。

青衣终于忍无可忍,再装不下去,睁眼向他瞪去,“你不是说睡觉的么?”

肖华无辜道:“我真在睡觉。”

青衣微屈了腿,在他那处轻轻踢了踢,“这算什么?”

肖华无奈道:“它的反应并不受我控制。”

青衣哑然,不自在地又挪开些。

肖华叹道:“你再动,它便要控制我了。”

青衣老实在伸直身子,不敢再胡乱动弹,狠声道:“你管不住它,我就阉了你。”

肖华不以为然地笑笑,“睡了,睡了。”将她的脸按入自己肩窝,当真闭上眼,一动不动。

青衣虽然与他有过好几次的欢爱,但这般如同夫妻一样同床共枕却不曾有过。

即便他一动不动,她的一颗心仍是怦怦乱跳,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身体绷得紧紧得,如同受刑。

青衣本是极累,又一直僵着身子,不久就腰酸背痛,小心地试着放松身子,松了一点,等了一阵,不见他动弹,便又放松些,再等,他一直没有反应,才慢慢地将身子完全放松。

小心地转动身子,找着最舒服的姿势。

肖华微睁了眼,垂眼看着在怀中如同猫儿一样乱拱的青衣,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笑意。

青衣好不容易寻到一个可以让自己完全舒展的姿势躺好,舒服得长透了口气。

后背紧贴着他结实的胸脯,腰间是他结实的手臂,从来不曾有过的安全感油然而生,满足地闭上眼,其实这头狐狸有时也挺好用,比方说这时便能驱散潜埋在心底的恐惧和不安。

青衣望着被月光映印在墙壁上,他将自己紧拥在怀是的影子,眼眶慢慢地热了。

他低头见她怔怔地看着前方,不知想些什么,随着她的视线望向那双投影,心里软软地陷下一块,将手臂又紧了紧,如果能一直这般拥着她,该有多好。

轻咬了咬她的耳朵,“睡不着?”

青衣轻摇了摇头。

肖华的唇在她耳廊上轻蹭了蹭,“在担心楚国公?”

青衣轻叹了口气,“我爹如今如何?”

肖华轻吻着她的耳的动作停下,“他自从进了刑部,一言不发。”

青衣又问:“也不进食,是吗?”

肖华轻:“恩。”了一声,有些事瞒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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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吊针完了已经很晚,加上连着吊针,手很痛,码字很慢,差点没赶上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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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名:欢喜如初

作者名:鬼鬼梦游

简介:这就是一个发生在古代的先婚后爱的故事。

231恶心他

肖华虽然知道此言一出,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将紧张,但他不愿骗她。

他静静地等着,等着青衣反弹,结果青衣一动不动,默默地闭上了眼。

肖华暗叹了口气,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也不再言语,既然注定他们这一世难以太平,那这片刻间的温存对他而言,也是极为珍贵。

经过这许多事,青衣已然明白,许多事由不得肖华,也由不得她。

既然她无法做到对这一世的亲情不理不顾,那么就注定与肖华分多聚少,如今能在他身边,便什么也不想,只用心记下他此时的温柔,就算在分开的时候,也能多些回忆。

本以为是会一夜无眠,不料放开心思后,这一夜,反而睡得很沉。

次日醒来,身边空空,肖华已经离去。

青衣轻轻抚过身边他睡过的地方,眼里流露出一抹难舍的温柔。

外头木泽小声问话,“娘娘可有起身?”

巧云道:“还没起身,木公公晚些再来吧。”

木泽应了声。

青衣在屋里听见,知道是关于蛮人族接回来的女子们的事,翻身坐起,扬声道:“进来吧。”

巧云忙推开门,放了木泽进来,而她则进里间服侍青衣起身。

木泽隔着屏风行了个礼,道:“娘娘,从蛮人族救回来的女子,都照着娘娘的吩咐安置下去了,但有一个姑娘说她是牧民的女儿,她的家人被蛮人尽数杀死。无家可归,也不肯接受银两安置。”

青衣虽然已经身为皇后,但不喜欢宫廷复杂繁琐的装扮,仍如平时一般穿着。

收拾起来也极容易。转眼间已经收拾妥当,转身屏风,“是那个华衣锦服的女子?”

“是。”木泽抬头飞快地看了青衣一眼。他没对那女子做半点描述,便被她猜到了,果然是个心思细密的,怪不得能让皇上焦头烂额。

青衣在桌边坐下,“你带她来见我。”她既然接下了这担子事,就得做好了,免得被那头狐狸小看。

木泽退下去。青衣刚用完早膳,便见木泽领了昨日所见的华服女子进来。

那女子一见青衣,便跪了下去,声泪俱下地道着苦肠。

她叫美秀,说法和木泽所说一致。

按理蛮人并不独占女人。女人都是共同享用,但是有玉珠的事在前,美秀的话也让人寻不出破绽。

肖华吩咐过,回长寿宫不用喊唱,他迈进门槛,青衣才发现他回来。

他扫视了屋里情形一眼,自然地坐到青衣对面,巧云立刻送上茶水。

肖华接过,轻吹慢饮。坐在一边闲看青衣办事。

在蛮人部落,美秀是见过肖华的,当时遍地的血污狼籍,他已经耀眼地让人不敢直视,这会儿更是浑身的优雅高贵之气,又是那般万人无一的容貌。美秀一看之下,心怦地一跳,简直如同见着天人。

他只淡淡地扫过场中,视线在她身上掠过,却象是根本没看见她的存在,便看向坐在上方那极年轻的女子,燕国的皇后。

这位燕国皇后,美秀昨天就见过,但昨天青衣满脸血污,实在难辩真容,刚刚进来时,又不敢多看,这时瞧见,才发现这个杀人不眨眼,如同鬼刹般的女子竟长了张人鬼共忌的脸容。

不由得奇怪,这位燕国新君,竟舍得让这么个娇滴滴的皇后独闯蛮人族,并任由她一个人身陷蛮人族的重围,要知道她一旦被蛮人王所擒,真是生不如死了。

忽地一个念头闪过,难道这位皇后长得虽美,却并不得新君宠爱?

她在蛮人部落巳久,在蛮人部落,再美的女子也只是男人身下的性奴,玩得久了,也会失去初时的兴趣,所以青衣虽美,但肖华未必爱她在美秀看来,也是不足为奇。

青衣见美秀望着肖华怔怔出神,眸子闪烁不定,也不知想些什么,眉头微蹙。

木泽察颜观色,心里暗骂,真是不知规矩,竟敢当着这小姑奶奶的面,盯着皇上看,这不是找死吗?

故意咳了一声。

美秀惊回神来,见青衣有些不耐烦地把玩着茶杯盖,吓得脸色一变,忙垂下头。

青衣飞快地睨了桌对面的肖华一眼,后者只顾喝自己的茶,好象来就是为了喝茶的,向美秀问道:“你为什么不肯接受安置?”

美秀道:“美秀不到六岁就被掳到蛮人部落,给燕国的太太上皇做婢女,因为同是燕国人,所以太太上皇对美秀也极为照顾……美秀从小没在外面呆过,除了服侍人什么也不会,也害怕……”

青衣一手撑头,一手把玩着茶杯,目光却不离美秀,“你这身衣裳应该是由燕国送去的上好锦缎。”

燕国每年给蛮人部落送去的锦缎,虽然都是极好的,但美秀身上这件衣衫却是最好的。

据肖华所说,蛮人燕落索要锦缎主要是为了玉珠,既然如此,这么好的料子,怎么会穿到一个侍女身上?

美秀平时只恨不得能穿好些,这时却恨不得身上是件最差的衣衫,“太太上皇平时极为孤单,只有美秀作陪,所以将不穿的衣裳赏给了奴婢。”

青衣笑笑,这话,她不信,玉珠不再是燕国公主,这些上好的锦缎一年也才有一次机会获得,就算做成衣裳,想必也是极珍爱的,随非穿得旧了,否则怎么舍得赏人,但美秀身上衣裳分明是新做不久。

装作奇怪道:“太太上皇穿女装?”

美秀知道说漏了嘴,忙道:“太太上皇是女子。”美秀亲眼看见太太上皇被射杀,被装上马车,自然不会为个死人掩饰。

她见青衣不信,突然低了头,眼里滴下泪珠,“其实太太上皇赐这身衣裳给奴婢,是想让奴婢服侍老蛮人王。”

后宫女子一旦年长色衰,就会失去宠爱,她们为了拢络皇帝的心,往往物色年轻美貌的女子献给皇帝。

玉珠也是皇家中人,对这一套自然懂得,这么说,倒也有几分象模象样。

肖华听到这里,已经不耐烦,茶盖‘当’地一声磕拢在茶杯上,他好不容易将能办的事办了,能推的推了,过来看看她,却遇上这担子事,而且这女子满嘴胡话,就没几句真言,如何能不烦?

如果不是这事交给了青衣,以他的性子,差人给些银子给她,直接丢出宫去,爱要不要。

青衣眼角余光瞧见他不悦的神色,心情突然大好,这些天事事被他算计,能给他添点堵也不错。

之前想的是,问明来龙去脉,让人将她送出宫去,如果她不愿接受安置,就只给她银子,让她爱干嘛干嘛去。

但这时,却改变了主意。

问道:“你不肯接受银两安置,那想要什么?”

美秀道:“我除了会服侍人,什么也不会,又不敢去外头,只求娘娘把奴婢留在身边,服侍娘娘和皇上。”

青衣睨了肖华一眼,怎么服侍,在床上么?见肖华眉头不经意地蹙了蹙。

道:“那你就留在长寿宫。”肖华越是不待见美秀,她就越是将美秀搁在他眼皮底下恶心他。

另外,她还有一个想法就是,隐隐觉得这个女人不妥,到底怎么不妥,又说不上来,留在近处反而容易观察。

美秀喜得连边磕头谢恩。

青衣扬手,示意巧云领了美秀下去。

打发了美秀,青衣挑衅地睨了肖华一眼,肖华有些无奈地轻摇了摇头。

他直觉这个美秀有太多秘密,但他没兴趣知道,因为对他而言,灭了蛮人族,解决了太太上皇,太太皇太后交了大权,这事就到此为主,甚至其他人,再怎么兴风作浪,也抛不起浪花,不必浪费精神。

至于青衣想恶心他,就恶心着吧。

他与青衣初初合好,她要玩,他也不愿拂她的意,陪她玩这场游戏便是。

反正他恶心着,青衣也未必不会恶心,只要她忍得了恶心,他自然也是无所谓的。

虽然青衣和肖华你去我来的眼神有些奇怪,但木泽自动归为皇上和皇后新婚调情,识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青衣哼了一声,木泽溜得更快。

肖华将她瞧了一眼,又一眼。

青衣被他看得浑身发麻,不自觉得往旁边挪了挪,再挪了挪,半边屁股挪出了凳子,再挪就坐到地上去了,对面那位仍没转开视线的意思,终于憋不住,狠狠地瞪了回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肖华面无表情,眉头却拧在了一起,“丹心要见你,如果你不想见,我马上帮你打发他滚回姜国去。”那神情哪象是帮她打发,分明是他很想将小十七一脚踹出燕京。

青衣怔了一下,脸上的狠劲顿时有些松散,这几天发生的变故太多,几乎忘了小十七的存在,而且小十七之前就说过,等她三天,三天内她不去寻他,他就放弃的,按理这时候,他早该离开燕国。

“他在哪里?”起身就走。

肖华轻飘飘地道:“如今你是有夫之妇,当着自己丈夫的面去会别的男人,怎么也该表现得矜持些,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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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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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人影一晃,凑到肖华面前,“肖狐狸,你醋了?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肖华微微抬眼,“我就醋了,如何?”

青衣瞪看着他,男人不都是好面子的,这种时候不是醋了都该装作大方吗?

肖华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道:“我醋了,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去见他?”

青衣哭笑不得,“你能再无耻些吗?”

肖华单手支额,从容地看着她,“身为夫君不喜欢自己妻子去约会其他男人,不是无耻,是痴爱。”

青衣站直身,从高处俯视他,“是自私。”

肖华笑了,“那你是去见他,还是不见?”

青衣道:“见。”

肖华起身,她的鼻子几乎擦上他的面颊。

青衣忙向后退开,警惕地望着他,“你又要做什么?”

肖华道:“给你带路而已。”

青衣被噎得说不出话,皇宫里有多少宫人,还用得着他这个当皇帝的巴巴带路?

肖华从她身边走过,见她不动,漫不经心地问,“是不见了么?”话落,也不等她回答,立刻一屁股地坐了回去,又端起他喝了半杯的茶。

青衣瞪了他半晌,却见他自己给自己又斟满了茶,当真没有走的意思,胸口一团火气慢慢升起,深吸了口气。道:“我记得我前世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与他比起来,委实差了太多。”

肖华刚好含了一口茶在口中,听了这话。险些喷了出去,手中的茶杯一歪,茶水撒出。衣襟湿了不是一点两点。

慢慢半眯了眼,看了她好一会儿,赫然起身,向屋外走去,从她身边走过,不忘携了她的手。

青衣将他的手摔开,“又不是小孩子。拉拉扯扯地做什么?”

肖华道:“这皇宫虽然算不得大,但不小心丢失个把人还是容易的。”仍将她的小手携了回去。

青衣哼了一声,道:“你军营数万营帐,我也没砍错脑袋,还能在这破地方走丢?”

肖华淡瞥了她一眼。“那是我故意放你进去。”

那时蛇国常派青衣刺杀燕京来的督军将领,企图激怒燕皇,将肖华担回京去问审,最好能问他一个蔑视君王,砍了他的脑袋。

越姬万万没想到,蛇国第一号死士夜,竟是平阳侯的亲哥哥南阳侯。

夜表面上是听令于越姬派死士去刺杀燕国督军,暗里却是帮肖华灭去眼线,在派人刺杀的同时。又故意放出风声传往燕国,让那边知道督军被蛇国死士所杀,激得满朝文武对蛇国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能早些灭了蛇国。

越姬坐在蛇国还做着自己的美梦,浑然不知她搬了石头是砸自己的脚。

青衣好几次去刺杀,都太过容易。早已经起了疑心,不过她只是听令行事,人杀了,任务也就完了,至于其他,她不关心,灭了蛇国,她求之不得。

所以就算发现了异样,也不往上报,于是越姬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地干着这桩蠢事。

这会儿听肖华这样说,毫不犹豫地相信。

她辛辛苦苦完成的任务后,被人告知她被人利用,仍是可气。

但这时,实在不是与他算旧账的时候。

见他方才磨磨蹭蹭不肯走,这会儿却风风火火地,象是恨不得立刻到约见小十七的地方,不禁起疑,道:“你只消说他在哪里,我自己去就好。”

肖华撇脸过来,冷飕飕地道:“我不去,怎么能让你看看什么叫男子汉。”

青衣更觉得不妙,紧张问道:“你又想做什么?”

肖华嘴角微扬,轻笑道:“让你看看为夫如何灭了想跟我扮女人的人,连自己女人都守不好的男人,自然称不上男子汉。”

青衣瞪了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是要灭小十七……

反应过来他把她气他的话听进去了,不过把这个男子汉用在了不是地方的地方,悔恨得渗了一脑门子的汗。

先不说小十七不是肖华的对手,就算能敌得上肖华,在燕国的地盘上,用车轮战也能把小十七给轮死。

把肖华拽住,“人家只得几丁人,你去欺负人家好意思吗?”

肖华回头过来,傲然道:“我还需以多欺少不成?他就算带上能带的所有人,我也自己一个对付。”

青衣轻咳了一声,“那他能带上我吗?我和他两个人打你一个,你觉得如何?”

肖华似笑非笑,“你觉得呢?”

青衣打了个哆嗦,“不如何。”

肖华拉着他又走快几步,“你不是很想见他么,怎么现在不急了?”

