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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邪皇阁》》 · 末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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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童对这游戏乐此不疲,而他也是由着她折腾。

夜瞧得好笑,再看肖华手下笔稿,真难为他怀里揣着个这么不安份的小东西,竟仍能写得工工整整。

每默写一段,还会在下头写上他悟出的心得。

夜唇边的笑慢慢凝住,接着笑意迅速转浓,他这个弟弟不凡啊。

那个女童就是他现在怀中的青衣。

暗叹了口气,“我将她交还于你,并非因为你是我的弟弟,而是因为她心里只有你。”

肖华惊看向兄长。

夜道:“如果你再伤她,我不会再让。”

肖华胸口一哽,“二哥……”

夜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步上小船。

肖华看着小船远去,才返身上了马车,青衣沉睡未醒。

他是大夫,看得出她只是一时昏厥,并无大碍。

手指轻抚过她被江风吹冷的面颊,留连了好一阵才收手回来。

嘴角浮上一丝温柔浅笑。

如果没有孟思思,只怕她永远也不会正视心中所爱。

二哥说他伤她,或许她也会比过去更加恼他,憎他,但这样能让她看清心中所想,有何不好?

转身出了车厢,扬了手中马鞭,凌空发出一声脆响,马匹迈腿向前急驰而去。

青衣慢慢转醒,耳边是枯燥的车轮声,锰地睁眼,眼前是晃动着的车顶,心里一惊,翻身坐起,一抛车帘,外头坐的是她熟悉的清萧背影。

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

倒是他温和的声音传来,“梨已经洗过,渴了可以吃些。”

青衣转头,果然看见身旁矮几上堆放着几个澄黄的梨子,

她之前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这会儿还真是口干舌燥,不客气地拿了一个梨了,咬了一口,肉细汁多,十分爽口,“你来接我?”

“嗯。”他坦然承认。

“我睡了多久?”

“也没几个时辰。”

“你的未婚妻知道你来接我,难道不拦?”她能这么快出现在他车上,只有一个可能,他从孟思思那里知道她的下落。

“你说呢?”

“想拦,拦不了。”

肖华笑着回头,“聪明。”

青衣望着那张笑脸,咬在嘴中的梨肉,却不再有味道,“女人在你心里是什么?”

“那得看什么女人。”

“比如孟思思。”

“什么也不是。”

青衣怔了,过了会儿才道:“她不是你要娶的人?”

“现在不娶了。”

“呃?”青衣突然想笑。

“那婚约……”

“她要改嫁我的车夫了。”

青衣手中剩下的大半个梨从手中滑落,滚下马车。沾着土滚远。

怎么可能?

孟思思疯了?

肖华离了车辕,让马自行前行,一头钻进车厢,坐到矮几旁。随手取了个梨子在手中把玩,含笑看她,“你弄没了我的未婚妻。如何赔我?”

青衣跟了他返回车厢,车帘在身后落下,听了这话,心头猛地紧了一下,“关我什么事?”

肖华眼里笑意更浓,“我跟她说,我心里有人了。不能再娶她,她问我,我心里蓄着人是不是你,我为了不娶她,顺水推舟地说是。她便不再嫁我了。你说,关不关你的事?”

青衣哭笑不得,脸上却火辣辣地烫,如果他只是楚国公府里的肖华,而不是平阳侯该多好。

“你能再不要脸些吗?”

他突然伸手在她脸上摸了一把,“你都没脸了,我还要脸做什么?”

青衣愕了一下,呛得一阵的咳,她自认脸皮厚。却也招架不住他,干脆揭了窗帘看外头,打消这份尴尬。

几辆马车由护卫兵护着如飞而来,车头都插着面旗子,绣着‘急’字,车帘飘动。可以看见每辆马车里头都塞着满满的漂亮女人。

那些护卫兵的衣着,竟象是宫里的人。

青衣奇怪得咦了一声,“这些女人怎么象是从宫里送出来的?”

