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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邪皇阁》》 · 末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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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忧心重重的楚国公已经迈进门槛。

青衣忙丢开肖华,滚回床上,捂着额头装出一脸的病态。

楚国公走近,肖华道:“将军,二小姐说……”

楚国公见青衣病着,有些意外,着急问道:“说什么?”

“说……”肖华轻瞟了青衣一眼。

青衣心里一咯噔,暗骂了声该死的,拿眼神使劲戳他。

肖华眼里漾开一抹笑意,很快垂下长睫掩去,道:“说她口渴。”

青衣卡到噪子眼上的心滚回胸膛,心里骂了声,“混蛋。”

肖华象是能听见她的心语,向她睨来,她忙低眉垂眼装贤淑,肖华微挑了眉。

楚国公看肖华,“你的嘴怎么了?”

肖华抬手轻拭被青衣咬破的唇,“被狗牙磕的。”

青衣的脸顿时黑了下去,又不能辩,只能拿眼神再次戳他。

正在奇怪肖化怎么会被狗牙磕着的楚国公瞧见又问,“青衣,你的眼睛怎么了?”

青衣惊了一下,眼里的飞刀化成春暖阳光,“我眼睛没什么啊。”

楚国公再看,只道是自己的幻觉,身后肖华却抽着眼,淡淡而笑,恨得青衣暗暗咬牙。

青衣不愿再看他可恶的模样,把话转到正题,“爹爹来,可是为了娘的事?”

楚国公点了点头,神色间却没青衣所想的悲痛,反而有些意外,难道父亲对母亲并不上心的?

随着楚国公的问话,仍是说马惊了,把她和母亲颠出了马车,母亲被磕了头云云。

她一边说,一边偷看着肖华神色,见肖华权当听笑话一般听着,却无揭穿她的意思。

气恼中又有些安了心。

楚国公听她说完,果然与下人回的话一样,也就不再问什么,只让她好好休息,起身要走。

肖华也随着一同离开。

青衣想着母亲的一片痴心,宁肯自己受辱也要保着父亲,虽然真相不能告诉父亲,但见父亲如此薄凉,全无悲痛之意,心里不免气苦。

叫道:“爹爹,你会不会就此疏远娘亲?”

楚国公停下,肖华回身瞧了她一眼,眉头微蹙,终究是女人,做那事的时候,留不手软,这会儿却又担心月夫人因为失忆而被丈夫嫌弃。

换作他根本不会在意楚国公会如何,如果楚国公薄情,带了月夫人离开就是。

见青衣向他望来,收回视线,“我先出去。”

楚国公重回到床边,从在床头角凳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娘已经不记得过去,不记得父亲。”不记得过去,自然也不记得与父亲间的情意。

楚国公笑了一笑,那神情竟有些孩子气,“我觉得你母亲这样,也挺好。”

青衣愣了一下,“这样好?”

楚国公颇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你尽管放心,不管你母亲成了什么样子,在我心里,都是我的月娘。”

虽然是父女,但夫妻间的一些事,哪能开得了口?

自从妻子从宫里出来,对他就格外疏远,就算他想与她行一回夫妻之事,也是极难,后来他恼了,竟是用强,才与她行了回事。

但那以后,妻子对他就更是畏如虎狼。

他只道是月娘知道假燕皇的事,认为他利用她,伤了她的心。

心想,等时间长了,自然能解去她心里的结。

哪知她对他仍是能避就避,后来有了青衣,他也不敢再对她造次。

他心里明白月娘心里是有他的,但就是不肯原谅他。

后来生了青衣后,才有所好转,但也不能如以前一般,对他总是淡淡的。

这次回府,表面上对他仍是尊重,但到了夜里,却断然不肯让他近身。

这次失忆,本是该悲痛的,但她明明不认得他,但见着他时,明明是不记得过去的事,但那神情却象是仍知道他这么个人,只是不知他是何人罢了。

如果非对他爱极,又怎么能如此?

在她得知他是她的丈夫时,她竟是欢喜的。

当晚,他宿在了她房里,竟如同他们新婚时那般,她在他怀中柔得似水。

看来她忘记那些事,是老天可怜他这些年的一片痴心。

他现在终究不比得以前年轻,就算与她缠上一天一夜,第二天照样生龙活虎地上战场,昨晚与月娘好了一晚,天亮方睡,结果这一睡竟到了这时候。

也正因为这样,才没发觉青衣根本没在府中,被她蒙混过去。

青衣有了父亲的承诺,仍有些不安。

虽然她想过,等她杀了假皇帝就带母亲离开,但万一她有去无回,那母亲能依靠的只有父亲。

如果父亲嫌弃了母亲,母亲后半辈子也就毁在了这里。

等楚国公离开,就起身更衣,问过下人,知道楚国公去了办公事。

朝着母亲那边去了。

进了屋,见母亲正在描花图。

双颊泛红,嘴边尚噙着一丝娇羞的浅笑,不知在想什么,想想笑笑,笑笑想想。

那模样竟如同年轻了十几岁,只是个暮春的少女。

青衣看着她这模样,不忍心打扰,正想离开。

月夫人抬头起来看见,忙笑着放下花图,迎上两步,“来了,怎么不进来。”

青衣微笑道:“见娘亲在忙,怕打扰了娘亲。”

月夫人拉了女儿的手,走到桌边,给她看她绘的花图。

青衣见描的是憨头憨恼的虎儿,不解地看向母亲,“这是……”

月夫人手指抚过虎头花图,“昨晚儿,我听你爹的口气挺为你的婚事操心,我就想着,你也不小了,也该快有婆家了,有些东西得早些备着,免得到时来不及。”

青衣更是迷惑,“什么来不及?”

月夫人脸上泛起一抹异样的嫣红,“你爹说我们成亲不久,就有了你。我怕你成亲后,也很快会有孩子。”

青衣心里苦涩,但见母亲幸福的模样,仍是笑了笑,“我又不嫁人。”

“女孩子家,哪有不嫁人的,其实我觉得肖华真的很好……”

“那个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生意人嘛,自然精明些。”

青衣苦笑,该不会一瓶神仙忘,把母亲的脑子都吃坏了。

突然间想到关键问题所在,“昨晚……爹宿在这里?”

“嗯。”月夫人声如蚊咬。

据青衣所知,自从娘回来就没让父亲在这里宿过夜。

“爹对娘……还好吗?”

月夫人有的脸更红过耳根,“你爹是极好的。”

青衣有些无语,母亲失忆也算是重生一场,等于活了两次,可是两次都一脖子吊在父亲这颗老树上。

ps:谢谢姑娘们的那么多多的打赏和粉红,今天会加更谢谢姑娘们。

同时谢移-动给果子打赏积分的姑娘们,果子用大家打赏的积分申请到了推荐,谢谢亲们。

榜上是非多,一些冲榜急红眼的,就喜欢搞三搞四,跳到人家书评搞事,果子也不例外的中招,隔三岔五的就有人到果子书评说我写**什么的。

果子虽然对这些恶意攻击,不加理睬,不过是删删评,但反反复复的来,真心叫人恶心。

粉红榜,我不是没冲过,当年《俊男坊》就在前三一整年,《请夫》也在榜上滚打不少日子,写《与君》后,怀着孩子,才无心争榜,我在榜上滚打了这么多年,真不怕这些丢过来的臭狗屎。

我要带宝宝,宝宝也才三个月大,有过宝宝的亲,都知道带宝宝辛苦,所以《邪皇》更的确实不多,《俊男》当时主站封推已经是很好成绩,近三千收藏,而《邪皇》一个主站封推,涨了三千九百多收藏,甚至远高于《俊男》当年的封推,这书的好坏,已经不用我去说了。

我的书,非一本两本,我的文是不是靠**,姑娘们再清楚不过。

因为长时间的断更,影响人气,才会冲榜让这书的人气上来。

这臭事,从我上榜不久就开始,反复到现在,我一直不想理会,最近居然越加过份,来的更频繁。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一个网站的读者是共通的。

忠言逆耳,希望搞事的人远离我的书评,就算在我书评下再怎么闹,除了恶心一下我以上,对我的书半点不会影响,所以还是省省力气吧。

我一本《俊男》已经名气在外,后来几本书成绩也算不错,以现在的名气,已经无需再利用一个榜单冲成神之路。

想成神,真得有些胸襟,我也是从新人熬过来的,从来只是写好自己的书,从来不去使些龌龊手段。

我深知一点,一个榜单名次并不能表示一个人能不能成神,想要成神,只能踏踏实实地做人写书,有时间去搞龌龊事,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书,多看看别人的好书,取长补短。

出版,影视是作者的梦,果子也很努力地在往这文面爬。

《请夫》和《与君》的繁体出版都已经定下,此书繁体出版也已经落实,我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提高本书人气,让实体销售能站住脚。

一直跟着果子的姑娘们都知道果子不是爱惹事的人,从不去说别的作者如何,今天发顿牢骚,不过是泄泄闷气。

写这一堆的泄愤话,误了更新时间,更新晚了,请大家见凉。

164受伤

(二更,面前还有一章,姑娘们别看漏了。另外《俊男坊》的简体实体书正在预售,折扣很低哦,亲们想收藏的,可以去当当搜一下《俊男坊》,就能看到链接。明早要带宝宝去体检,听早教课,不过果子会尽量今天熬夜把更新弄出来。)

听月夫人又道:“说来奇怪,我谁也不认得,什么也不记得,见着你爹,却象是知道他一般,就觉得他与我本该是很亲近的,没想到,他真的是你爹。”

青衣张了张嘴,终是一个字没说来了,神智有些恍惚。

她也曾经什么也不记得,可是又何尝不是见着那个人,就觉得亲近,可惜她与他之间不能象母亲和父亲这么简单。

平阳侯,肖华两个相同的身影在脑海里不住移换,最后却是合在了一起。

暗哼了一声,肖狐狸,如果你真是那个人,我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但一想到平阳侯,心底却是猛地一抽痛,如果他真的是平阳侯,她该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晃了晃头,是谁都无所谓了吧。

他就算是那个人,他不承认,她又何必去揭?

横竖事了,她也是要离开,他是谁又有什么关系。

这样快快活活地过上一阵,也算不枉来世上一趟。

只消等那人以平阳侯的身份回京,探探如果皇帝倒了,他是否会对父亲下手,如果他能容得下父亲。

只要他容得下,就算削了父亲的手中权利,只要能让父亲与母亲安度晚年,也就可以。

权利金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也没什么放不开的。

只要他能保得父亲和母亲晚年平安,她就可以放心动手。

如果他想皇帝,那也算对他有利,就算他不想做皇帝,也没有关系。

要行刺皇帝,不是动动嘴皮,拿着刀子胡乱砍砍就行的。

时机,地形,及皇帝的各种习惯,外出带多少护卫,那些护卫又有几分能耐等等,都得摸个底朝天。

十一要等,除了等平阳侯,就是等摸清对方底细。

她闲着无事,就皇宫附近游逛。

过去的她就是好动的性子,她不爱在府中,也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加上她克夫的事,楚国公对她的婚事已经不太报希望,不用装什么淑女,所以更不约束她。

老夫人对她又是不待见的,也懒加理会。

就算有人在她耳边吹风,她也只是叹了口气,“横竖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随她去吧。”

只有肖华感到青衣的不妥,但青衣不动,他自然也不会轻易动弹,只是暗中多留几个心眼。

由于楚国公的放宽政策,青衣连本带利,竟上也偷偷往外溜。

这日,收到消息,燕皇带妃子夜游观灯。

有机会在外头刺杀,绝对比在宫里容易逃生,那么就得清楚他外出时身边有多少高手护身。

对想摸底的青衣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青衣事先去踩好地点,看明了路线。

事先乔装作外乡来的游士,在附近客栈包下一间房。

到了时间,脱去外头乔装,里头是早已经穿好的夜行服。

借着夜色,潜到假皇帝外游的明月湖边。

湖边早一步一兵地布置好防卫,将明月湖围了半圈。

青衣撇嘴,好好的风景,被这些杵着的御林军煞得全没了意景。

‘燕皇’拥着淑妃,后头又跟了七八个妃子,再加上一堆的宫女缓缓而来。

青衣皱眉,明着的御林军虽然不见得厉害,但胜在人多,就算两刀一个,也得砍上半天,能生生地把人拖死在这里,暗里的隐卫人数竟也不少。

想在外头刺杀他,当真是难如登天。

宫里虽然危险,但他总得睡觉,睡觉的时候就算屋梁上蹲着隐卫,也不会有这么多人。

杀他的机会大得多,只不过逃走难些罢了。

世间果然难有两全齐美的事。

看明白情形,正想离开。

突然听见谁喊了一声,“捉刺客,保护皇上。”

青衣怔了一下,便见一条人影直刺刺地冲向被众多美女包拥着的‘燕皇’。

如青衣所料,那人隔得老远,就被拦下,一场惨烈的厮杀。

接着又有几条人影冲出,但都方才那个一样不能近身。

青衣知道,不能再留。

就在这时,围堵刺客们的御林军突然齐整整地退开,四周数千支箭如雨一般射-入场中,只眨眼间,那几个刺客就被射成了刺猬。

青衣身为死士,仍是心时一寒。

想要杀他,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射杀了场中刺客,御林军很快扩大了范围,继续搜索漏网的刺客。

湖畔边被火把照得灯火通明,如果这时候走动,极容易被发现。

然湖边丛木丛多,只要趴着不动,也不难躲过搜查。

青衣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只等往这边搜查的官兵巡过,就可以离去。

火光一点点逼近,官兵已经近在眉稍,这时候靠的是定力,看能不能沉得住气。

火光在头顶晃了晃,没察觉到异样,官兵正要巡开。

离青衣不远处,突然跳起一个人疯狂地逃开。

青衣咬牙骂了声,“蠢才。”也只能跃身急逃。

那个人是在青衣潜下后不久,就潜伏在这里的。

青衣发现了他,他却没发现青衣。

他起先见同伴片刻间就被射杀干净,已经吓破了胆,所以没敢出去,结果被火光一照,就以为被发现了,沉不住气,起身逃跑。

那人一动,官兵立刻发现,叫道:“这里有刺客。”

大指的官兵拥来,青衣就算趴在地上不动,也会被踩到,哪里还能藏得下去,只能跟着逃跑。

身后传来叫喊声,“又有一个,快追。”

这般情形,青衣已经不可能再回客栈,附近大街小巷很快被人围死,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那是方才逃走之人发出的。

无路可走,青衣见前头一片灰暗,已经快到河边,急奔过去,扎头跳入水中,追赶的官兵已经到了河边,数支羽箭射来,她再是身形敏捷,但水中终是比不得地上,肩膀上仍是被一支羽箭射中,她沉到水底,缩身水下一块大石下,才避开密雨般的箭支。

上头见水面有鲜血浮开,知道射中,又不见人浮起,只道是射死了,沉在了水底,收兵而去。

青衣暗叫了声‘好险’。

不敢耽搁,忍痛游到对面,寻了处芦草密布的河岸,爬了上去。

165无处不相见

青衣在水中失了不少血,上了岸,只觉得头一阵晕眩。

客栈附近早被官兵团团包围,青衣不能再回,想起,离此处不远,有一个医坊。

凭着感觉,果然寻到那间医坊。

医坊里头仍亮着灯。

青衣贴身过去,后背紧靠着墙壁,从半掩的窗户看了进去。

药香扑鼻而来。

医坊里布置得极为朴实素雅。

一人高的黑漆格子柜前,是一色的几案,几案两边各放着一个色泽已经陈旧的铺垫,几案上点着一盏油灯,高高一叠医书,厚厚几本病录,灯光昏昏暗暗,靠进门一侧,摆设着些供等待的病人坐卧的坐椅,四周墙上挂着字画,临窗花架上绿油油地生了窝君子兰。

里间也亮着烛光,隐约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

青衣弹出一粒小石子,灭去案上油灯,里间传极轻的‘咦’了一声,青衣失血过多,肩膀上的伤又正痛得厉害,头晕脑涨中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接着听见官兵搜查的声音竟到了这附近,眉头一皱,不及细想,跃进窗户,将窗页无声地关紧。

里间帘子一动,出现一只握着蜡烛的手。

青衣眼疾手快,风雪绫飞出,击灭那人手上蜡烛,欺身上前,赤水剑于黑暗中架上那人的脖子,“不许叫。”

黑暗中虽然不能视物,但赤水剑的寒意袭开,那人顺服地应道:“好。”

青衣肩膀上麻木一片,头越加昏得厉害,知道那箭有毒,暗暗恼火,屋里漆黑一片,只能隐隐看见对方人影,是个个子极高的男子,低声问道:“你是这里的大夫?”

那人:“嗯。”了一声,声音平和,没有害怕之音。

青衣额头上渗出冷汗与发间的水滴一同滑落,已有些不支,“给我治伤。”

那人道:“好,就算姑娘不同刀架着在下,在下也会给姑娘治伤,医者心乃父母心。只是……”

“只是什么?”青衣痛得厉害,见他啰嗦个没完,有些暴燥,但现在是她有求于人,压下火气。

那人略停了停,道:“只是姑娘带钱没有?”

青衣愣了一下,“我……我没钱。”

“没钱啊……”他往旁边挪了挪,避开脖边刀刃的刺骨阴寒,“没关系,姑娘有钱的时候,不忘了送来就好。”

“……”青衣哭笑不得,这么要钱不要命的人,还真是少见,“不是医者心乃父母心吗?”

那人轻叹了口气,“小本买卖折腾不起,姑娘见谅。”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没被刀刃架住的那边挪去。

青衣感觉他要走开,把刀刃又再贴上他的脖子,“去哪里?”

“点灯。”

“不许点。”

青衣的面罩在水中时已经脱落,她的模样实在不方便被人看见。

“不点灯,如何看姑娘的伤?”

青衣的头阵阵晕眩,知道再拖下去,自己就得倒在这时,到时真是任人宰割,只得放开了他,在黑暗中紧紧地盯着他,不容他使坏。

火光一闪,映出那人脱俗绝尘的洒然身姿,青衣蓦地睁大眼,昏沉的头也清醒了三分。

待那人转过来,果然是那张无害的俊秀面庞。

青衣眼珠子险些掉出来,“肖狐狸,怎么是你?”

肖华环视了一下四周,再看定她,“以前我一直开着这医坊,你闯了祸受了伤,或者把别人打伤了,就会来这里,这些……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了吗?”

青衣懵懵出神,原来她会下意识地想到这里,竟是这个原因。

肖华看她的模样,显然是不记得的,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还插着箭支的肩膀上,再看她那身夜行服,眉头慢慢拧紧,“你这是……”

青衣大大咧咧地在桌案前的垫子上坐下,“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我受伤了。”

肖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伤的?”

青衣轻咳了一声,道:“听说皇帝游湖,热闹得很,就去看看热闹,运气不好,遇上他人行刺燕皇,我被人当成了刺客的同伙……”

肖华心里一沉,这丫头果然是忍不下气的,一边去准备纱带干净帕了,一边目光在她身上淡淡然地扫过,“看热闹用穿成这样?”

青衣舔了舔因失血而干裂的嘴,“真不是我刺杀燕皇。”

肖华皱眉,今次不刺杀,只怕不久会也会去做,轻睨了她一眼,眉头拧得越紧。

她受了箭伤,还被水泡过,如果不及时处理,这伤会更加严重。

不再理她,拿了剪刀剪去她肩膀上的衣料。

只见她肌光似雪,箭尾虽然已经被她削去,但露在她肩膀外的那箭杆处肿涨得发亮,伤口处还不住流出黑色,好在那毒不是见血封喉,否则她只怕早死在水里。

紧皱的眉间笼起怒意,道:“这事,得跟你爹好好叙叨叙叨。”

青衣眼皮乱跳,一把揪住他,“不许告诉我爹,谁也不许告诉。”

肖华‘嗯’了一声,青衣刚松了口气,却听他道:“我是管不了你的人的,但你也管不了我的嘴。”

“你……”青衣大怒,话没说完。

肩膀上猛地一痛,却是他手握着箭杆猛地往里一刺,只痛得青衣一个哆嗦,紧接着又是猛地一痛,肖华已经把箭取出。

青衣明知是箭头的倒刺勾了肉,必须将箭头刺入,将箭勾勾着的肉退出,才能拨箭,仍是怒道:“你就不能轻点?”

肖华不以为然道:“我怎么觉得还痛得不够狠?”

青衣气得小脸痛红,“我不要你治了。”推开他,就想起身。

却被他牢牢按住,没能起来,正要发火,肖华头一低,唇已经贴上她肩膀伤口。

青衣身子一僵,一动不敢动。

他耳边长丝扫过她的面颊,丝丝痒痒,夜风拂过,烛火忽明忽暗,他裸出来的肩膀阵阵凉,而她的脸却象被火灼烤,滚热发烫。

她惯来是脸皮厚过城墙的,这时却绷着身子,一眼也不敢看他。

好在他为她吸净毒血,唇便离了开去,不多作停留,麻利地为她上药包扎。

打好最后一个结,才招眼向她看去,见她小脸涨得通红,低笑着,半真半假地谑笑道:“这大半夜地巴巴去看皇帝,难道你对他……”

“对你的头。”青衣本一肚子闷气,被他一笑,更没好笑,起了身,“药钱不给了。”

“我自会去账房,叫先生在你月钱里扣。”肖华若无其事地收拾着桌上带血绵团水盆。

“你……”青衣磨着牙,还真是越有钱,越抠门。

“小本生意……”

青衣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怕再拉伤刚处理好的伤口,真想一脚将他踹出去。

肖华转到时间,取了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出来,“换换吧。”

青衣随手接过,发现竟是一套洗得干干净净的女衣,愣了一下,心里竟有些酸不留求的味道,探头往里屋望去,“你在这里养了女人?”