青衣干巴巴地笑道:“其实也不怎么急的。”

二人拉扯中,远远见槐花树下站着一个落寞的人影,他手扶着树杆低头看着脚边的一片落叶,听见声音,抬头起来,看见被肖华拖拽着的青衣,蒙着忧伤的眼里闪过一抹喜色,往前急走两步,视线落在她与肖华紧拽在一起的手上,猛地刹住脚。

青衣默默地把手从肖华手中抽出来,望向已经黑了许多,瘦了许多的小十七,心里一阵难受,但纠结下去,对小十七只有更深的伤害,“丹心太子。”

生疏的称呼象一把重锤重重地击在小十七的胸口,往后踉跄一步,松披在身上的披风滑落在地。

一丝冷风吹过,肖华脱下外袍,披在青衣身上,“我去前面等你。”

青衣轻点了点头。

小十七心里狠狠地一痛,心里升起一抹绝望,眼一眨不眨地看着青衣,连肖华什么时候走开也不知道。

青衣上前,拾起地上的披风,抖开来披向他的肩膀,“你怎么还没走?”

小十七原本极阳光的面庞多了些以前不曾有的怅然,“他是不是用你父亲来威胁你做的皇后,并利用你来剿灭蛮人族?”

青衣笑着摇头,“他不曾威胁我,剿灭蛮人族是我许久以前的愿望。”

“真的?”

“真的。”

小十七微仰了头,喉间滑动,咽下涌上的泪意,再看向她时,眼里又再是青衣熟悉的阳光般的笑容,但他眼底掩着的那抹痛楚,却让青衣心里沉甸甸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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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尽是他被鲜血糊满的面颊,仿佛耳边响起小十七那没心没肺的无赖声音,

“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一刀结果了你,可以少遭些罪。”

“哟,小妞子还挺沉得住气,啧啧,长得可真漂亮,就是不知是靠真本事进来的,还是……青衣的眼慢慢模糊,甩了甩头,好象要把那些往事尽数从脑海里甩出去。

这些小十七已经忘了,他留下的只是对过去的执着意念,既然忘了,就该彻底的丢开。

就拿她自己来说,她没起记前世的那些事以前,只是有一些朦胧的梦境。

她会因为那些梦境迷茫,会对梦境中相似的人好奇,也会想去亲近,但真正闯进她心坎的,仍是肖华今生今世对她的所做所为,起码在她完全记起前世之前是。

如果小十七遇上一个心仪的姑娘,对之前的执念就会淡去。

上前将他的手握住,“丹心,你是姜国太子,姜皇年事巳高,你不久就会执掌天下,将来会后宫三千。如果我随你回去,只能是你后宫一角。”

“不会。”小十七将她的手反握住,“我就娶一人。”

青衣笑了,小十七回姜国的时日还短,要靠着各种关系网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娶妻纳妃便是重要的手段之一,表面上纳的是妃,其实睡的是女方的娘家,得的是女主的势力的支持,“别傻了。你在皇家这些日子,难道还看不透?”

自从小十七回姜国,老皇帝急切地希望他能尽快适应宫廷,早将所有常用的手段灌输给他,他哪能不知。

但他不肯任着皇家摆布,一指闲站在一旁看花的肖华,“那他呢?难道他现在不是一国之君?”

青衣随着小十七指着方向看去,眼里化开一抹温柔浅笑。“他这个一国之君,不过是暂时的。”夜虽然摆了他一道,将这摊子撂给了他,但他是狐狸,等夜在朝中的威信恢复了,他自然有办法算计回去,她相信天底下没有人能算计得过他。

小十七将为一国之君,对临国的事。岂能不打听?

自然也知道南阳王的事,而且他与肖华打交道也非一天两天,知道肖华虽然心有千窍,但确实如同闲云野鹤,无坐天之心。

所以青衣的话,他由不得不信。

“我也可以不为帝。”

青衣微微笑。“他尚有一个哥哥可以算计,可是姜皇只有你一个孙子,你能算计谁去?”

小十七默然,他确实不在乎天下,但家族岂能不维护?

如果他完全不顾,那真是不忠不孝之辈,他独自一人倒也罢了,但他还有家人,岂能弃家人于不顾?

“我即便为帝。也会独对你好。”

青衣笑了。“后宫本是一台最难演的戏,你要维护你的皇权,哪能独娶我一人,如若纳了妃子。你对她们不理不顾,她们岂能不心生怨恨?她们生了怨,先不说她们岂会不向娘家报怨,也会争对于我,我无权无势,空有一双拳手,可这拳手打不了软刀子,到时你顾我,还是顾天下?”

小十七怔了,紧接着摇头道:“他可以做到,我也能做到。”

青衣摇头,肖华与他不同。

肖华另外有一重身份——平阳侯,身为平阳侯的他战功累累,于朝中势力如老腾盘根,而小十七在蛇国长大,在姜国皇朝中根基太浅,“我已经与他大婚。”

小十七脸色煞白,她已经与肖华大婚,言下之意,她已经是肖华的人,他还有什么可争,痛苦得凝看了她半晌,慢慢后退,离她五步之远,毅然转身,顿了顿,道:“我会一直等,如果他等你不好,只消捎信给我,我定来接你。”

青衣笑着应道:“好,我记下了。”

小十七闭上眼,将心里的痛和失意尽数收敛,一刻不停地大步离去。

青衣眼底微涩,回头却见肖华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吸了口中气,让起伏的心绪平静下来,向肖华走去。

肖华等她走近,才抬头起来,深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陪你去见国公。”

青衣心头猛地一紧,她一直盼着能亲眼看着父亲的情形,但这时听说可以见了,心里却灰蒙蒙一片,不知见着父亲到底该说什么。

“走吧。”肖华垂手下来,握了她的手,牵着她默默前行。

出了御花园,坐上马车,他如同平时一般,脸上淡淡地,只是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一直到了大牢前,他才放开她的手,接过木泽递上来的六角食盒,塞到她手中,轻道:“去吧。”

青衣见他没有一同进入大牢的意思,“你不一起么?”

肖华眸子幽深,“不了。”

青衣笑笑,他就不怕父亲再指着她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

转身随着牢头进了大牢。

更朝换代,向来是大牢最热闹的时候,反对新主执意不肯臣服的自然都被‘请’到了这里。

骂声,哭声,自语声不绝于耳,到了这里简直比到了闹市还要嘲杂。

人多了,味道也极是难闻。

青衣虽然一身简单的服饰,但她终究是一国之后,而且还是由皇上亲自送来的。

牢头有些担心地偷偷睨了青衣一眼,真怕这臭味熏了她。

但见她神色自若,并没因为这股难闻的味道皱一皱眉,才略放心下来,引着青衣快走几步,只盼能尽快走出犯人最多的地方,这味道也能淡些。

楚国公被关在大牢的最里头,即便是大牢已经人满为患,挨着楚国公的三间牢房仍是空着的。

牢房中收拾得也还算干净,铺着枯草的地铺上堆放着被褥,虽然不是富家人惯用的锦棉丝被,但这在大牢中已经是难得的待遇。

楚国公身上只穿着中衣,面色憔悴,象是老了十岁不止,披头散发地坐在地铺上,闭着眼也不知是醒着,还是睡觉着的,身边摆着的饭食一动没动。

青衣心里一阵难过,不再理会引路的牢头,飞扑上前,手扶了木栏,定定地看着里头静坐着的老人。

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出得声,低唤了声,“爹。”

牢头忙上前开锁。

楚国公听见动静,慢慢睁眼,目光微微呆滞,已然失了往日的神彩,昏暗中看清外头的青衣,一双无神的眼,才微微一亮。

青衣在见着楚国公的瞬间,只想扑到他面前,可是这时牢门打开,脚步却变得沉重,提着食盒,一步一步地走到父亲面前,依他腿边蹲下,伸手去摸他瘦得凹进去的脸。

楚国公定定地看了她一阵,眼终于慢慢湿润,他以为这次刺杀失败,全家老小都将会在这里相见,然后一起被送上断头台,但这些天来,没有向他问一句话,而上官家的人也一个不见。

他这几天,做了各种猜想,或许上官家已经被就地处决。

这年代杀满门,有的会送上断头台,有的直接将府门一关,官兵就在府中屠杀……

他没想到,第一个见着的却是青衣,而且衣襟齐整,绝不是以一个犯人的身份进来。

老眼慢慢露出诧意,“他们没要杀你?”

青衣摇了摇头,她身在长寿宫,好象平静得什么事也没有,但她并不会笨到真以为没有事,她能猜到前头大臣头如何地弹劾她,然听见父亲相问,仍是微微一怔,早该想到那些朝臣恨不得她死。

深吸了口气,肖华撑得委实辛苦。

轻摇了摇头,“他不曾废后。”

楚国公怔了一下,肖华从小对青衣有心,他是知道的,但做为一个弄权者,情之一字,就显得太过薄弱,他无法相信。

看了青衣良久,忽有所悟,看向她身边的食盒,问道:“是到时间了,是么?”

牢中的规矩,在处死之前,是可以见家人,可以由家人送来好饭好菜。

就算没有家人,牢中也会特意备下一顿有足够份量的红烧肉,再配上酒,让死囚不饿着肚子上路。

青衣怔了一下,也有些恍惚,看向身边食盒,难道肖华真有这个意思?

她的失神落在楚国公眼中,更信以为真,吸了吸鼻子,忽地笑了,“好,好,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派人刺杀失败,紧接着被擒,就没想过能再活下去,不过他一生强势,绝不肯自杀,免得落下个畏罪自杀的懦夫之名,他不肯进食是想逼肖华来见他,迫肖华杀他,可是肖华硬是任他饿着,不见人影。

等来等去,竟等来了以为已经被自己所累的女儿,一时间不知是何种滋味。

青衣不知肖华是什么意思,然不管肖华让她送来的是不是父亲最后一顿饭,她都不想父亲再绝食下去,默默地打开食盒,里头装的竟是清淡粥食和一盅上好的参汤,并非想象中的大鱼大肉,怔了。

怔过之后,眼渐渐湿润,他不想父亲死。

吸了吸鼻子,强忍下泪,盛了一碗熬得极黏稠的粥,递给父亲,“吃吧。”

楚国公呆怔地望着食盒中的粥以及参汤,也迷惑了。

他真的看不懂肖华……昨天吊针,上新药时,药物反应,差点完蛋,所以今天吊针就输得极慢,六个多小时才输完,紧赶慢赶,总算在十二点前赶出来了,不算失信,庆幸庆幸。RS

234揭开遮羞布

楚国公见着青衣,却不见肖华,知道肖华是铁了心不见他。

他虽然觉得绝望,但并不是想将自己饿死,再说饭食是女儿送来的,他欠女儿太多,如果再连她送来的东西也不吃的话,可真要让她寒透了心了。

接过粥碗,慢慢吞食下去。

青衣等楚国公吃完,问牢头要来热水,从怀里取出随身带着的小发梳,为父亲清洗那一头脏乱的头发。

她记得父亲只得两鬓有白发,如今整头的发都变成为灰白。

暗叹了口气。

青衣不问,楚国公心里越是难过,终于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就不怪为父?”

青衣为他梳理着洗净的头,道:“父亲认为我该不该怪?“

楚国公哑然,他以前确实是有野心的,但自从月娘死了,他更多的是想肖华死,因为不是肖华执意要娶青衣,夫人也不会傻傻地走了这样一条绝路。

过了许久,青衣才开口问道:“如果抛开私心,父亲觉得您与肖华,谁为帝,更能造福百姓?”

楚国公怔了一下,之前,他一心为先皇扶持太子,可是太子实在是扶不上墙,他就开始觉得太子为帝的话,那么燕国也就到头了。

所以才起了自己称帝之心,因为他一心维护着先皇,所以打心里排斥平阳侯。

因为排斥,自然不会去想他和肖华谁更能造福百姓。

被青衣一问,答案立刻闪了出来,平阳侯强势,有能力保护国家不受侵犯,而且他对百姓极好,有百姓受灾,朝廷顾不上的,全是他开仓放粮,而且从来不会标榜上自己的名号。知道的也就知道,不知道的也从来不会宣扬。

这些多年来,朝廷习惯了他出钱出资,有时故意放缓赈灾步伐。让平阳侯忍不住解囊。

而这种时候,平阳侯即便是知道,也不会因此不加理睬,仍是慷慨施救。

因为在他看来,赌一口气,拖上一天,就会让百姓受更多的苦。甚至死更多的人。

正因为这样,平阳侯在民间是极得人心的,而他兵对他也更是忠心。

楚国公一直觉得这样很不妥,几次让假燕皇抢先放粮,抢夺人心,可是先皇怕假燕皇挥霍掉国库存的银两,开放国库的大权交给了皇太后。

皇太后老了后又一心求佛,长年住在山中。一来一去地请命,怎么也得三两天,而假燕皇又懒理会灾区的人。每每遇上这事,总是慢条斯理,三两天的路程往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有结果。

楚国公急得恨不得自己开库放粮,但他虽然有野心,却不是贪官,哪来这么多粮食和银子?

所以是有这心,无这力。

这些年他一直想不明白平阳侯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如今知道平阳侯就是肖华,不由得苦笑。

肖华的钱只怕比国库有多无少,而肖华的兵领的又是国家的俸禄,赈灾的钱对他而言。自然不是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肖华确实是极爱百姓的。

国富才有国强,肖华富可敌国。

而他为君,就算迫皇太后交出物资大权,也只是守着那点国库,他与最会钱生钱的肖华如何能比?

因此答案是。平阳侯比他更适合为君。

然这样的答案让他自尊心狠狠地受到打击,怒道:“难道真是女心向外,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嫁了肖华,便处处为他说话?”

青衣道:“其实到底如何,父亲心里比女儿明白。”

楚国公默然,谁适合又怎么样?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他败了……

青衣将已经让肖华中毒的香包取出来,香包里能让肖华中毒的香料已经除去,递到父亲面前,“母亲可真是用心良苦。”

楚国公脸色大变,女儿竟然知道了问题出在这香囊上。

“是为父的意思,你要恨就恨为父吧。”

青衣轻叹了口气,幽幽道:“母亲巳经死了,难道女儿还会去憎恨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父亲何必将所有一切揽在身上?”

楚国公急道:“真是为父。”

青衣脸色冰冷,“父亲可知,为什么这香囊能让肖华真气闭塞?”

“是因为……”楚国公语塞。

青衣冷笑,“父亲连原因都不知道,如何能使用这香囊?不如由女儿来告诉父亲原因。”

楚国公对夫人的这做法,确实很好奇,但任他怎么问,月娘只叫他照着她所说的话做便是。

这时月娘虽然没了,但他仍是极想知道原因,不由地问道:“什么原因?”

青衣道:“当年平阳侯潜入蛇国,被我所伤,我的剑上被母亲涂抹上蛇皇之毒。”

楚国公倒抽了口冷气,“原来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因为你和你娘?”

青衣眸子里闪过一抹痛楚,“不是,他被蛇皇之毒所伤,后来服过蛇皇的胆,将蛇皇之毒反噬掉,从此寻常的毒对他全无用处,但独怕乌蒙山的青檀……”青衣将香囊捏了捏,“而这香囊里便放了乌蒙山的青檀。”

楚国公眼露迷惑,乌蒙山只是在书中曾见过,但无人知道在什么地方,“你娘怎么会有乌蒙山的青檀?”

前世的事,青衣不能告诉父亲,道:“母亲固然不能有,但有一个人却可以。”

楚国公急问,“谁?”