肖华漠不关心道:“确实是从宫里送出来的。”

“送去平阳侯府?”在她心目中,这么大批的漂亮女子,应该是往宫里或者平阳府里送,既然是从宫里出来,那只能是送去平阳府。

肖华嘴角让人不易察觉地抽微一抽,“这是去平阳府的方向吗?”

青衣手撑着窗沿,望着那队装满美人的马车远去,那方向是出城的方向,“那是送去哪里?”

肖华淡道:“蛮人族。”

青衣怔了一下,她听说过蛮人族,是最凶残的一个部落。

燕国和蛮人族曾打了上百年的仗,蛮人族依仗着易守难攻的地形,一百年来,燕国硬是没能把蛮人族打下来。

太太上皇一怒之下,亲自出兵攻打,仍然没能打下来,结果却把自己送给了蛮人族做了人质。

蛮人族开出条件,要想保住太太上皇的性命,以后再不能骚扰他们,而且每年要为他们送上五十名美人,否则他们就杀死太太上皇,杀入燕京。

那时的太子,也就是肖华他们的父亲年纪还小,太太上皇太后为了保住丈夫,保住这片江山,只好答应蛮人族的条件,送了五十名美人前往,并让太子登基。

蛮人族虽然凶残,但还算守信用,只要每年得了五十名美人,果然不再与燕国为敌。

虽然太太上皇被扣为人质,非常没有颜面,但幼君上位,由太上皇太后执政,自然也没人敢违背太太上皇太皇签下的协议。

太太上皇太后,看似一天到晚吃斋念佛,两耳不闻窗外事,实际上太太上皇太后的娘家才是燕中最大的武将世家,她手中抓着不比楚国公和平阳侯手中军权小多少的军权。

楚国公协助的假皇帝一派,平阳侯一派之所以能僵持到现在,不敢轻举妄动,就是因为不知太太上皇太后安的什么心,会偏向哪一边。

任他们两派打得鸡飞狗跳,只要太太上皇太后往其中一方倒一倒,另一方就吃不完兜着走。

青衣身为蛇国的死士,对各国的情况都知道一些。

燕国每年送美人给蛮人国的事,也曾听说过,只不过这些事与她无关,也就从来不曾上心。

这会儿瞧见,却忍不住道:“燕国当真无能人,竟连一个小小的蛮人族也收拾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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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探问

青衣话落,只见肖华似笑非笑地朝她看来。

心里一‘咯噔’,把他也骂进去了,如果他真是平阳侯的话。

“夜是不是南阳侯……或者说是南阳王?”夜是死后才封的王,世人早习惯了南阳侯的称呼,所以每每提起这么个人,有叫侯的,也有称王的,横竖是不在了的人,也无人追究。

“你怎么不问他本人?”青衣去了万雷山,肖华就没指望她仍会一无所知。

青衣扁了嘴,见着夜就只顾着伤心去了,或许现在的生活太过轻闲,养得人都娇贵了,居然还能哭昏过去,等醒来,面前的人已经变成了他,她哪来的机会问?

“不敢?”肖华一点点看过她脸上神情。

“一直在忙,没时间。”青衣没好口气。

一直在忙?一男一女能一直忙什么?实在叫人遐想菲菲。

这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肖华眉稍轻扬。

青衣抬头,恰好见着他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异样,细品自己的话,也觉得不妥,皱了眉,“那是还是不是?”

肖华深吸了口气,将心里那抹不安散去,如果她与二哥有了什么,二哥不会再将她送还自己,“是与不是,有何区别?”

宫里那位,连平阳侯都容不下,更别说以前一直是王储的南阳侯。

青衣虽然不涉政,但回楚国公府这么久,从父亲的所言所行,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么问。不过是想证实一下。

肖华虽然没有明说,但结果已经知晓。

“平……”平阳侯三个字是青衣心里的禁忌,即便只是从嘴里说出这三个字,也觉得困难。轻咳了一声,才接着道:“平阳侯为何不灭了蛮人族?”

灭了蛮人族,就可以救出太太上皇。就可以得到太太上皇太后那一股势力的支持,以此来对付父亲和皇后这边的势力岂不是更容易?