肖华‘嗯’了一声,端了被装着血水的铜盆出去。

青衣心里一堵,随手将手中衣裳搁在桌上,“我在客栈有衣裳,我回客栈换。”

房门打开,外头灯火通明,火把来来去去,青衣知道,那是搜查刺客的官兵。

以她的身手可以避过官兵搜查,但攀上爬下,肩膀上的伤会被再次扯开,就算她回到客栈,换了衣裳,血迹也会渗出,那身白衣,绝对掩不去身上渗出的血迹。

而楚国公府,离得太远,她潜在水中,已经失血过多,身上乏力,又经过刚才拨箭割肉的一阵痛,哪里还能有力气攀檐跃墙这么远的路程。

肖华对她的话,听而不闻,泼了脏水,又涮过盆子,坐到灯下,随手取了本书看,“里间没人。”

青衣瞪着那套衣裳半晌,最终仍捧了走向里间,回头道“不许偷看。”

肖华眼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似笑非笑。

青衣望着那双眼,那抹心,心猛地跳了一下,就象地面上钻出好多钢刺,扎脚一般,飞跃进了里间,扯下门帘。

门帘落下,肖华眼里的笑意敛去,随之笼上一抹凝重。

没一会儿功夫,里头传来青衣骂声,“你是恋童吗?”话刚出口,话声嘎然而止。

肖华无奈摇头苦笑,这些衣裳是她十三岁时所穿,这时的她比那时高了许多,自然短小。

青衣望着衣角绣着的‘青’字,眸子阴晴不定,她府中过去的旧衣的衣角也都绣着‘青’字,她曾问过小桃,小桃说她以前怕洗衣房的下人弄错衣裳,件件衣裳上都绣着个‘青’。

而手中衣裳虽然干净,却是半旧,看得出是有些年份了,“你一直留着这些衣裳?”

外头无声。

青衣心头千千转转,乱麻麻一团,“你喜欢我?”

肖华的声音,这才淡淡飘来,“穿衣吧,你那身衣裳再不处理掉,万一搜到这里,难保惹出事端。”

青衣想到管家和母亲的那些话,轻咬了唇,眼竟有些湿,如果母亲不拦着他与她,或许他们之间不会是现在这般。

或许也就不会有与平阳侯之间的那场孽缘……

166一唱一合

肖华将青衣换下的夜行服和带血的里衣掷入火盆,在上头不知撒了些什么,那些衣裳片刻间就化成灰烬。

青衣静静地看着,蓦然想起,她出殡时的那场屠杀,当时她的的确确看见遍地的尸体。

后来打听,却说那里根本没有发生过屠杀,因为没有看见一个死者。

问道:“这东西如果沾到人身上,会怎么样?”

肖华收起小瓶,幸手一撒,不知丢了些什么出去,满屋的血腥味也随之消失。

“尸骨全无。”

青衣眸色一暗,“我曾亲眼看见一场屠杀,但后来打听,竟无人看见他们的尸体。”

“你是说当年给你送葬的那些人?”

“你知道?”青衣审视着他的眼。

肖华隔着摇曳的光晕静看着她,半晌,幽幽道:“如果我说,那些尸体全在我手中药粉下化得一干二净,你会如何?”

青衣呼吸一窒,本以为他要么会装作不知,要么就会百般掩饰,万万没想到,他竟这般坦然承认。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又听他缓缓开口,“过了的事,再追究下去,不过是平添心头怨恨,何必。”

“恨谁?你……还是平阳侯?”青衣感觉心口上象压了块大石,重得令她喘不过气。

“月夫人。”他薄唇轻启。

青衣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想反驳维护母亲,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是啊,那是母亲与平阳侯之间的交易,平阳侯不过是照着母亲的心意办事,真要追究。该憎恨的却是母亲。

“你到底是谁?”

“你想我是谁,就是谁。”

青衣哽住,这算不算是承认他就是平阳侯?

如果他真是平阳侯。想着过去的那些叫人痛不欲生的纠葛,终是难以面对。

倒不如肖华便是肖华,不再是他人。

忽而笑笑道:“你是肖狐狸。”

肖华从上回给她疗伤去毒,就没指望再骗得过她。

此时见她如此,知她是自欺欺人。

心间苦涩,她终是过不了心中的那个坎。

也是一笑,“也好。”

烛光随风轻摆。二人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阵,青衣悠悠开口,“最近,我模模糊糊想起,以前你时常在树屋陪我看星星。不如。你再陪我去看星星吧。”

“好。”他眸色微微黯了下去。

青衣听见官兵搜查到了门口,但此时衣裳已换,而换下的衣裳已经处理,“最官兵离开,我们就去。”

他柔声道:“好。”

门‘哐’地一声被人撞开。

肖华抬头,门口迈进一个傲慢的一身铁甲的官兵,看衣着不过是个小头领。

那人扫了眼屋中,视线落在青衣绝色的面庞上,青衣梳着未出阁姑娘的发式。两眼放了光,却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想模样来,喝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青衣看不得这些狗仗人势的德性,秀眉一竖,就想发作。

肖华却将她搁在桌上的手,轻轻一按。也不起身,“官爷,这时候强闯民宅,有何贵干?”

那官见二人见了他不起身,已经不悦,这时肖华又不答他的话,反而问三问四,怒道:“本官搜查刺客,这么晚了,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整理医书。”肖华这次倒是答了。

“那她呢?”那官手中马鞭一指青衣。

“等他。”青衣寒着脸。

那官又问青衣,“他是你什么人?”

青衣只是冷笑,她与肖华之间有什么关系,跟他人什么关系?

那官见她不答,可见并非兄妹,脸一沉,道:“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必有见不得人的勾当,来人……”

外头传来一个声音,问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有人回道:“回李大人,汪大人正在审问里头的一双男女。”

那被叫作李大人的的人象是惊了一下,“里头有人?还是一双男女?”

“有人,确实是一双男女。”

又听屋里喝道:“来人,把这对狗男女给我绑起来,带走。”

李大人‘哎呀’一声,匆匆进屋。

入屋便看见汪大人气势汹汹的模样,再看屋里案几边坐着的两人,男的二十上下,神色淡淡地,看不出喜怒,而女的冷着一张脸,只得十四五岁,模样却是秀绝天下,然她眉间笼着的煞气,却叫人瞧着生寒。

这李大人曾在楚国公帐下呆过,青衣没失踪前,他曾见过。

那时虽然比现在小上几岁,但这么个玉雕出来般的小姑娘,他见过哪能认不出来。

心里突突跳了两下,叫了声苦,真恨不得把身边这汪大人一巴掌扇到太阳洋去。

汪大人见了他,看了青衣一眼,立刻邀功道:“李大人,卑职抓到两个狗……”心里却想着,李大人不贪女色,等捉回去了,关在大牢里,这丫头就由着他玩了。

李大人恼这个有眼无珠的东西,正要一巴掌盖过去,人影一晃,青衣已经到了面前,不知她怎么一揪一丢,汪大人已经滚趴地上。

青衣上前,一脚踏在他后脑勺上,狠狠地将他的口鼻撞在地上,那张肥脸在地上被压得变了形,门牙磕掉两颗,鼻血糊了半张脸。

汪大人想起身,可那只小脚就象在她后脑勺上生了根,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法挣出身来。

好不容易等那小脚一松,正想爬起,那只小脚又极快地踩下,这回却踩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挤成一堆,令他虽然难受。却也看见眼前情景,口中勉强能发出声音。

流着口水,不清不楚地骂道:“大胆刁妇,你敢对本官无礼。不想活了?”

青衣脚上用力,汪大人只觉得自己的头要被踩扁,痛得一阵惨叫。见李大人怔着不出声,叫道:“李大人……李大人快拿下这对狗……”他被磕掉了两颗牙,口不关风,说出的话有些不清不楚。

李大人厉喝道:“闭嘴。”口口声声狗男女,这话被楚国公听去,挨打事小,大好的前程可就没了。

撇开脸。不忍看汪大人的猪头惨象。

向云淡风轻地坐在那儿的肖华道:“李某不知肖公子在此,实在是……”

“哦?”肖华淡淡开口,截了他的话,“你的意思是说,知道我在这儿。就可以欲所欲为?”

李大人一哆嗦,这里从着的这位,虽然没官没职,但朝中上下官员,谁不给他三分面子?他这个么小官,连他身边都站不上。

这一位已经是不能惹的了,这里还有一位碰不得的,偷睨了青衣一眼,见青衣向他冷眼瞥来。吓得一哆嗦,连道:“不敢,不敢。这厮是新来的,不认得公子和小姐,我也是听说他往这边来了,才死赶着过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还望肖公子和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

汪大人被他一声吼懵了,又见他对这二人这么恭敬,赫然醒悟,怕是惹了惹不得的人,眼珠子乱转,但这明明是一间很普通的药局,而这两位的衣裳也不华丽,实在看不出是什么来头。

青衣知道这个姓汪的怕她,是因为怕她父亲,冷笑了笑,今天还真要仗一仗父亲的势,拨出赤水剑,弯腰,用刀身在李大人脸上被挤出的肥肉上蹭了两蹭,道:“我的刀子锋利,如果不小心伤了大人,可如何是好?”

汪大人只觉得那剑寒气逼人,知道是把利剑,嘘得魂飞魄散,鬼叫道:“你别乱来,我可是朝庭命官。”

青衣虽然失踪这些年,但当年的恶行,有几个人不知?

就算她今天把这姓李的伤了,杀了,楚国公也能把这事抹平,就算暂时不把他们怎么着,等秋后算账,更叫他们怎么死都不知道。

汪大人心惊肉跳,只求自保脱身,道:“那也是小姐正当防卫。”

汪大人的官比李大人高了不少,李大人听了他这么说,哪能不知姓李的是在跟自己撇关系,更肯定二人是惹不起的角色,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算他现在装孙子,话也已经入了人家的耳了,被挤得通红的猪头瞬间惨白。

急嚷道:“小人不认得贵人,多有冒犯,大人不记小人过……”

肖华连眼角都不朝地上猪头瞟一眼,不愠不火,慢条斯理道:“汪大人说的哪里话,这位李大人也是秉公办事,要搜就赶紧着搜吧。”

汪大人听了这话,脸都变了,“不敢,不敢。”

肖华拨了拨灯芯,“这回,你还真得搜,如果不搜,这事闹出去,我和她还真脱不了关系。”

汪大人越加心惊,“肖公子这里哪能有什么关系?”

肖华微微一笑,神色温和,“汪大人如果不搜,就请楚国公亲自过来搜搜。”

汪大人不知肖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斗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下来,看肖华神情,如果他不搜还不行。

只得壮着胆子赌一把,“那李某得罪了。”

肖华淡道:“请。”

汪大人只好象征性地四处看看。

青衣脱下的衣裳已经处理,而她打人,用的是没受伤的手,脚下虽然用力,却也没拉扯到肩膀箭伤。

别说汪大人只是做做样子,就是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

但这么一来,他和青衣都不会有半点嫌疑。

***

月底本想多加几更,偏偏宝宝病了,什么心思也没有了。

去医院,给宝宝看病去。

亲们有粉红票的,投投邪皇,对文文有什么看法的,发发评,果子回来会看的。

167入宫

(宝宝病了,心里确实乱乱的,昨天赶着更新了带宝宝去医院,所以确实没检查就上传了,所以错错N多,实在抱歉,已经改过了。)

李大人放下里间门帘,回身问身后官兵,“都看清没有,有什么没有?”

汪大人还被青衣踩在脚下,而李大人的奴才半点不掩饰,有眼睛的都知道今天惹到了两尊动不得的菩萨,也跟着李大人只求脱身,别说没看出什么,就是看出了,也不敢说,抢着道:“看清楚了,没什么。”

肖华慢慢翻着手中的书页,“真看清楚了?”

李大人心下忐忑,“看清楚了。”

肖华这才抬眼,“既然如此,小民也要关铺子送小姐回府了,就不送二位大人了。”

李大人看了看仍被青衣踩在脚下的猪头,暗暗叫苦,肖华叫走,可他哪敢叫这个恶小姐抬脚?

回头,见肖华眼里浮上一丝不悦,只得向青衣道:“等明儿完了手头上的公务,李某定将这厮提去楚国公府,给小姐请罪。”

汪大人一听楚国公府,这才知道原来面前这位可人儿,居然是楚国公的那个宝贝悍女,险些一口气闭了过去。

青衣把脚放了下来,道:“用不着找我了,直接去找我爹就是了,不过他刚才说的话,可得一字不漏得说给我爹听。”

李大人真恨不得一脚踢死身边猪头,骂楚国公的女儿狗男女,不等于骂了楚国公是狗?

去了楚国公面前,就算不是他的事,但这猪头终究是他的手下,楚国公对他自是再不待见的,以后随便给只小鞋他穿,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忙向猪头使眼色。

猪头虽然好色鲁莽,但却是个会看眼色的货色,也顾不得他是官,对方是民,爬起来跪在地上,左右开光地狠抽自己的脸,手下丝毫不敢留力,口中还道:“都怪这张狗嘴,说不出人话,今天打烂了才好。”片刻间直将那张本肥胖的脸抽得红肿不堪,更象猪头。

肖华将书一合,“好了,弄脏了我的地。”

青衣眉头一挑,肖华微微一笑,柔声道:“明儿,他去了你爹面前,这辈子是完了,可你爹知道你这么晚了,还在外头野,只怕你也得挨上一顿骂,我看算了吧。”

汪李二人一听,心里升起希望,正要道谢。

青衣冷哼道:“我被我爹没少骂,就算被骂上几句,又怎么了?”

汪李二人听了这话,心又沉了下去,李大人瞪了猪头一眼,猪头又赶紧抽自己的耳光。

肖华道:“你脸皮厚,自是不怕骂的,却会连累我跟着你一块挨骂。”

青衣又哼,“你陪着我挨几句骂,又怎么了?”

肖华道:“刚才谁说要去看什么来着?如果我挨了骂,岂还去得成?”

青衣微愣了一下,飞快欺到肖华面前,嘻嘻笑道:“肖狐狸,你是不是根本不想陪我去,现在寻借口推脱?”

肖华指天发誓,“我是真心想去的,但真怕你家老爷子。”

李汪二人自奉命捉拿刺客,却不得不在这儿看着这二人嘻闹,真愁煞了,却又只能忍着,不敢表示。

青衣沉着脸哼了一声,“我看你是想做顺水人情才是真。”

肖华笑着不反驳。

李大人忙道:“我们今天来,只看见肖华子一人在这屋里看书……”

其他人怔了一下,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合道:“我们也只看见肖公子在看书。”

青衣要想把今晚的事撇得干干净净,不让人有一点怀疑,那就是没在这附近出现过。

如果她开口让对方不许说出在这里见过她,难免引人怀疑。

但如果是让对方误认为,她是怕父亲责骂,才放过他们,自然是深信不疑。

就算这小丫头是在这里偷汉子,也跟他们没关系。

谁愿为了一个小丫头的风流事,丢掉自己的饭碗?自然会守口如瓶。

所以青衣并不想这二人真的闹到父亲面前,和肖华一唱一合,要的就是这句话,横眼瞪猪头,道:“还不滚。”

猪头知道这命是捡回来了,长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正想溜,见青衣看着地上血迹,忙把罩在铁甲外头的袍子脱下,寻了水,把地上血迹擦得干干净净,才向肖华和青衣哈了哈腰,溜了。

等官兵退去,肖华才起身吹灯,同青衣一起离去。

回到府中,小桃说楚国公进宫了。

青衣眉头微蹙,父亲当真将那假皇帝护得紧紧的。

回头见肖华正向她看来,打了个吹欠道:“困了,我回去睡了。”

也不等肖华回话,背着手晃着离开。

肖华望着青衣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墨眉微拧,漆黑的眸子沉得没有丝毫光亮。

回到自己书房,道:“出来吧,孟飞。”

一个黑色人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肖华面前,明明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却偏偏板得象所有人都欠着他的,“侯爷。”

他是肖华最帖身的隐卫,也是肖华最锋利的一把杀人剑。

肖华看了看他,道:“你以后,就跟着青衣,护她如护我。”

孟飞微怔,他跟着肖华多年,从来没被指派过给他人。

“去吧。”肖华在书案后坐下,手撑着额头,闭上了眼。

青衣今晚上的举动,打乱了他的计划,也扰乱了他的心。

她明明猜到他是谁,却装作不知。

这不是她平时所为。

她这么做,只有一个解释。

青衣定要刺杀皇帝,而且就在近日。

刺杀皇帝,九死一生,所以她才会这样装作什么也不知地,快活一日算一日。

孟飞这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也不见身影怎么动作,人已经从书房中消失。

次日。

楚国公作为护城的将军,自是去清查刺客一事。

皇后听说刺皇一事,受惊,传月夫人进宫陪伴。

月夫人想到皇后那日的凶态,面色发白,拢在袖中的手,不住发抖。

青衣不愿母亲再与皇家那些人扯上关系,但皇后差人来请,又不能不从,握了母亲的手,“我陪娘进宫。”

月夫人忙将青衣的手紧紧抓住,如同抓着根救命稻草,点了头。

传话的太监稀疏的眉头拧了拧,皇后只请了月夫人一人,青衣跟着不合规矩。

青衣把传话太监的神情看在眼里,道:“我娘前些天受了伤,脑子还有些不清醒,我爹吩咐过,不能让我娘一个人进宫,如果李公公觉得不方便,那么问过我爹,让我爹陪着我娘进宫,如何?”

李公公听青衣话中,竟对皇后的话有些不以为然,暗暗着恼,但确实是连皇后都不敢得罪楚国公,只得道:“杂家虽然不能做主,但皇后娘娘与月夫人情同姐妹,自是愿意青衣姑娘一同进宫作陪的。”

到了宫里,皇后拉着月夫人好不亲热,如果那日花园之事,不是青衣亲眼所见,真不会怀疑皇后的另一翻丑陋面貌。

坐了一阵,外头传话,说太子来了。

青衣眉头微蹙,进宫前就想到这一出,但母亲的事又不能不理,结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月夫人虽然失了记忆,但规矩却是从小训练的,早已经成了自然,自听见太子来了,就站了起身,青衣只能随母亲站起。

太子进来,给皇后了请安,本不太留意给他行礼的月夫人,突然眼角余光看见月夫人身后那俊俏绝丽的身影,身子一震,猛地转头看去。

是那张让他想到入了梦,却不敢有丝毫想法的绝色面庞,即时愣住。

心想,她不是给了三叔侍寝,死在了平阳府,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皇后见太子失态,以为他是惊讶青衣的美色,咳了一声,道:“这是楚国公府的二小姐青衣。”

太子又是一愣,“楚国公府的二小姐,失踪的那位?”

皇后点头,“正是。”

太子脸上阴晴不定,她分明就是平阳侯府见过的十一。

暗想,给平阳侯侍过寝的女子,无一能活。

再说,自从朔月后,就没了她的消息,而平阳侯则出征越国。

难道是她朔月根本没有给平阳侯侍过寝,而是逃掉了?

所以平阳侯才会一怒之下出征越国?

如此看来,只怕平阳侯还不知道越国的十一,他的姬妾就是楚国公的女儿。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平阳侯对哪个女子上心,唯独将这个放在心尖上。

而据说青衣是楚国公的心头肉。

他自己对青衣是极想要的,但如果他娶了青衣为妃,以后楚国公定会对他全力扶持,但平阳侯却会对他恨之入骨。

如果他把青衣送给平阳侯,楚国公又定会与他反面。

一时间觉得这个青衣是个宝,却又是个烫手的山芋。

皇后见太子神色有异,却不知他想些什么,而青衣平息静气,并没什么不妥之处,道:“太子……”

太子收敛心绪,不管如何,掌握住青衣总是没错,露出笑容,道:“早听说青衣姑娘绝色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青衣见太子不揭穿自己,更明白这个太子的心思不那么简单,这样的人不能不防。

面色冷淡地应付了几句。

太子象是完全不介意青衣的冷淡,道:“平时极少听说青衣姑娘进宫走动,宫里虽然没多大意思,但有些景致却也是极好,不如本宫带姑娘四处走走看看。”

(这个月还有两天结事,姑娘们顺手点点投粉红票那个键,看有没有漏掉没投的票,过了这个月就作废了。)

168封口

太子也算是个稳重的性子,初次见了人家姑娘,开口就相邀的事,皇后从来不曾听过,更不曾见过,微微吃惊,同时心里有些着恼。

真是有其母就有其女,都是勾引男人的狐媚子。

她心里虽然不喜,但终究是在谋劝夺利的后宫滚打多年的,虽然憎恶月娘,却也知道离不得楚国公的扶持。

顺水道:“青衣正是活泼的年纪,将她束在这里陪我们这些老人家,实在是闷着她了,太子肯领着青衣四处看看,却是极好。”

青衣自从见着太子,就知道避不过,既然避不了,就得把遇上的问题解决了。

太子邀她出去,她更加确认心中所想。

然将母亲一个人留在这里,却又不放心,转头向母亲看去。

月娘知道面前的人,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太子,如果她不让青衣去,说不定会给青衣惹下祸端。

虽然害怕青衣离开自己身边,但寻思着大不了暗里被皇后骂几句,打几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推了推青衣,“去吧。”

青衣心想,皇后要说的,那天就已经说过,就算再说,也不过是炒炒冷饭。

母亲虽然失忆,但以母亲坚强的性子,这点委屈还是受得的。

如果不把太子的目的弄明白,堵了他的嘴,才会后患无穷。

向皇后行过礼,随太子出去。

进了御花园,太子退下所有下人。

青衣走在前面,只当不知。

一面装作看花,一面暗记园中道路,多熟悉一条路,到时刺杀就可能多一条生路。

能这样正大光明探路的机会,实在难得。

太子跟在青衣后头,看被她小翘臀撑起的襦裙随着她一步一步地走着而左右轻摆……腰软如摆柳,撩得他心痒难耐。

但这个女人。他不敢乱碰,“十一……”

青衣正低头看着路边隐藏在花丛中的一条铺石子小路,听见叫唤,略抬了抬眉稍。

太子见她不理睬。挑着眉一笑,又道:“平阳侯可好?”

青衣停下,“平阳侯攻打越国,他一举一动,自有人送信回宫。他好不好,难道太子不知?太子如果不知,民女如何得知?”

太子噎了一下。还是如此牙尖嘴利,“你既然是楚国公府的二小姐,为何会是越国的死士十一,又为何会被越国送给平阳侯做姬妾?”

“太子说我是越国的死士十一,又是越国送给平阳侯的姬妾,我爹听了,怕是会不喜。”

青衣笑了一笑,当真容颜如花。所见女子,无人能比,太子怔了怔神。难怪从不为女色所动的平阳侯,会对她上心。

他见着她,本怀疑这个青衣假冒楚国公府的二小姐青衣,被她一说,才发现自己莽撞了。

她无论是真是假,既然能在楚国公府立足,自然有让楚国公信服的地方,不是他可以随意一说的。

“本宫只是一时好奇。”

“难怪有人说太子还是不够成熟。”

青衣低笑,神色温莞无害,太子却脸色瞬间转青。首先就想到这话出自楚国公之口,“青衣姑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青衣虽非皇家的人,但做了这许久的死士,全是为皇家的人办事,对皇家人的嘴脸如何能不知?