青衣直视向父亲,樱唇轻碰,冷冷地迸出两个字,“蛇侯。”

楚国公身子一晃,一颗心如同掉进了冰窟,浑身上下冷得烁烁发抖。

一直想利用蛇侯成就自己的大业,不料,他才是人家手中的一颗棋子,而他深爱着的夫人明知蛇侯当他是棋,却在他身后推上一把,将他推入蛇侯布下的棋局。

神色颓废,捧了手,用力地摇,“我不信,你娘不会这么对我。”

青衣突然间极可怜这一世的这个父亲,母亲她虽然感动于楚国公对她的好,但她终究是仙界来的人,深知这一世,不过是一场轮回,凡间漫漫一世,不过是天上短短数日,又能投入多少情?更多的却是利用身边的人,达到她来这一世的目的。

叹了一口气,将父亲的手拉下,紧紧握在手中,“父亲不要再自欺欺人。”

青衣的话象一柄锥子,直接刺穿他蒙在心里的那层不容人触摸的隔层,挑出隔层下藏着的,他自己一直不肯承认的事实。

这些年,他一直认定夫人是极爱他,极依恋他的。

但自从夫人重返楚国公府,他的信念就开始动摇,如果夫人当真信他,爱他,依恋他,如何能宁肯身陷蛇国,也不肯向他求救。

如果他得知她的下落,就是拼着去求平阳侯,也会设法将她们母女救出。

可是她完全没有向发出一点信息。

但他自欺欺人地相信了妻子的解释,将心底的阴影紧紧捂着。

可是连女儿都看得出来,他还能怎么捂?

月娘死了,他拼着家破人亡,也要肖华死。

可是这块遮羞布揭开,一切全是他一厢情愿。

楚国公突然间万念俱灰。

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突然浮上许多黑点,那些黑点越来越多,多得渐渐看不见身边事物,猛地将青衣推开,“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娘不曾对我有心?”

青衣轻咬了咬唇,“女儿不曾说过母亲对父亲无心,只是不想父亲再为了那点执念蒙了眼,关了心,再一条黑路走下去。”

楚公国抬头看向青衣,却已经看不清女儿的脸,突然仰头大笑,声音苍凉悲痛,他笑得直到声音变得沙哑,才渐渐止笑,“原来是来给肖华小狗当说客的。”

青衣蹲身收拾碗筷,“父亲认为手中这点东西,还能被肖华所用?我今天来,一是想看看父亲,二来是想问问父亲,可知如何与蛇侯联系?”

母亲与蛇侯联手,不可能没有联系方法,不管母亲如何利用父亲,但父亲终究是母亲枕边人,与她最亲近的人,如果父亲都不知道,那么当真没有人知道了。

楚国公身子一震,他如今败得一无所有,“是肖华叫你来问的?”

蛇侯虽败,但他终究是北疆的亲王,而北疆的强大对肖华绝对是极大的威胁。

青衣摇头,“肖华与蛇侯斗了这许多年,对蛇侯的神出鬼没,从来不会惧怕。是我自己要寻蛇侯。”

之前她死活不肯嫁蛇侯,如今已经成为了肖华的皇后,却要寻蛇侯?楚国公突然紧张得抓住青衣的手,“是不是肖华中的毒,解不了,所以你才私自寻蛇侯要解药?”

“父亲还是低看了肖华,那点毒,也不过是让他暂时受因。我寻蛇侯,是因为他可能掳去了我的宝贝蛟儿。”青衣见父亲仍然执迷不悟,认定她是被肖华指使,那么她就不可能在父亲这里得到任何答案。

父亲见过了,该说的也说了,至于父亲怎么想,已经不是她能左右的,她能做的就是设法保住父亲的性命。

起身提了食盒向外走去。

楚国公望着女儿朦胧的背影,仿佛觉得从此再见不着她,突然很害怕就此失去她,从地铺上爬起,追上两步,“自那日蛇侯失踪后,就再没有消息,我也不知如何联系他。”

****

ps:好困好困,睡觉去。

235小蛟儿的下落(一)

青衣回头过来,朝着父亲微微一笑,心里却是并不轻松,出了大牢,见肖华仍静静地等在那里,不由得快走两步,到他面前停下,“你们到底要怎么处置我父亲,是生是死,痛痛快快地给我一句话。”

肖华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道:“上官家要被发配去陈州,你要不要去送送?”

青衣抬头望向楚国公府的方向,冷漠道:“不去了。”

上官家如今让她牵挂的只有父亲,至于其他,给她的只有薄凉。

负责遣送上官家前往陈州的官员贾亮匆匆而来,跪在地上道:“启禀皇上,史太君执意要见皇上和娘娘,说如果不见着皇上和娘娘,她宁肯死在上官府,也不去陈州。”

肖华转头看向青衣,“你去不去见?”

青衣淡道:“那就让她死在楚国公府。”说完撇下众人,自行走开。

贾亮目瞪口呆,他们的皇后竟如此冷性薄凉?

再说皇上还在这儿,她竟就这么走了?

她真是胆大包天,还是破罐子破摔,早把生死看淡?

贾亮不敢再开口问皇上去不去见吏太君。

肖华知道青衣现在心情不好,也不追她,给她时间独处,对贾亮道:“下去吧。”

贾亮接着这活,也是头痛,皇上力保楚国公,那么楚国公的家人也就成了烫手的山芋,没有人知道肖华到底是怎么想,是不是也如保楚国公一样,保着上官家的人。

如果吏太君这时候死了。就算是自杀,他也难撇关系,额头上渗出汗珠,但又不敢再说。然他这次进宫,还受了一人之托,壮着胆道:“另外有一个叫小桃的丫头。偷偷传话,说有样东西要亲自交给娘娘。”

“小桃?”青衣停下,转身过来,“什么东西?”

贾亮道:“说是什么小蛟儿。”

青衣快步回来,“小桃在哪儿?”

贾亮摇头道:“不知道她在哪里。”

青衣蹙眉,“既然可以传话,为什么却不知她人在哪里?”

贾亮道:“她是在我闪搜府时偷偷塞的纸条给微臣副官。副官见是寻娘娘的,急忙上报给微臣,可是等微臣回带人回头去寻,却不见了那姑娘,只在花丛时寻到她戴的钗子。微臣觉得事情有异,派人在府中搜索,却不曾寻到这么个人。”

青衣直视着贾亮,“一个大活人,难道还能从府里飞了不成?”

贾亮道:“活人自然是飞不出府,微臣寻想娘娘是上官府出来的,对上官府也该是熟悉的,如果娘娘想见这个丫头,或许能寻到。”

青衣倒抽了口冷气。飞快地看向肖华,要论对上官府的熟悉,肖华比她更加熟悉,后者正低头陷入沉思。

“楚国公府可是暗道?”

肖华道:“暗道没有,但暗墙未必没有。”

青衣深吸了口气,小桃不可信。但有关小蛟儿的消息,哪怕有诈,她也得去,“去楚国公府。”

肖华正要说同她一起前往,木泽匆匆上来,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肖华脸色一变。

青衣的心跟着一沉,肖华是不轻易变脸色的主,他能如此,可见又遇上大麻烦了。

“有事?”

肖华轻点了点头,“我让凌风护你前去楚国公府。”

有凌风护着,上官家翻不出什么浪来。

青衣不需要谁护,但有个可用的人在身边,以防万一也好。

毕竟凌风虽然不待见她,却是一个极厉害的人物。

应了下来,随贾亮出宫。

到了宫外,凌风已经心不甘,情不愿地骑着马侯在宫外。

见青衣出来,勉强点了点头,便别开脸,懒得看她。

青衣坐上辇车,揭帘问道:“凌将军,你把嗜嗜藏哪儿了?我等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吃它的肉呢。”

凌风身子一僵,一张胡子拉渣的脸忽地转过来,恶狠狠地向她瞪去,“你别这么忘恩负义,不是嗜嗜,你老子现在早被一刀砍了。”

他怒起来,连娘娘也不叫了。

青衣不以为然地道:“我爹可不是嗜嗜救下的,是我杀蛮人保下来的。”

“你……”凌风气得快炸了,“如果不是嗜嗜,你就得饿死在那迷宫里,还谈什么杀蛮人。”

谁让当年他把她“请”去的平阳侯府?青衣不能把他怎么着,但气气他,肖华可管不着,所以看着他吹胡子瞪眼的模样,青衣心情特好。

突然问道:“如果有仗,凌将军还打不打?”

凌风怔了一下,完全跟不上青衣的思维,刚才还在说嗜嗜,怎么一下就转到打仗上了,想也不想,道:“打,当然要打,武将不打仗,拿来做什么?”

青衣认同点头,“武将不拿来打仗做什么,那猪不拿来吃,做什么?”

凌风噎住,“嗜嗜不是一般的猪。”

青衣道:“仍然是猪。”

凌风恨不得一拳头把青衣笑嘻嘻的脸砸扁,“嗜嗜可以带人穿过那迷宫。”

青衣嗯了一声,不否认,“可是那迷宫没用了,那么嗜嗜也就没用了,也就该恢复它做猪的本职。”

凌风急气道:“怎么可能没用?”

他越怒,青衣笑得越开心,“蛮人都杀绝了,除非另有人去那地方做匪,可是那地方被凌将军的人控制着,谁还能去那地方做匪?除非凌将军自己想做匪。”

凌风一张黑脸瞬间涨得通红,“你敢污蔑本将军做匪。”

青衣眨巴着眼,“我没说凌将军要做寿匪啊。”

凌风被呛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你敢动嗜嗜,我跟你没完。”

青衣笑了,“我可是为你好,肖华整天想着自己的事,也顾不上你。你看你一把年纪了,还没娶上媳妇,整天跟头猪整一块,人家都以为你有那啥嗜好……哪家的姑娘敢跟你过?”

凌风愕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嗜好是什么嗜好,气得差点在马上跳起来,把她从马车里揪出来捶一顿,但青衣是皇后,关键是她是肖华心尖上的人,他不能打,更不能捶,胸口快被气憋炸了,怒道:“老子娶不娶媳妇,关你屁事。”

周围亲兵见他们将军跟一个小姑娘斗嘴,憋了半天的笑,这会儿竟爆了粗口称老子,这小姑娘可是皇后娘娘,他是皇后娘娘的老子,不成为了皇上的老子?

个个憋笑中,又吓得脸白,更忍着不敢发出一声,忍得委实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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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小蛟儿的下落(二)二更求粉红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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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却不恼,见将他气得差不多了,转了话风,问道:“凌将军打算怎么帮我寻小桃那丫头?”

凌风赌气道:“我只负责不要你死在上官府,找人,你自个找去。”

青衣‘噗嗤’一笑,“凌将军这是怕寻不到人丢人,才不敢揽事上身么?”

凌风哼了一声,“就算是敌方硕大的一个城镇,都没有我寻不到的人,何况一个小小的楚国公府,我做什么怕丢人,不敢揽事上身。”

青衣鄙视道:“牛可不是吹出来的,连肖华都没敢说小桃在哪儿,就你能寻到?”

凌风被这小丫头气得疯了,又被她看不起,哪咽得下这口气,也不多想,脱口道:“一会儿,我就寻她出来给你瞧瞧。”

话出了口,见青衣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方知说漏了嘴,好不懊悔,但男子汉大丈夫,哪能话出了口,又收回来的,怒瞪着她出不得声。

他虽是粗人,但打起仗来却是极精明的一个人,哪能是被人三言两句就能激起来的。

然青衣是肖华的人,他虽然不待见青衣,但知平阳侯身上的毒是青衣冒死弄来蛇皇的胆解去的,所以对她终究是不设防的。

加上又被她才气得半死,而她的话风说转就转,让他有些跟不上,才会中招。

青衣得瑟地嘿嘿两声,“那就拜托凌将军了。”

趴过另一边看风景。

京城经历了这么大一阵动荡变故,百姓却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街头仍是人来人往,一派安定之像。由忠地一叹,肖华确实是做得人君的人。

众亲兵见凌风一而再,再而三地吃鳖,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凌风窘得一张粗皮脸不知往哪儿搁,吼道:“是哪个兔崽子在笑,小心老子把你丢到护城河里喂王八。”

凌风不在战场上是个极随性的性子,跟属下常一起喝酒赌钱。没半点架子。

这会回了京,他和属下都闲得无聊,天天下了朝更是一堆鬼混。

这时虽然也算是去执行任务,但终究不是什么肃静场合,便有人揶揄道:“护城河还能有王八?就算有也被护城兵钓来宵夜下酒了。”

凌风勃然大怒,“我去买几筐放下去,行不?”

青衣趴回这边窗口,乘机打趣道:“我一会儿就备上鱼网鱼杆。等着将军倒王八。”

凌风重哼一声,“小心你一头载进去喂了王八。”

青衣道:“凌将军护着的人喂了王八,丢的可是将军的脸。”

凌风瞪着青衣,两只大眼珠子都快鼓出眼眶,这跟丫头骗子斗嘴,十有九亏。索性哼了一声,转开脸,心里道:“再理你这丫头骗子,老子自个跳过护城河喂王八。”

同时很郁闷,平阳侯惯来眼光毒辣,那么多温柔贤淑的姑娘看不上,怎么就看上这么个要人命的小丫头。

寻思着,鼓捣着皇上弄几房小老婆,让这丫头忙着争风吃醋去。省得闲得整天惦记着他的嗜嗜。

青衣他那气鼓鼓的模样。活象被气得涨圆了的河豚,忍不住又是一笑,落下车帘。

自从她失忆后,对楚国公府已经太模糊。要告她一个人的力量在这硕大的府邸里寻一个人,并不容易。

关键是她不知小桃为什么会失踪,是自己藏起来,还是被人所害?

寻活人已经不容易,如果是死人,就更是难上加难。

唤来贾亮,细细地吩咐一翻。

凌风在一旁听着,眼里闪过诧意,这丫头实在古灵精怪,见贾亮向他望来,以目光征求他的意见,便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

贾亮得令,带了一队人加快步伐,提前赶去楚国公府。

楚国公只有两房夫人,人丁都不旺,而青衣入了宫,所以被发配的只有老夫人和香芹母女,至于其他下人都看管,等着被分配去别家为仆。

因为肖华力保楚国公,所以楚国公的母亲和这房妻女虽然被禁足,但也只限于她们的寝院,只要她们不寻死,做什么到不限制。

青衣出现在老太太面前时,老太太端坐在八仙桌旁,闭着眼,数着手中的佛珠,身边放着祖宗的灵牌,丝毫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

青衣冷眼看着,道:“老太太要见我?”

老太太拇指卡住珠子,慢慢睁眼,见青衣虽然没穿皇后的服侍,但从头到脚都穿戴得很齐整,可见在宫里过得不错,怒从心起,冷道:“你这不忠不孝的东西,见着祖宗也不拜一拜。”

青衣扫了眼捧在八仙桌上的灵牌,面无表情地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如今嫁了肖华,就不再是上官家的人,我要拜也是拜肖家的祖宗。”

老太太上次就见识了青衣的厉害,叫了她来,就没指望能有好脸色,但听她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仍是气得发抖,“你……”

青衣不理会她,接着道:“我现在身为皇后,哪有皇后拜臣的道理?再说,我这做皇后的站着,你这做臣妇的却坐着与本宫说话,是何道理?难道老太太连起码的规矩都忘了?”

老太太本想抬出祖宗压压她,不料青衣不理不顾,反而拿出皇后身份反压回来,直气得浑身发抖,“我上官家如今什么也没有了,赤脚的还怕你这穿鞋的,老身就坐在这儿,你有种就杀了我。”

青衣站在屋中间,淡淡地看着这个祖母,“听说陈州多蚊虫,老太太在府里是舒服惯了的,到那地方过了一阵子,一定会很有趣。我杀了你,老太太不就失去了享受的机会?青衣虽然不孝,却也不能阻碍老太太享受新生活,是么?”

老太太身子一晃,差点昏过去,一开始打定的主意开始动摇。

她听说青衣为了救父,独闯蛮人族。

老太太知道这件事后,死了的心又活了。

青衣这么维护她的父亲,自然是在意上官家的。

而且青衣真的来见她了,更说明她不舍得上官家。

既然不舍得,那么她就有筹码再争取争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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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本来打算先给青衣一个下马威,再迫她就范。

不料青衣开口就先否认了与上官家的关系。

让她这亲情牌打不下去。

“既然如此,你来做什么?”

青衣在屋里款款地走了几步,“老太太叫我来,不该只是想与我叙叙情,说吧,你有什么筹码,又想得到什么?”