青衣盯着肖华,心想,如果他敢用“我是商人,不懂得政事。”来搪塞她,她再搭理他,她就不姓上官。

念头刚动。心里一片苦涩,她或许本来就不姓上官……

肖华接住抛起的梨子,哂然一笑,“有蛮人族出来胡搞一翻,太太皇太后恼的是皇上。又不是平阳侯。再说没了蛮人族,皇上岂不是很空闲,太空闲了就难免生事,这一生事,倒霉的也不知道会是谁,可能是臣中某些臣子,也可能是……”肖华忽地一笑,“你说平阳侯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事,却让皇上那么空闲?”

青衣愕了一下。原来是利用蛮人族来绊住父亲的手脚,不能全心对付平阳侯,暗骂了句,“狐狸。”

肖华不等青衣再问,接着开口道:“我回答了你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一些问题?”

青衣微微一怔。“什么问题?”

肖华突然身体前倾,吓得青衣往后一退,然身后就是厢壁,又能退去哪里?

他手撑了她耳边厢壁,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才停了下来,垂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的眼。

青衣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在面颊上,耳根子灼灼地发热,强压乱跳的心脏,扯出个无赖笑容,“你该不会,又想亲我吧?嗯,我进了万雷山就和人打了一个大架,滚得一脸泥,到现在还没洗过脸,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垂下眼睑,目光在她粉嫩如花瓣的唇上滚过,变得炙热了些,重看回她的眼,“我本没这意思,不过佳人相邀,岂能怠慢,即便是无意,也要意思一下的。”

说罢,当真低头下去,向她唇上覆去。

青衣一口血堵在了喉咙口,这人比自己还不要脸,跟他耍无赖,简直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急叫道:“我滚在地上的时候,地上还有鸟屎。”

“那地方就算有鸟,也在百八十前年就被雷烤得焦了。”没鸟哪来的鸟屎。

“真有。”

“我不介意。”

他的唇飞快落下,不容她再废话。

她的唇在他唇间发烫,他悬着的心,到这时候,才落了下来,深不见底的黑眸慢慢柔了下来。

青衣心里一阵慌乱,这乱与夜吻上她不同。

夜吻上来,她害怕,而此时,却是不知所措,气闷中,又想狠狠地咬回去。

真希望他只是简简单单的商人肖华……

心尖上狠狠地刺痛了一下,他终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商人。

在他微微放松换气的时候,在他下唇上狠狠地咬下。

他墨眉微敛,唇离了她,偏头一笑,重看向她,“你就不能柔顺些?”

青衣怒道:“你是商人还是强盗?”劫人财物还要人顺服配合?

肖华轻眨了一下眼,笑而不言,浓密的长睫在他白皙的面庞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眼更加荡人心魄。

青衣唇有些发干,补充道:“劫色也是劫。”

肖华眼里的笑自眼角慢慢化开,“只要劫得到,我不介意为盗。”

青衣面颊上团上两团红,将他一推,“你要问什么?”

肖华眼里的戏谑渐渐收去,“你偷宫里的部署图做什么?”

青衣脸上的小女儿态一扫而空,严然还在蛇国时的十一,“整天跟在我屁股后面的那个瘦高瘦高的黑衣人叫什么?”

“孟飞。”

青衣慢慢吸进一口气息,那人果然是他的人,那人一直暗中跟着她,她潜入父亲书房偷窥宫里的部署图,被那人发现,不足为奇。

“他是护我还是监视我?”

“你认为呢?”

“两样都有。”

四目相交,她紧视着他的眼,不容他胡编乱造。他也不避不闪,直视回她,不容她胡思乱想,薄唇轻启。“是。”

“从我受伤那晚开始的?”

“是。”

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干干脆脆地一个字。一时间,让青衣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慢慢垂下了眼睑,半晌才幽幽开口,“我希望你永远是过去那个可以任我胡闹的肖狐狸。”

他默然,面容虽假,但性子却真,然她要的是他戴着假面具的他……

他们彼此真是伤得太深。

“你想刺皇?”