“身为皇储,哪来这么多的好奇心?就算有。也该揣在心里。”阳光铺撒在青衣澄亮的眸子上,让她的眼越发显得灵动,而声音又是软软糯糯,明明话中带刺,却叫人发作不得,“你说呢,太子?”

太子尴尬地笑了一下。

青衣不等他开口,又道:“我爹一辈子都在为先皇和皇上卖命,是极忠诚的,以后太子上位,我爹也是要忠心于太子的。我爹虽忠,也是一个凡人,有七情六欲。我爹除了忠心,最爱在意的是什么,太子想必也是了解的。”

太子后背冷汗涔涔,若说楚国公有爱的话,那么就只爱他的元配夫人月夫人,以及和月夫人所生的女儿青衣。

但他身为储君,也不能被青衣几句话,就说得怕了,道:“如果楚国公知道自己的女儿是越国的十一,只怕会是另一番想法。”

青衣哪能听不出他话中之意,他的意思是,如果她是楚国公真正的女儿青衣,自然没有问题,但如果不是,楚国公岂能还会顾惜她?

笑睨了他一眼,“我的功夫是自小跟我爹学的,我是不是真正的青衣,我爹怎么会分不出来?一个人失踪几年,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就算沦落到越国,成为死士十一,又有何稀奇?”

太子怔了一下,怎么没想到这一差?

心里正乱着,又听青衣道:“再说十一所杀之人均是与平阳侯扯上关系的。以我爹和平阳侯的关系,他又岂能心疼平阳侯身边的人?”

太子慢慢皱了眉,是啊,十一处处与平阳侯为难,只怕楚国公暗暗偷笑,巴不得平阳侯那边多死几个人,让朝庭对他再多些不满。

而青衣这话,虽然没直接指着鼻子说:“我就是十一。”但话中之意,也差不多了。

她敢这么坦白,自然是有持无恐。

这样一来,太子心里反而没了底,更不敢轻举枉动。

青衣轻叹了口气,“我爹惯来是护短的,太子这话传到我爹耳中,太子觉得我爹会怎么?虽然我爹是忠于皇上的,或许会忍痛割爱。但试问太子,如果有人迫你割身上的肉,太子对那人是否不会心存丝毫芥蒂?另外听说平阳侯这一世只承认过这一个女子,如果这个女子因某人噪舌而死在我爹手上,太子认为平阳侯又会如何?”

一席话说得太子出不得声。

后头传来冯婉儿声音,“太子哥哥,太子哥哥。”

青衣暗叹,今天真是白虎星当道,不宜出门。

一堆下人神色慌张地追着冯婉儿向这边跑来。

太子瞅了青衣一眼,脸色一变,道:“我会叫人送青衣姑娘回皇后娘娘那儿。”说罢匆匆迎着冯婉儿而去。

冯婉儿明明见太子和一个女人说话,正想看看那女人是何方神圣,结果被太子直接截了下来。

太子挡住冯婉儿的视线,狠狠地瞪了追在冯婉儿身后的下人一眼,下人们害怕得脸色发白,紧埋着头,不敢看他们主人一眼。

冯婉儿伸头向青衣背影望去,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风流之态,“那是谁啊?”

太子拽着她往来路走,“是上官家的二小姐。”

“上官青衣?”冯婉儿两眼发亮。

“嗯。”太子拽着她走得更快。

青衣嘴角慢慢翘起,太子怕得罪楚国公,失去助力,唯恐冯婉儿见着她,把她给捅了出来。

她担心母亲,不等宫女来引,向皇后娘娘处急走。

到皇后寝宫门口,守在门口的宫女见着青衣,上前将她拦住,“娘娘在休息,娘娘吩咐过,见着姑娘,让奴婢领姑娘去暂且休息。”

青衣飞快地扫了眼紧闭的房门,门口除了刚才皇后娘娘身边的人,还多了几个人,“我娘呢?”

宫女神色有些古怪,“月夫人也下去休息了。”

青衣又扫了眼方才不曾见过的那几人,一抹不安在青衣心头掠过。

刚刚转身,听见屋里瓷器落地的一声脆响,接着是女子压抑着的一声低咽声,那声音正是月娘的声音。

青衣脸色陡然大变,直跃上台阶。

门口守着的太监妈子上来相拦,一个个被青衣摔跌出去。

手里捧着把拂扫的老太监,沉下脸,喝道:“大胆……”

青衣不等他说完后文,已经将他推了开去,一脚踹开房门。

皇后正坐在外间,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茶水,见门被人踹开,青衣寒着脸迈步进来,往往一怔,怒道:“放肆。”

青衣如果不是耳力过人,将刚才声音听得明明白折,也不敢如此造次。

但母亲是皇后请进宫的,如果母亲在宫里受了欺负,她又岂能任由皇后为所欲为?

不理皇后,径直向里间奔去。

青衣在外头的恶名,皇后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她进了宫,还敢如此大胆妄为,怒不或遏,喝道:“还不赶紧给我拦下来。”

服侍在她身边的宫女一拥而上,但这些女子在这时服侍皇后日常起居,离了这里,还另有小丫头服侍她们,手无缚鸡之力,哪里能拉得住青衣,还没碰到青衣的一片衣角,已经被她抛翻在地。

皇后怒道:“大胆刁民,这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来人,把这刁民给我拿下……”

门外头跌在地上的老太监,听见皇后叫来人拿青衣,吓得脸色一变,顾不得身上痛,爬进门槛,急道:“娘娘,叫不得人。”

皇后懵了一下,赫然反应过来,除了这几个心腹,这宫里遍布楚国公的人,一但叫了护卫前来,这里的事不用半个时辰,就能传到楚国公耳里,那可真要天下大乱了。

忙叫道:“罢了。”匆匆起身,向青衣追去。

青衣进了里间,转进屏风,见母亲头发散乱,衣裳半解地被一个男人压在凤床上,满面是泪,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

*****

在医院凌晨四点开始排队,真要冷成冰棍了,才排到24号,这、人家医生一天只看30人啊,55555。

一月份最后一天了哦,养文几天看一回的亲们,别忘了看看有没有粉红票票,有的话别浪费了。

169悍女

那男子一身明黄衣衫。

这宫里,除了燕皇,再没有别的男人敢穿明黄衣衫。

他上衣齐整,只是把里头里裤褪到膝盖下,露出一双毛腿,按着月娘,迫不及待地想行那事。

然月娘死死护着,一时间燕皇却有些奈何不得她。

恼得鬼火乱窜,手掌扬了又扬,又不敢打下,要知道,如果她带了伤回去,这事可就瞒不住楚国公了。

青衣没想到皇后竟丧心病狂到这程度,居然纵容假皇帝在她寝宫欺侮母亲。

恨得磨牙,恨不得把假皇帝和皇后一剑结果了。

如果她此时不是楚国公府二小姐的身份,她的凤雪绫早已经出手。

可惜,她现在杀了假皇帝,她和母亲,以及楚国公一家子都将与之陪葬,不值。

将火压了又压,飘身上前。

这后宫,皇后为大,谁敢在这里造次?

假皇帝听见外头吵闹,起初没曾在意,仍设法干身-下的事。

直到听见‘哐当’一声门响,才惊了一惊,回头查看。

只见一个人影已经到了身后,还没看清来人长相。

后领一紧,已经被人拧起,脚下一空,被人摔飞出去,身子刚落地,张口要骂,嘴上一紧,被凤床脚榻上的一只绣花软鞋牢牢塞住。

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痛从腿-间传来,刹间传遍全身,直痛脑门顶,嘴被塞着。他只发出沉闷地呜呜声。

斗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而下,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低头见搁在一旁的三角凳架在他两腿之间,一只穿着绣花鞋的纤细小脚踏在三角凳上,其中一支凳脚正压在他的命-根-子上。把他那物压得肉烂骨离,这物算是废了,只怕是华佗在世。也绝难让其再振雄风。

这一看,眼皮一翻,当真人事不知了。

月娘见青衣伤了皇帝,吓得拽住散乱的衣裳,缩坐在床头,又惊又怕,脸色惨〖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白。身子不住地抖。

皇后绕过屏风,恰好看见这血淋淋的一暮,吓得张口要叫,飞来一物,堵了她的嘴。门牙被撞得生痛。

垂眼,却是她自己榻边的一支鞋子,又气又痛,浑身上下不住地颤。

前头却传来青衣森冷的声音,“如果不想我把你协助假皇帝,欺瞒天下之事扬出来,就尽管叫人前来。”

皇后后背爬起一股寒意,看了眼身后宫女,口中冷哼道:“你胡说什么?什么假皇帝。又什么协助假皇帝,简直一派胡言。”她口中强硬,但脚却生生地钉在了地面上,再迈不敢迈出一步。

青衣脚下又是一用力,地上躺着的人昏死中仍是一声叫不出来的惨哼。

青衣瞧模样不过是十来岁的无害少女,但下手之狠辣却连眼也不眨一眨。

皇后在这后宫。争权夺利,满手血腥,此时仍看得胆战心惊,手心冷汗直冒。

青衣却一声淡笑,“皇后娘娘是想我当着这些下人的面与你叙唠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皇后高高在上惯了,哪听得了别人指使,但此事关系重大,确实是不能被人听去,哪怕再是自己的人,也不能担保能一世忠诚自己。

再看凳脚下血淋淋的那一片,又害怕与青衣独处。

青衣浑不在意地瞟了眼,脚边稀烂的那一滩东西,轻道:“我和我娘还得靠着皇后娘娘才能平安离开,如非迫不得巳是不愿伤害娘娘的。”

皇后脸色垮了又垮,终是一挥手,“你们全出去,关好门。这里头的事,如果敢在外头说上半个字,乱棍打死。”

那些宫女早被杜眼前的事,吓得呆了,见皇后赶人,哪里敢留,只恨不得能快些退出去。

青衣等门关拢,把脚从三角凳上拿下来,取出一瓶金创药丢给皇后,“给他上药。”

就是将这人千刀万刮也难解青衣心头之恨,但他现在还不能死,死人全无用处。

皇后身在大户人家,从小娇生惯养,到了宫里更是五指不沾阳春水,居然让她给人上药?

看着那人腿间狼籍一片,怒道:“荒谬。”

青衣踱到一边梳妆台前坐下,“难道皇后想叫御医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皇后冷哼,道:“我为什么要给他上药?他死了,你们娘俩也不能再走出皇宫,就凭着你们刺杀皇上的事,上官家也定会满门抄斩。”

青衣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后,“原来娘娘还在做着当皇太后的梦。”

皇后确实这么想的,这假皇帝一死,她儿子继位,她就是尊贵无比的皇太后了。

但听青衣的口气,却不是这么回事,才醒起,楚国公手握兵权,光是京城就有三万护城军,再说他暗中操作朝政多看,他虽然忠于先皇,护太子上位,但要砍他的头,杀他满门,他岂能乖乖让你砍杀?狗急了还跳墙。把他逼急了,只怕当真是血洗京城。她和太子命都活不成,还说什么当皇太后。

然她表面上迎合假皇帝,心里对这人却恨之入骨,恨不得他死上一千一万回,这会让她去给他疗伤,又如何愿意。

耳边又传来青衣不冷不热的话,“皇后娘娘再不快些,这厮一死,我和我娘也就活不成了,我们活不成了,皇后娘娘的什么皇后皇太后也当不成啦,没准我们在黄泉路上还能打个照面。我不过是一个草民,命不值钱,皇后娘娘陪着我死,您可就亏大了。”

世上最让人头痛的就是遇上不怕死的无赖。

皇后现在就遇上了这么一个不怕死的无赖,脸上白了红,红了黑,黑了又转白,最终走到假皇帝面前蹲下。咬牙搁开仍压在那玩意上的三脚凳。

只是这么一个动作,人事不知的假皇帝仍是痛得浑身抽搐。

皇后低头看去,只见那东西从根上被压烂成一滩烂肉,只得一点皮肉连着。惨不忍睹。

月娘虽然害怕,心里却一阵痛快,担心地看向女儿。后者却是面无表情,仿佛这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皇后恶心得一阵吐,经不得青衣催,才抖着手,把一瓶金创药胡乱倒在那血肉模糊的一团上,把空瓶一丢,再不愿理会。

那药的药效不错。被皇后只是这么胡乱撒了些药,血仍是渐渐止住,昏迷不醒的人,也发出痛苦的呻-吟。

这人没有就此死去,皇后有些失望。却又松了口气。

狠狠地瞪向青衣,道:“我这么做,不是怕你,只不过怕皇上有个三长两短……”

青衣轻蔑地‘嗤’了一声,打断皇后的话,“别演戏了。这厮固然被我爹调教得和燕皇表面上看来一般无二,外头该知道的事也全知道,但……””青衣声调一转,停了下来。

皇后不由地心头一紧。“但什么?”

青衣看了母亲一眼,见她面色虽然仍然苍白,人却已经渐渐冷静下来,如同她们初次见着越姬的模样,暗松了口气,母亲虽然失了记忆。却也没就此变成一个柔弱得经不起风浪的弱女子。

“先皇与朝中众大臣私下的话语,我爹却未必知道。想来这些年,这样的事这厮也没少遇上,遇上了恐怕也只是含糊应对。众臣没往这厮是假货上想,虽然迷惑,却也只当他是病得糊涂了,但如果有人传出话,说这厮是假的,那么这些年的迷惑,是否还会再迷惑下去?一个大臣迷惑可以杀,个个大臣迷惑,都杀了吗?杀得了吗?”无错小说网不跳字。

皇后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就算如此,与我有何关系?”

“大臣们都会迷惑,身为皇上枕边人的皇后,怎么会毫不知情?大臣们不傻,太子也不傻。”青衣笑着又道:“我爹大可随波逐流,也迷惑一翻,就算有人怀疑,但太子上位还得依仗我爹,我爹迷惑,自然也就是迷惑着的。”就算有人怀疑,但为了利,太子也只会当作不知。

青衣不等皇后说话,接着道:“太子可以包容下我爹,但对你这个明知皇帝有假,仍与他同床共枕的娘怎么看?”

一席话简简单单,皇后却听得汗流直下,厉声道:“我儿不会的。”

“会不会,皇后比民女清楚。”青衣与太子虽然接触不多,但她在死门这些年,为了活命,除了练杀人的本事,最重要的就是揣摩人心,以防被杀,太子再怎么披着块良善的皮,但从他周旋在平阳侯和楚国公之间,就可以看出其为人,“皇后娘娘依仗的不过是娘家,但如果太子上了位,娘娘的娘家是肯扶持太子呢,还是保娘娘这个犯了弥天大罪的宫中弃妇?”

‘弃妇’二字,如同一个鞋底狠狠地抽在皇后脸上,脸上残余的一点颜色也瞬间消失得无踪无影。

终于放下她自认尊重的嘴脸,软了下来,“你想怎么样?”

青衣翻了个杯子,给自己慢慢斟了杯茶,慢条斯理地道:“我想怎么样,娘娘想不到?”

皇后深吸了口气,“你放心,我以后再不会为难你母亲。”

青衣看手中杯子里的茶水,不看皇后,声音听不出喜怒,“就这么简单?”

皇后深吸了口气,“今日之事,本宫自会想办法处理,绝不会与你们母女扯上关系。”

青衣声音漫漫,“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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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蛟儿出事

“还有?”皇后愕住,摸不准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衣道:“我要一张皇宫里的详细地图,每个暗哨,以及护卫军的巡逻线路都要标明。”

皇后怔了一下,张口结舌,眼惊得慢慢睁大,“你想要做什么?”

青衣手支在台面上,撑了愕,饶有趣味地瞧着皇后脸上多变的神情,“我想皇后了,就可以顺通无阻地进宫与皇后谈谈心,赏赏月,或者喝杯小酒什么的?”

皇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她只恨不得从些再看不见面前这张绝色又无害的面庞,“我没那东西。”

“你现在没有,但可以弄到。”青衣露出迷死人不赔命的笑。

“你要那东西,怎么去寻你父亲要?”皇后心里闪过一抹恐惧,这丫头果然象传说中的一样,是疯的。

果然……

青衣根本没指望一个后宫女人能弄到这玩意,开这口,只是为了探听点口风,结果真如她所料,这宫里一切,都由父亲部署。

由此可见,父亲顾忌的不过是外臣,而宫里根本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要逼宫,废帝不过是覆手之间的事。

得到这个证实,青衣越加心惊,父亲的野心只怕真不止扶持太子那么简单。

躺在地上如同死般的假皇帝慢慢转醒,这一醒,身-下的痛铺天盖地地袭来,痛得他不住抽搐,呻-吟着睁眼。

他失血不少,头晕眼花,过了好一阵,才把昏迷前发生的事想明白,身上的那痛,知道自己怕是和太监没有二样。

又惊又怒,又是害怕。

回头看清坐在一旁的青衣,她一身青衫,正是他昏迷前所见,立刻反应过来,是这丫头废了自己,急怒之下,张口就叫,“来……”

皇后忙将他的嘴实实捂住,低声道:“快住口。”

假皇帝在宫里这些年,几时见过皇后敢这样对自己,更是怒不可遏,然嘴被皇后死死捂着,出声不得,涨得一张脸通红。

皇后道:“你不想惹恼了楚国公,就安份些。惹恼了他,他杀你这么个冒牌货,和杀只鸡没有区别。”既然事发,她也没必要再装下去,假货就是假货。

假皇帝懵住,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揭穿?

青衣望望天色,也差不多了,“既然如此,就请皇后娘娘尽快善后,送我们母女出宫。”

皇后心狠手辣,青衣在离开皇宫之前,不敢让皇后娘娘离开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

这二十来年,都是皇后使唤别人,几时被别人这般使唤,心里恼恨,却不敢此时与青衣翻脸。

她纵皇帝在自己寝宫yin辱月夫人,现在皇帝的命根子又在她这儿毁去,被人传出,她一样脱不了关系,只得亲手给假皇帝穿好裤子,又用被子盖在他身上,遮去他身下血迹,唤了心腹进来,叫人将假皇帝抬回帝宫,并吩咐嬷嬷寻忠心的御医给假皇帝治伤。

而她自己则叫人备了轿,与月夫人和青人同轿向宫门而去。

她虽然身为皇后,却也不能随便出宫,到了宫门口,道:“本宫只能送到这里。”

到了这里,青衣再无忌怕,扶了母亲下轿,坐上来时所乘的轿子离开皇宫。

尚没到楚国公府,青衣突然听见一声极轻的破风之声,将母亲一按,两人双双后仰,紧贴在窗边轿壁上,一支箭矢刺破轿帘,贴着她们面颊而过。

青衣将车帘一抛,见外头刀光剑影,几十号黑衣人正疯狂屠杀随她们出府的护卫和家人。

这情景恍如青衣当年醒来所见。

青衣眸子里闪过一缕虑色,难道又是平阳侯?

几个黑衣人一路砍杀过来,其中一个扑到上车辕,青衣手中凤雪绫脱手而出,凤雪铃割过那人咽喉,那人睁大着眼,不敢相信地向车下倒去。

青衣不敢远离母亲,只能护在车厢门口,但这样的话,家人护卫很快会被对方杀个干净,到时她一人之力对付这几十号高手,又要保护母亲,委实困难。

眉头微蹙,正寻思对策,突然腰间锦囊里一阵燥动。

小蛟儿竟从锦囊中跌滚出来,在地上不住地痛苦扭动,二宝尚还好些,大宝小脸则涨得发紫,竟似透不气来。

这种情况,青衣从来不曾见过,急叫道:“大宝,二宝,出了什么事?”

二宝哭道:“妖蛇上次饱吸了蛇瘴,养了这一阵,元气大增,我们控制不住它了。大宝……大宝他支持不住了……”

青衣吃了一惊,“我要怎么帮你?”

二宝用力摇头,“除非主人恢复仙力,否则……”

青衣急道:“我一个凡人,哪来的仙力。”

二宝‘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娘亲说过,主人以前是赤水仙子的。”

外对杀得热火朝天,偏偏这时,大宝二宝出事,青衣焦头烂额,“我现在不是什么赤水仙子,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办法?”

二宝见大宝神色越加不对劲,怨自己平时总偷懒,不好好用功,到了关键时刻就帮不上忙,急得哭得更凶,“那就是太子突然出现。”

青衣气得笑,太子到底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会突然出现,“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二宝大哭,“没有了。”

青衣眉头一皱,正有些无计可施,听母亲急叫道:“平安,小心。”

青衣回头,见外头黑衣人已经将护卫杀得七七八八,群涌到车前,青衣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她要杀敌,又要护母,还得关注大小宝,再加上来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一时间青衣竟被迫得有些狼狈。

就在危险之际,一道人影窜了过来,仍是一身黑衣,但款式与方才那些黑衣人完全不同。

他身形矫捷,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行,所过之处,无一活者。

那身手,就连青衣也自愧不如,不由慢慢心惊,虽然那人屠杀的都是来刺杀她们的黑衣人,但青衣不知来人身份,仍不敢有丝毫大意。

片刻间,来刺杀青衣母女的黑衣人就死得七七八八,靠近马车的几人也被青衣杀死,眼看对方只剩下一人,青衣叫道:“侠士手下留情。”

然她仍是叫晚了一步,那人手中刀刺正从最后一个黑衣人咽喉入拨出,黑衣人仰面躺倒,再不能活。

那人听见叫唤,转头向青衣看来。

青衣这才看清,对方是个二十来岁,面庞削瘦,却算是俊美的男子。

那人只是睨了青衣一眼,就闪身离开,片刻身影就消失在人群中。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青衣连问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他是什么人,更不知他为什么要救她们母女。

这一分神,突然听见小蛟儿一声惨叫,心脏猛地一跳,急忙回头,恰好见一道眩目的紫色光影从车窗一闪而逝,而小蛟儿软瘫在地上,大宝一动不动,二宝的小脑袋不住地拱着大宝,呜呜地哽咽,声音凄厉,听得人催人泪下。

青衣脸色瞬间变白,俯身将小蛟儿抱起,入手冰冷,全不似平时那般软软暖暖,越加心惊。

颤着声唤了声,“大宝。”

大宝吃力地抬了抬眼,便再不动弹,这一刹间,青衣真是肝胆俱裂。

再看凄凄然,慢慢萎顿下去的二宝,一脏心沉了又沉。

她在平阳府里时,曾看过一本古籍,上头说过,九头蛟虽然长着两个头,但血脉相通,一般都是两头同思同想,一个死去,另一个也难存活,除非狠心断去将死的另一头。

而双头各俱思想的是少之又少,它们思想虽然不同,但却更为心意相通,一个死了,另一个也就活不成了,就算是断去另一头也是不成的。

悔,自责,心痛,种种滋味全涌了上来。

它们母亲为了救她丧身,临终前将二小托给她,让她寻太子送它们回去认祖归宗,驱出体内蛇妖,可是她却什么也没为小蛟儿做。

既不曾寻过那什么太子,更没设法为它们驱去蛇妖,害它们成这般模样。

看着奄奄一息的大小宝,青衣心痛如绞。

将小蛟儿塞入怀中,跃出车厢。

车夫已经被黑衣人杀死,青衣坐上车辕,拉住马缰,一扬马鞭,赶马向楚国公府急驰。

月夫人扶着车门,急道:“平安,这里死了这么多人,不等衙门来人?”