她离宫前,肖华神色有异,她不愿再与老太太浪费口舌,只想尽快把要办的事办了,尽早回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肖华动容。

老太太也知道,现在随了手中意外得到的王牌,再没什么可以和青衣谈判,道:“我要你为上官家再保存一脉骨血。让肖华封彩衣为妃,与你共侍一夫。”

青衣冷笑,还不死心?

“如果不允呢?”

老太太老眼里突然闪过一抹森寒之意,“那你就别想再见到小桃。”

官兵刚刚进府之时,到处乱轰轰地,但府里的人还没有完全管制,她的人看见小桃偷偷给官兵传信,那官员看了那信后,就匆匆去寻了贾亮,可见小桃手上有很重要的东西,与小桃能扯上关系的只有青衣,所以她可以肯定与青衣有关,于是她叫人乘乱将小桃拿下藏起,刚做好这一切,官兵就完全占领了楚国公府,她完全没有机盘问小桃。

那副官拿着信去后不久,贾亮就急急地赶来寻小桃,没找到小桃,立刻匆匆离府。

老太太虽然不知道小桃手上有什么,但更加可以肯定小桃手上的东西足以威胁到青衣。这张王牌,她得好好守着。

青衣否认了与上官家的情,那么她来的目的,就只剩下小桃。

青衣眸子一冷,声音却依然平和,“能不能见着,不是老太太说了算,这屋里空气不好。老太太可愿随我一同到屋外看看。”

老太太不知青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想拒绝,青衣拍了拍手,立刻进来两个护卫。

青衣道:“扶老太太去屋里透透气。”

护卫立刻架了老太太出去,彩衣母女也被押到了门外。

任老太太怎么叫骂,一直将她弄出了屋,才放了下来。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骂起儿子来。“你这个不孝子,娶了那么个妖精,还生下这么个天地当诛的畜牲……”

青衣背着手,只看眼前的大屋,对老太太的撒泼浑然无视。

贾亮领着一堆拿了各种奇怪工具的匠人进来。

老太太迷惑地看着他们手中各种工具,忘了哭。

贾亮手一挥。那些人就上前,熟悉地搭梯上房,没一会儿功夫就将整个屋顶给抛了下来,将坐在地上的老太太扑了一脸的尘。

青衣淡定地望着屋顶的贾亮,贾亮摇了摇头,青衣就转身出去,走向第二间大院。

护卫架着老太太,赶着香芹母女跟在后头。

而贾亮带着的匠人已经抢先进了那间大院。

也是如此泡制,不一会儿功夫就把那院的屋顶尽数掀下。

如此这般。到第三间大院时。听见贾亮站在被揭去房顶的墙头叫道:“娘娘,有人。”

青衣淡道:“扶出来。”

老太太看到这里,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脸色煞白。她最后一张牌就这么不堪一击地没了。

经过一阵搬抬拆除,护卫从墙壁里扶出一个气奄息息地丫头,正是小桃。

这回不等青衣发话,凌风立刻道:“太医,快救人。”

他保护青衣,为了以防万一,是带着太医上路的。

老太太见小桃被挖了出来,最后一张王牌也失去,心灰意冷,彻底地绝望。

经太医诊断,竟是饿得久了,再被关在这闷不透风的墙缝里,支撑不过,才导致昏厥。

一阵抢救,小桃慢慢转醒,睁眼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青衣,身上不知哪来的力气,推开太医,飞扑上前,抱了青衣的腿,放声大哭,“二小姐,小桃知错了,你看在小桃服侍你这么多年的份上,原谅我吧。”

青衣虽然不再相信小桃,但见她头发散乱,模样憔悴地象被人一推就能散去,也不禁有些心酸,“是因为分配到的人家不好,才想到求我么?”

小桃用力摇头,流着泪道:“奴婢被人蛊惑,做了许多对不住二小姐的事,最近才知道真相。奴婢知道这一去,与二小姐再不能相见,只求将小蛟儿亲手交到二小姐手中,算是赎还些罪孽。不料他们发现了小桃的动机,将小桃擒下,封进这墙里,小蛟儿它……”

青衣的心往下一沉,“小蛟儿现在在哪儿?”

小桃指着彩衣道:“被大小姐抓去了。”

自被人提来见青衣,就一副要死不活模样的彩衣见小桃指出了她,反而一扫愁容,挺直了腰,“不错,小蛟儿是在我手上。”

老太太怔了,她得知小桃偷偷递信,便差人去把小桃藏起来,她怕下人做事不稳妥,支着还没被管制的彩衣去盯着。

彩衣是被官兵押着回来,与她和香芹一起管制的,三人一间大屋呆着,竟不曾听彩衣说起这事。

“怎么没听你说?”

彩衣冷哼,如果被你这老太婆知道了,岂能不用来保上官家,到头来她什么也得不到,这样的蠢事,她才不做。

“既然在你手上,那就好办了。”青衣淡淡开口。

彩衣微仰了下巴,“只要你让肖华封我为妃,以后好好待我,我就把小蛟儿还你。”

凌风眉头直皱,跟这丫头骗子谈条件,简直自找苦吃。

青衣不直接回答,反问道:“就这么简单?”

彩衣以为有戏,眼里底过一抹喜色,“不错,就这么简单。”

青衣指了指老太太和香芹,道:“那这两位呢?”

彩衣看了看母亲和祖母,她没指望青衣可以摆平肖华和朝中大臣放了整个楚国公府,道:“你买间宅子,拨几个丫头给她们养老就是。”

青衣暗暗冷笑,“你可真看高了我,我可做不了这么多的主。”

彩衣嘴角微抽,她也认为青衣没这能耐,“那你不要管她们了,只消让我入宫。”

238心狠手辣

青衣嘴角浮起一抹讥诮冷笑。

老太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自己没有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彩衣很不想再回答一遍,但见老太太竖眉瞪眼的模样,如果不把话说明白,让她死了这心,今天这事就难成。

索性把面皮完全丢掉,道:“我说如果她没这么大的能耐,顾得我们所有人,就让我一个人入宫就好。”至于她们,该干嘛干嘛去,不过她还是知趣的不把后头这难听话说出来。

这话出来,连不待见青衣的凌风都眉稍都跳了跳,一个爹炮烘出来的姐妹,怎么就差这么多,可见楚国公那玩意稳定性实在太差。

好在皇上看上的是那个小泼猴,而不是这溥情寡义的东西。

香芹和老太太脸色变幻不定,最后煞白无色。

老太太一直存着心保住彩衣,让上官家多一希望,但那是她给予彩衣的。

现在彩衣弃了她们,只管自己,虽然结果都是彩衣进宫,但感觉就完全不同。

前者是她一家之长的大义之风,对小辈的爱护,彩衣自然就会记住她这个老太太的恩情。

可是现在却是彩衣无情无义,自私得只求自保,对她和香芹的生死全不理会。

老太太一颗心象被塞进用失望和气愤凝成的冰堆,那冷带着失望和气愤从内心深处渗出,很快传遍全身。

这十几年来,总觉得彩衣是乖巧讨人喜欢的,怎么就没看出她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薄凉狠毒的人。

香芹怒喝出声,“彩衣,你怎么可以如此?”

老太太顿着拐杖痛心疾首,“畜牲。上官家怎么尽养出这样的畜牲。”

青衣美眸半眯,得,又把她一并骂进去了。

彩衣怕老太太和母亲拿着忠孝之理说事。引得青衣反悔,赶紧上前将母亲推到老太太身边,小声道:“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上官家。能保一上是一个,如果有朝一日,我得了宠,不就能求肖华把奶奶和娘接回来?到时我们一家团圆享不尽的容华富贵。”

老太太本来打的也就是这个主意。可是现在彩衣这样的做法,她对彩衣的信任已经直速下降。

彩衣说的话,虽然是她心里想的,但是她已经开始怀疑,彩衣如果得了宠。到底还会不会想到她们?

她突然觉得,彩衣不会再想起她们,甚至还会怕她们成为她的拖累。

但事到如今,她能怎么做?

阻止彩衣进宫,那就连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她不指望青衣会为她们出头。

将那股绝望和痛心全裹进心里,长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香芹虽然极其恼怒女儿的作法,但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可行,老太太不出声了。她跟着沉默下去,只希望彩衣能有一点良心,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能记得她这个娘。

青衣急着回宫,不耐烦她们拖拖拉拉,冷冷开口。“商量好了吗?”

彩衣得到老太太的母亲的默认,心里暗喜,起码不用担心母亲和这老东西挡她的道:“商量好了,你得让肖华封我为贵妃,虽然我为贵妃,但我得和你平起平坐。另外我要住在养生殿,你有的衣食用配备,我同样得有一份,一样不能少。”

养生殿是离皇帝寝宫最近的一座宫殿,彩衣不知道肖华并没住在往任皇帝住的长生殿,而是住在了僻静的永宁宫。

更不知道青衣没有自己殿所,而是和肖华住在一起。

至于配备,自然是吃穿用和下人服侍。

彩衣万万不会想到,肖华做了皇帝,身边服侍的只有一个木泽,而青衣身边只得一个巧云。

另外便只有一些粗使宫人在外头搞搞卫生,跑跑腿。

凌风听得牙抽抽,还真开得了口,再看向青衣时,眼里就多了些幸灾乐祸,倒要看看这母夜叉怎么应付。

如果她这么答应下来,他一辈子都要鄙视她。

青衣不答,先问,“小蛟儿在哪儿?”

彩衣道:“你做到了,我自然把条丑东西还你。”

青衣往窗外望望,“大白天的,你确定没在做梦?”

彩衣脸色一变,尖了噪子,“难道你不答应?”

青衣象看稀奇一样看她,“皇上封贵妃,是要下诏书的,诏书一下,就是铁板铁板钉钉。到时候,你如愿成了贵妃,却还我一条死蛟儿,我找谁说理去?”

彩衣哼了一声,“我自然还你一条活蛟儿。“

青衣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冷冷地对着她笑,“可惜,我信不过你。”

彩衣看着青衣脸上的笑,就有一股怒气从胸膛里涌上来,真想上前撕烂她这张被上天眷顾的脸容,“你要怎么才肯相信?”

青衣道:“让我亲眼看见小蛟儿无恙。”

彩衣环视了一下四周,全是青衣带来的人。

当她三岁小儿?她交出小蛟儿,还能有她的戏?

“诏书下了,我自然让你看。”

青衣面色不改,连声音的音符都不变一变,“可惜,我现在就要看。”

彩衣依然保持着优越的神情,只要青衣在乎那条双头小怪蛇,她就可以得到自己想的,“那是不可能的。”

“话别说得太早。”青衣忽地一笑,那一笑诡异冷煞,衬得她那张绝色的面庞如同地底爬出来的鬼煞,阴寒森冷。

凌风刚动了个念头,有人要倒霉了,就听见一声骨骼响声伴着彩衣惨叫传开,而青衣的手正若无其事地从彩衣手腕上放开。

彩衣的左手软绵绵地逞一种不正常的角落垂下来,脸色惨白如纸,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住滚下。张着嘴大口吸气,极力忍痛。

老太太和香芹大吃一惊,欲扑上前,青衣冷声道:“拦下她们。”

二人立刻被官兵牢牢扣住手臂。不容她们上前。

香芹挣了几挣,见女儿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又急又怒。吼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凌风看得明白,青衣只一下就把彩衣手腕的关节卸开。

心里直打突,从生死门滚出来的丫头,果然又邪又狠。

青衣不理,只淡看着彩衣,“滋味如何?”

彩衣张嘴吸了口冷气,试图让手上的痛缓解一点。但那痛却更绵绵不断地化开,痛越加明显,泪涌了出来,哭骂道:“你敢这样对我,我就是死了也不告诉你那条臭蛇在哪里。”

青衣笑意漫漫。“对了,我忘了告诉你,我在做死士的时候,获得消息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能以最快和最有效的方法获得消息,那么任务完成起来就容易得多,所以我们做死士的,私底下都会学一些让对方吐露实情的办法。我自然也不例外地会一些,现在用在你身上的这样。只是最轻的,虽然是最轻,但这人有许许多多的关节,一个一个地下,下了完再一个一个地装,装完了再一个一个地下。反反复复虽然痛不死人。但那绵长的痛楚也美味得紧。”

彩衣脸色一变,还没等她反应,右手突然到了青衣手中,紧接着剧痛传来,右手手腕也被她卸开。

她也是会功夫的,但她完全看不见青衣出手,自己就被他制住,而且她看似随意地抓着她的手,却正好压着她的血脉,令她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丝毫,只能眼睁睁地任青衣摆布。

这痛叠加上左手的,直痛得额头一阵阵跳痛。

青衣一手轻托着彩衣的手臂,另一只慢慢地抚上,摸上彩衣的手肘关节,轻睨了彩衣一眼,和声和气地道:“如果想明白了,就告诉我一声。”话落,彩衣又一声惨叫传来,手臂从青衣手掌上软搭搭地滑下去,成为直角垂向地面。

彩衣直痛得脑门子发黑,再站不住,滑坐到地上,发束被汗水湿透紧贴在脸颊上,张大着嘴,却怎么也吸不进更多的气息,身上除了痛还是痛,哭道:“你这个魔鬼,杀了我吧。”

青衣笑笑道:“我不会杀你,我还等着你告诉我小蛟儿的下落。”说着,纤长微冷的手指又缓缓向上移去。

凌风打了个哆嗦,这丫头当邪门地厉害,心肠更是又黑又狠,庆幸嗜嗜没落在她手中,寻思着是不是该把嗜嗜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老太太和香芹几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放心大哭,边哭边骂,“你这个该挨千刀的畜牲,怎么做得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青衣冷笑,“伤天害理?她当年,锯断观月台木栏,用冰针刺我膝盖,令我不能动弹,将我推下高台,让我活生生地碰死在青石板上,怎么没有人说伤天害理?”

她就不信,她摔死在观月台下,就没有人追查过她的死因,就算是冰针刺穴,也不会全无痕迹,何况还有明显被人据得只得一线相连的木栏。

这么多的疑点,怎么可能瞒得天衣无缝?

这件事,她也是最近才完全想起,想起后暗中打听过当年的事。

听说,当年她出事后,爹娘极为痛苦,无法保持冷静,让肖华查清她的死因。

肖华将这些疑点全揭了出来,可是老太太压着不让再查,肖华无奈,只能上报楚国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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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恶有恶报

楚国公得知后,怒极之下险些一掌杀了彩衣,可是老太太死死相护,说已经死了一个青衣,难道还要再让这个也失去?

如果他真的要断子绝孙,那以就连她老太太一起打杀了。

楚国公无奈,只得作罢。

于是,青衣被挤上黄泉道,彩衣却跟没事一般好好地活着。

往事在青衣脑海里飘过,忽地一笑,“我不过是让她吃点小苦头,就是该挨千刀。当年,她取我性命却是应该?老太太,这理到了您这儿,怎么就这么与众不同?”