青衣惊地抬头看他。

他拇指轻摩过被他吮红的唇瓣。“如果那人该死,何需你一个女子涉险?”

明明是深沉的话题,却被他搞得如此暧昧不清。

青衣有些不自在,“那又谁该涉险?”

肖华摩挲着她唇瓣的手滑下,钳了她的下巴。令她抬头,迎着自己的眼,“何不随我一同坐看风云?”

青衣皱眉,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置身事外?

但他与父亲斗了这么多年,能置身事外?

再说就算夜是南阳侯,当年先皇定下的王储,要卷重来,夺回这片江山,他身为南阳侯的亲弟弟。能置之不理?

“你想怎么做?”

“我是商人,重利,自然是随风而动,自保就好。”

青衣翻了个大白眼,鬼话,谁信?

他瞧着她笑了。他知她不会相信,让开身来,“下车吧。”

青衣微怔,揭开车帘,前头离楚国公府已经不远。

一愕之后,了然,他是在避人耳目,更确切地说,他是在避母亲的耳目。

“我娘……”

他笑笑,“无妨。”

青衣回他一笑。

以他在府中的地位,根本无需理会母亲的刁难,他是不想她为难。

“孟飞不要再跟着我。”

“可以,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打消刺皇的念头。”

青衣咬了咬唇,“好。”

他轻点了点头。

青衣还没进门,就看见小桃躲在一处角落张望,

小桃见她回来,忙鬼鬼祟祟地向她招手。

青衣一肚子迷惑,向府里望了望,向她走去。

小桃将她一把拉住,拖到拐角后,悄声道:“二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出大事了,老爷派人到处寻小姐呢。”

“出了什么事?”

小桃伸长脖子望了望,没有别人在附近,压低声音,“听说老爷书房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之前有人见过二小姐进老爷的书房……”

青衣惊了一下,难道她潜入父亲书房,另有人看见?

她窃看皇宫的部署图,全凭着极好的记忆,记在脑中,那图仍搁回了原处,不可能丢。

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冷静,别先自个乱了阵脚。

“丢了什么东西?”

“只说是一副图,二小姐,你千万要小心啊。”

青衣她虽然没有取走地图,但既然寻上自己,这件事,自己就脱不了关系。

想到肖华的问话,心里一沉,难道是他故意如此,完全灭了她刺皇的机会。

这时候,这丫头来给自己通风报信,是担着挨打受罚的风险。

小桃有这份忠心,青衣绝不能让她因为自己受到牵连。

轻捏了捏小桃的手,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你去吧。”

小桃确实不敢多呆,又看了看青衣,一溜烟地去了。

青衣定了定神,装作无事一般,迈进楚国公府。

前脚进门,后脚就见管家迎了上来,“二小姐,您可总算回来了。”

青衣装作心虚地问道:“不就出去玩了一天吗?管家有事吗?”

管家叹了口气,岂止是有事,简直是有大事,“老爷在书房等二小姐呢,二小姐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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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盗

青衣进了书房,就看见楚国公一脸怒气地坐在那里。

他面前摆的正是她偷窃过的那张皇宫部署图。

上前唤了声,“爹。”

楚国公见她回来,脸色略好了一点,瞟了眼桌上部署图,严肃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衣明白,既然父亲能拿着图来责问她,说明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她动过这图,如果一味的抵赖不承认,只会弄巧成拙。

道:“女儿那日无聊,来父亲这里看能不能找一本书看看,无意中发现暗格,一时好奇,便取出来看了一下。”

楚国公冷着脸,“只是看了看?”