青衣现在只求设法救治小蛟儿,哪还理会什么衙门,更不会浪费时间与他们周旋,青着脸,在马屁股上又加了一鞭,只恨不得把马打得飞起来。

月夫人见青衣如此,不敢再问,落下车帘,坐了回去。

回到楚国公府,门口下人见青衣一身血衣,个个面面相觑,立马有人飞奔进府报信。

其他人则飞奔上来接下青衣母女二人。

青衣将马鞭一丢,顾不得一身衣裳被染红了半边,问明肖华在书房,略定了定神,如飞着朝肖华书房而去。

她不知,方才救她母女的黑衣人此时正在肖华的书桌旁,把青衣废燕皇和被刺杀的经过细细说与肖华听。

肖华听完,平日暖如春风和曦的面庞冷如寒冰。

不久前,他才收到消息,合欢泉水是送往宫中。

此时听了孟飞的话,种种疑问瞬间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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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与父亲摊牌

宫里的燕皇果然只是楚国公手上的一个傀儡。

如果没有皇兄的应允,楚国公就算有这心,也办不成这事。

皇兄为了防他和二哥,真是用心良苦。

肖华摇头一笑。

而这个傀儡竟是来自蛇国。

怪不得这些年楚国公他们与他事事作对,独不干涉他攻打蛇国。

原来是为了灭口。

蛇国一灭,假皇帝身份也就无从查起了。

楚国公对皇兄的这份‘忠心’实在可敬。

至于那些黑衣杀手,不用想,也知道是皇后派出来的人。

杀了月夫人和青衣,既灭了口,又可以泄恨。

只要不死在宫里,她可以推得一干二净,甚至可以推到他平阳侯的头上。

谁让青衣顶着蛇国十一的身份,而十一与他又是那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肖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柔笑意,说不清,道不明么?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而来。

孟飞看了肖华一眼,等肖华轻一点头,身子如同影子一般从窗户闪出,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衣冲进书房,见肖华果然在,略松了口气,急奔过来,将奄奄一息的小蛟儿往他怀里一塞,“救救它。”

小蛟儿入手,肖华就感觉到情形有些不妙,脸上却不露声色,轻道:“我……非兽医。”

青衣怔了一下,但这时候,让她去哪里寻好的兽医去?万一寻到一个庸医,更是生生害了小蛟儿的性命,恼道:“兽医,人医都是医,有什么区别?”

肖华哭笑不得,就算人兽大同小异,但龙类……

青衣也不管他人医兽医,直接将蛟儿受伤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肖华听见,神色凝重,拧着眉头不语。

青衣见过他不少神情,但这么凝重却是头一回,不由得急了,“你真治不了?”

小蛟儿不过是与蛇侯硬拼,岔了气,青衣送来的又及时,只要他好好医治,不会有事。

他担忧的是蛇侯脱身离去,不知又会生出什么事端。

取出针包,在桌上摊开,“有你逼着,就算不能治,也得死马当活马医。”

青衣隔着书案,伸手拽了他的衣襟,将他拽过来些,“如果你敢胡来,活马医成了死马,我把这些针全扎到你脸上去。”

肖华叹气道:“哪有人这第样求人帮忙的?”

青衣也觉得理亏,但为了小蛟儿,又不肯示弱,“我不管,反正你得给我一个好好的小蛟儿。”

肖华无奈道:“好,好,我尽力而为就是。”

青衣这才满意地放开他。

肖华给大小宝各喂了一粒药丸,手起针落,麻利非常,只怕比兽医更有资格当兽医。

青衣奇道:“你熟悉龙类的身体?”

肖华道:“略懂?”

青衣撇嘴,这也叫略懂?

肖华将小蛟儿岔了位的气息归位,拨出金针,道:“无大碍了,但它身体太虚,需要好好调养。”

青衣悬着心,这才完全落了下来,心想没寻到那个世子,不是一样救活了它们?道:“要如何调养?”

肖华道:“药和针炙双补。你可以每天带它来寻我拿药,施针。也可以将它们暂时交给我,在我这里静养。”

青衣要杀假皇帝,还有太多的事要做,攀高爬低是免不了的,这样带着小蛟儿,就算每日能寻肖华拿药施针,对小蛟儿的恢复也不合适。

将小蛟儿送到肖华手中,“如果你敢对它们不好,我不会放过你。”

肖华低笑了一声,道:“你看我容颜,我做鬼都要缠着你的,还怕你放过我?”

青衣一滞,那日的随口戏言,从他口中说出,却是别样滋味,脸上不由得微微一热。

去了担忧,才发现自己身上满布血迹,忙起身,“我要走了。”

肖华在孟飞口中,已经得知青衣虽然遇上杀手,但是并没有受伤,所以她现在一身血衣,也不为所动。

反倒是青衣见他如此淡定,反而心惊,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外头下人传话,“二小姐,将军有请。”

她们母女遇刺,随行的家人死了不少,这么大的事,父亲不可能不知。

青衣应了一声,向门口走去,到了门口,又再回头。

坐在桌案后轻抚小蛟儿的肖华,静得如深谷幽兰,又如同看不透的迷。

青衣漫漫开口,“如果我不死那回,我们会如何?”

肖华抬眼,平静地向她望来,眸子黑得象要将人整个吸进去,“不知。”

青衣轻抿了抿唇,“如果我母亲不迫你,我们又会如何?”

肖华眸子里的黑涌了涌,“过了的事,何必再去设想?”

青衣深吸了口气,是啊,回不去了,想来何用。

楚国公催得厉害,青衣来不及换下血衣,就前往父亲书房,所过之处,下人见着身上到处血红的她,无不面色大变,有胆小的更是望风而逃。

月夫人不敢说宫里发生的事,只说路上遇到刺客,不知是什么人。

楚国公对月夫人的解释不满意,但见她神色悻悻的,不忍心迫她。

见了青衣,又见她那一身的血,怔了一怔,绕着青衣将她从头看到脚,发现她衣裳上虽然血迹斑斑,却都不是她身上流出的血,松了口气,“对方是什么人?”

青衣心想,一味将假皇帝的恶行瞒着,是对假皇帝的纵容,何不借这机会给父亲摊个牌,也可以以此探探父亲的口风。

“爹爹,能不能借步说话,好容娘亲休息。”

月夫人眼里闪过一抹忧虑。

楚国公虽为武将,但在朝中多年,自是会看人脸色,听人口风的,听了青衣这话,就知道她有话要说,而且是不愿当着母亲的面说,轻点了点头。

回头安慰月夫人道:“夫人今天受了惊,让丫头们服侍你好好沐个浴,早些休息,我一会儿来陪你。”

月夫人不答,担忧地看向青衣。

青衣微微一笑,“娘不必害怕,天塌下来,也有爹爹顶着呢。”

月夫人虽然不记得过去,但对丈夫却是极信任的,终于点了头,随丫头转去后头沐浴。

楚国公领着青衣进了书房秘室,关上房门,才道:“在这里说话,不会有任何人听见,青儿有什么话,尽可以说给为父听,无论任何事,为父都会为你们娘俩作主。”

青衣眼睛微涩,父亲对她和母亲的突然失踪,又突然出现,并非无知无觉,只怕暗中也没有少做调查,只不过,她们不说,他也就装作什么也不知罢了。

“想必爹爹已经知道一些。”

楚国公不否认地瞧着女儿,半晌,长叹了口气,“为父只是想不明白,为何你母亲要这么狠心,宁肯留在蛇国,也不差人送个信让我搭救你们母女。如果是怕合欢林的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的。”

青衣苦笑了笑,果然。

不直接回答父亲的问话,反而问道:“如果青儿说,今天进宫,皇后纵着皇上**母亲,父亲会如何?”

楚国公身子一震,“你说什么?”

青衣平视着父亲惊诧的眼,心里叹了口气,父亲一心为权,却不知他手中棋子一直祸害着母亲,将今天进宫,她和太子分开后,回到皇后寝宫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整个过程,青衣的眼,不曾放开父亲第一个神情。

楚国公搁在桌上的大手紧握成拳,猛地锤在桌上,生生地将一张书几从中锤断,“这对狗男女,我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父亲是否会看轻娘亲?”

楚国公一脸愧疚悔意,“是我害了你母亲,如何能看轻她?是我对不住她。”

“那父亲打算怎么做?”

“我会尽早扶太子登基,废了那畜牲,将他千刀万剐。”

“那可是皇帝。”青衣故作惊讶。

“狗屁皇帝,皇帝早……”楚国公话出了口,才发现失言,忙打住,“不管他是谁,只要欺负你们娘俩,我都不能忍受。”

青衣知道假皇帝的事非同小可,父亲绝不会随便告诉她,也就装作不知。

“那皇后呢?”

“那臭娘们,我会让她知道凤凰落到地上被犬欺是什么滋味。”楚国公咬牙切齿,他是粗人,而这个女儿从小又和小子没什么区别,所以楚国公这话虽然说的粗鲁,却并不以为然。

“父亲是真心想扶太子上位?”

楚国公沉默下去。

青衣心一沉,如果父亲真是想自己坐上皇位,那么平阳侯定是容不下父亲的。

“爹爹。”

过了会儿,楚国公才慢慢开口,“为父亲过去确实是一心想扶太子上位,但太子无能,为父尽了力了。”

“可是如果父亲坐上那位,改朝换代,需要将多少无辜之人的鲜血和尸骸踩在脚下。”

“成大事,岂能没有牺牲?然遇上一代明君,只会造福更多的百姓。”

“话虽如此,但父亲可有想过,就算父亲拼着血染京都,坐上那位,可是父亲百年后,这江山又由谁来坐?到时你争我夺,岂不是又是一场浩劫?”

楚国公默了下去,他一生的遗憾就是没有一个儿子,虽然从小将青衣当儿子养着,但她终究是个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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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蹭床

“到时,我自会择选贤士为君。”楚国公皱了眉头。

“为了争夺那位,就是亲兄弟,也不惜残害,何况他人?为了坐上那位置,表面上谁不是贤人?但背后谁不尽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等真正坐上那个位置,才是真面具,又是否真的能如父亲所愿,成为明君?”青衣曾身为死士,所见最多的就是皇家的阴暗手段。

“好了,为父自人分寸。”楚国公不愿再这件事上谈下去。

青衣轻叹了口气,”爹爹如何知道女儿和母亲落入蛇国?”

楚国公双手握成拳,“很早以前,就曾听人说过,蛇国有一个很会调香的女人。你母亲虽然很会调香,但我从来没往那方便想。后来你们母女俩凭空出现在燕京,你母亲只说你们沦落民间,可是再问下去,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问得急了,她便与为我赌气。我无可奈何,却仍更加怀疑。思来想去,突然想到曾听说过的蛇国调香女人,便差了人在蛇国打听。绘了调香女人的画像出来,不料果真是你母亲……”

“父亲既然知道了,为何不问我和母亲?”

“你娘自尊心极强,我怕你娘知道后,再不愿留在我身边,所以佯装什么也不知道。”

父女二人同时沉默了。

青衣心中隐痛,父亲是真心爱母亲的,可是如果父亲知道她或许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又会如何?

苦笑了笑,如果父亲不提,她也如同父亲一样,佯装不知吧。

半晌,楚国公才重新开口,“你在蛇国,可知道十一这个人?”

“蛇国无人不知十一。”青衣平静抬头,看向父亲的眼。

“是什么样的女子?”楚国公手指轻敲断裂的桌面。

“无情无欲。心狠手辣的杀人工具。”青衣不知父亲到底知不知道,蛇国的十一就是他面前的青衣。

问这话,是对她的试探,还是真不知。

“是么?”楚国公皱了皱眉。“平阳侯为何会看上这么一个女子?难道当真是越是无求的女子,越是让人想去征服?”

青衣轻抿了唇,无言以对。

从书房出来,一颗心沉甸甸的。

父亲想篡位的心思已经再明了不过,那么他和平阳侯誓不两立,也是不可避免。

她早一天杀死假皇帝,父亲和平阳侯也就早一天对立。

青衣垂着头漫步而行。不知不觉到了一处院落前,抬头,发现竟又回到了肖华这里。

站了一阵,推门进去,肖华正坐在院中青石上看着小蛟儿晒太阳。

修长的手指轻抚蛟儿的小脑袋,小蛟儿舒服得半眯着眼。

一人一蛟,安静闲然。

青衣扶门瞧着,心里暖暖地一片。

肖华抬头。见她仍没换下血衣,眉头微蹙,唤来小厮。吩咐了几句。

青衣心里乱麻麻地,也没在意他说了些什么,走到青石边坐下,伸了指去抚小蛟儿的另一个小脑袋。

肖华凝视了她一阵,什么也没问,只是垂下眼,瞧着她轻抚小蛟儿的手指。

时间一点点流失,青衣心里的乱渐渐平复,胸膛里漾着一种叫‘温暖,安详’的东西。

真盼能一直这么坐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青衣才幽幽开口,打破这份宁静,“肖华。”

“嗯?”他声音极轻,极柔。

“你知道不知道,你就算不是大夫,也能给人疗伤。疗人心上的伤。”

肖华慢慢抬眼,看着她苍白的脸,“我叫人去给你取了衣裳,如果不愿回去,就在我屋里沐个浴,换身衣服。”

在他这里沐浴换衣,实在难让人不遐想菲菲。

但她此时,真不愿一个人回去她冰冷的院落。

依言起身进屋,软榻上果然摆放着叠得整整齐齐衣衫。

而屏风后腾着热气,显然已经备好了浴汤。

青衣取了衣衫,绕过屏风,见桶中浴汤呈淡褐色,飘着淡淡的药香。

她虽然不知这药水是什么功效,却丝毫没有怀疑地解衣浸入水中。

明明是他的房间,她却安心得没有丝毫顾虑。

不担心会被人打扰,更不曾担心被人偷窥。

泡了一阵,绷着的神经竟在不知不觉中放松,想得过多而涨痛的头,也得到缓解,舒服得忍不住一声叹息。

那个人看似对什么事都淡淡的,什么也不问,但做下的每一件事,都贴心得让人心暖。

真希望她之前判断出错,希望他和平阳侯根本是两个不相干的人。

沐浴出来,去了身上的血腥味,闻着他房中干干净净的清新味道,更惬意地不愿离去。

胡乱抹着湿发,看向已经在房中看书的他,厚颜道:“我困了,能借你的床一用吗?”

肖华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抬,“你以前占用我的床,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

青衣尴尬地咳了一声,欢欢喜喜地往床上蹭。

她很能理解她以前占用他的床铺的行为,因为他这里能让人感觉到清宁,即便是心里再烦躁,也能渐渐安稳下来。

刚踢了鞋子,却听他又道:“要睡,也得把饭吃了才行。瘦得一把骨头,别刺穿了我刚换的被褥。”

青衣气噎,“你当我是钻子剪刀吗?”

他的声音极轻,“嗯,差不多。”

青衣翻了个白眼,至于吗?伸手在手臂上捏了两把,这些日子还真瘦了不少,手肘当真尖得能硌痛人。

视线落下,发现他面前几上果然摆放着几个盖着盖子的菜碟。

他放下手中书拳,揭开盖子,菜香飘来,青衣的肚子发出很不含蓄的‘咕咕’声。

青衣尴尬地笑了笑,“真饿了。”跃到几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就吃,竟都是她喜欢的味道。

几口饭菜下肚,才发现他面前也摆着副碗筷,青衣脸皮向来厚。也有些不好意思,“原来你也还没吃。”

肖华笑笑,不加否认。

青衣忙夹了一筷子青笋肉丝到他碗中,“一起。一起。”

肖华不拒,拿了碗筷同她一起用餐。

青衣咬着筷子看着他夹到自己碗中的菜肴,眼有些润,“肖狐狸,你是故意等着我一同用膳的么?”

这个点,早过了用膳的时间。

“哪来这么多话,快吃吧。凉了。”肖华将刚夹时的肉丝放入她碗中,淡睨了她一眼,口气中虽然带着责备,但青衣哪能听不出话中的关切之情。

“如果我不来呢?”

他淡道:“你不来,我也得吃的。”

青衣嘴角微撇,却没能笑出来,突然伸了手去摸他的脸。

肖华僵住,慢慢抬眼。对上她澄清乌亮的眼,微微侧脸避开她的手。

青衣的手不理不顾地追了上去,仍抚上他的面颊。入手温暖柔软。

肖华避不开,索性不避,看向她的眸子静如止水,橘色的唇盈润如花瓣。

青衣看了一阵,突然手指滑下,手臂缠过他的脖子,凑上前,向他的唇上吻下。

肖华偏头避开,青衣的唇落在他的唇角。

她不肯放弃地寻着他的唇而去。

他放下手中碗筷,去拉缠在自己脖子上的纤细手臂。淡道:“又发疯。”

青衣竖了眉稍,有些着恼,“你既然不嫌,为何一避再避?因为对我母亲发下的那个誓言?”

肖华心想,如果换成本身的那张脸,你是否还肯如此?

“饭菜凉了。这个时候,再叫人去热,也是不好。

青衣垮了脸,将案几一推,“不吃了。”

肖华反而笑了,她平时那冰冷强硬的杀手模样,他真心不喜欢。

这般使着性子,方是她这年纪该有的性子,他喜欢。

“真不吃?”

“不吃。”青衣堵气,话说出口,连自己都呆了,这些年来,她一心求生,吃尽他人不能吃的苦,何曾有过这小姑娘的性子?

再看对面那人,仍然眉眼温润平和,竟当真不管她了,自吃他的。

又是一呆,“肖狐狸,你真不管我了?”

肖华连看她一眼都省了,只是道:“饭菜已做,岂能浪费,再说你喜欢饿着,我又不喜欢,何必陪你饿着?”

这头狐狸实在现实,青衣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进食,“女孩子家生气,难道你们做男人的不该哄哄?”

肖华‘咦’了一声,抬头起来,不可思议的眼神,瞧了她一眼,“原来你还知道自己是女孩子家?”

青衣语塞,半晌才糯糯道:“我屁股胸,该有的都有,哪儿不是了?”

肖华刚喝了口汤含在口中没来得及咽下,听了这话,险些喷了出来,偏开头,憋得好辛苦才忍下,一阵的咳。

这丫头……实在是……

青衣护着面前饭菜,“你别喷了啊,喷了可真只能你自个吃了。”

肖华好气又好笑,“你不是不吃吗?”

“刚才不吃,现在想吃了,不成吗?”青衣哼哼,民以食为天,人家都不在意她,她还饿着肚子委屈自己,不是傻瓜么?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青衣探头,见彩衣一步三晃地走来,眉头一拧,小声嘀咕,“真是扫兴。”

肖华回头看见,倒无表示,象是彩衣来与不来,都与他无关。

转眼间,彩衣已经进门,“哟,吃着呢?正好,我也有些饿,给我添副碗筷,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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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搅局

青衣抢着道:“你饿着,大可叫厨房去做,我们饭菜不多,不够三人的。再说你也未必是真饿,是么?”

彩衣听她开口就是“我们”,十分刺耳,“我吃的不多,妹妹不必担心。再说之前我听说妹妹一身血衣回来,甚是担心,哪有心思进食,这会儿自然是饿的。”

青衣自认脸皮已经是很厚的,但和彩衣比起来,还是略薄了些,哼了一声。

肖华倒是浅笑了一笑,唤小厮又取了副碗筷来,放到青衣身边。

彩衣却不在青衣身边落坐,拿起碗筷走到肖华身边,挨他坐下。

青衣飞快起身,挤到肖华和彩衣中间,生生地把彩衣拱开,“蹭饭就蹭饭,搞这么暧昧做什么?”

彩衣张口结舌,她挨肖华身边坐下,就是暧昧,这丫头挤在肖华身边,整人都贴在他身上了,那又是什么?

“不要脸。”

青衣往脸上摸了一把,“原来我还有脸的么?”

彩衣一时气噎。

青衣心里痛快,拉了拉衣角,端端正正地坐好,一副正襟入座的模样,得意地斜了彩衣一眼,转头对彩衣打着口型,无声道:“你抢不过我的。”

彩衣黑沉了脸,重哼了一声。

青衣越发笑得*光荡漾。

肖华见青衣耍泼使赖,颇有些无奈,只得将青衣的碗筷移了过来,放到她面前。

彩衣脸上神色转眼间已经恢复自然,看向几上菜肴,笑着道:“都是我喜欢的,难道是肖郎与我心有灵犀,提前为我备下的?”

肖郎?

青衣飞快地睨了肖华一眼,后者眉头也是不经意地微微一皱。

彩衣见青衣终于变了变脸,总算捞回了些优越感,笑着斜眼扫了青衣一眼,“是吧,肖郎?”

青衣突然伸指在彩衣脸上按了一下。

彩衣惊道:“你做什么?”

青衣搓了搓手指,“看看你铁皮铜脸功练到几层了。”

彩衣怒道:“铁皮铜脸也强过你没脸没皮。”

青衣不以为然地道:“脸皮那玩意,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自是不要那玩意。”

肖华‘哧’地一声笑。

“你……”彩衣遇上这么个无赖,真恨得吐血,向肖华撒娇道:“肖华,你看她……”

肖华轻咳了一声,“吃饭吧,真要凉了。”

彩衣狠狠地瞪了青衣一眼,拿起筷子,刚刚伸出,筷子下的那菜碟被青衣抢先一步端在手中。

青衣将菜中好的东西大半挑进肖华碗中,剩下的赶进自己碗里,只剩下些吃不得的作料,仍搁回彩衣筷子下。

彩衣气结,转向另一碟菜,偏青衣象是知她心意一般,仍是抢先端去那菜,把好的拨入她和肖华的碗中,把只剩下菜汤的碟子搁到彩衣面前。

如此这般,三碟子菜尽数被她分去。

她和肖华碗中堆得起尖,十分难看,而彩衣面前的只剩下残汁的空碟更加难看。

青衣把肖华堆了尖的碗塞入他手中,道:“你最近瘦了不少,多吃些才好,我喜欢你胖些,手感好。”

这话实在太让人有储多遐想。

肖华被她这话呛得又是一阵的咳。

彩衣飞快地看向肖华,脸色大变。

青衣浑然不觉般,一边吃着自己的,一边睨了彩衣一眼,“姐姐不是说饿了,怎么不吃?”