老太太当年是听楚国公说起过的,但她不信,而且就算信,她也不会让楚国公为了一个死的了,来伤害这个活着的,因为死了的是个不讨喜的,活着的是最能讨她欢心的。

现在,那个本以为死了的受害者,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向她叱问,按理她无言可辩。

但承认了,就算青衣不是她杀的,也脱不了包庇之罪,一张老脸涨得紫黑,“没证没据的事,你休要胡掐。”

青衣对上官家的心早冷了,这会儿更冷得透彻,再不念半点亲情,这些人哪里是她的亲人,简直就是将她推断头台的刽子手。

暗中将牙一咬,一系例动作,把彩衣一身的关节尽数卸开,将痛得得会抽搐的彩衣随手往地上一丢了,拍了拍手,慢慢走近老太太,“我可真是去过黄泉路,不过我死的冤枉,死的委屈。心有不甘,所以被人丢回阳间,向害我的人讨回血债。那人怕我心软手软,成不了事。就将我送去了蛇国成为死士,用舔血的日子就成我这颗硬的心。”

青衣的话象一颗颗的冰雹重重地砸在老太太的胸口,又痛又冷。沉重地无法呼吸,看了眼在一旁痛得说不出话的彩衣,眼皮猛地一阵抽搐。

青衣的话虽然荒谬,但反驳的话,老太太却说不出口。

地上飘来彩衣虚弱的声音,“你放了我吧,我告诉你小蛟儿在哪儿。”

青衣慢慢转身。冷冷地瞥视着摊在地上的彩衣,胳膊腿各部位都成为不正常的形状歪七扭八,其形真是惨不忍睹。

彩衣见她不动,只得又求道:“我告诉你小蛟儿在哪儿,但你要先放过我。”

青衣蹲身下去。纤纤玉手飞快地掠过彩衣的身体,只听阵阵关节响,那声响落入人耳,打骨头里渗出寒意。

彩衣起初还惨叫得出声,到得后来只剩下喘息和呻吟的份。

香芹再恼彩衣,但那终究是她亲生的女儿,见她受这酷刑,呼吸变得不畅顺,好象好些痛全痛在自己身上。

敢怒不敢言。手紧攥着衣角死死忍着不拿眼神刮杀青衣。

凌风目光跟着青衣的手而动,眼角跳了跳,只怕只有生死门那样残忍无情的地方,才能让她小小年纪就练成这样灵活的手法。

也难道那些自视就在江湖上一等一的好手也被她宰杀了好些。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别看硬打硬,青衣不是他的对手。但如果青衣在暗,他在明,她要取他性命,未必就不能。

一时间背脊上冷飕飕地,以后还是绕着些这母夜叉为好。

青衣给彩衣接好骨,也不起身,蹲着身向彩衣凑近,迫视着她“如果你敢玩花样,我能卸你一遍,就能再卸你二遍三遍,你可要知道,这二三遍的滋味,可就不比方才轻松。”

骨头被卸过后,需要一段时间的恢复,而不容恢复再次受伤,那便是伤筋动骨,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彩衣一身痛得就算死去都行,哪里还有骨气强撑,道:“在老太太床下暗格里。”

贾亮是个机灵的,不等青衣吩咐,带了几个人赶老太太的住处大步而去。

没一会儿,果然捧着奄奄一息的小蛟儿快步而来。

青衣将小蛟儿抱在怀里,鼻子酸得险些掉下来,狠狠地瞪向彩衣,彩衣吓得脸白如死人,不自觉得往后一缩。

如今青衣在彩衣眼中,如同恶魔鬼刹,她只想远远地逃开,哪里还敢想与青衣争什么。

青衣将小蛟儿暖在怀里,掏出两粒金莲子,塞进小蛟儿口中,过了一会儿,小蛟儿晦暗无光的短浅毛发才渐渐恢复光泽。

大宝和二宝的头,一左一右地搭耷着,大宝只觉得一股暖意在体内化开,神智跟着清醒过来,精神一振,它背对着青衣,睁开眼睛,茫茫然中一眼就看见近在眼前的彩衣,小脑袋一歪,又晕了过去。

而二宝睁眼,第一看见的却是青衣,欢喜得差点跳起点,它明明感觉到大宝醒来的,回头一看,却见大宝又死了回去,拿头拱着大宝的头乱摇,“大宝,大宝快起来,是娘亲。”

大宝闭着眼接着装死,心想,完蛋了,二宝伤了脑子了,居然能把这坏女人看成娘亲。

二宝见它不动,咬了它的后颈项上的一层皮肉,将它的袋提了起来,使着劲地摇。

大宝被它摇得头昏,真恨不得咬它一口,它疯了,还非要自己跟着它疯不成?打死不认贼作母,索性连呼吸都屏住,要装就装象一点。

大宝这一闭气,小蛟儿的心跳就开始不正常,青衣察觉,惊了一下,手指放到大宝鼻下,竟没了气息,又急又怒,“这是怎么回事?”

贾亮道:“这蛟儿放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里,难道是……”

青衣听了贾亮的话,怒不可遏,凶狠的眼神刮过彩衣,落在老太太的身上,“这事,老太太也有份?”

老太术怔了一下,反应过来。

彩衣根本没打算让小蛟儿活,要不然也不会将小蛟儿关在密封的铁盒子里,再放进她床下的暗格。

她的目的只是用小蛟儿威胁青衣,让肖华封她为妃。

等她做了皇妃,再说出小蛟儿的下落。

小蛟儿是在老太太的床下,自然是老太太的意思。

等弄出小蛟儿,已经是一条死货,她就能好好地欣赏青衣悲痛愤怒的模样。

青衣再怒,再悲,还能杀了老太太给这条破蛇抵命不成?

可怜老太太根本不知小蛟儿藏在她床下,可是老太太和青衣的关系已经僵得不可挽回,老太太就算说不知道,青衣哪能相信?

她这一步棋既得了想要的,又打击了青衣,一箭双雕。

老太太是看着彩衣长大的,以前一直认定彩衣是极好的,但自从方才彩衣只顾自己前程,弃她和香芹不顾后,心就冷了下来,这时发现彩衣的作法,就不会再一厢情愿地给彩衣找借口,而是能很清醒地看穿彩衣的阴谋。

或许彩衣认为青衣不敢欺师灭祖,打杀了老太太,但这样一来,青衣打骨子里恨死了她,那么她还有什么机会翻身回来?那边远贫瘠的陈州真的成了她的埋骨之地。

彩衣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就没考虑她的后路,如此狠毒,如此绝情。

刹时间,老太太心里对彩衣残存的那点希望彻底破灭,心寒到了极点,双手紧握蛇头拐杖,向彩衣砸去,老泪糊了眼,“你这个无情无义的畜牲。”

但她被护卫一边一个架住,冲不到前面,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顶,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

贾亮忙叫道:“快叫太医。”

事到了这一步,青衣已经无话可说,低头看向怀中小蛟了,轻抚它们毛绒绒的小脑袋,轻唤道:“大宝,二宝。”

大宝听见青衣的声音,猛地睁眼,入眼竟是青衣凶巴巴的脸。

可是……就是这么凶巴巴的模样,竟让它觉得这是天地间最慈爱的面庞,眼巴巴地瞅着,直落泪,忘了频着的呼吸,更忘了叫唤。

二宝挣着往青衣脸上蹭,可是它和大宝一个身子,大宝象呆瓜一样不会动弹,拖累着它也蹭不上前去,扑回来,在大宝的鼻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大宝回过神来,比二宝动作还快,一头扎上青衣的脸,使着劲地蹭,鼻涕拉搭地哭道:“娘亲,大宝好想你啊。”

二宝也不甘示弱地扑上前,小脑袋直拦撞上青衣的鼻子,“娘亲。”

青衣见二小无恙,安心下来。

轻拍了拍二小软软的小身子,将它们皱巴巴得一双小翅膀整理齐整,柔声道:“等等地等娘亲一会儿,等娘亲办完手边的事,再陪你们。”

二小乖巧地一起用力点头,安分地窝进她怀中。

那边老太太也被救醒过来,坐在地上捶胸捶地地哭骂。

青衣不愿再看这府里乱七八糟的事,贾亮道:“即刻送她们去陈州。”

香芹一屁股坐倒在地,目光呆滞,真的没希望了。

彩衣面如死灰,虽然心有不甘,但她已经没了筹码再争,而且她真的怕了青衣,只想离她远远地。

老太太顿时止了哭,有护卫上前,将她架起,才惊觉青衣骨子里的那抹冷硬,回头过来向青衣求道:“我是奶奶,你不能这么对我。”

青衣嘴角抽出一丝冷意,“原来老太太还知道我是你孙女?为什么,我自回府以来,从来没感觉到有这么个奶奶?”

241给彼此一条后路

肖华眼角轻跳,微眯了眸子,捏了青衣的下巴,将她看美秀的脸转了过来,“这是你所愿?”

青衣拍开他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盅,眼珠子转动,看向美秀,道:“灌她喝下。”

青衣的下巴被肖华捏着,头不能动,只能面对着肖华,但这屋里的下人可不敢胡乱认为,她是要灌肖华喝茶。

就算是,给他们一千个胆也不敢。

何况青衣看的是跪在地上的美秀。

木泽连忙上前,端起桌上茶杯,等了等,不见正别扭着的二位反对,快步走向美秀。

美秀脸色大变,在地上缩身要逃,没等她起身,已经被赶上来的两个亲兵牢牢按住,其中一个扣住她的两颚,把她的嘴捏开。

在她想逃的那一瞬,就完全证明了这茶有问题。

木泽手脚麻木地,将那杯茶尽数灌进美秀口中,拿着碗无声地退开。

那两个亲兵将美秀仍按压了一会儿,确认她再不能吐出来,才放开手退下。

肖华见青衣如此,眸子里的寒意总算褪了些。

素心抠开肖华的手,依在案边,含笑看着脸渐渐变红的美秀,一手撑头,一手把弄琴弦,枯燥的琴声一声长一声短毫无规律地响起。

那一声声刺耳的琴声,将侍立在下头的下人们的心都抽紧,独肖华的神色越来越温和,最后如同平时那般温如暖玉。

美秀愤怒地抬头,不再掩饰恨意的眼直视青衣,突然跃身而起,向青衣猛扑上去。

亲兵大惊,忙持刀上前救驾,但青衣的凤雪绫已经早他们一步从袖中飞出。

不过她没用凤雪铃割断美秀的脖子,只是绫带一拂,将美秀击落回原地。

亲兵抢上,青衣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这些亲兵都是随肖华前往蛮人族的是亲眼见过青衣的手段的

既然她有所戒备,那么这女人是不可能伤得了她和皇上,也就听令退下。

美秀这一偷袭,体内血液循环更快,催快了毒性发作。

一张脸涨得痛红,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

她爬坐起身,强行克制体内难以忍受的躁动,哪里还有力气再次袭击青衣。

初时还竭力忍着,渐渐地身子禁不住地发抖,到得后来再忍无可忍地宽衣解带神色迷离,当众做出许多不堪的举动。

堂下下人个个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忙低头的低头,扭头看别处的看别处,谁敢当着皇后娘娘的面看这活春宫啊?

青衣看得有滋有味,‘啧啧,两声,这春-药果然厉害,拿眼瞟向肖华,见肖华面无表情地也这么看着随手拽过桌上一本书册遮去肖华的眼,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下头有忍不住的亲兵‘噗,地一声笑出了声这娘娘实在是……

她叫人给美秀灌下春-药,让美秀当众出丑,她自个看得有滋有味,却不让别人看。

肖华将拦在眼前的书册压下,似笑非笑地淡睨了青衣一眼,转头又向丑态百出的美秀看去。

青衣手中白绫忽地一扬,恰好又遮去肖华的视线。

肖华握住白绫,白绫自他眼前滑下。

青衣身子一旋立在桌前阔大地裙摆仍拦去肖华的视线,道:“我带她下去自行处置。”

肖华不冷不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不忙。”

青衣回头瞪他“还没看够吗?”

肖华微仰了头,迎视向她的眼,淡道:“想就这么走了?”

青衣翻了个白眼,“你还想怎么?还想将她送到你床上吗?”

这话一出,下头那些人唬得大气也不敢出,恨不得能把耳朵关上,省得把不该听的话听了进去,被这位不讲理的娘娘秋后算账。

木泽识趣地递了个眼神给下头,立刻有人上前,卷了地上凌乱的衣衫将美秀牢牢裹住,不容她再胡乱做出撩人的动作。

肖华施施然地又睨了青衣一眼,对下头道:“去拿来。”

青衣微微一怔,这又是唱哪出?

没一会儿功夫,见侍儿端了碗汤过来,迷惑问道:“这是····…”

巧云道:“这是美秀亲手为娘娘炖的参汤。”

青衣的喉咙顿时觉得干巴巴地难受。

肖华仍然面无表情,“给她喝下。”

青衣急忙阻拦,“等等。”

肖华眸子一沉,“灌她喝下。”

美秀虽然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但神智却并非不清楚,看清那药碗,发了疯一般挣扎,但肖华的亲兵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她哪能挣得出

看着端到面前的药碗,瞳仁因恐惧瞬间放大,按着她的其中一个亲兵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抬起来,另一个象刚才一样揎开她的嘴,那碗参汤极快地尽数灌入她口中。

亲兵仍是按着她,等那碗参汤被她尽数咽下,才放开她。

没一会儿功夫,美秀开始在身上乱抓,将裹在身上的衣裳扯得稀烂,雪白的肌肤被指甲交横纵错地抓出一条条地血痕。

青衣还有话想问美秀,但这时的美秀只是发疯地在身上搔抓,只想能片刻地止一止身上那叫她生不如死的痒。

抓到得后来,凡是她的手能触及的地方,均是皮肉外翻,血肉模糊,其状惨不忍睹。

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美秀竟活活地被痒死。

她一张美人脸早被抓烂,死时双止外突,死态极其可怖。

青衣默然,这就是美秀想送给她的死法。

自从美秀被灌下那碗参汤,肖华的目光就没离开过青衣,直到木泽道:“皇上,娘娘,美秀死了。”

肖华宁和平静的目光仍没离青衣,只无事一般,轻道:“拖下去。”

青衣胡乱勾着琴弦的手已经停下,沉默着一言不发。

等美秀的尸体被拖了出去,又有下人无声地进来,极快地收拾了地上的血迹。

木泽偷看了眼隔着一几静坐着的两位主子,扬手将屋里所有人打发出去,关上房门,书房里只剩下了青衣和肖华二人。

青衣看着桌上的长琴,而肖华却看着她,二人都不说话,屋里静得一根针掉地上,也能听见。

良久,肖华才抬手起来,掌心覆上青衣的手背,“有些事情不知,好过知。”

青衣猛地抬头,对上他墨玉般的眼,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冷怒,温意轻漾,好象能将人的心明暖暖地包覆起来。

“你怕查出她的身世,反而难下手,是么?”

肖华轻叹了口气,“你想利用她的身世做为筹码,迫那些不肯放过你爹的顽臣就此停手。”

青衣苦笑,“我爹无救了,是么?”既然他猜到了她的目的,却执意处置了美秀,不容她有机会得到答案,只能有一个答案,他们不会再给父亲机会。

肖华手掌一收,将她的小手紧紧攥住,“她确实就是戴夫和玉珠的女儿。”

青衣呼吸一窒,张了张嘴,半晌才出得声,“原来你已经知道

肖华轻点了点头,“就算你得到证据,知道她是玉珠和戴夫的女儿,再以此为筹码威胁太太上皇太后,利用她旧时的权利,强压下那些顽臣,暂时放过楚国公。但这样一来,无论是被你威胁的太太上皇太后,还是被强压下来的顽臣,他们都将恨你入骨。就算现在暂时放过楚国公,但也绝不会再容你们父女俩活下来。你身手虽然不错,但在绵绵不断地追杀中自保已经极为不易,哪里还能护得住已经如同死人的楚国公?”

肖华说到这里,轻抿了唇,就算是在九重天,他以应龙之身,杀出一条血路,仍不能一手遮天,何况这凡尘,越加不能随心所欲。

逞得一时之快,只会将她彻底地从自己身边推开。

青衣默然。

肖华握着青衣的手紧了一紧,“你为何就不能再信我一些,只站在岸边观风望景,凡事交给我去做。”

青衣的眼慢慢地湿了,长睫轻轻一抖,“我并非不信你,只是你现在身为一国之君,有太多的顾忌和无奈,我不想······”

肖华隔了几案,突然凑上前,柔软的唇贴上她花瓣般的唇,将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青衣微微一愕,睁大着眼,近距离地看着他漆黑的眼。

他伸手过来,揽上她的腰,将她抱过桌去,搂在怀里,低声道:“青青,我寻你一世,并不容易,我只想给彼此一条后路。”

青衣凝看着他的眼,接连两世,都栽在了他的手中,“既然不易,何不放手?”