“是。”青衣那日用心记下后,就放回原位,就算有人看见她窃看这图,这个解释也说得过去。

不料,楚国公重哼了一声,“还敢撒谎。”

“女儿不曾撒谎。”

楚国公怒道:“这图可是在你房中搜出来的,这图丢失后,你便一日一夜不曾归家。”

青衣那日确实没有把图取走,如果这图在她房中搜出,那么一定是有人陷害她。

想到肖华的问话,孟飞发现她窃图的话,也是两日前的事,可是肖华方才才问,而且径直问她是不是要刺皇。

他会这么想,那么父亲……

肖华是故意这么问的,他是在提醒自己,父亲起了疑心。

青衣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有了肖华提醒在前,青衣虽惊,却不会慌乱。

冷静道:“女儿看见这图。已经是两日以前,并非昨日。再说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的地图,女儿盗它何用?”

楚国公怔了一下,暗道了声糊涂。这图上没有标明宫里的字样,这府中除了他自己,无人知道这图是宫里的部署图。

青衣察颜观色。进一步道:“再说如果女儿有心要盗取这图,为何会人离开了,不把图带走,却在自己房中等父亲来搜?”

楚国公道:“或许是你没想到这么快被发现。”

青衣道:“那女儿为何会认为不容易被发现?”

楚国公想也没想,“这种东西,谁会有事没事的拿出来看?”

青衣道:“这就对了,既然如此。那么父亲是如何发现的这图被人动过,又如何会去女儿房中搜查?”

楚国公在朝中与人斗了几十年,不但不笨,还精得很。

前些天,夫人和青衣从宫里回来。神情就有些不对劲,虽然任他怎么问,夫人都只说无事,但他却感觉到,夫人在宫里受了委屈。

夫人是个忍得的性子,就算受了委屈,怕他为难,惯来是个人忍着,不会说出来。

于是暗查了这次夫人和青衣进宫的事。哪知这一查,竟查到皇后助假皇帝淫辱月夫人的事。

再联想到夫人宁肯在蛇国受苦,也不肯回来的种种,赫然惊悟其中原由。

夫人不堪忍受屈辱,同时知道他对扶持假帝保太子的事事在必行,才选择了逃避。

这一发现。让他震惊,惭愧,气愤。

如果不是为了大局,他恨不得立刻杀死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牲和皇后。

但平阳侯将回,如果这时候杀了那畜牲,而平阳侯乘机带兵逼宫,太子根本坐不上皇位,那么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就算白费了。

他必须亲手刮了那畜牲,但不是现在,得忍上一忍。

青衣是看不得母亲受委屈,过去每每得知母亲受了委屈,定会设法给母亲出头,或者讨罚回来。

如果发现母亲在宫中被辱,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所以在得知这图是青衣盗取了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相信是青衣所为。

青衣要想为母亲出气,只有刺皇!

发现地图被女儿盗取,女儿又马上失踪,更让他怀疑女儿去了刺皇。

一来,那畜牲现在还不能死。

二来,青衣一个小姑娘,进宫刺皇,有去无回。

所以女儿刺皇的事,绝对不允许。

他派人暗中死死守住皇宫各处入口,又吩咐宫里他布下的护〖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卫兵,细累搜查女儿下落。

一旦发现青衣,立刻将她拿下送回。

但两天来,青衣毫无音信。

直到见青衣回来,才松了口气。

这时被青衣反问,才猛地发现这里面太多漏洞。

更让他欣慰的是,女儿不认得这张部署图。

既然不认得,自然就不会盗取,那么他之前的担心的事,也就可能不存在。

或许女儿根本不知道母亲受辱……

细想发现部署图被盗的经过,脸色陡然一变,‘腾’地站起,对外吼道:“把旺儿给我叫来。”

旺儿的爹兴福是楚国公的老仆,过去楚国公出征,兴福也总是随军服侍。

有一次楚国公被人刺杀,兴福为他挡了那一剑,救了他一命,自己却重伤不治身亡。

兴福老伴早逝,只得一个儿子旺儿。

所以楚国公对旺儿极为照顾。

而旺儿又是个懂事乖巧的,深得他信任,所以便由旺儿打扫藏有这份部署图的书房。

所以那暗格也只有旺儿知道。

哪知,没一会儿,有人来传话,说不见旺儿。

楚国公大怒,喝道:“给我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青衣脸色慢慢凝重,府里的虚假平静终于维持不下去了。

一阵乱后,突然听见有人叫道:“找到了,旺儿找到了。”

楚国公急问道:“人在哪儿?”