彩衣看过面前糊满残汁的空碟,脸色难看的不是一般二般,怒道:“吃你的口水吗?”

青衣握着筷子的手在嘴边擦了一下,回头问肖华,“有吗?”

肖华如此淡定的一个人,也被肖华闹得脸颊微微发红,轻咳了一声。

青衣厚颜无耻地又对彩衣道:“他不介意,你介意的话,我也没办法了,横竖也不是我叫你来蹭食的,不合心意,不吃就是。”

有得吃吗?

彩衣恨不得将面前可恶的脸一巴掌煽到窗外去。

看她捧着饭碗吃的香甜,而肖华也当真不介意被青衣弄得象猪食的饭菜。

再压不下心头怒火,狠狠瞪了青衣一眼,拂袖而去。

青衣伸长脖子,一直看着彩着出了院子,才嘘了口气,总算气走了这个败兴星。

再看一桌子的残食,好好的饭局被搅成这样,也有些郁闷。

肖华那碗被她捣鼓得确实难看。

青衣轻咬了咬唇,“不喜欢,别勉强了。”

肖华微微一笑,这笑反而比方才暖了许多,“很好。”

青衣看着他象堆得乱七八糟的碗,奇怪道:“这……很好?”据她了解,肖华虽然不是个奢侈的人,却爱干净整洁,这碗东西实在与他的习好差距太大。

“确实很好。”肖华看着狼籍的碗,又是一笑。

难看是难看些,但她即便是与彩衣抢食,却也是将好的尽数往他碗里拨,这种不自觉的顾惜,岂会是她平日能轻易表露的?

这感觉……真的很好……

青衣哪能知道他肚子里的这些弯弯转转,只当是他的特殊嗜好。

而她本人在死生门滚打出来,什么没吃过?

自是不在意这些的,胡乱的吃过饭菜,濑了口,便往软榻上滚。

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真占了人家的床铺。

肖华待人收拾下去,掩好房门。

青衣身为上官家小姐,在他房中厮混过夜,本不合适。

但青衣自小胡来,野得和男孩一般,府中人对她很是恼火,到了后来,她再怎么做些不靠谱的事,众人也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她不当真做出败德之事就好。

另外就是,肖华在府中众人心目中就是一谦谦君子。

相信就算青衣当真胡闹到滚上他的床,他也会坐地成佛,不会顺手坏了青衣的名洁。

青衣平时无论何时都极为惊醒,睡在他这里却异常地踏实。

肖华站在榻边看了良久,这时天巳经很黑,屋里又没点灯,而她又是背着月光,面容隐在黑暗里,只能看个大约的影子。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点灯,又到底在看些什么,但就是想这么一直站下去,一直看下去。

也不知站了多久,她平稳的呼吸声渐急,他知道她将醒,忙回到自己床上,仰躺下去。

帐帘轻动,他将眼合上。

过了一会儿,一阵西索的声音,她软软的身体竟小心地窝进他怀中。

他努力保持着呼吸平稳,身子一动不动。

怀中人儿等了一阵,不见他反应,才又小心地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式,重新安心地闭上眼。

他等她重新沉沉睡去,才睁开眼,低头看向怀中卷成一小团的人儿,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怜惜的笑。

借着月光凝看着她泛红的面颊,过了许久,才也合眼睡去。

换成以前,他定然不允她如此,但现在,那些狗屁事很快会有个了结,他已经无所顾忌。

月夫人在宫里受了惊,翻来覆去,直楚国公起身去了早朝,才蒙蒙睡去。

一阵阴风袭来,月夫人冷得缩了缩身子。

耳边一个声音道:“要出大事了,五娘还睡得着。”

月夫人迷迷睁眼,却见床前站着个紫发紫眸,美不可言的妖艳男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破去蛟龙封禁,逃脱出去的蛇侯。

月夫人一个咛叮醒了,看向左右,服侍在房中的丫头,睡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生死,吃了一惊,本能往往后缩,“你是谁?”

蛇侯凝看着月夫人的眼,“原来五娘吃了神仙忘。”

这个人能神出鬼沿的出现在屋里,可见不是寻常人,月夫人不敢胡乱叫唤,强迫自己冷静,静观其变,“什么神仙忘,我不记得你,又怎么会是你的什么五娘?”

“神仙忘是让人失去记忆的东西。”

“我怎么可能吃下什么神仙忘?”月夫人没有任何过去的记忆,听了蛇侯的话,哪有怀疑,只是想不明白,谁会给她喝下那东西。

“你怎么喝下的神仙忘,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让五娘恢复记忆,不但可以记起这一世的事,还可以记起上一世的事情。”

“上一世?”

“不错。”

蛇侯忽然诡异地一笑,抬起一手,阔袖滑下,露出雪白如凝脂的手腕。

伸了另一只手的食指起来,修尖的指甲在手腕处划过,那指甲竟利如刀刃,将手腕划出一条血口,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衬着雪白的肌肤,诡异的娇艳。

月夫人吓得脸色微白,手上一紧,已经被他抓在手中,拽了过去,大惊失色,刚要叫喊。

渗血的手腕已经压在她唇上,任她如何挣扎,也脱不开去。

腥涩温热的血瞬间涌入她口中,两口血下肚,压在她唇上的手腕退了开去。

月夫人的头一阵欲裂的涨痛,看着他手指在手腕上的血口子上一抹,血口子迅速长拢,如果不是残留下的鲜血血迹,方才好象只是做了场梦。

许许多多画面在月夫人的脑海中飞快旋转,涨是她的头象是要炸了一般,迷糊过后,渐渐清明,再看向床前那张美极媚极,又妖艳至极的脸,如见鬼一般,惨白着脸,爬缩开去。

蛇侯伸舌舔去手腕上的血迹,抬眼看向月夫人,神色既邪又媚,“五娘,可是认得我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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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问下,小果子还有一点咳,能打免疫针吗?如果不能打,过了免疫时间,有影响吗?

174难两全

“玉……玉……太子。”月夫人唇不住地哆嗦。

“五娘总算是记起我了。”蛇侯笑着退开,坐到一旁,把玩桌上的小茶壶。

“太……太子……怎么会在这里?”月夫人面无血色,知道避不开,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我怎么会在这里,五娘难道会不知?”蛇侯抚了下额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是哦,五娘想必认为本太子投的是第六道轮回,现在应该是一只畜牲。”

月夫人目光扫向他的衣袍下摆。

只见他摆起一条腿,却不是在蛇国时所见的眩丽的浅紫蛇尾。

蛇侯衣袍下摆轻抛,露出一小截撩人的紫色尾巴尖:“五娘在寻这个?”

月夫人深吸了口气,之前一直没想明白的许多事情,忽然变得清明。

之前,她明明有求于平阳侯,平阳必也应允了,并且成功的让她摆脱上官家。

按理,她见着平阳侯,只需顺着他的安排,就可以平安离开,去他为她安排下的去处,平安地渡过一生。

可是当她看见那张戴着面具的脸,突然间害怕了,她不知怕什么,但有一种感觉,怕极了那个人,正因为这样,才会失态跌下山崖。

这时恢复了前世记忆,才算明白她当时为什么那么怕见平阳侯那张就算是戴着面具,也无法掩去光彩的面庞。

那个人就是自己今世,也是前世的女儿青衣的夫君——映龙。

而面前这个人,是玉帝的太子。也是青衣命中的劫难。

他被应龙所杀,打入第六道轮回,没想到他没有转世为畜牲,只是被散了仙魄。迫出了原身。

之前,她转世被洗去前世记忆,加上以前本是极不见他原身的。才没有认出他来。

“平阳侯,真的是应龙转世?”

蛇侯冷笑,玩看着自己泛着琉光的尖尖指甲,“他哪里有转世,不过与我一般,被散了仙魄罢了。仙魄一聚,便可以恢复元身。”

月夫人唇哆嗦了几下。“那他岂不是认得青衣?”

蛇侯讥诮地斜瞥向月夫人,“你当他真空闲到为一个凡尘女子要死要活?”

月夫人后背爬起一层寒意。

月夫人自从出生,就注定是要给玉帝为婢为妾的人。

但她从小心里爱慕的却是让人不可仰视的黄帝。

偶然的机会,她救下被药迷的黄帝。

黄帝失去理智时,取了她的清白。

她以后会是玉帝婢妾的人。失了清白,被人知道,绝不可能再有活路。

然那一夜却是她最快活的一夜,即便是以后被人千刀万剐也不会后悔。

但她怕自己卑微的身份污了黄帝的威名,在他醒来前,悄悄离开,躲在树后看着他离开。

哪知,不久后,她发现自己暗结珠胎。

在母亲的帮助下。躲入巫山,生下青衣。

那时巫山里的只黑虺独居,极为孤独,却又有些怕生。

自她住进巫山,但躲的远远的,她也只是无意中撞见过几回。

反倒是她生青衣时难产。得它相助,采来一枚它守了多年的朱果服下,才算捡回一条命。

等她醒来,发现虺竟盘卷着才出世的青衣玩耍,而青衣竟睡得极为安稳,这一惊非同小可。

又不敢出声惊了黑虺,静下心瞧着,慢慢寻机会救出女儿。

好在这条虺性子温文,并不伤人,瞧模样极喜欢青衣。

玩了一阵,才察觉月娘醒来。

它瞧了她一阵,看出月夫人眼里的警惕和担忧,不舍地放开青衣离去。

虺似乎知道她不喜欢,甚至害怕他,自那以后,他总是在她不在时,才偷偷跑来逗青衣玩耍。

等她回来,又悄悄离去。

它做得很小心,一直不被她察觉。

直到有一次,她进山寻食,不知哪里来的一头成了精的山蟒发现还是婴儿的青衣,等她察觉,急急赶回时,山蟒已经爬上床榻,张了嘴准备吞食青衣,她就算要救,也来不及。

正绝望悲愤之时,一条黑影破窗而入,一口咬在山蟒要命之处。

山蟒吃痛,再顾不上青衣,回头厮咬黑虺。

黑虺平时看着温顺,这时却凶悍无比,没一会儿功夫就将体型大它数十倍的山蟒咬死在地。

它直到山蟒死透了,才松了口,看了看被惊醒后哇哇大哭的青衣,又看了呆立在门口的月娘一眼,仍穿窗而走。

那以后,只要月娘前脚离开,它后脚就会出现在青衣身边。

月娘虽然害怕那条虺,却也感觉到,它是在护青衣,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在青衣长到一岁的那年,天空紫云腾腾,一个一身瑞气流光的神仙飘落在黑虺面前。

她认出那个神仙竟是极少踏出九重天,让人只能对天朝拜的紫薇大帝。

遥遥望见紫薇大帝正抚着黑虺的头,慈爱地说着什么,紫薇在山里陪了黑虺一日,直到黑暮将降,才离去。

她不知紫薇大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觉得这条虺与紫微倒有些仙缘。

青衣受她的影响,三岁时就能弹出不错的曲子。

青衣在山中没有朋友,与黑虺极亲近,每每见母亲要出门,便会抱了琴,摇摇晃晃地端了小板凳到门口,坐得直直地等着黑虺。

这时的月娘,对那条虺已经没了戒心,反而有它护着青衣,她更为放心。

日子过得极快,她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在青衣五岁那年,玉帝选妃……

也是她不得不进宫的日子到了。

如果她不去,整个家族都会为她所累。

她被母亲强行带走,心里再是不舍。终是将青衣弃给了黑虺。

那年,她成了玉帝第五房夫人。

那时,她想,那条虺有紫薇看顾。就算永远不能离开巫山,却也能保女儿一世平安。

不料,她无意中得知那条虺竟是天皇的弃子。

从那以后。她无一日好睡。

虺再是弃子,终是天皇之子。

而天皇与玉帝水火不融,无论天皇还是玉帝,知道青衣的身份,都绝容不下青衣,青衣再难活命。

知道青衣身份的人只有黑虺,要想保全青衣。只能让青衣离开黑虺身边,让他们再不扯上一点关系,而她的家族会也受到灭门之灾。

等她寻到机会,回到巫山,才发现那条虺竟修炼成应龙。而且与青衣已经自行结了夫妻,宿在一处。

她又惊又怒,更多的是担忧。

这时天皇派人来召应龙回九重天。

应龙向青衣许下承诺,回去安置好,就来接她。

月娘在暗处瞧见,更是唬得面无血色。

应龙被天皇召回去,就是天族的世子,世子的妃嫔岂能是来历不明的女子。

只要将青衣放入乾坤镜,青衣的出处就再也瞒不住。

天族岂能容得下玉帝小妾的私生女?

她等应龙离去。将青衣强行带走。

偏偏路上遇上出游的玉帝太子。

她无奈之下,慌称青衣是她远房表亲家的女儿。

玉帝太子对青衣一见倾心。

那时玉帝已经为太子定下一门门当户对的仙姬为太子妃。

玉帝太子不能违逆家族悔婚,却愿纳青衣为平妻。

青衣虽然从母亲那时得知,以她的身份是万万不能与应龙一起的,却又哪里肯嫁给玉帝太子。

也就自那时起,青衣。应龙和玉帝太子三人便结下化不去的宿孽。

无论月娘再怎么瞒,但青衣是她私生女的事,仍是被揭了出来。

玉帝大怒,将月娘打入死牢,令太子带兵铲平她的家族。

青衣为了救母亲,答应玉帝太子,与他为妾。

玉帝太子却看出青衣存有死心,并非真心要跟他,这么做,不过是骗他救出母亲,放过她的族人,大怒。

迫她说出应龙的弱点,交换族人的性命。

青衣抵不过母亲的哀求,也不忍心看族人血流成河。

只得将应龙的弱点卖给玉帝太子,暂时救下族人性命。

又让母亲设法拖住玉帝太子,她则潜逃出去告知应龙,想办法应对。

月娘知道,应龙一日不死,玉帝太子一日不会罢休,那么她的族人仍免不了血光之灾。

她为了自己族人,没有照着女儿的请求去绊住玉帝太子。

结果,她的族人得救了,等青衣赶到,应龙已经九死一生,重伤大败,手中神器被毁,剑中剑灵重创,只剩下一缕残魂,只等那缕残魂化去,助他打遍九重天的神器宝剑便完全毁去。

应龙得知是青衣所为,大怒之下,一掌击毁盘龙撑天柱,发誓与她恩义尽绝,任她离去,老死不再相往来。

那夜,他喝得咛叮大醉。

青衣乘他醉中,套知毁去他剑中剑灵残魂之法,盗了他的神器宝剑,跳入铸剑炉。

扬言就是要他恨她,恨得生生世世不得快活。

他匆匆赶到,终是晚了一步,扫翻融炉,青衣已经魂飞魄落,他真是恨她入了骨。

月娘为了族人,虽然不得不这样做,但亲眼见女儿魂散,心灰意冷,再无他求,追着女儿的一脉残魂落到人间,只愿能用自己之力护她一世是一世,就算违逆天意,被天罚打得化在八荒之中也是愿意。

她虽然悔极女儿因她而落到魂飞魄散的地步,但对女儿伤成那般的应龙也是恨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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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何为羞耻?

既然女儿要他悔一世,那么便让他悔一世,女儿想让他终生不得快乐,她便让他终身不得快乐。

“太子说的大事,是指什么?”

“青衣和平阳侯滚在了一堆,五娘也不理不问吗?”

“太子失踪,青衣被大巫师和越姬送给平阳侯为姬妾,青衣也是迫不得巳,往后与平阳侯再不会有任何关系。”月夫人以为他说的是青衣前往平阳府的事。

蛇侯鄙夷地斜睨向月夫人,“五娘在这凡间有楚国公宠着,当真快活得全不知身外事。”

月夫人虽然转世,但在天上时,终究是蛇侯父亲的妾室,哪能听不出他话中的讥讽之意,脸上一红,“太子所指何事?”

“应龙在这凡间一身二用,五娘是真看不出,还是看出了,装作不知?”

蛇侯眼里的讥诮笑意更浓。

月夫人这一世也只是见过平阳侯几面,对极为陌生,听蛇侯一说,脑海里即时浮现出肖华得体的一言一行,脸色一变,“不可能。”

“可不可能,五娘心里清楚。”蛇侯将手中把玩的茶壶往桌上一搁,起身斜瞥了月夫人一眼,起身离去。

月夫人无心理会,蛇侯是怎么进来的,也不愿理会他能否出得了楚国公府。

飞快地扯下搭在屏风上的外袍,套在身上,飞奔出去。

到了青衣住处,猛地推开房门,里头空无一人,倒抽了口冷气,回身,见小桃怯生生地站在台阶下,问道:“平安呢?”

小桃低着头不敢答话。

月夫人的心又是一沉,冷声问道:“说,她去了哪里?”

青衣终究是没出阁的小姐,去了肖华那边。一宿没归,也是不该。

只不过平时府里的人从来不过问青衣的去向,加上所有人对肖华的人品是不会有所怀疑,所以肖衣就算在肖华那边一夜不归。平日里也不是什么事。

这会儿,天还没亮,而月夫人的脸色又极难看,小桃既迷惑,又害怕,只得道:“二小姐去了肖公子那边。”

月夫人脸色红了白,白了红。最后转黑,眼里闪着怒火,抽身就走。

小桃吓得手心冷汗涔涔,等月夫人出门,忙也飞跑出院,想抄近路赶在月夫人之前,给青衣报个信。

但出了院子,发现月夫人竟走的也是最近的那条小路。不由得暗暗叫苦。

肖华虽然睡下,却是即便在睡梦中,也极警觉的。

远处刚传来鸡鸣。就听见一阵匆匆而来的脚步声。

这个时辰,除了他的人,不会有人到他这里来,除非府中出事。

肖华眉头微蹙,正想起身,青衣的手臂突然缠了上来,“别走。”

这几日接连发生的事,肖华已经猜到青衣有了刺杀燕皇的打算,也知刺杀皇帝九死一生,所以青衣是存着死的准备。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流露出对他的依恋。

他固然不会允许她进宫刺杀,但她对他的这份依恋,却是他这许多年来,渴望而又不敢奢望的。

看着怀中微蹙着眉心,在梦中也不肯放他离开的她,他哪还硬得起心。将她推开。

依了床头,不再动弹。

外头来的何人,又有何事,也由着他去吧。

直到门‘哐’地一声,猛地被人推开,回头见月夫人寒着脸快步绕过屏风。

四目一对,前者一双沉黑眸子仍然静如止水,不急不躁。

后者带着焦虑的眸子,在他被青衣揪得凌乱的衣襟上溜了一圈,落在仍窝在他怀中的青衣身上,眼里的焦虑瞬间变成愤怒,“你们……你们……”

肖华轻拍了拍青衣肩膀,轻唤道:“青青醒醒。”

青衣这一觉睡得很沉,是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过的踏实,听见叫唤,‘嗯’了一声,〖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慢慢转醒。

还没睁眼,便先感觉到他温热的身体,和揽着她的结实臂膀,嘴角漾开笑意,也不睁眼,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紧了紧,她的身子更紧地贴向他温热的身体,感觉到他紧实的腰满满实实地在臂间,舒服得长嘘了口气。

肖华眼底不自禁地浮起一抹温柔暖笑,柔声道:“你娘来了。”

青衣怔了一下,真的清醒过来,听出这屋里除了她和他,还有第三人的呼吸,迅速睁眼,果然见母亲一脸怒容地站地床前不远处。

脸‘腾’地一下红了,放开肖华,翻身坐起,“娘,你怎么来了?”

月夫人狠狠地瞪了肖华一眼,沉声道:“平安,下来。”

青衣在黑门几年,并不似寻常女孩家那么看重所谓的男女授授不清,但突然被母亲撞着,仍是尴尬,不安地看了肖华一眼,挪身下床。

刚穿好鞋,便被月夫人擒了手腕,猛地拽了开去。

青衣从来不曾见过母亲如此,心里忐忑,回头,肖华已经整好衣裳下了床榻,静立一旁,丝毫不为自己辩白。

月夫人将青衣拽在自己身后,冷瞪向肖华,冷若冰霜,忽地一巴掌向肖华面颊狠狠掴了过去。

肖华面不改色,不避不让,任月夫人那巴掌打来。

眼看巴掌就要掴到肖华脸上,月夫人手腕一紧,被生生握住,再打不下去,回头,却是青衣将她的手牢牢擒住。

月夫人大怒,喝道:“放手。”

青衣微蹙了眉,“娘这是做什么?”

月夫人沉着脸道:“你说我做什么?”

青衣深吸了口气,“是我自己挤上他的床,也是我缠着他不肯放,与他无关。”

“青青。”肖华眼里闪过一抹异样,是意外,又是了然。

意外她会坦然承认对他的亲近之意,却又知她本是个敢担当的女子。

她做下的事,自不会往他身上推。

然他又何尝不愿亲近她?不愿被她亲近?

两厢情愿之事,岂能让她一个人承担。

声音哑沉温柔,道:“我也是喜欢的。”

当真是郎情妾意,月夫人更是怒不可遏,从青衣手中挣出手来,“我一会儿再与你算帐。”回头冲肖华道:“就算平安年幼不懂事,但你曾答应过我什么?为什么言而无信?”

青衣一脸讶然,“娘,你记起了?”月夫人横了她一眼,不答。

肖华眼底闪过一抹惊讶,紧接着便了然了,蛇侯走脱,自然能让月夫人恢复记忆,“肖华做下的事,自会一力承担。”

月夫人怒笑,讥讽道:“你承担?纳我家平安为妾?”

肖华顶着这个身份,自然也就有着这身份该有的一些事情做为掩护,包括肖将军之子出生前订下的娃娃亲……

“肖华待青衣如何,夫人自是清楚。婚姻大事上,我不会委屈了她,过些日子,肖华自会给夫人一个满意的交待。”

月夫人冷笑,他待青衣如何?他伤青衣伤到自焚散魂:“你可真是痴人说梦,平安就是嫁猪嫁狗,也不能嫁你这样的畜牲。”

肖华面色微白,“除了肖华失信,还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让夫人如此憎恶?”