他抬手起来,轻梳她微微乱了的发,“如果能放,我岂会不放?”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深吸了口气,叹道:“我放不了。”

青衣幽幽一叹,他们都知道凡尘一世,不过是一世轮回,本可以不在意,却无法做到不在意,他们在意身边的亲情,友情,更在意他们彼此这一世的情。

因为他们谁也不知,过了这一世,下一世又将轮回何处,又是否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寻到对方。

“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肖华眸子一沉,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一抹寒意,“我真是太善待了某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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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皇上尽力了

青衣仿佛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心脏陡然一紧,正想发问,听门外传话“皇上,卫将军有急事求见。”

肖华将揽在青衣腰间的手紧了紧,在她面颊上亲了亲。

青衣微微一笑“去吧。”她虽然极想知道父亲是如何判的,但他身为一国之君,国事当前,家事只能暂时压后,她相信,他会给她一个交待。

肖华放手起身,向门口行去。

楚国公虽然有罪,但青衣却于燕国有功,并没有受到任何限制约束。

等肖华离去,唤来巧云,问道:“你可知前头发生了什么事?”

巧云是内官,不能参与前头的事,前头的事并不能知道多少,但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却也不会完全不知。

服侍了青衣这几天,已经知道这个皇后娘娘在皇上心里的地位,如实道:“听说刑部大牢有人带头造反,而且外头也有人呼应煽动百姓反皇上……”

巧云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下去。

青衣的手猛地攥紧,脸色瞬间转白“可知是谁带的头?”

巧云摇头“奴婢不知。”

青衣赫然起身,急急向外急走,到了门口,叫道:“传凌云大人进宫。”

她已经得知肖华不在军营中时,由凌云冒充肖华坐镇军中,所以除去私事,没有凌云不知道的事。

半个时辰后,凌风出现在永宁宫书房。

青衣也不绕圈子,直接道:“想必凌大人已经猜到,我为什么叫你进宫。”

凌云能替代肖华,自然也如肖华一般,心有千窍,在路上问明青衣回宫的时间以及进宫后的情况,就已经猜到青衣召他入宫的目的,这时被青衣直问,道:“娘娘召臣进宫也是枉然,臣不能说的,娘娘就是再怎么问,臣也不能说。”

青衣道:“我明白,如果凌大人不方便回答,可以不回答。”

凌云对青衣也算有些了解,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知道她是个懂事理的姑娘“谢谢娘娘体谅。”

青衣停了停,才做着最坏的打算开口“这次刑部大牢闹事,是不是我父亲带的头?”

凌云抬头,看向青衣的眼,有一些惊讶“娘娘认为呢?”

青衣直视着他的眼,道:“不会是我爹。”

凌云奇怪道:“为何娘娘这么肯定?”

“我爹已经没了斗志。”青衣想到昨日在大牢里见着父亲的情境,心头一阵酸楚。

凌云脸色不变“既然娘娘如此肯定,那何需再向微臣问话?”

青衣苦笑“因为朝臣中,我能相信的,恐怕只有凌大人。”

凌云默然,过了许久才道:“可惜,臣帮不了娘娘什么。”

青衣点头“但我还是希望凌大人告诉我,是谁挑的事。”她相信那些人在大牢里挑事,目标就是他父亲。

凌云眉稍微垂,略为犹豫道:“如果娘娘知道了,又能如何?”

青衣道:“只图个心安罢了。”

凌云点头“是楚国公府的张管家。”

“原来是他。”青衣记得在府里,父亲和蛇侯围堵她和平阳侯的时候,张管家就跟在后头,唇角化开一抹冷笑。

蛇侯果然好手段,怪不得能与肖华相斗两世。

蛇侯之前遗料到父亲扳不倒肖华,所以先给了青檀给母亲,母亲将青檀加入她的香包。

父亲果然如他所料的夺位失败,父亲失败后派人行刺,无论成功与否,肖华都会对她猜忌,从此离间了她和肖华的关系。

如果成功了,他的计划也遗到此为止。

可是肖华没他所愿的猜忌青衣,与青衣反目,反而将计就计,与青衣联手灭了蛮人族,让青衣立了一等一的大功。

青衣立了大功,朝臣自然不便再苦苦相逼,处死楚国公。

这时候,他便又使出一计。

利用收买了的张管家在大牢里肇事,张管事是楚国公府里的忠仆,他肇事,矛头自然对准楚国公,自动将楚国公送上带头人的位置。

以楚国公的性子,不会去为自己辩驳,所以这件事,就算不是他所为,也变成了他所为。

朝臣哪里经得起一拨接一拨的挑衅,就算是有青衣的功劳在,也不可能压下朝臣和百姓再次被撩起的愤怒。

于是楚国公必死。

肖华斩了楚国公,如何还能与青衣携手到老?

凌云默默地注视着青衣“娘娘,皇上……他尽力了。”

青衣点了点头“谢谢凌大人。”

凌云心里突然莫名地有些陷痛,为肖华心痛。

他亲眼目睹了肖华为了这个女子受尽苦楚,到头来难道仍是一场空?

桌上的火星子‘啪’地一声炸开,青衣蓦地回神。

她不知凌云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桌上的烛火是什么时候点上的,更不知这时是什么时辰了。

抬眼起来,才发现桌上摆着的饭菜早已经冷透。

身上一阵阵地冷,抬头望向窗外,天外漆黑一片,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小心服侍在门外的巧云见她动了,小心地进来“娘娘,奴婢去叫厨房重送些饭菜来。”

“不必了。”青衣起身,向门外走去,只见远处天边被火风照得透亮,回头看见侯在角落里,如同隐形人的木泽“你怎么会在这里?”肖华平时身边只得木泽一个人服侍,他此时不在肖华身边,却在她这里做什么?

木泽捧着拂尘,上前,弯了腰道:“皇上说或许娘娘身边需要人使唤,所以就让奴才在一边侯着,随时听娘娘吩咐。”

青衣微微一笑,他这时只怕也是焦头烂额,却还有心思顾着她“肖华在哪儿?”

木泽已经习惯了她连名带姓的叫皇上,如实道:“皇上在宫城头监斩。”

青衣的头一阵晕眩,脚下一软,身子向一边歪去。

“娘娘。”木泽和巧云一左一右忙将她扶住。

青衣定了定神“哪个宫城头?”

木泽道:“西城。”

青衣深吸了口气,面颊白得吓人,但神情已经恢复了淡定,推开扶着她的木泽和巧云,向西城急奔而去。

243相约

墙头上,肖华屹立墙垛,冷眼看着城墙下头。

西宫城下,数千平民百姓装扮的人被反绑着手臂,被上万手持钢刀的官兵团团围住。

刀刃的寒光压下火把的暖光,叫人望而生寒。

被束绑着的人望向墙头肖华,有的眼露乞求,有的眼害怕地低声呜咽,也有一脸愤愤不平之色,也有的不以为然,如同看客。

被围困的‘百姓,中,不知谁叫了一声,“肖华小子,连姓都改了,有什么资格坐这江山,我们不要这背弃祖宗的逆贼。”

人群中顿时有人响应,七嘴八舌地叫骂。

又有人叫道:“大家不要害怕。”语气大义凛然,振振有词,“我们是大燕的百姓,肖华那小子谋夺了天下,已经是大逆之行,难道还能把我们这些百姓怎么?”

渐渐地又有人加入,骂声高了起来。

肖华冷冷看着,一言不发。

凌风越听越火,上前向肖华问道:“皇上······”

肖华火光映照下的眼,静如止波,抬了抬手,阻止凌风说下去,淡道:“让他们骂。”

那些人骂了一声,突然有人哭道:“我们不反了,放我们回去。”此言一出,更多的人哭道:“放我们回去。”

一时间哭喊声远远传开。

肖华望了望天,时辰差不多了,薄唇轻启,迸冰冷的一个字,“杀。”

副官上前举着旗子往下一挥。

下头手持钢刀的官兵一同上前,挥动手中寒刀。

刹时间惨叫声,哭喊声夹杂着血光冲天而起。

方才那些叫嚣着肖华不敢把他们怎么样的声音全哑了下去。

肖华乌黑的双眸被血光映红,秀儒的脸庞仍然淡淡地,看不出喜怒。

官兵架着神情颓废的楚国公步上墙台,“皇上,楚国公带着。”

自从青衣离开后,楚国公不再绝食,到了晚上同样有人送来参汤楚国公弄不明白肖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紧接着张管家带头造反,他并没有指使张管家。

他只道是这个家仆不堪忍受他沦落到这地步,才冒死为他出头。

虽然他已经死了争夺之心,但对张管家的‘忠诚,仍是感动。

一个仆人都这样不怕死,他还有什么可怕,静静等待,等着最后的死期,他要稳稳当当地走在黄泉路上,于是将那参汤尽数喝下以此来补充体力。

结果到了晚间,却被人提出大牢。

他以为死期到了,不料竟被人直接带上宫墙墙头。

在大牢中不见天日已久,这时站在高墙上,一阵晕眩,如果不是身后官兵及时扶住,只怕是要跌下宫墙。

肖华轻点了点头,示意周围众人退下。

楚国公眼前一时亮一时暗,一时清晰,一时模糊勉强看清眼前的俊雅面庞。

之前,他想见肖华,可是这时真见着了反而不知还有什么可说,扭头看向墙下。

他已经看不清宫墙下的人影,但身为武将,在空中划出的刀光,以及那些临死的惨加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脚底升起一股寒意,瞬间传遍全身,心如明镜,肖华终于不再忍大开杀戒不做那所谓的仁君。

深吸了口气,带着浓浓血腥味的气息涌进肺中让人作呕,“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肖华点了点头“是。”

楚国公笑了,突然间觉得从来没有过的轻松,总算是不用再撑下

突然手腕一紧,陡然一惊,抬头起来,模模糊糊的眼对上肖华清亮的眸子。

肖华微冷的手指放开楚国公的脉搏,道:“青衣不会看着你死去,定会去劫狱。你……随她去吧。”

楚国公怔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难道眼睛不行了,耳朵也出了问题?

晃了晃头,耳边仍是绵绵不断的屠杀与惨叫声,“你存着什么

肖华声无波澜,道:“就算我不杀你,你也只有三年可活,随她去安度晚年吧。三年后,我去接她。”

楚国公嘴角浮上一抹讥诮冷笑,“你就不怕我离开后,再聚人马反你?”

“国公认为我会怕吗?”肖华‘哧,地一笑,“如果你这么做,我求之不得,青衣正好死了这条心,死心踏地地跟着我。”

楚国公颓然,整个人又象是老了十岁。

肖华打了个手势,亲兵上前,一左一右押了楚国公下去。

远远传来的杀伐和惨叫声贯穿着青衣的心脏,青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匆匆奔上宫墙,只来得及轻睨了笔直静立在墙头的肖华一眼,便扑向墙边,墙下血光刀光晃花了她的眼。

茫茫人群,青衣无法分辩,那被屠杀的人群中有没有自己父亲。

猛地转身揪住肖华,还没来得及询问,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见正被人押着走远的父亲,心脏陡然收紧,深看了他一眼,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转身离去。

肖华慢慢垂下眼,看着自己被风吹起的白色袍角。

明知这回是蛇侯给他下的套,但楚国公自己不驳,一声不吭地扛下,叫他再能如何?

青衣借着夜色,远远吊在被押着前往刑部大牢的父亲身后,仔细地看着前头巡逻官兵身形交错时所打的手势,最后目光锁在了他们腰间坠着的通行牌上。

一路行来,眼见前头便是大牢,大牢门口被重兵把守,如果再不动手,一旦进了大牢就再难有要机会。

就在这时,押着父亲的一个官兵道:“我去嘘嘘。”

另一人笑骂道:“一当差,就事多。”

那人‘嘿嘿,一笑走到一边暗处,解开裤带。

其实这人当了许久的差,也不曾有机会方便,早涨得难受,见左右无人,取了绳子将楚国公随便绑了,暂时丢在一边,也走到树下解决三急。

这时候的楚国公已经没了往日的威猛,怎么看都象是个垂死的老头而且楚国公的同谋关的关,杀的杀,他们根本不担心在这节骨眼上还能出什么差子。

青衣看准时机,忽地飘身上前,手掌猛地往其中一人后脖子上砍下。

那人没来得及出声,身子就软倒下去。

另一人察觉有异,提了裤子张望过来,看见突然出现的青衣,大惊失色。

青衣不等他叫出声,手中赤水剑{榧了他的咽喉·沉声道:“不许出声。”

那人忙点了点头,果然老实地一动不动。

青衣冷声道:“脱衣服。”

官兵怔了一下,见青衣脸一沉,不敢耽搁,配合地宽衣解带,等他将身上衣裳脱得只剩小衣,青衣挥掌切下,那人身子一歪,滑倒下去。

青衣暗松了口气,转身去扶起歪在一边的父亲。

楚国公睁眼·认了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俏容,心口一堵。

她真的来了·肖华没有骗他······

青衣怕巡逻的官兵发现,不敢耽搁,飞快地解了父亲身上绳索,返身将那两个晕迷不醒的官兵绑作一堆,撕了两块衣料,团成团,将二人的嘴塞个结实,才捡起地的衣裳·转到树后·飞快地换上,拽下另一人身上的腰牌·系在自己腰间,将那二人拖入草丛。

做好这一切·扶了父亲起身,回转身,刚走了几步,就听见大队官兵的脚步声向这边而来,火光照亮了寂夜。

青衣呼吸微紧,看向左右,虽然身边草丛可以藏身,但火光闪烁,就在近前,而且从脚步声中,可以听出,来人中不乏高手,如果呼吸重些,都会被人发现。

她惯于潜伏,倒不成问题,但父亲此时极为虚弱,父亲这样的身体状态,要长赶时间一动不动,甚至将自己的呼吸放至最轻,甚至不呼吸,根本不可能。

给父亲使了个眼色,扶着他向前急走几步,闪身草丛,再利用草丛的掩饰,避开大牢外守卫的视线,躲到大牢一侧的墙根下。

这地方虽然离官兵很近,但大牢里的吵杂声可以掩去他们的呼吸声,而且越是危险的地方,越是让对方不会想到,反而安全。

等来人离去,再设法带父亲离开。

刚刚掩好身形,大队的人马便到了近前。

青衣探头一看,入眼便是熟悉的白色身影,那张俊美无匹的面庞,被火光映得清晰无比,他黑不见底的眼,淡淡地,全然没有因目前的窘境而动容,也不曾为刚刚亲睹了那场屠杀而有丝毫怯意。

青衣定定地看着,眼慢慢地湿润,明知他不得不如此,也明知他尽了力了,但她终究是选择了弃他而去。

他说寻她一世不容易,但她仍是做不到对此生的亲情不理不顾。

不易,确实不易。

既然今生由我舍了你,那么下一世,便换我来寻你。

肖华不经意地往她藏身之处瞥来,青衣忙缩回身,不敢再看。

刑部大牢,造反的大臣以以及其家人已经被隔离开来,楚国公府的张管家被单独关在与楚国公一栏之隔的牢房里。

张管家是楚国公府的人,这次楚国公落难,他便不可能再安然脱身,与人做了桩好买卖。

只要再推楚国公一把,让他与肖华的关系不能有任何机会化解,他的家人就会被人很好的安置起来。

他做了,楚国公也如他所料地认为,他这么做是出于对楚国公的忠心,楚国公如他所愿地保持了着沉默,不作任何解释。

他的计划很成功,但今天楚国公突然被人提了出去,让他觉得不安。

害怕他们单独审问楚国公,设计让楚国公否认了这次的计划。

张管家忐忑地直盯着牢房大门。

总算听见开锁的声音,张管家紧张地连呼吸都屏住了,瞪着牢房大门,连眼珠子都不转一转。

这同时,青衣也又探头,向头顶的窗口望进去。

全副武装的官军拿着盾牌橡木棒,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牢狱门前,橡木棒上的血迹未干,他们虎视眈眈地瞪着牢房里蹲缩在地上的臣犯,以及他们的家人。

牢门打开,一身白衣的肖华出现在门口。

又另有官兵拥入,将没有参与这次造反的人唤了出来,押了出去。

肖华冷萧的目光淡淡地从牢中众人身上扫过,那目光看似无害,然目光过处,无形的威压让众人不敢直视,情不自禁地缩紧身子,将头低了又低。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张管家的身上。

张管家与他的目光一对,即时打了个哆嗦。

只冷冷一眼,肖华便转了身。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张管家心里升起,飞扑上前,紧抓住木栏,叫道:“你们要做什么?”