下人道:“在后院的井里。”

楚国公一惊,“死了?”

下人道:“还有一口气,肖公子正在救人……”

楚国公不等那人说完。将部署图挟在腋下,抢先冲了出去。

青衣急忙跟上。

后院井旁。

旺儿仰躺着,有下人正照着肖华的指示,按压着旺儿的胸腹。一口一口的井水从旺儿口中吐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楚国公半眯着怒眼。

一旁下人道:“陆管事到后头取东西,听见井里水响,便过来看看。却见旺儿泡在井里,便一边叫人,一边下井设法救人。人救起来了,却没了气,又恰好肖公子路过见着,才帮着救了回来。”

青衣睨了一眼静立在一旁的肖华一眼,真是这么巧?

他回府。别处先不去,就独往这里钻?

她看肖华,肖华也看她,眸子静如止水,没有丝毫波澜。如果不是青衣同他一起回来,也一定会相信他真是在这里路过。

过了一会儿,旺儿才猛地咳了一下,醒来。

无力地抬手摸向后脑隆起的一块。

回头,看见楚国公手中握着的部署图,脸色顿时大变,没等楚国公问话,已经先跪了下去,一个劲地磕头。哭道:“小的有负老爷信任,小的该死。”

他被淹得差点死去,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力气,后脑隆起那块,更是疼痛不堪。这一磕,只觉得两眼昏花,又险些昏过去。

楚国公一张脸冷如寒冰,“所以你就畏罪跳井自杀?”

旺儿哭道:“小的没有,小的被人打昏,推进井里的。”

在场中人倒抽了口冷气。

虽然说许多大户人家中,都有这样那样见不得光的事,弄死个把人也不稀奇,但在楚国公府里却从来不曾有过。

楚国公扫了眼弃在一旁的一块石头,“是谁打昏你的?”

旺儿摇头,“小的不知道是谁。”

楚国公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拧紧了眉头,看向同样浑身湿透的陆管事,“是你救的旺儿?”

陆管事道:“是。”

楚国公指了指旺儿和际管事,“你,你跟我来。”

陆管事忙扶着旺儿摇摇晃晃地起身,紧跟在楚国公身后。

楚国公又望向肖华,犹豫了一下才道:“你也来。”

肖华应了声:“是。”走在青衣身侧。

进了书房,楚国公令人掩了房门,坐在书桌后,将部署图搁在桌上,才看向陆管事,“你把当时情况说一下。”

陆管事就将怎么发现旺儿,怎么救旺儿起来的事说了一遍,和刚才那下人所说,没什么相差。

楚国公眉头拧了又拧,“这么说,当时旁边没有别人?”

陆管事道:“仆不曾看见有人,到时听见有跑开的脚步声。”

楚国公问:“什么样的脚步声?”

陆管事想了想道:“步子细碎,象是女子。”

女子?楚国公飞快在瞟了青衣一眼,后者神色淡定,照时间算,旺儿落井的时候,青衣正在自己书房中,自然不可能是青衣杀人灭口,又问道:“你管的是外头买办,到后院做什么?”

陆管事道:“是肖公子说后院的喂鸦的桶子坏了,让我去取下来,拿出去照着再做一个。我刚去就发现旺儿……”

楚国公问肖华,“你有吩咐过他取桶子?”

肖华眼角见青衣平静地望着他,只当没看见,神色从容,道:“是,确实吩咐过。”

楚国公点头让陆管事下去。

等陆管事离开,才又问旺儿,“这图是怎么回事?”

旺儿抽了自己两巴掌,哭道:“是小的偷的,小的该死,老爷你打死小的吧。”

楚国公对旺儿是极信任的,听说是他偷的,更是怒气冲天,猛地起身,一脚将旺儿踹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说,你偷这图做什么?”