月夫人微微一滞,青衣前世被伤成那般,好在这一世,没了过去的记忆,才能这般活着。

如果记起过去,不知该何等痛苦。

月夫人再怎么恼恨肖华,却也不愿当着青衣的面揭出前世。

何况蛇侯的话,她不能全信,到底肖华是不是平阳侯,她也不能完全肯定。

冷道:“平安是未嫁姑娘,你却这般污她清白,别的不说,就凭这些,还不够?”

青衣诧异地看向母亲,如果母亲没有恢复记忆,说这话也就罢了,但母亲记起肖华许下的承诺,分明已经记得过去一切。

那么自然不会忘了她朔月为平阳侯侍寝的事。

既然记得,如何还能说得出这样的话。

“娘,我说了,这全是我一厢情愿,与他无关。”

月夫人见青衣如此,心痛如绞,她不过是一缕残魂转世,难道还要栽在这人手中,再痛伤一回?

急怒道:“住口,就怨我从小就没将你管好,才做出这等不知羞耻的事。”

青衣的脸渐渐白了下去,神情却是出奇的平静。

肖华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上前拉了青衣的手,轻唤:“青青。”

月夫人怒气几乎将胸腔挤炸,打开肖华拖向青衣的手,骂道:“你当着我的面,还敢这么轻薄于她,难道真不要一点脸面了?”

青衣突然一声轻笑。

那声笑,在月夫人盛怒下显得异常突兀,将月夫人的目光从肖华面上移开,向身旁青衣看去。

青衣声音轻极地低道:“我在蛇国选择成为死士,被人当作牲口一样审核的那一刻,就再不知什么是羞耻,更不知什么是脸面。这些年,为了生存,不择手段,面相身体却是死士最不在意的东西,‘清白’用在我身上,真污了‘清白’二字。”

她声音平淡,无喜无怒,但肖华却能感觉到她是如何的心痛难忍。

猛地将青衣拽了过来,紧揽在怀里,紧得象是怕一松手,她就会飘飞而去,低头下颚抵了她的耳鬓,“以后凡事有我,再不会有那些事。”冷睨了月夫人一眼,“我们走。”

月夫人呆了,脸瞬间失了颜色,惨白如死人。

***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个胖娃娃……回娘家去了……

群吻姑娘们,新年快乐!!!

176未婚妻上门

月夫人死也忘不了,当年青衣在人前一件一件脱去衣裳,那单薄的身子光裸地站在那里任人揉捏观摩,之后又被赤-条-条地扛走。

那场面对一个初初长成的少女而言,是何等难堪。

可是那时候,她除了看着,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这些年,青衣对那日之事,不提半个字,以为青衣已经将那事淡去,这时方知,她对那日的羞辱耿耿于怀。

这时,说什么羞耻,脸面,根本就是将她捂得实实的伤口,生生撕开,再撒上一把盐。

月夫人后悔只求让肖华死了那份妄想之心,却不经意中又伤了青衣。

见肖华要带青衣离开,又急又愁,却不敢再轻易开口。

青衣将肖华轻轻推开,扬脸朝他微微一笑,“这一晚,我睡得很好,很久没这么好过,谢谢你。”

肖华胸口一涌,眼里也溢出浅浅笑意。

青衣轻吸了口气,回身对母亲道:“娘,走吧。”

月夫人既惊又喜,又是愧疚,睨了肖华一眼,追上前去。

刚出门口,见老太太跟前的丫头匆匆而来,在台阶下站定,叫道:“肖公子,老太太请你过去呢。”

青衣望了望天边,天才刚蒙蒙亮,眉头一皱,难道又是因为昨晚之事?

不由得站定,回头,见肖华仍望着她,不曾看去别处,心里莫名地一痛。

那丫头,又把话说了一遍。

肖华才问道:“不知老太太找我何事?”

丫头不安地偷望了青衣一眼,道:“是肖公子的未婚妻来了,刚去给老太太请了安,这会儿正陪着老太太用早膳呢。”

肖华有些愕然,飞快地看向青衣,青衣将脸别开,不看他的眼,心里象堵了块石头。透不过气,快步走开。

月夫人嘴角浮起一抹冷笑,转身追着女儿而去。

直到青衣走远,再看不见人影。肖华才收回目光,眼底蓄着一抹隐忍的痛楚,垂眼看向面前青石路面,轻叹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起来,吩咐丫头,“你去回老太太。我就去。”

丫头向他行过礼,小跑着去了。

***

青衣从肖华那里出来,眼眶阵阵发热,泪意上涌,艳阳高照,本是好天气,她却觉得浑身上下无处不冷,冷得上牙不住磕着下牙。

一路急走。听见身后母亲叫唤,不但不停,反而走得更快。

不愿任何人看见她此时的懦弱。

一连穿过三条幽静小道。已经不听见母亲的声音,才转了方向,朝肖华常坐的水边小亭而去。

仍然是碧水清波,花瓣纷飞,但亭中只得清风拂柳,说不出的冷清沉寂,青衣的一颗心,也说不出的孤单寂寥。

青衣依着朱红栏杆坐下,望着面前空荡荡的木桌木凳,一滴泪慢慢滑落。

从来不曾想过与他有结果。所以一直知道他有夫婚妻,也没太往心里去。

这会儿,突然听见他的未婚妻找上门,竟是酸楚难忍。

坐了一阵,才起身,慢慢回走。

***

孟思思把两盒上好的山参递到老太太面前。“这参年份倒是不长,只得三四百年,贵在已经成型。”

老太太满脸喜色,口中却道:“这么好的东西,给我这种快入土的老太婆实在可惜了。”

孟思思嗔怪道:“老太太身子骨硬郎着呢,本用不上这东西,但拿来滋补下身子,还是使得的。”

老太太喜她嘴甜,点头叫人收入山参。

孟思思又打开一个六角盒子,里头摆着各式精致糕点,“思思听说老太太喜欢江南小点,也就赶着做了些,就怕不合老太太的口味。”

老太太往盒子里一瞧,第一格是糯米莲藕,莲藕肉厚质细,藕洞里灌着的糯米里散着枣泥,白里透着点点红。第二格是杏仁绿豆糕,杏仁没完全磨碎,只捣成小粒镶在绿豆糕上。第三格是玉米蒸糕,松松软软,嫩得一动,整个糕都在抖,又不会烂,淡淡的黄上撒着炒香的芝麻粒……

再看其他,也是样样精致,先不说味道,光这么看着也是赏心悦目。

老太太惊讶,“这都是你自己做的?”

孟思思点头,笑道:“老太太是见过大世面的,思思怕丫头手粗,做出来的东西,污了老太太的眼。”

老太太她人长得漂亮,手又是巧,更有千般的心思,心里又喜了三分,“那可得好好尝尝。”

孟思思叫人取了筷子和小碟子来,一样一样地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尝一样赞一样。

将六样点心一一尝过,才搁下筷子,“这么好的姑娘,肖华这小子,居然舍得就这么搁着。”

孟思思垂下眼,眼中浮上湿意,吸了吸鼻子,强笑道:“只有老太太才这么夸我,他哪看得上我这么个乡下女子。”

老太太拉了她的手,道:“那是他这些年没见过你,等见着了,哪能不喜欢?”

孟思思脸上泛起红云,“听说他的心思都在上官小姐身上了。”

老太太皱眉,“青衣?”青衣自小就喜欢跟着肖华,而肖华对她也是极照顾,但对彩衣却是淡淡的,府中上下,无人不知,老太太自然也不例外。

孟思思垂着头,不答。

老太太道:“那是个野丫头,跟个小子似的,平时一起混混玩玩倒没什么,当真娶媳妇,谁不喜欢贤惠的,肖华又不傻。”

当年肖华原本已经答应回乡成亲,却因楚国公府二小姐青衣的死,而再次被搁置下来。

那时便疑心肖华对青衣有意,所以才会因她的死而不愿再论婚事。

但心想,他就是再喜欢,人已经没了,过上一年半载,再深的情也淡了。

哪知这一搁就是几年。

后来又听说,青衣死而复生。

青衣死,他便不肯完婚,如今人死而复生,失而复得,他眼里还能看得见别人?

这才慌了神,匆匆进京寻来了楚国公府。

孟思思虽没见过青衣,但听老太太这么说,心定了些,“他家里已经没了人,但他又打小在上官家,把这儿当了家,把上官家的人当成了自己家人。思思到这年纪还没能嫁,被人笑得不行,实在没了办法,才来求老太太给思思做主。”

这时候,女子十四五岁上就已经嫁人,到了十八九没嫁的已经极少,孟思思比肖华还长一岁,一直等到现在,哪有不被人笑话的。

老太太轻拍了拍她的手,“你来寻着我老太婆,老太婆自然会让那小子,给你个交待的。”

孟思思忙起身就要往下跪,老太太叫道:“还不赶紧扶起来。”孟思思哪里肯起来,硬是要给老太太磕头。

正乱着,外头传话,“肖公子来了。”

孟思思这才起身,往门口看去。

明明是平平凡凡的相貌,但只要他在,身边除了他,哪里还有光彩?

孟思思这一看,哪里还收得回眼,他竟长成这般模样了。

愣愣地看着他给老太太行过礼,肖华淡淡地并不看她,只向老太太问道:“老太太大清早叫了肖华来,可是有事?”

老太太道:“还不去见过你未来的媳妇。”

孟思思才回过神来,羞红着脸,低头给他行礼。

肖华只略侧了侧行,受了她半礼,又回了一礼,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孟思思张了张嘴,“我来找你。”这话却不敢当着老太太说出来。

肖华平日待人处事,无一不好,这会儿却是冷淡淡的,老太太有些意外。

老太太又刚收了人家的东西,给人放下了话,不能不理,道:“你也不小了,为这府里的事,把婚事一拖再拖。我们虽然不舍得你,但这么下去,对不住你死去的爹娘……”

肖华静静地听着,等老太太说完,才道:“我打小长在上官家,府里的事,自是该帮着些的,至于婚事,肖华不急。”

老太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不急,人家姑娘急。”

孟思思脸红过耳根。

肖华眉头微蹙。

老太太又道:“现在人家姑娘人都来了,你也该给人家一个交待了。”

肖华恭敬应道:“是。”

老太太以为他是答应了,满意点头,“年纪大了,坐上一会儿就有些吃不消,我去休息一会儿,你们好好聊聊,有什么话都摊开来说,该定的,也就定下。”

孟思思知道是老太太留时间给他们独处,满心欢喜,忙起身送老太太。

肖华等老太太进了里间,才道:“走走吧。”语气淡淡,不等她答应,先行迈出门槛。

他一直不肯回乡,孟思思来就没奢望能得他好脸色,他冷淡也在意料之中。

赶紧跟在他后头。

他不出声,也不敢抢着说话。

肖华引着她一直进了后花园,才停了下来,背手看着身边万年青,“你为何而来?”

孟思思虽然没奢望他有好脸色,但也没想到,他对自己会是这般,并非全不理会,却又象是拒人千里之外,“自然是为婚事而来。”

肖华反问:“什么婚事?”

孟思思没想到他竟完全否认婚事,有些发懵,“我们没出世之前,你爹和我爹就给我们订下了婚约。”

177引路

肖华冷淡道:“你我之间没有婚约。”

孟思思的一颗心沉了又沉,肖华毁婚在意料之中,只是没想到他会毫不遮掩地直说出来。

脸渐渐冷了下来,刚要出言责问,就看见一个长得十分美艳的女子,一脸怒容,风风火火地奔了过来,却是彩衣。

孟思思不认得彩衣,见来人一身锦衣华服,头挽云髻,美人还没靠近,孟思思已经感觉到美人来意不善,心想:“难道这就是死而复生的青衣?”

彩衣怒眼里滚着泪,眼里只有肖华,根本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孟思思。

直奔到肖华身边,拽了肖华衣袖,两眼泪花乱晃,“他们说青衣昨晚滚到你床上了,而你……而你与她……是真的吗?”

孟思思听了这话,知道自己猜错了,这女子并非青衣,只是不知是府中哪位小姐。

听完彩衣的话,心里更冷得几乎结了冰。

肖华眉头一蹙,清晨月夫人火撩火灼地跑来,他就觉得有异。

月夫人不愿青衣与他有染,只会把这事死死捂着,绝不会外扬。

这时彩衣来闹,更证明他心中所想。

“你听谁说的?”

“是谁说的,你不用管,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孟思思笑了一声:“你问话,人家就得答,而人家问你的话,就不用人家管。这般做法,是不是霸道了些?”

彩衣听她说话,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孟思思。

见她个子不高,却玲珑有致,光胸前圆圆滚滚的那两大团,就足以勾得男人流尽口水。

穿的也是极好,绝不是府中丫头,瞪眼道:“你是谁?”

孟思思能来这里找肖华,脸皮功也是练得不错的,虽然刚刚才被肖华否认,这时仍道:“我是肖公子的未过门的妻子,你又是谁?”

肖华在乡下有婚约的事,彩衣自也是知道的。

但早晨起床,就听丫头们在说青衣昨晚留宿肖华那边的事。

如果换成青衣失踪前,这样的事一点不稀奇,但现在青衣已经到了婚嫁年纪,再往肖华床上滚,那么他二人岂不就是生米煮成了熟饭?

又急又气,早饭也顾不得吃,就急匆匆地来寻肖华。

到了肖华那边,听说他被老太太叫去了,便又急匆匆地回头去老太太那里找他,不想竟在这里遇上。

让她想不到的是,青衣的事没解决,又蹦出来一个未婚妻。

如果这个未婚妻是肖华在意的,也就罢了,偏偏是他这些年来,不理不问的人。

这样的人在彩衣看来,早该自动滚蛋,结果人家不但没自动滚蛋,反而在这儿阴阳怪气地责问她。

彩衣闷在肚子里的气就大了,矛头一转,把所有的气全撒在了这个未婚妻上,竖了眉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厚着脸送上门,也没人要的女人。”

她这话既毒又狠,直接踩在了孟思思的痛脚上。

然对方是上官家的大小姐,她在这里与人相争,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转身向肖华欠身行了一礼,道:“今天不是说话的时候,思思先退,改日再与公子细说。”

以彩衣不依不饶的性子,如果纠缠下去,不知得闹到什么时候。

肖华记挂青衣,只想能尽快将这里的事处理了,去寻青衣。

见二人相争,本有些心烦,想自行离开,这时见孟思思自觉退让,当然没有意见。

轻一点头,“请便。”

孟思思一走,肖华也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彩衣追了上去,将他拦下,“你还没回答我。”

肖华冷眼看来,“是,又如何?”

早晨时,月夫人突然找来,他就觉得有异,现在彩衣又来闹,就说明这背后有人操纵。

那个人是谁,肖华已经猜到。

而青衣又是他要定了的人。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躲闪?

彩衣愣了,等她反应过来,肖华已经走远。

青衣刚迈进院子,小桃迎了上来,“二小姐,有一位叫孟思思的小姐来访。”

“孟思思?”青衣细品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抬头望去,见廊下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心里隐隐一动。

孟思思起身,遥遥与青衣见了个礼。

心里却拧了个疙瘩,刚才见着彩衣,已经觉得绝色,但自己比起彩衣的容颜,差不多让。

以为青衣也不过如此,或许只是性格活泼些,哪知青衣的容貌却是彩衣和自己远不能及的。

虽然明知肖华不是为色所动的人,心里仍象塞了一坛子的醋,酸死个人。

青衣见她客气,也不便生硬,也是略点了点头,大步踏上台阶,“不知孟小姐是……”

孟思思垂眼道:“我是肖华未过门的妻子。”

果然……

青衣深吸了口气,不愿再多话,向屋里走,“肖华不在我这儿。”

孟思思道:“我刚才已经见过他,我来寻二小姐,是另外有事。”

青衣脚下微微一顿,“何事?”

孟思思道:“带你去见一个人。”

青衣不是圣母,从知道她是肖华的未婚妻,就有了排斥心理,不再愿意搭理,更不觉得有什么是孟思思认得,而自己想见的人。

孟思思见她不以为动,又道:“你不见,一定会后悔。”

青衣眉稍微微一挑,倒想看看她玩什么花样,“见谁?”

孟思思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一个叫‘夜’的奇男子。”

青衣身子一颤,飞快转头,不敢相信地重新打量孟思思。

孟思思微微一笑,道:“二小姐是去见,还是不见?”

青衣虽然胆大,却不是莽夫,听见夜的名字,胸膛里象是惊涛拍岸,恨不得立刻能见着夜,却不会轻易相信这个自称是肖华未婚妻的女人,“他在哪里?”

孟思思道:“那地方,不能被外人所知,所以我也不能告诉二小姐。”

青衣听到‘外人’二字,有些刺耳,“孟小姐和他是什么关系?”

孟思思道:“没有关系,不过我父亲与他却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知道青衣与夜的关系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在燕京除了母亲,就只有丹红。

所以在孟思思说出夜的时候,她就决定前往,问这些话,不过是想多了解一些,知己知彼,当真有什么诡计,也可以提前防备。

略为沉吟,点头道:“好,怎么见?”

孟思思道:“二小姐,什么也别问,只需随我出府就行。”

青衣本想告知小桃一声,但转念又想。

与肖华是没有将来的,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麻烦他。

孟思思似乎看穿青衣的心思,道:“二小姐,可还有什么要准备的?”

青衣敛心神,“没什么可准备的。”

二人出府,上了孟思思的马车,径直向城外而去。

出了城,孟思思取出一块黑布,“二小姐,得罪了。”

青衣虽然是个杀手,却也懂这些江湖上的规矩,只要对方不动她的凤雪绫和赤水剑,她就没什么可害怕的,轻一点头,任她蒙上自己的眼睛。

马车一阵颠簸。

青衣虽然眼不能视物,却能感觉到已经下了官道,深吸了口气,闻到夹杂着树叶腐烂的泥土味道,加上马车颠簸的程度,可以知道走的是少有人行走,甚至没有人行走的密林。

去这样偏僻的地方,青衣立刻警觉起来,耳听八方,对同车的孟思思的一举一动,更是丝毫不敢放松。

好在孟思思自从上了车,就不再动弹。

大约过了两柱香时间,孟思思扶了青衣弃车上了一条小船,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的水路,再上岸时,孟思思便解下青衣蒙着眼睛的黑布。

青衣睁眼,吓了一跳。

面前是一座座直刺入天的山峰,山壁平滑如削,山中压着浓密的乌云,完全看不见山顶,山中乌云太厚,难见阳光,光线也就极暗。

青衣经过长时间的黑暗训练,也不能将山中情况看得真切,迷茫问道:“这是?”

孟思思望了眼前头山林,微笑道:“夜就在里面,如果你胆子够大,敢进去的话,自然能见着他。”

青衣虽然很想见到夜,但这地方实在太过诡异,不敢贸然前往,“我凭什么信你?”

孟思思轻睨了她一眼,“传说二小姐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原来也是不过如此。路,我已经引到这里,如果二小姐不敢进去,我们打道回府就是。”

“你的目的是什么?”青衣终是问出心里迷惑,这个人怎么看,都不是乐于助人的观世音,她引她见夜,自有所图。

“我所做,来来去去,都是为了肖华。我亲自去请你出府,肖华一定会知道,如果你有什么意外,他不会放过我。我不会傻到,为了你来让他恨我。”

孟思思神色漠然,青衣当然看得出,孟思思对她,就如同她对孟思思,彼此不喜欢。

青衣轻瞥了她一眼,“你要进去吗?”

孟思思摇头,“里面没有我想见的人。”

青衣虽然不喜欢孟思思,但凭着女人的直觉,孟思思最后的两句话,她信。

如果她在这里出事,孟思思就算说得天花乱坠,也骗不过肖华。

毅然前行,向山林走去。

果子带青衣,肖华,夜,小十七,蛇侯给大家拜年了。

178规矩(一)

孟思思扬声道:“我先回去,不等你了。你见着夜,要回去的话,他自会设法送你回去。”

青衣也不回头,应了声,“好,谢谢了。”

山风吹起裙幅紧贴在她身体上,明明是单薄得叫人瞧着生怜的身板,却挺得笔直,仿佛天踏下来,她都敢用她窄窄的肩膀扛住。

孟思思站在那瞧着,心里百般不是滋味,这等人才,又是这等性子,怪不得能让肖华如此看重。

青衣刚转进山坳,山石后闪出几个人影,挡住她的去路。

那几人的身手虽然未必比得上青衣,但也都不是泛泛之辈。

青衣如果抢先出手,应该可以将他们放倒,但她是来寻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来人见青衣是个十四五岁的绝色小姑娘,有些意外,其中一个象是头领的黑衣人,打量了青衣一阵,开口道:“你是谁?”

青衣道:“我叫十一。”

黑衣人不为所动,显然不知道‘十一’这个名字,“你是怎么来的这里?”

“孟思思带我来的。”孟思思只说让她来见夜,没有开出其他任何条件,而且放下她就跑路了,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孟思思设下的陷井,她自然没有必要为孟思思隐瞒什么。

再说孟思思也没有躲躲闪闪的意思。

黑衣人皱了皱眉,“孟思思叫你来做什么?”

青衣听了这话,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如果孟思思与这里的人商量好,设下陷井,那么这些人是不会这么问她的。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夜’的人?”

那人吃了一惊,脸上露出警惕之色,与身后众人交换了个眼色,道:“这里没有这个人。”

照他们的神情,自然是知道夜的,却一口否认,这里面有问题。

青衣做了这么久的死士,知道在不知道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硬来是最愚蠢的事。

道了个谢,转身就走。

黑衣人绕过她,再次成包围状拦住她的去路。

“难道孟思思带姑娘来,没告诉你这里的规矩?”

青衣皱头微蹙,孟思思果然是没安好心,“什么规矩?”