他没得到肖华半点回应,只看见他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重的大门在他身后重新关拢。

把守在各牢房前的官兵突然收起木棒,从腰间拨出佩刀。

囚犯们突然间意识到什么,慌乱地四处躲缩,可是小小的牢房,又能躲去哪里?

牢门打开,紧握钢刀的官兵鱼贯而入,一张张脸如同鬼煞一般冷漠。

鲜血四溅染红了墙壁,整个牢房刹时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青衣屏了气,转过头不再看下去,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坐下,望向父亲。

楚国公后脑抵着身后石壁,无声地叹了口气。

青衣仲手过来,轻揽住父亲。

不久前,父亲还是魁梧的强壮身体,短短数日,已经瘦得皮包骨,心里一阵酸楚。

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臂,以示安慰,楚国公抬手握住女儿的手,慢慢垂下了眼皮。

直到大牢里的惨叫声完全停止,牢门才重新打开,被血糊得难辩容貌的官兵,一队队整齐地离去。

站地远远地督军骑着马上前,翻身下马,进入牢,进行检查。

青衣看准时机,慢慢潜伏上前,飞快地翻身上马,等门口的官兵反应过来,青衣已经飞快地冲向父亲藏身的地方,伸手出去。

楚国公虽然身体虚弱无力,但终究是身经百战的将军,见青衣纵马冲来,拼了全身的力气,抓住女儿的手,脚用力在地上一蹬,借着青衣一拽之力,翻身上马。

青衣飞快调转马头,打出冲出人群。

244替身

官兵吆喝着追赶,声音虽大,行动上却不见有多少动作,慢如蜗牛,让青衣迷惑,那些人到底是不是平阳侯所带的兵。

到了前头,已经看不见追兵的身影,只得身后远远的叫喊声。

太顺利,实在太顺利。

青衣觉得蹊跷,回头望向永宁宫的方向,眸子半眯——你故意的,是么?

本该前往陈州的彩衣出现在一株树下,望着父亲和青衣二人一骑远去的背影,再看站在树杆另一侧,静静望着青衣远去的方向的肖华,嫉火中烧,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表示出来,柔声道:“你真的这么放了我父亲?”

肖华不答,看着青衣的身影化成一抹黑影消失在黑夜中,转身离去,从头到尾不曾向彩衣看上一眼。

彩衣怒道:“你这算什么?”

木泽上前,道:“彩衣姑娘,皇上说了,姑娘既然签下协议,守好本分就好。”言下之意,她只要管好协议以内的事,别的事,她就不要再问了。

彩衣把满腔的怒气发在木泽身上,骂道:“你一个奴才也敢管到本宫身上?”

木泽打心眼里看不上面前这位,心想:这位跟那位还是亲姐妹,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面上却不露出半点喜怒,仍道:“奴才自然是不敢管姑娘的,奴才只是代皇上传话,即便是有得罪姑娘的地方,还忘姑娘别跟奴才一般见识。另外皇上还有句话交待,说姑娘既然是暂时顶的娘娘的头衔,没人在的时候倒也罢了,如果有人在的时候,姑娘还是稍稍注意些,皇后娘娘是不自称本宫的。”

彩衣自称本宫,他却一口一个姑娘,就象一个一个的巴掌煽在彩衣脸上,彩衣又羞又怒,心里骂道:“你一个奴才凭什么就认定我成不了你们的真皇后?等哪一天,我当真成了皇后,我定要你为今天说过的话后悔。

木泽说完,向她意思性地弯了弯腰,“奴才还要去给皇上磨墨,就不陪姑娘了。”

彩衣更气得发抖,瞪着木泽小跑开的身影,手指甲掐晕了掌心,呸了一声,“狗眼看人低。”

一辆马车在彩衣面前停下,赶车的竟是贾亮。

贾亮手中马鞭指了指身后车厢,道:“姑娘请上车进宫。”他口中用着‘请’字,但神情间却并不多恭敬。

彩衣越加着恼,低声骂道:“真是一群不识眼色的奴才。”

贾亮只当没听见,接着道:“皇上说了,如果姑娘不愿遵守协议,大可去陈州。”

彩衣忍无可忍,垮下了脸,“你们除了会拿皇上压我,还知道什么?”

贾亮那日亲眼见她拿蛟儿威胁青衣,却全然不顾蛟儿死活,他对彩衣这样的做法极为不喜,再说他又是从战场上滚打下来的,亲眼见识过青衣在蛮人族血战,更觉得只有青衣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肖华。

皇上不过让彩衣暂时冒充青衣做一些用途,她竟然就拿自己当皇后看了。

贾亮对彩衣太拿自己当回事鄙视了一回,“末臣可不曾拿皇上压姑娘,我是粗人,不会绕那些弯弯道道,实说实说。”

彩衣气噎,瞪着贾亮,眼不得把他给剁了。

贾亮看了看天色,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如果姑娘不愿进宫,我们这就改道上陈州。”皇上千叮万嘱,这事一定要做得保密,如果天亮了进宫,这事难免走漏风声。

彩衣手握着拳攥了又攥,好不容易路回锋路,有机会接近肖华,而且还是以皇后的身份,虽然只是个暂时的替代品,但她哪肯失去这做梦都梦不来的机会,气汹汹地地上了马车,将车帘一摔,重哼了一声,狠狠地瞪着面前布帘,一定会将‘替代’二字去掉。

当夜,彩衣以青衣的名义住进坤宁宫。

青衣带着父亲远离刑部大牢,但城门巳关,已经出不了城。

楚国公府也不能回了,而她又与肖华一同游过街,城中百姓难免会有认得她的,再说楚国公也是个赫赫有名的人物,虽然这些天来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但大体模样总还认得出来,何况在大牢里住了这许久,邋遢的模样很是招眼,如果住店,不用等天亮,只怕就会有人暗中告官。

青衣翻身下马,扶了父亲下来,望了望前头漫漫黑夜,竟不知该去何处落脚。

楚国公的眼睛被夜风吹了一阵,越加模糊,难以视物。

曾经风云一世的英雄人物,突然间如同无助的老人,两眼昏花中看向女儿,一阵恐惧,又一阵愧疚。

青衣扶着父亲,柔声道:“爹爹不必担心。”

楚国公懵懵地点头,他在做出刺杀肖华的那一刻,本以为再无可怕,可是这时,突然很害怕失去青衣。

“你奶奶……她如何了?”

青衣道:“她们被发配去了陈州。”

楚国公幽幽一叹,“这样也好。”

“我们先寻个地方住一宿。”青衣口中安慰着父亲,但心里却十分忐忑。

虽然直觉肖华放了他们离开,但难保不做做样子,派人四处搜寻。

正在为难,一个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青衣猛吃了一惊,本能地护在父亲身前,凤雪绫从袖中滑下,紧攥在手中,只要察觉对方有不利的举动,凤雪铃即刻割向对方咽喉。

但看清来人,更是惊得低叫出声,“小十七,你还没走?”

小十七不答,向楚国公略行了一礼,道:“国公,寻地方喝一杯,如何?”

楚国公睁大了眼,半晌没能将眼前男子看清,但听声音竟似丹心太子,丹心与平阳侯交往颇深,楚国公不由得僵直了身体。

小十七见楚国公戒备的模样笑了笑,对青衣道:“我在京里租雇了一间宅子,还算清静,我想请国公过去喝两杯,算是答谢国公这些日子的看顾之情,青衣姑娘不会反对吧?”

青衣此时确实没地方可去,而小十七虽然失去记忆,却仍是她可以相信的人,再说小十七是姜国太子,就算官兵盘查,也不好搜查他的地方,“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楚国公抓紧青衣手臂,青衣轻拍了拍父亲的手,低声道:“丹心太子可信。”楚国公这才松了手。

245意外

青衣沐浴出来,小十七正和楚国公在月光下喝酒。

一桌子的菜肴,却没一样动过,小十七和楚国公都只是闷头喝着自己的酒,楚国公已经有了八分醉意,而小十七却是越喝,双眸越加清明。

青衣折腾了这一夜,也早饿了,自行在桌边坐下,随意吃了些饭菜,便起了身,抬头才发现小十七的目光一直停驻在她身上。

蹙眉轻舔了舔下唇,他还不死心。

扶起已经醉去的父亲。

楚国公这些日子虽然瘦得厉害,但终究长得高大,醉了的人又不知受力,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上青衣肩膀,压得她脚下一个踉跄,好在小十七及时扶住,才算稳住身形。

“谢谢。”青衣语气客气疏远。

小十七睨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只是助她将楚国公送回房。

青衣给父亲脱了鞋,给他盖上被子,正要退开,楚国公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醉梦中道:“青衣,爹心脉巳断,只得三年可活,你不必再为我……肖华是真心待你,你随肖华去吧。”

楚国公虽然酒醉,但心里却是明白。

他拒捕时被凌风震断心脉,虽然有凌云出手,却也只保得他暂时的一条命。

正如肖华所说,他只得三年可活。

而且他的眼睛越来越难以视物,他知道自己的眼睛恐怕也不行了。

这样如同废人的身体,多活三年只会更加痛苦。

以他的刚硬的性格,他宁肯死在牢里,让自己的属下对肖华彻底寒心,以后少不得要为他报仇,让他即便是坐在那位上,也不得安稳。

可是,如果真那样做,青衣如果为他报仇,可是要杀的人却是她的爱人。如果不报仇,青衣心里也过不了那一个坎,对肖华难免怨恨。

那么,青衣定会在痛苦中过完后半辈子。

之前,他已经走得太远,远得无法回头,但他败了,败得再没有起死回生之地。

夫人为了执念毁了自己,也毁了这个家,他不愿为自己无谓的执念再毁了女儿。

再说肖华已经动了杀念,他现在的状况,已经不能再与肖华对抗,他仍是执意死撑,只会让跟随他多年的部下,尽数祭了握在肖华手中的钢刀。

他们死不得其所。

青衣心里一阵酸楚,将父亲的手背握了握,“我不会离开爹的。”

楚国公不知又嘟嘟啷啷地说了句什么,就沉沉睡去,他已经太久没好好睡过。

青衣回头看了看立在一旁的小十七,小十七心神领会,同她一起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掩了房门,步下台阶,一直沉默的小十七终于开口,“你……还要回去?”

蛇侯最后那一道棋,生生地将父亲与肖华的关系逼到了天南地北,再不可能交接。

青衣摇头,母亲没了,父亲落到这地步,她怎么能再忍心丢下父亲?

小十七眸子一亮,“随我回姜国。”

青衣没想到该去哪里,但她不愿与小十七有任何纠葛。

她拒绝在小十七的意料之中,“明天恐怕就要封城了,你不随我去姜国,离不开燕京。而我返姜的最后期限已到,最多还能在燕京逗留两日。等我离去,这地方也不可能安全。”

青衣抬头看他,“你以为这地方真的安全?”

小十七笑笑,“自然不安全,不过有我在,他们不敢搜。”

四目相对,两双眼睛,都格外清明,他们都知道能让青衣父女逃出来,是肖华故意放水。

肖华可以私下放水,却不能明着放他们离开,城中该封的要封,该查的还是要查。

官兵顾忌小十七的身份,自然不敢强查小十七,他们能想到,肖华自然也能想到,那么肖华要做这出戏,就会对除了小十七以外的人更严格的清查。

那么,借助小十七,便是他们父女唯一的办法。

青衣明白,如果肖华真这么任她随小十七离开,那是对他们之间的情的信任。

小十七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应,又道:“你随我回姜国,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如果你在姜国住得不开心,可以离开。”

青衣歪着头看了他一阵,道:“让我想想。”返身进了屋。

小十七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欢愉笑意,有戏……

次日,果然封了城,城门口把守着全身武装的官兵,进出的百姓挨个的查,但查的却不是青衣父女,而是谋反的余孽。

青衣觉得蹊跷,步上一家小饭馆,身后跟着几个来吃饭的官兵。

这家饭馆虽然不大,却是京里老字号的,味道极好,价格也不高,而且吃饭不看客人贵贱,只要不赊不赖,就算你是个叫化子,也能吃到想吃的东西,而那些有钱有地位的人家,如果好他家这口菜,来了也没有雅间可做,所以这地方真是三教九流出入最频繁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八卦也多,消息自然灵通。

京中封城,丝毫没有影响这里的买卖,依然宾客满堂。

青衣戴着顶幕离帽,白色长面纱遮去面容,她环神四周,见角落还有两张空桌,走上前,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将旁边座位留出。

那几个官兵果然走到旁边空桌坐下。

几人坐下就开始骂,骂楚国公,骂那些不识好歹,非要反肖华的人,害他们从昨晚累到现在,连一口汤水都不得喝。

从他们的话语中,竟是楚国公和张管家连同那些在大牢中造反面的人,尽数被处死大牢中。

昨天的那场屠杀,她在窗外看得清清楚楚,确实是一个不剩,但是里面没有父亲。

难道他们对外宣布的是父亲巳死?

听到这里,青衣越加留心倾听。

然那些官兵骂来骂去,却没什么进一步的消息,不过是胡乱泄气。

他们直骂到小二送来饭菜,才停了下来,吃了几口饭菜,其中一人却叹了一口气,“那些人造反,可怜了皇后娘娘。”

另几个听了,也是一叹。

青衣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撇眼过去。

一个慰官装扮的人,脸上露出不忍之色,“这次剿杀蛮人族,我们都是去了的,亲眼见娘娘……这辈子都不曾见过这么机智勇猛的女子,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配得上我们皇上。可惜她冒死换来的功勋被那些人生生毁了。”

另一个叹道:“谁说不是呢,如今被禁足坤宁宫,三年内不许任何人,更不许任何人见她,据说只得一个宫女和一个粗使的丫头服侍起居。那宫女如果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如果是个儿眼看人低的……哎,真是可怜。”

青衣心脏忽地一紧——她被禁足。

怪不得城门口虽然清查,却只是查余党,而没有查她和父亲。

“今早听送油米去坤宁宫的护军说,站在门口,只看见娘娘孤零零的一个背影,着实凄凉得很。那么好的一个姑娘,皇上也狠得下心。”

另一人道:“皇上也尽力了,换个人,只怕已经……”那人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有人不服道:“坐天下,成大事的人,怎么可能受绊于儿女之情。如果不是为了安抚收服的那些楚国公的旧部,哪能只是禁足这么简单。”

青衣捏着馒头的手指陷进馒头,锁了眉头。

他对外声称的竟是她被禁足坤宁宫。

有人看了看左右,不见有人留意他们说话,才压低声音道:“这皇后娘娘是个刚烈的性子,楚国公被屠了,她能老实地呆在坤宁宫?照着娘娘的本事,那坤宁宫可禁不住她。”

另一人道:“这问题,好些人都怀疑过,不过早上送油米的护军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这次剿蛮人,他也是去了的,还是打的头阵,是亲眼见过娘娘的,如果里头那位不是娘娘,他不会认不出来。”

“嘘,别说了,小心祸从口出。”另有人将那人的话打断,那些人便将话题转到了哪家花楼的小娘子俊,哪个姑娘的屁股大上。

青衣虽然打算离开,但仍忍不住好奇,坤宁宫里的那位是谁。

丢了几个铜板在桌上,起身离去。

在皇宫附近过徘徊一阵,摸倒了一个单独出行的卫军,拖到隐蔽处,脱下他身上军服穿上,向皇宫而去。

到了门口,略低了头,亮了亮出入牌。

守宫门的护卫军虽然觉得青衣面生,但那块牌子却是货真价实的,也不为难她,放她通行。

青衣一路急走,到了无人处,回忆在父亲书房看过的那张地图,辩别方向,朝着地图上所指的坤宁宫飞奔而去。

到了坤宁宫附近,发虽然远远难看见一个人影,但青衣发现周围暗处不时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如果她不是经过长期的潜伏训练,绝难发现这些人的存在。

从气息的轻缓可以判断,这些人的身手,绝大多数在她之上。

如果这样冒然闯进,只怕没见到坤宁宫里的那位,她已经被送上黄泉。

青衣放缓了步子,缓缓前行,路过一处树丛,停了下来,左右望了望。

树林中的呼吸陡然屏住,青衣知道,这是潜伏者开始警惕的表现,如果再发现什么异样,就会发出信号通知同伴。

青衣望了一阵,走向那处树丛,青衣甚至能感觉到树丛后那位已经握刀在手,随时准备出手。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树丛前,又看看四周,开始解裤带,她站的位置极巧妙,能让树丛后那位看见她的动作,却看不见她前面的情境。

这么看来,就象一个寻地方小解的护卫兵。

树丛后那位,又开始浅浅地呼吸,青衣嘴角露出一抹细微得让人难以察觉的笑意,突然凤雪绫出手,直接缠住那人的脖子,勒得那人无法呼吸,更说不出一个定。

眼前一花,在树丛边小解的人已经站在他面前,还没看清来人,头上猛地一痛就失去了知觉。

青衣伸手探了探那人颈部脉搏,确认那人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才收回凤雪绫,剥下那人身上黑衣套上,于林中穿行,有时遇上潜伏的隐位,但照着以前在蛇国时所学的手势,含糊比划,竟被她蒙混着潜到坤宁宫外,翻墙进入坤宁宫,见一个宫女愁眉苦脸地从屋里开门出来,竟是巧云。

青衣怔了一下,藏身树后,见巧云端着装着饭菜的托盘走进角屋一间小厨房,侯在门口的小丫头看了眼她手中饭菜,问道:“又不合胃口吗?”