黑衣人道:“这地方,来得去不得。”

青衣不露声色道:“我受人指点,前来找人,那人也没告诉我什么规矩,既然我要找的人不在这里,我自然没有留下的理由。”

黑衣人道:“规矩不能破,姑娘,对不住了。”

青衣淡道:“只怕你们未必能留得下本姑娘。”

黑衣人冷笑:“小小年纪,竟口出狂言。”

青衣笑了笑,也不辩,往前走自己的路。

她身形刚动,黑衣人就抢攻上来,看似全无章法,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照着青衣以往的作法,直接下杀手,抢先挑翻两人,他们的阵型也就乱了。

但青衣感觉,夜与他们定有着什么特殊的关系,只不过不知道是敌是友罢了。

分不清,也就不敢轻易伤人。

她跟夜所学,都是最直接实用的招式,她虽然手下留情,一招一式仍是凌厉难抵。

那几人想留住她,也就十分困难。

没一会儿功能夫,竟被青衣冲出重围。

青衣正有些得意,突然一道厉风劈面而来。

银亮的刀刃擦面而过,削下一缕发丝。

青衣面色一寒,回头,是一个微胖的年轻男子,拦住她的去路,冷森森的眸子将她从上看到下。

只是方才一招,青衣就知道,自己绝非他对手,不敢大意,静观其变。

先头几人的头领,跃到来人身边,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青衣只依稀听见‘孟思思’‘夜’几个字。

年轻男子冷视着她道:“你叫十一,曾是蛇国死士?”

青衣微蹙着的眉,慢慢展开,总算是有一个知情的,既然知道她是蛇国的死士十一,那么就应该知道她和夜的关系,如果夜在这里,自然是应该让她见的,“是。”

哪知青衣话刚落,年轻男子低喝道:“杀了她。”

方才几人再次向青衣包抄过来,出手招招狠辣,绝不是刚才青衣所见能比,可见则才他们对她也是手下留情的。

突来的变化让青衣吃了一惊。

她不想伤人,但他人不给她活路,她自然也不会坐着等死,手上也不再容情。

那几人论一对一,或许不是青衣的对手,但对方人多,再加上配合得天衣无缝的阵法,竟让她对付得很是吃力,暗暗着急,这么下去,真得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将阵式瞧出点眉目,那到气眼,凤雪绫其中一人飞出,吸引黑衣人的注意力,脚却在地上一蹬,握着赤水剑向气眼刺去。

眼看就要得手,年轻男子飞身而来,一掌向青衣的胸口拍来。

如果青衣不放弃气眼,必伤在那一掌下,仍是不能活命。

青衣无奈,只得退了回去。

她对付那几人已经十分吃力,现在又多了一人,哪里还能扛得住。

黑衣人从四面方八一齐向她出手。

青衣避无可避,只得腾身而起,数柄尖刀向而来,直接青衣逼入绝境。

将赤水剑卷在凤雪绫里,转动身体,咬牙向外硬闯。

挥来的尖刀被削断数柄,被她生生地闯了出去,手臂上一痛,仍是被刀刃划伤。

胸口猛地一痛,被年轻男子一掌拍中,身体失去平衡向后跌飞出去,接着又是一掌拍来,来势又狠又猛,如果再被这一掌拍中,青衣再不可能活。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飞奔而来,一剑向年轻男子后心刺去。

那一剑也是势不可挡。

年轻男子就算收掌自救,也只能保得性命,一条胳膊必会被削下来。

失去胳膊,他的一身功夫也就此废去。

年轻男子脸色一变,一咬牙,不顾身后已到背心的长剑,拼着与青衣同归于尽。

青衣看清,那人正是她和母亲从宫里出来遇刺时救下她们的黑衣人。

心里迷惑,为什么这个人总是在她有危险的时候出现。

虽然不解,但对那人的两次相救仍是感激。

青衣以为必死,见了惯生死的她,也有些遗憾,终究是没能见着夜,就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正要闭眼,腰上一紧,被人接住,牢牢地抱在怀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青衣牢牢包裹住,急急回头过去,是她熟悉的冷漠英俊的面庞,长睫一颤,涌上泪光,他果然没死,低唤出声:“夜……”

夜一手环在她腰间,另一只手扣了年轻男子手腕,轻轻一拽。

年轻男子身体就失去平稳,向前扑倒,这一扑,正巧避开刺来的长剑。

夜手指轻轻一弹,将剑尖弹偏。

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杀瞬间被化解。

青衣从夜出现,目光就再没看向别处,怕这只是自己的幻觉,怕一转眼,他就从眼前消失。

打斗的人齐齐住手,垂手叫道:“王爷。”

青衣怔了一下,夜是王爷?

哪里的王爷?

蛇国?

念头刚过,便被否认。

蛇国确实有不少王爷,但蛇国的皇家的王爷谁不是活在金窝里,哪能当过一日是一日的死士?

但如果不是蛇国的,青衣实在想不出,还有哪国的王爷会潜伏在燕京附近。

夜只是睨了青衣一眼,便错开视线,望向静立在那时的孟飞。

青衣注意到,这个男子身上有股乖张的狂傲,青衣曾见过他的本事,他确实是狂的本钱。

但在夜出现的那一刻,这人脸上狂妄傲气一扫而空,他虽然没说话,但看向夜的眼神却是不掩饰崇拜。

他见夜向他看来,恭敬地欠了欠身,飘身离去,转眼便失去踪影,快得即便是那些黑衣人想拦也没办法拦。

夜这才冷冷地环视了一眼场中,最后视线落在年轻男子身上。

年轻男子低着头道:“属下是按军师定下的规矩办事。”

夜冷冰冰冰地:“哦?”了一声。

年轻男子只得道:“没有人担保,没有引路牌,来历不明者杀之。”

夜不问青衣,只看场中众黑衣人,问道:“她如何知道的这地方?”

黑衣人头领,当着青衣的面,不敢撒谎,道:“是孟思思介绍。”

夜又问:“她可有报名号?”

黑衣人道:“她说叫十一。”

夜接着又问:“她可有说来做什么?”

黑衣人道:“她说……她说来的王爷……”

夜本冷得不尽人情的俊脸,越加冷得让人瞧着,寒入骨子,“既然如此,为何痛下杀手。”

黑衣人神色一僵,道:“属下本没下杀手,是想先擒下她,再去向王爷禀报……是……”黑衣人说到这里,不安地看了年轻男子一眼,不敢再说下去。

夜轻瞥了年轻男子一眼,转身就走。

那一眼,如同冰刃刺骨,年轻男子脸色一白,追上两步,“王爷,这女人不可留。”

夜停下,“我会送她离开。”

年轻男子胸口起伏两下,鼓起勇气道:“王爷知道属下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夜冷道:“孟思思才当真不可留了。”

年轻男子吃了一惊,“难道王爷要为了这个么女人与军师反面?”

夜冷哼了一声,一步不停地抱着青衣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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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规矩(二)

夜抱着青衣,飞跃进山林深处一间石屋,将青衣放在屋里石床上,取出两个小药瓶放在桌边,转身就走。

青衣怕他这一走,连说句话的机会都不会再有,急得滚下床,“夜。”

这一动,直扯得胸口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痛,冷汗从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地滚落。

夜停下,“毒罗刹的毒掌十分了得,如果不及时治疗,就算不死,你这身功夫也就废了。”

青衣刚才没有动弹,倒还好忍受,这一用力,再压不下身上的伤痛,每一次呼吸都象有一把刀在胸膛里搅动,疼痛难忍。

然此时身上的痛,与心里的酸痛相比,根本不算什么,吸了吸鼻子,忍着不让泪流下,他不喜欢她懦弱,“你果然还活着,真好。”

夜的心底某处软下去一块,脚下顿了下顿,更快地闪身出去。

自从进入生死门,便与受伤从来都分离不开,青衣早习惯了自己料理伤口,自然认得夜留下的药瓶里的药物。

从其中一个药瓶中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吞下,脱下外衫,从里衣上撕下一条布带,将上了金创药的手臂紧紧束住。

重新穿好衣衫,打量起这间石屋。

这间石屋如同夜在蛇国的住处,简朴得除了床上的薄薄被褥,几道再没有其他东西。

想到夜间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一阵心酸。

青衣坐了一会儿,等服下的药丸生效,胸口的痛淡去了些。才下了石床。

捂着胸口,忍着痛,走到窗边,见夜抱着胳膊靠在石屋外一处如削的山壁上。苍白冷瑟的石壁更衬得他刚毅的面庞冷峻淡漠。

一片枯叶飘下,落在他肩膀上,颤颤巍巍。不肯离去。

他信手拈起,嘴角露出一抹寂寥的淡淡浅笑。

青衣的心随着那笑,猛地抽痛,“夜比过去更加孤独。”

刚想开门出去,突然听见夜冰冷的噪声响起,“出来吧。”

几条人影从山森中闪出,恭恭敬敬地站夜三步外。齐声叫道:“王爷。”

带头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

他身后的几人,正是攻击青衣的那几人,包括伤了青衣的年轻人。

这种情况,青衣不方便再出去。

夜对他们的出现没有半点反应,连眼皮也不抬一抬。

来人目目相觑。

众人等了一会儿。仍不见夜有所反应,弓身道:“属下来请王爷怨罪。”

夜不为所动,仍只看手中枯叶,“军师严重了。”

众人本想着,夜大发脾气,那么他们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再借此煽动众人与夜驳一驳。

没料到夜竟是淡淡地,既无顺从他们之意,也没有要责罚他们的意思。

这一来。他们就象将拳手打进一个软绵绵的物体里面,完全使不上力气。

老人沉默一阵,道:“小女犯了规矩,请王爷处置。”

夜仍只研究手中枯叶,冷冷道:“这些年,凡是违了规矩的。都由军师处置,今儿怎么问起我来了?”

老人噎了一下,“属下定会重罚,可是那个叫‘十一’的姑娘……确实不能放了……”

夜已经猜到他们非要置青衣于死地的原因,仍轻道:“呃?”

老人望着夜垂着的眼,夜的眸子隐在长睫下,仍能让人感觉到他洞悉一切的清明。

想在他面前编谎话,根本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只得道:“她是蛇国的死士,知道王爷在蛇国的身份,留下来必是祸患。”

夜嘴角微撇,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这不是你的理由。”

老人苦笑,“王爷兄弟二人都心系此女,我们有这许多的兄弟,绝不能让王爷兄弟为一个女人失和。要想保得王爷兄弟二人永远齐心,只能杀了此女。”

夜这才慢慢抬眼起来,“我兄弟二人失和?”

老人道:“现在虽然没有,但只要这个女子在,难保以后……”

夜听以这里,嘴角突微微翘起,露出讥诮的笑意。

那笑象在老人脸上抽了一记鞭子,但仍接着道:“再说这里的规矩,可进不可出。”

夜嘴角的讥诮笑意蓦然一冷,“这么说,我们兄弟二她为了好可能失和,也可能不会失和?”

青衣听到这里,脑子搅成了浆糊,不知道夜的兄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们兄弟会因为自己失和。

再说只因为觉得可能会因为一个女人伤兄弟感情,就要将那女人杀死,实在可笑。

老人反夜反问,也有些尴尬,但仍是咬着牙道,“是。”

夜冷道:“今天怀疑我们兄弟会为她失和,而杀好;明天再怀疑我兄弟二人会因为他人失和,也就再杀他人?”

老人一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道:“老夫不知道这女子如何蒙骗楚国公,成为楚国公失踪的女儿。但她是蛇国的死士十一,是蛇国送给平阳侯的姬妾确是事实。王爷怎么能为这么个低贱的女子……”

夜心间突然一阵绞痛,她和三弟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三弟是真心待她,他二人却闹成那般,当真是他所料不及的。

在他得知此她进入平阳府后的情况后,心痛如绞,也曾怀疑自己的退让到底是对,还是错。

冷瞥向老人,“死士又如何?”

“她杀了多少燕中将军?就算抛开王爷和侯爷之间纠葛,也是该死。”老人一脸的愤愤之色。

他们离石屋有些距离,青衣并不能完全听见他们的谈话,但她受过严格的口型训练,所以他们的谈话,就算不能听得齐全,也能知道。

青衣听到这里,脸色渐渐转白。

赫然想起,平阳侯的哥哥南阳侯失踪后,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追封为南阳王。

只不过南阳侯南征北站,‘南阳侯’三个字早深入人心,所以后来加封的‘南阳王’反而被人忽视。

那些人口口声声叫他‘王爷’,难道夜是失踪的南阳侯,也就是南阳王?

如果他真的是南阳王,那么他和平阳侯便是亲生的兄弟。

那她……

想到这里,心里乱成了一片。

如果他是南阳王,他和平阳侯的交往自是不少,那么他是否知道她的身份,如果知道的话,她在他心目中是什么?

是弟子,还是只是一颗关键时候可以打出去的棋子?

青衣身上一阵冷,一阵热,最后冷成了一片,抱着胳膊也忍不住发抖。

隔着窗格,愣愣地看着仍依靠在树杆上的夜,仍然是那么孤冷清傲,这是在蛇国第一个给他尊严的人,也是让她学会如何保命如何杀人的人,更是她在蛇国时最尊重,最在意的人。

心脏一阵又一阵地紧缩,痛得几乎透不过气。

见夜抬起握成拳的手,慢慢打开,看着自己的手掌,淡淡道:“我也曾为蛇国死士,这双手也杀了不少燕国将军,照这么说,我岂不是也该死?”

他的声调极淡,无喜无怒,老人听在耳中,却脸色惨变,跪了下去,道:“王爷千万不能这么说,王爷深入虎穴,卧薪尝胆,与侯爷里应外合,才能将楚国公一支逼守在京城,才能保住当年被皇上下死令剿杀的一干将士。”

“没什么不同,为了活命罢了。”夜的声调仍是极淡,落在老人耳中,更是如覆寒冰。

淡淡一句,却道尽蛇国死士的无奈与心酸。

青衣大眼里慢慢凝上了泪。

老人被夜呛得出声不得,半晌才道:“就算老夫此事上做得有所欠缺,但也是照着规矩办事。规矩可是王爷当年为保住这地方,和这许许多多的兄弟设下的。”

夜冷笑,道:“想除去谁,只消往这里一送,如果留下,也得先三查四审,如果有反逆之心,杀之。如果不肯留,那就更简单,直接杀之。可真是一柄锋利的上方宝剑。不过规矩确实是本王定下的,但这规矩的前提可就被人铲去。”

老人脸色一变,“老夫不敢。”

夜嘴角笑意一敛,双眸冷如覆冰,“如果无人引路,十一如何能寻到这地方?”

老人脸上阴晴不定,“思思也是为了王爷和侯爷着想。”

夜的声音更加冰冷森厉,冷睨了年轻男子一眼,眸色森寒,“孟思思一门心思想嫁肖华,可肖华与楚国公府的青衣青梅竹马,所以孟思思这么做,青面上是顺着军师办事,实际上是借人之手,让青衣葬身在此。”

年轻男子脸色一变,垂着头,连大气也不敢出,偷看老人,寻求帮助。

青衣眉头微蹙,难道肖华真的不是平阳侯?

转念又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平阳侯化身肖华能潜伏在楚国公府多年,不被人察觉,定是不被人所知道,或者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这老人和孟思思不知道,也是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道夜是否知情。

年轻男子急道:“思思这么想嫁肖华,也是为了大业。”

“为了大业?”夜象是听见一件好笑的事。

“我们养这么多兵,最需要的就是钱银,肖华虽然助我们极多,但终究不是全力而为,思思也是想肖华能更尽力些。”

“孟思思说的?”夜眼里的嘲讽之意丝毫不掩。;

180为他

“是……”年轻男子话刚出口,忙打住,“她虽然没有说,但我……我是知道的。”

青衣心想,又是一个被情所迷,已经分不清黑白的痴人。

可惜,他这些解释对错了人。

夜冷心冷面,不会无故胡乱猜测下结论,但认定的事,除非真的有铁石的证据,否则根本不会有半点作用。

果然,夜冷哼了一声,道:“今天青衣阻了孟思思的路,便送来这里,再以规矩办事,杀之,明日再出来一个别的什么人,也送来此,再以规矩办事,再杀之。本王的这柄上方宝剑,落到某些人的手中,确实好用。然,本王定下的不可暗室私心,不可滥杀无辜,却放在了何处?”

年轻男子看夜的脸色,可那张冰冷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突然有种无力感浮了上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

孟思思如何,夜根本不在意。

夜只在意,他们所做的事,产生的后果。

年轻男子虽然偏帮孟思思,但哪能一点猜不到孟思思的私心,被夜一席话说得涨红了脸,“思思不会武功,如果那女子不肯来,思思岂能强迫得了她?再说,如果这真是个套子,那女子狡猾得很,又岂能自送上门?”

夜眸色一冷,反问道:“如果涉及到你至亲之人,明知道是对方的圈套,你去是不去?”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青衣眼角滑下,原来他是知道她的心意的。

知道他在她心里是何等重要。

他明知如此,却瞒她、避她……

那就只能是为了平阳侯……

他用心良苦……

年轻男子语塞,无法再驳。

夜对老人道:“孟思思是军师的养女,她的事是由军师自己料理,还是我派人处置?”

老人老脸瞬间转白,僵着没能出声。

年轻男子急了,“思思到底做了什么,要王爷一定要痛下杀手?”

夜蹙了眉,淡瞟了他一眼,冷冷道:“本想处理了孟思思的事,再来论你的事,既然你想不明白,一定要问,便一并处置。”

年轻男子在下令杀了青衣的时候,就料到要受罚,“属下做下的事,自是认罚,但孟思思……”

老人心里冰冷一片,如果由他办这事,孟思思还能有活路,如果由夜派人出手,孟思思再不可能活,夜问他一句,已经是给了他面子,喝道:“住口。”

年轻男子怔了一下,不解地看了老人一眼,终是没再出声。

老人向夜行了一礼道:“老夫教女无方,自会自行处置。”

夜轻点了点头,“我在这儿等着。”

青衣看到这里,深吸了口气,推开房门。

山石下的老人和年轻男子同时向她望来,眼里是难掩的敌意。

只有夜仍漫望着前方浮云,淡淡冷冷,不为所动。

青衣无视那二人不友善的目光,慢慢上前。

直到夜面前才停下,“夜。”

夜连她一眼也不多瞧,“身上有伤,出来做什么?”

青衣早习惯了他的冷淡,看着他此时模样,反而亲切。

这次前来,看着他好好的活着,就已经足够。

“不要再为难孟思思,是我自愿来的。”

年轻男子眼里露出一抹异样,很快化成一抹不屑。

心想,这女人与肖华亲亲我我,又和夜纠缠不清,实在叫人不耻。

女人太美是祸水,果然如此。

哪象思思……

明明不喜欢那人,却为了那婚约,死死守着,这才是坚贞的好女子。

不过她肯为思思说情,让他刚刚绝望的心又升起希望,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灼热。

夜清冷的噪声响起,“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与你无关。”

青衣胸口象堵了什么东西,却展颜一笑,转身便走,去的方向并非石屋方向,而是来路。

天上乌云滚过,夜冰块般的脸微微一变,身子一晃,拦在青衣面前,“你现在不能走。”

青衣抬头望进他如覆冰的眼,眼底是一抹难抑制的涌动。

青衣笑了,他是懂她的。

她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她不想为难孟思思,并非是存了善心,是不想他为难罢了。

青衣虽然不知道夜所图是什么,但既然有军师的存在,就一定有他的人马,能做得军师的人,必定有不同他人的地位,夜执意办了他的女儿,他心中不可能不心存芥蒂。

一旦有了芥蒂,就等于在身边埋下了个祸根。

夜这么做,是制军之道,教人不敢再以公谋私,但敲打敲打就好,不必因为她动了真格。

“既然我不在你们杀之的范围之内,也就没必要再留在这里。”

夜眉头渐渐蹙紧,“等你可以离开的时候,我自会送你离开。”

青衣笑着道:“什么时候?”

天空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

青衣抬头,见头顶乌云象是要压下来一般,厚密的云层中电光闪动。

她曾经怕极雷电,但在生死门所受那些训练,对雷电的控制已经能控制。

青衣还没有什么表示,夜脸色却是一变,突然将青衣拦腰一抱,沉声叫了声,“闪。”带着青衣飞跃向山林深处。

他们身形刚动,一道电光直落在青衣方才所站的地方。

青衣吓得脸色一白,又是几道巨大电光伴着雷声在他们身边劈下,雷电所到之处,无不是碎石乱溅。

夜紧抱着她东避右闪,每次落脚都恰好避开劈来的雷电。

青衣回头,见老人和年轻男子也在雷电中翻滚穿行,狼狈得如丧家之犬,形态虽然难看,但终究是避了开了雷劈之灾,躲进就近的山洞,可见是平日操练惯了的。

夜带着她刚躲进一处能容两人藏身的较深的山洞,将她抵压在石壁上,用自己的身体拦住她的视线。

青衣仍是看见,洞外雷电如同暴雨般落下,如果他们晚上一步,恐怕就被劈成一堆焦炭。

久违的恐惧迅速袭来,身体禁不住地抖。

他手臂收紧,结实的胸脯实实地压向她,将她紧紧地压进自己怀中,再没有一点空隙,雷鸣震耳声中,夜冰冷深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怕,一会儿就好。”

青衣紧紧抱着他窄紧的腰,脸颊贴着他的胸脯,听见他沉稳的心跳声,哆嗦着唇道:“对不住,我……我失信了。”她曾向他许过诺,再怕一次,以后再不怕的。

他道:“这次不算,允你再怕这一次。”

这里是雷区,每日必有雷电如同暴雨般轰下。

正因为这样,这地方虽然离燕京极近,却无人敢来。

当年南阳侯失踪,虽然被燕皇加封为南阳王,但暗里却残害南阳王的手下将士,免得他们被平阳侯所用。

平阳侯救下这些将士,安置在此,告知他们此处雷电的规律,并传授他们躲避雷电的办法。

让他们安心在此等候南阳王的归来。

燕皇和楚国公做梦也没想到,这被人视为鬼狱的山林竟蓄着数万的精兵良将。

夜离开蛇国,便来到此处与自己的旧部下汇合。

一来为了大业,二来也是为了避开青衣。

这日,他和寻常一样,带兵操练,竟见空中绽开他、小十七和青衣三人之间才知道的信号。

无论是小十七还是青衣,都不可能出现在这地方,但那信号绝不可能再有他人知道。

他暗藏在山林后,恰好见到青衣被人拦下,目睹了整个经过。

守山门的那几人,听说是他的学生,不会痛下杀手,那么青衣要离去,并非难事。

所以他没打算露面。

青衣寻不到他,过后仍会来暗查,但只要他有心回避,又在暗处,青衣是绝对寻不到他的,寻不到他,她自然也就死了心,会自行离开。

不料孟思思在诱青衣前来时,同时报信给鬼罗刹,要借鬼罗刹之手杀了青衣。

孟思思不知道肖华就是平阳侯,只道就算青衣死在这里,也可以推在他身上,肖华就算怒了,也拿他没办法。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等于养了条随时会咬人的毒蛇在身边。

虽然明知道如果杀了孟思思,定会让军师含恨,但他岂是怕人反而示弱的人?

所以孟思思,他要杀。

青衣出来阻止,让他意外,又在意料之中。

她是在为他。

虽然固然不怕军师反目,但青衣为他的这份心,却让他冷硬的心一软再软。

如果她不是三弟从小到大一直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如果她失忆前不是与三弟青梅竹马的青衣,只是蛇国死士十一,他定会将她留在身边,疼她一世。

可惜,这个世上唯一让他动过心的姑娘,他只能埋在心里。

她本就怕雷,寻常雷电倒也罢了,但那些雷电岂能与此处相比?

现在她紧偎在怀里,小小的身子抖得如同刚刚从秃鹰爪子下逃生的小兔,楚楚可怜。

他刚软下来的心,哪里还硬得起来。

夜向来不是擅于安慰哄劝小姑娘的人,听她提起过往的事,心里又是酸楚,又是疼痛,暗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将她更紧的紧拥在怀中。

青衣长睫一抖,紧抱住夜,泪止不住地滑了下来。

181发泄

(昨天从娘家返程,高速路上堵车,四小时的车程,跑成了八个多小时,回到公婆家已经晚上了,结果晚上只能在婆家住了一晚,无法上网,今天补上更新,先更一章,晚些再更。)

青衣自从落入蛇国,凡事都自己扛着。

开始求生存,求保护母亲,求自由。

即便是将平阳侯伤到极处,又被他伤得痛之入骨入髓,也只是挥手斩去,从来不敢有丝毫懦弱。

本以为与平阳侯再不会相见,却再遇肖华。

痛极之后,又有了一些温暖。

可惜肖华是有未婚妻的人。

肖华给予她的那一点温暖,她渴望,却不敢奢望。

得知自己的父亲可能是那个猪狗不如的畜牲。

而肖华依稀竟是那个伤得彼此痛到想再不相往来的人。

她自欺欺人地佯装不知,过一日是一日。

其实是她对这世界彻底的绝望。

再没有盼头,也没有可求。

这时见在她生平最没有尊严的时候,给予她尊严的夜。

这几年来,夜是她唯一肯依赖的人。

夜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却将她心底所有的委屈和绝望激了起来。

这一哭开,哪里还忍得住?

浅洞外的雷鸣声再不能入耳,只有他温暖紧实的怀抱和有力的心跳。

这一切都让她暂时地感觉到踏实。

夜紧拥着她,她娇小的身子在他怀中随着哭泣微微耷动。

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姑娘。

除了第一次发现她怕打雷,再不曾见过她这般模样。

他的心脏一下一下地紧痛,既痛惜,又怜悯,心头千思百转,将她压紧,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

电光闪过,看清她眼里的绝望和悲痛,心头又是一股绞心的痛划过,直视着她的眼,“出了什么事?”

青衣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她是宫里那个假皇帝奸污她母亲,生下的孽种?

那畜牲,就算她不杀,冒充燕皇的事,总有一天会被揭开,平阳侯和南阳侯也容不下那畜牲,那畜牲必死。

她从那一个又一个的梦境可以感觉到,她与她前世夫君有着痛得灭绝人心的过往,那些过往让她与他都无法释怀,今生本该不能再有任何纠葛。

可是她见着与前世夫君长相神韵一般二无的那个人,却怎么也放不开。

而她身为那畜牲的女儿,以什么面目面对他?

何况他还有一个等着娶过门的妻子。

所有的渴求清清减减,最后只剩下一无所有的心灰意冷。

除了绝望,再没有其他。

无力地摇了摇头,将他一推。

她的手象推在一堵铁墙铜壁上,丝毫不为所动。

青衣陡然生出一种无力感,眼中上瞬间的恍惚后,却渐渐清明,过了会儿,又如同仍生在生死门里的十一,望进他忍痛的眼,变得清清冷冷,“我没事。”

夜心脏象被一只手握住,一时间竟呼吸不得。

他过去一直教导她独立,自强,无论何时都不能怯弱,但这时,他却想她象刚才那样哭倒在他怀中,“你已经不再是蛇国的死士,柔弱些,又有何妨?”

青衣望了他半晌,慢慢垂下眼睑,嘴角绽开一抹习惯性的微笑,“我只是被这许多的雷电吓着了,现在没事了。”

夜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脸上仍是以往的冰冷,眼里却慢慢攒起一抹怒意,以前为了她能活下去,将她教导成这般模样,但他此时却烦透了她脸上的假笑,“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青衣的心突地一跳,有些结舌,“哪个他?”

“平阳侯。”他眼底越加的冷。

“不过是与我算了算用蛇皇之毒伤他的账,并没什么?”青衣哽得几乎透不过气,说出的话却轻松得象是他不过是向她讨了几文钱。

他拧着的眉头又紧了紧。

她深看了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问她的私事,可是她与平阳侯之间的纠葛,只能深埋在心底,“如果有什么的话,我也不能自在在呆在京城,不是吗?”

他没有说话。

夜虽然是青衣肯依赖的人,但心里的那些不堪,终是不愿让他知道。

“你不信?”

夜深看着她的眼,她再怎么装,眼底深处拢着的那抹凄楚都无法掩去。

他信?信才见了鬼。

突然毫无征兆地俯身过去,吻上她的唇,快得她想避都无法避开。

那吻凶狠,又霸道,象是要将她整个吞下去。

这样的夜,是青衣从来不曾见过的。

突然间,她开始害怕,用力挣扎。

她是他教出来的,他对她的身手太过了解,任她怎么动,怎么躲,也避不开他。

他的吻越加炙热,舌撬开她的唇齿,抵进她的口中,卷袭着她。

她心脏象是要跳出胸膛,慌乱中咬向侵入她口中的软舌。

血腥味瞬间传开。

那痛非旦没有阻他,反而此来他更肆无忌惮的索取。

粗糙的大手握住她软得象是一捏就能折去的小腰,揉了揉,滑向她娇小挺翘的臀,将她紧紧地按向自己,强硬得让她无法反抗。

青衣惊了,呆了,也怕了。

口不能言,僵着身体,如同筛豆般地抖动,泪慢慢在眼中凝起。

他的动作蓦地停止,仍搂着她不放,舌慢慢退了出去,滚烫的唇离了她,“如果他没对你做下什么,你做什么怕成这般?”

青衣与他四目相交,说不出话。

他胸口起伏,却吸不进一点气息,憋闷得快要窒息,胸膛里是钝挫的痛,“你爱他?”

青衣的脸一点一点地白下去,轻摇了摇头。

她不能爱,也无权爱。

他迫视着她的眼,不理会她违心的否认,“你爱他爱到不容他碰你一碰。”

青衣胸口一紧,脸色却暗沉下去,低吼道:“我没有。”

“没有?”夜半眯了眼,他到真希望她没有。

青衣猛地吸了一口气,冷不妨将夜一推。

夜没有防备,她那一推又是用足了力气,他竟被她摁按在石壁上。

她贴覆上去,唇疯狗地落在他冰冷的面颊上,唇上。

他垂眼看着她的眼,一动不动,任她胡乱亲吻着他。

她的唇摩挲着他的肌肤,感觉不到一点温度,越吻越心冷,越吻越绝望。

唇滑到他颈侧,咬着他的散发着浓厚男人气息的肌肤,再动作不下去,手臂环过他的脖子,松了口,低声呜咽起来。

他僵着身子,任她抱着,任她哆嗦着的唇贴覆着他的颈窝,任她的泪滴落在他肌肤上,再带着痒一点点滑落下去。

直到她哭得累了,倦了,软倒在他怀中沉沉睡去,才长叹了口气。

她是何等能忍的心性。

如果不在意,又怎么会如此?

等洞外雷电停止,将她打横抱起,跃身离去。

暖风袭袭,杨柳轻拂。

孟思思望着前面树下绝俗的欣长身影,月白的衣袍随风飘卷,干净得如同深谷幽兰,不染凡尘间丝毫尘污。

他抬眼起来,明明是暖哪春阳的眸子,却让她生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漠。

犹如她第一次见他。

屏了呼吸,停了下来,竟不敢再往前走,怕惊了这片安静景致。

她第一次见他,眼里就只有清漠干净的他,再装不下别人。

把之前信誓旦旦,嫁猪嫁狗,也不嫁他的誓言踢到九宵云外。

可惜,他看着她,眼里却没有她。

她想,肖家与孟家是孩子还没出世就定下的娃娃亲,他就算眼里再没有她,也不能逆了亡父的遗愿。

于是一年,又一年地等着,终于等到楚国公府中有人暗中捎话给她,说他欲回乡成亲。

她高兴得三天三夜没睡。

结果上官家二小姐坠了个楼,就将她的美好将来给坠得没了。

上官家二小姐一死,他竟再不论婚嫁。

她真是恨死了那个死去的上官家二小姐。

恨归恨,但她还是不甘心,仍旧一年又一年地等下去。

直到楚国公府传出二小姐未死,流落民间,如今已经被寻到回府的消息。

她知道,再等下去,他真的只能是她的南柯一梦了。

这次行动,虽然冒进,但直接有效。

如果青衣死在万雷山,自然有南阳侯顶包。

就算不死,肖华一个商人,还敢去万雷山与南阳侯抢人?

她虽然不曾见过南阳侯,但没少听父亲说起。

南阳侯如今见不得光,但他是卧于山谷中的藏龙,总有一天会重新飞上九重天。

肖华心有千窍,又与南阳侯有各种交易往来,交往非浅,岂能不知道这些?

所以这件事上,肖华就算是敢怒,也不敢言。

没了青衣,她仍然是一直等着他,可以等到花开石烂的人。

总有一天,他会是她的。

孟思思被肖华举目一眼,不敢再耽搁,眼角含了笑,款款走去,施了一礼,“公子。”

肖华神色极淡,看不出喜乐,“你将青衣送去了万雷山?”

孟思思眼角一跳,他知道的太快,“并非思思送她去,而是她自己要去。”

肖华道:“没你引路,她如何去得成万雷山?”

孟思思知道瞒不过他,笑了笑道:“确实是我引的路,但我也是为了不拆散一对好鸳鸯。”

肖华嘴角扯出一抹鄙夷,“好鸳鸯?”

孟思思望着他的嘴角,眼皮抽跳了一下,“她与南阳王真是情投意合,一得知道南阳王在万雷山,连饭也不顾得吃就赶着我带路。”

182没有婚约

(补更,今天前面还更了一章181,亲们别看漏了哦。)

孟思思以为肖华听了这些话,一定会很生气。

结果肖华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树叶,“你来,就是想说这个?”

孟思思怔了一下,继而笑道:“你果然不在意她的。”

一个男人如果对一个女人有意,听说那女人心里另有他人,并为了见那人一面,不顾一切,不会不为所动。

肖华不答,道:“既然你没有别的话说了,那么到我了。”

孟思思突然觉得,她打好的如意算盘竟落了空,咬了咬唇,“你想说什么?”

肖华道:“在下来,只是想告诉你,你我本无婚约,往后再莫以在下之名寻青衣麻烦。”

孟思思脸上的笑渐渐僵住,“你我是我们父亲打出生就定下的婚约,难道你想不认?”

这年代最重的是孝道,肖华的父亲虽然死了,但如果他违背他父亲定下的婚事,是大逆。

肖华是京师第一商,做为商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誉和信用。

如果他连父亲定下的婚约都不守,还哪来信用可言?

传出去,他定名誉扫地。

正因这为样,孟思思才有持无恐。

肖华兀然一笑,“与肖某打出生定下婚约的是孟思思,孟思思十一岁那年随孟老爷子出游夭折在外,你不过是孟老爷子收养的孤儿,孟思思死后孟老爷子便拿你顶了孟思思的名。”

孟思思的脸瞬间白了下去,心里慌作一团,“你……你胡说。”

肖华面色也慢慢转冷,“孟老爷子虽然下了封口令。但凭空换了个大活人,真瞒得过去?”

孟思思心里虽乱,却还不会手足无措,“这样的事,公子岂能空口白牙张口就说?”

肖华不屑地轻瞥了她一眼,“你真以为肖华的人都死绝了,无人认得孟思思。所以才不惧不怕?”

不但孟思思,就连孟军师也是这么想的,想是这么想,但孟思思当然不敢这么说,道:“根本没有的事,我何必惧怕。”

肖华低笑了一声,“看来。孟姑娘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孟思思眼皮一跳,难道他真有什么证据?

但肖将军夫妇一死,肖家确实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孟思思,要不然义父也不敢让她顶了孟思思之名。

当年孟老爷子携女四处游走,随身带着的只得几个家仆,那几个家仆散了散,死的死,后来老爷子携她回乡,孟思思离家时才五岁,她长孟思思一年。照着孟思思的年纪。回到家中,已经十二。

就算她相貌与孟思思完全不同。十二岁的少女与五岁女童变化本是极大,女大十八变,就算她和孟思思完全不同,旧宅中的下人又能分辩出什么?

孟老爷子说她是孟思思,她就是孟思思。

连孟府中人都不知她不是原来的孟思思,肖华一直在京城长大,不曾回乡。如何能知?

想到这里,孟思思心定了定,冷笑道:“公子有什么更荒谬的话,尽管说出来,让思思听听。”

“话没有可说,只想你见一个人。”肖华侧了侧身,冲树后叫道:“娘,出来吧。”

娘?孟思思怔了一下,往树后看去。

只见树后转出一个极美的妇人,年约三十上下,却是肖夫人。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肖将军之妻,平阳府上的珍娘,平阳侯的嫡亲姨娘。

孟思思惊得倒退一步,冷笑道:“谁不知肖夫人探亲回来的路上,为了救发生瘟疫的村民,染上瘟疫身亡?你以为随便寻个人来易容,就可以忽悠我?”

当年他们村子染上瘟疫,在他们家暂时借住的孟老爷子的女儿孟思思也很快被感染。

走亲戚回来的肖夫人路过被染了瘟疫的村子,得知孟老爷子父女染病被困。

忙叫随身大夫给村民治病,并且亲自熬药送羹,结果也染上瘟疫,被家人送去寻她儿子肖华。

瘟疫蔓延得很快,好在肖华赶到及时,将病情控制。

而面前这位‘孟思思’正是当年那场瘟疫的遗孤。

她也正是那年第一次见着年仅十一的肖华,还是少年的肖华,风采已经无人能及。

事隔多年,她还记得那少年温文的笑颜,一碗药一碗药地递到村中仅存的几人手中,他说,“喝下吧,虽然在下医术浅薄,但好歹有一线生机。”声音也是那么温和好听。

在连当地的所有大夫都已经束手无策,自身难保的时候,他的话真如同阳春雨露,让人绝望的心重新复活。

她也由此活了下来,少女的芳心从此丢在了他身上。

都说人是三分长相,七分相貌,而那时的她病入膏肓,面黄肌瘦,又是满面尘垢遮去了原本的三分颜色。

他即便是见过她,也不可能认得。

后来,她好了,孟思思却死了,孟老爷子见她一家老小,死的只剩下她一人,便认了她为女,将她带离小村。

回到孟老爷子的家乡,听说肖夫人不曾回来,据说是病死了,因为怕瘟疫蔓延,尸体没有送回来,而是葬在了外头。

她不知道,肖华却借此机会,埋去肖夫人过往身份,从此摆脱与皇家的纠葛,以平阳侯府管家的身份进入平阳侯府,那年孟思思十一。

肖华笑了,那暖如春风,“如果孟老爷和真正的孟思思见着我娘,可就不会说出孟姑娘所说的这话。”

珍娘微微一笑,“如月,我记得你,当年你和思思就躺在一张床上,我还喂过你喝水,你还记得吗?”

孟思思脸白了,她真名确实是叫如月。

当年她和孟思思都染上病疾,所以被安置在一张床上。

那会儿瘟疫来得极猛。突然间就死了好些人,所以没染上病的村民都视她们如洪水猛兽,不敢靠近,她病中渴得要死,却也没有人愿来给她们喂上一口水。

但这位肖夫人来了,不但端了水给她们,还扶了她们起身……

肖夫人给她们喂水的时候。屋里没有别的人,只有肖夫人本人才会知道。

如月虽然不知道肖夫人为什么会活着,又为什么明明活着,却放风说死了。

但她既然真的是肖夫人,肖华的母亲,那么她去反驳,抵死说肖夫人是假的。就算和肖华成了亲,他都可以以此理由休了她。

唇哆嗦了一下,终究识趣地闭上了嘴。

珍娘望了望天色,对肖华道:“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如月是孟老爷子的养女,你也别太难为人家。”

肖华恭敬道:“是。”

扬了扬手,一辆马车驶来,他扶了珍娘上车。

如月望着马车远去,才回过神来。不该就这么放了珍娘离开。她有太多的疑问要问。

见肖华要走,忙叫道:“肖夫人为什么还活着?”

肖华道:“我能救得你们村里人。岂能救不了我的母亲?”

如月喉间哽了一下,“那为什么肖夫人不回府,却说死在了外头?”

肖华淡道:“这就不是你该问的了。”

如月磅了个钉子,脸色越加难看,“青衣三心二意,并不是真心待你,而我……我才是一心一意对你的那个人。”

肖华眉头微蹙。“那也是我与她之间的事,不劳孟姑娘操心。”

如月爱他,等他这么多年,怎么肯就这么放弃,“肖孟两家的亲事,早已经定下,既然我是孟老爷子的养女,自然也得承下孟老爷子许下的所有承诺。”

肖华象是看稀奇一样,看了她一眼,有些失笑,“我正好有打算和我的车把式拜个把子,如果你不介意,嫁我兄弟也可以。”

如月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兄弟就是车把式,白下去的脸渐渐转黑,“肖孟两家的婚约,岂能转给外人?”

肖华收了笑,冷下脸道:“孟家死了女儿,随便扯一个人当女儿,就可以续婚。那么我拜个把兄弟,我的把兄弟也算是我父亲的儿子,他为何不能娶你?”

如月噎住,险些一口血喷了出来。

肖华无意再与她浪费时间,“我话是搁在这儿了,今次是看在孟老爷子与肖家的份上,不再计较。但如果你再去为难青衣,我也不会客气。”

如月浑身冰冷,她等了这么多年,只道这次青衣是有去无回,他就是恼她,也得看在两家份上,不敢把她怎么着。

没想到肖夫人的出现,她直接从天上掉到了地上,与他之间竟什么也没有。

如果青衣死了,他或许会恨夜,但从他话中之意,可以知道,他同样不会放过她。

突然间,如月突然害怕了,害怕青衣死在万雷山。

如果青衣真死在万雷山,她和肖华之间,真的是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提了裙子,转身急奔,她得尽快知道青衣的情况,到底是生是死,以便尽早做好准备。

虽然肖夫人的那声如月,让她乱了心神,但现在冷静下来,这里面有太多的迷惑。

她还得去寻义父问问,是否知道肖夫人还活在世上的事。

既然活着,为什么这些年来毫无音信。

如果根本不在世上,那么今天所见的女人一定是易容而来。

真易容而来,死去的肖夫人疯了吗?

病成那样,还能未卜先知地将给她喂过水的事告知他人?

如月想爆了头,也想不出这里面的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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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不要脸

(三更~~~~)

肖华静立水边,遥望着缓缓划水而来的小渔船。

船头靠着低矮船舱舱门,屈膝坐着一人,俊逸昂然。

等小船近了,能看见那人怀中抱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

肖华即便是天踏下来,也难有丝毫动容的俊儒面庞终于黯了下去。

没等小船停稳,夜抱着青衣起身,跃下小船,瞥了看向他怀中玉人的肖华一眼,一言不发,将青衣送上肖华身后的马车。

把青衣轻放在车内软榻上,为她盖好软被,才返身下车,与肖华四目相对,滚着怒意的眼,冷如寒冰。

过了好一会儿,肖华才开口,“二哥。”

夜扫了已经落下车帘的车厢一眼,沉声问道:“你既然要她,为何又要伤她?”

肖华黑不见底的眸子一片黯然,“二哥对她动心了?”

夜直视着肖华的眼,不避不让,“不错,我是动心了。”

肖华轻抿了抿唇,不言。

夜冰冷的眸子里的怒意略为淡去。

他记得,有一次刚打完一个大仗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去偷偷地看肖华。

那时肖华还只得几岁,他正在练字,他身边坐着一个极小的女童,那女童穿着一件粉色的小棉袄,领口镶着一圈白狐狸毛,衬得那张小脸如同粉捏出来的,真是可爱。

女童也抓了支笔在纸上乱画,画得几画,小脸小手上全涂上了墨。把极漂亮的小脸弄成了小花猫。

肖华只顾练自己的字,任她在一旁胡来,却是不理。

女童鬼画了一阵,有些不耐烦。便拿了沾了墨的笔去戳肖华练字的纸,把肖华干干净净的一篇小楷弄得一团脏。

肖华被她折腾得无法练字,突然起身。把女童拧了起来,圈在怀中,道:“如果你容我练完这篇字,我就熬糖羹给你吃。”

夜看到这里笑了,楚国公府里什么没有?能没有糖羹?

而这个女童看穿着打扮,多半是府中的小姐,既然是府中的小姐。还能稀罕糖羹?

哪知女童听了,竟道了声,“好。”当真安静下来,窝在肖华怀中,一动不动。只是睁圆了一双乌黑大眼,看着纸上一个一个多出来的黑字。

仔细看去,肖华写的竟是他给他的用兵心得。

小女童虽然答应了,但终究年纪小,坐了没一会儿,就又不耐烦了,或许是糖羹对她真的有很大的吸引力,她硬是撑着没捣乱,但要她坐着一动不动。却是不能。

她东摸西摸,从怀里摸出一粒糖丸来,胖乎乎的雪白小手拈了一颗,放到自己粉嫩的小嘴里舔了舔,又往肖华口中送。

他记忆中,自己这个弟弟极小就有洁癖。哪知对被小女童舔过的糖丸竟丝毫没有抵触,她塞入他嘴中,他也就含了,还低头笑看了小女童一眼,仍写自己的字。

小女童满心欢喜,伸了两条小短手臂勾了他的脖子,竟又张了小嘴,去咬他口中糖丸,她要,他也就给她。

她含着吃了一阵,又拿出来往肖华口中送,肖华竟也不嫌脏,仍是随口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