巧云‘嗯’了一声,叹了口气。

小丫头嘟嘟啷啷地低声报怨,“这都做了三次了,前些日子还听说娘娘为人随和,哪知竟是这么难伺候的主。都进冷宫了,还当自己是皇后娘娘么?”

巧云瞪了她一眼,严厉道:“我们做下人的,不可以私下议论主子,你进宫也有两年了,怎么还不懂这些规矩?”

小丫头吓得脸色微微发白,不敢再说,也随巧云进厨房帮忙。

青衣眉头微蹙,肖华还真给她弄了个替身?

悄悄上前,将窗户推开一缝,往里望去。

这一看,浑身的血液刹时间象是被冰冻住,冷得透骨。

本该在云陈州路上的彩衣,竟懒洋洋地斜卧在屋里锦榻上,手中拈着一个剥了皮的荔枝。

青衣怔怔地看着,心乱如麻。

过了半柱香时间,巧云将重做的饭菜端了进去,放在彩衣身边的榻几上,“娘娘请用。”

彩衣只淡淡地瞟了一眼,脸就垮了下去,“这也是给人吃的么?叫肖华来见我,我要问问他,是想把我饿死在这里么?”

巧云低着头道:“巧云没资格求见皇上,娘娘要见皇上,只能等上头来人了,再请他们转告皇上。”

彩衣一听,怒了,扬手就给巧云一个巴掌,“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顶嘴。”

巧云眼里慢慢溢上泪,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彩衣更是怒火冲天,挥臂将托盘上的饭菜扫落在地,下榻在上头踩了踩,道:“你自己尝尝,这是不是给人吃的东西?”

巧云怔了一下,看向地上一片狼籍的饭菜,再看向彩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彩衣将她推跌在地上,“吃啊,是不是你这在这饭菜里下了毒,所以才不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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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斤斤计较

巧云虽为下人,也不是没被主子骂过,但被这样欺负却从来没有过,委屈得落泪。

明知彩衣是把对肖华不肯见她的怨气发在自己身上,却又不敢违逆,只得蹲下身,抖着手去拾地上脏了的饭菜。

青衣在宫里时间虽然不长,但巧云却是她却是递交了一片忠心的,这时见她这么被彩衣欺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冷哼了一声,猛地拍开窗户,跳了进去,傲然立在彩衣面前。

彩衣冷不丁看见她,吓得退开一步。

“娘娘。”巧云惊呼出声,忙捂了嘴。

青衣看了巧云一眼,冷道:“起来。”

巧云偷瞧了彩衣一眼,没敢动弹。

青衣的脸色越加得冷,问道:“肖华可有废后?”

巧云道:“不曾。”

青衣冷冷道:“既然不曾废后,我说的话,你也不听?”

巧云嘘得小脸雪白,忙起了身,忐忑地立在青衣身后。

彩衣这才回神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青衣只淡淡地斜瞥了她一眼,走到桌边自行坐下,对巧云道:“你去寻肖华来见我。”

巧云应了一声,急急地退了出去。

彩衣看着青衣,好象每个关节都开始痛了起来,强作镇定“你什么意思?”

青衣手撑了额头,把玩着凤雪铃。

她对彩衣根本无话可说,需要的是肖华给她一个说法。

彩衣要她手上吃过亏,这时只有一个粗使丫头在院子里,哪敢招惹青衣,识趣地独自坐到一边。

她虽然害怕青衣,但她与肖华有约定,只要肖华来了,倒不必怕青衣。

不到一柱香时间,肖华带着木泽和巧云匆匆而来。

进门一双如泼墨的眼便落在百无聊赖地坐在那里的青衣身上,看清她身上的隐卫衣裳,颇有些无奈得皱了皱眉。

青衣自觉道:“我没杀他,他顶多睡上三几个时辰。”

肖华眉稍落了下来,微微一笑“你真是胆大包天。”

青衣撇了撇嘴,眼角斜了彩衣一眼“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肖华从进门就不曾看彩衣一眼,突然上前,拉住青衣“跟我来。”青衣会折回皇宫,让他意外;回到皇宫后,见了彩衣没有负气而去,更让他意外。

然,这些意外汇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欢悦。

青衣摔开他的手“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有些事,肖华本不愿彩衣知道太多,因为他不愿彩衣太拿自己是回事,索取更多。

但被青衣质问,不得不如实道:“楚国公不再出征后,虽然交出军权,但他在随他出生入死的那些将士心目中,仍如同神一样地存在。这次事件,诛杀楚国公,他们虽然无话可说,但何曾不心存忐忑,毕竟每个君主上位,都是铲除异巳。他们曾是楚国公的旧部,岂能不怕?他们一但怕了,就会成为随时可能反的隐患。你平白失踪,他们只会认为是我对你下了手。那样一来,他们可真是寒了心。所以……”

青衣板着脸,冷笑了一下“你猴急地把她发往陈州,是为她进宫做准备吧?”

肖华不否认“如果你不离宫,何需如此?”

青衣心底微涩,但望向肖华的眼却带着执意的怒意“但为什么是她?”

肖华道:“因为她和你的长相有几分想象,如果不近看,勉强可以蒙混过去。”

青衣漫吸了口气,她能摸进坤宁宫,别人同样有可能摸进来。

如果肖华只是唱一出空城计,用不着多久就会被人识破。

而她曾当众露面,难保不会有有心人记下她的相貌。

所以随便放一个人在这里,难保被人揭穿。

这个道理青衣不是不能明白,但她心里就是象哽了根鱼刺,卡得难受“就算如此,你为何任她欺负责我的人?”

肖华微怔,他与彩衣搭成协议后,命巧云服侍彩衣,纯粹是因为青衣在宫里时是由巧云服侍,如果被人窥视,有巧云从中掩护,自然更容易蒙混过关。

至于彩衣如何,巧云如何,他并不关心,因为他的心装不下这许多。

他懵懵的模样令青衣越加气恼,头一回絮絮叨叨地讨公道:“她百般挑剔,一顿饭,巧云做了又做,都做了几回了,她竟还连本带利,将饭菜打翻在地,用脚踩得脏了,迫巧云舔食地上脏物。巧云虽是下人,但也是爹娘生的。”青衣看着巧云怯生生的模样,更是鬼火乱窜,一指彩衣“她又是什么正经主子,做什么这么作践人家?再说,作践我的人,难道不是作践我?肖华,难道真是人走茶凉?”

自从她失忆后,还是头一回在他面前这样任性,头一回这样同他计较得失,也是头一回这样愤愤不平地向他讨要公道。

如果她不是将他视作夫君,自是不会在他面前如此任性。

肖华眼底的黑雾涌了涌,突然上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青衣一怔之后,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抱着出了门,本能地想挣扎出他的怀抱,身体却不受她控制地依恋着这温暖的怀抱,犹豫间,肖华停下,回头过来,道:“巧云从现在起,回永宁宫服侍。”

巧云的眼蒙上一层水气,娘娘当她是她的人,娘娘在为她出头……

青衣心底微微一热,仍任着性子道:“去陈州的车队想必走的不太远,送个把人过去,不难追上。”

肖华眼角含笑,声音却带着宠溺地责斥“你再过份些?”

青衣怒道:“不舍得吗?既然不舍得,给我张休书,你我各走天涯,永不相见。”

肖华气得笑“你昨晚一走,岂能想过与我再见?”

青衣气短,却嘴硬道:“我们今天不就见着了吗?再说,我就算居于民间,如果你出个巡,游个街什么的,我总能看见的。”

肖华无语撇脸,世间果然唯女子和小人难养“皇帝废后,无需休书。”

青衣铁青了脸,挣扎着想下地,被他牢牢抱紧,挣不出身,只得接着动嘴道:“那你宣布废后,我做什么要受这窝囊气,却由着你享受骗来的忠诚?”

彩衣气得面色紫黑,心里却有一丝窃喜,巴望着青衣激怒了肖华,令肖华一怒之下当真废了青衣。

哪知肖华泛着淡淡光泽的薄唇轻轻一碰,清清淡淡地迸出三个字“我不废。”

彩衣身子一晃,跌坐在身后圆凳上,肖华从小就纵容着青衣,这会儿当了皇帝,对青衣的纵容竟是有增无减。

青衣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他的纵容,瞪着眼道:“你不废了我,我便去城墙上向所有人宣布……”

“宣布什么?”

肖华细细端详着她的怒容,觉得她此时蛮横不讲理的模样极是可爱”

“宣布休夫。”

青衣眼底是肖华熟悉的倔强。

“你不妨试试。”肖华咬牙切齿。

“你也不妨试试。”青衣不肯示弱地回瞪过去。

四目相对,最终肖华眉头微微一蹙,目不斜视,仍锁着她的眼,道:“送上官彩衣前往陈州。”

青衣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窝在他怀里,不再动弹,任他抱着走出坤宁宫。

彩衣望着二人离去,脸色刹白,追上两步,却被木泽拦下“姑娘,你不能走出这坤宁宫。”

到这时候,彩衣哪里还顾理上这些,推开木泽,对着肖华背影叫道:“你不守信用。”

肖华停下,并不回头,只看正攥了他一缕发束把玩的青衣,淡淡道:“你我的协约是,你替她禁足坤宁宫,直到她回来。现在,她回来了,我们协约也就结束。”

彩衣气噎,直觉青衣不会在宫里长待,但她却无法反驳肖华的话。

怔忡间,肖华已经出了院门,不见踪影。

肖华抱着青衣一直回到永宁宫,将她放上寝殿软榻。

跟在身后的巧云体贴地道:“奴婢去给娘娘备浴汤。”

青衣本没打算在宫里久留,巧云一句‘备浴汤”突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看向立在榻前的肖华,他眼里果然涌着一抹灼热的**。

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身子,方才嚣张消失得无影无踪,垂眼不敢看他“你故意放我和我父亲离开,是么?”

肖华轻‘恩’了一声,唇向她耳边贴来“你怎么谢我?”

青衣转脸过去看他的眼,他贴的太近,柔如huā瓣的唇擦过他的唇,在心底擦出了一片火huā,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却笑笑道:“我阉了你做太监,如何?”

肖华怔了一下,看她的目光多了些莫名的味道。

青衣自顾道:“我将将离开,你就能弄个彩衣进宫,不知以后还会弄些什么小妖小怪的进来,我光想想就觉得不舒服,所以……”

肖华牙根抽出些冷意,猛地将她揽紧,摁在软榻上,身体压覆下去“你这么放心,不如留下来时时看着我。”

青衣心里一漾,眸子却慢慢浮上一抹落寞“我爹真的只有三年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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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皇上的小鞋

“是。”肖华不瞒她,“楚国公拒捕,服了短时间内让己功力大增的药物,伤后反噬。我在他的膳食里添加了伤药,可惜他拒食。如今错过了治疗时间,就算有仙丹也无力回转。”

青衣苦笑了笑,“所以你才放我爹离开?”

“是。”肖华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目的,将她抱紧,“青青,我尽力了。”

青衣吸了口气,轻点了点头,伸臂抱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面颊贴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他温热的面颊,空落落的心被实实地填满。

她满足地一叹,但很快被更浓郁的不舍与落寂紧紧裹住,还不曾分别,就已经感觉到离别后的孤独。

这一夜,二人谁也不想睡,抵死的缠绵,彼此紧拥着不肯松手。

青衣手臂环着他紧实的窄腰,面颊紧贴着他的胸膛,听着胸膛里有力的心跳,呼吸间是他欢爱后越加浓郁的白玉兰冷香。

肖华下巴紧抵着她的额头,收紧手臂,令她更深地埋在自己怀中。

谁也不肯闭眼,哪怕是黑暗中的朦胧身影也想记住。

天边远远传来一声鸡鸣。

青衣动了动,“天快亮了,我爹的酒怕是也醒了。”

肖华轻“嗯”了一声,却不动弹,他知道一动,她就将离去,他不舍得放。

他知道,或许他苦言相留,只要能安置好楚国公,她未必不会留。

硕大一个燕京哪能安置不下一个几乎如同废人的楚国公,但整整一夜,他不曾开这个口。

因为,如果将楚国公留在京城,如同屋囚,见不得光,更见得不得一个人。

这样的日子,没有人能过得快活,时间一长青衣看着这样的父亲,同样难以释怀。

就算她为了他,强留京中,也再难快活。

这不是他想要的。

青衣等了一夜,等他出言留她,但他终究是没开这口,她失望中又有一丝欣慰,“我要走了。

肖华又‘嗯,了一声,不但没放手,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紧得箍痛了她。

“不许嫁小十七。”

“不许纳妃。”

二人同时开口,听见对方的话,均是一愣,相互瞪着,同时噗笑出声,一笑之后,却又都是一声叹息。

肖华在她额头亲了亲,“三年后,我去接你。”

青衣在他怀中翻了个身,后背贴着他的滚热的胸脯“如果三年后,你还坐着这片江山,就不必再寻我了。”

肖华眉稍微扬笑了,她终究是在意他曾说过的话。

他曾说——与她一同笑看风云。

收紧手臂,身体很贴合地紧贴着她后背曲线,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肤都与她紧密相亲。

四更的梆子声敲响,门外传来木泽的声音。

“皇上,要早朝了。”

青衣转身过来,将他抱了抱,“去吧。”

肖华可以任性地不去早朝但他不愿再目送青衣离去依言起

床幔落下,青衣看隔着层层纱幔看着木泽进来服侍着他收拾更

他一举一动,从容自如好象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分开,而床上的她,只是被他索要一夜,累得赖床不起的妻子。

青衣的眼慢慢湿润,突然间真的很希望,自己只是个被他宠着的妻子,任由夫君早起去忙碌,而她却只自顾自地睡觉自己的安稳沉,等一觉醒来,睁开眼,他已经重新回到床边。

肖华心里并非外面这么淡然,他不敢回头去看床上的爱人,怕看得越多,越是不舍,越是不舍,越是熬不过这三年。

他怕自己后悔放她离去。

三年,三年虽然不算长,但对他们而言绝非短日子。

他双手举起紫金冠,稳稳地束上发髻,才转身过来,深看了眼帐后朦胧身影,“你再多睡觉会儿。”

青衣‘嗯,了一声,她睁了一夜的眼,确实有些困乏。

肖华又站了片刻,转身离去,再不做半步停留。

青衣重新拥紧柔软的被子,闻着他留下的清新味道,眼一合,当真睡觉过去。

这一觉还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