旺儿被水淹了一阵,身子本来就虚,楚国公又是武人,这一脚踢的不轻,旺儿顿时吃不消,一口血咯了出来。

186事起

楚国公一脚下去,也知道重了,万一旺儿被他一脚踹死了,可真对不住他死去的父亲,有些后悔。

好在旺儿虽然咯了一口血,却没见有大碍,才略松了口气。

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好好地说明白,也就罢了,如果还敢相欺,你我情分也就算到头了。”

旺儿父亲救楚国公而死,这些年来,楚国公对旺儿母子确实极好,说是下人,实际并不拿他母子当下人看,还在府中划了独门的院子给他母子居住,旺儿在这边服侍,却另有小丫头服侍瞎眼的母亲。

见楚国公话说到这步,又悔又怕,哪里还敢相瞒,道:“前两天老爷说少了几粒棋子,不知丢在了哪里,奴才想着那日老爷曾携了棋盘到书房呆过。就寻思着回书房找找,是不是掉在了书房里。不料,到了书房外,却见有一扇窗虚掩着。奴才记得清清楚楚,离开时是关好了窗的,就偷偷凑到窗边往里看。结果见到二小姐正在看那图……”

旺儿说到这里,偷偷地看向青衣。

楚国公随他的视线,飞快地看了青衣一眼。

青衣只是安静地听着,冷静得好象旺儿说的不是她。

楚国公心里暗赞,这丫头小小年级有这份定力,不愧是他的女儿,向旺儿道:“接着说。”

旺儿接着道:“这时候二姨娘房里的大春来了,她见我趴在窗户上往里偷看,也就偷偷地走到奴才身边,奴才发现及时,赶紧拉了她走开。二小姐好象听到动静,匆忙把那图放回原位离开。”

楚国公沉声道:“这么说,那天青衣真的没有拿走这副图?”

旺儿点头,“不曾拿走。”

楚国公面色又凝重了些,“那你为什么要盗这图?”

旺儿道:“是二姨娘让奴才拿的。”

楚国公心一沉,果然是,“她为什么要让你盗图?”

旺儿道:“二姨娘说,二小姐在外头尽干些不靠谱的事,这会儿去老爷房中偷窃,没准又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那图不重要也就罢了,如果重要的话,只怕会危害到老爷。便叫奴才去取了图来给她过目,看是不是重要的东西。”

楚国公哼了一声,“她叫你取就娶了?”

旺儿忙道:“奴才自是不肯,但二姨娘说,我不肯取那图,定是与二小姐联手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说不定那图已经被奴才和二小姐盗走。奴才百般争辩,二姨娘就是不信,还要拉奴才去见老太太,说奴才盗取府中财物。”

楚国公眸子半眯,迸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光芒,“然后呢?”

旺儿道:“奴才清清白白,当然不肯承认。心想,只要取来图给二姨娘看一眼,证明了奴才的清白,就把图放回去,也不会有什么。于是就取了图,拿去给二姨娘看。奴才刚把图交给二姨娘,就听说老爷回府,要奴才前去服侍。奴才知道这图是不能动的,不敢当着老爷的面放回去,便把图先拿回去自己房中藏着,寻思着着等老爷离开了,再偷偷放回去。可是到了书房外头,却见老爷正在开暗格,吓得没敢进屋,赶着回去取画,结果回到屋里,却发现图不见了。”

楚国公道:“既然如此,我派人搜府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出来坦白?那这图又为何会在青衣房中?”

旺儿道:“奴才弄丢了图,心里害怕,只想想办法先把图找到。因为知道奴才拿图的只有二姨娘和大春,所以去约大春出来问问,哪知正在后院井旁等大春的时候,突然后脑一痛,就什么也不知道了。至于怎么去了二小姐房中,奴才真的不知道。”

楚国公阴沉着脸,“你说的话,可是句句属实?”

旺儿道:“奴才绝对不敢有半句谎话。”

楚国公虽然恼旺儿,但这件事没查明之前,不想立刻处罚旺儿,道:“你先滚回去,老老实实地呆着,一步不许离开,等我查明白了再和你算账,如果你敢私自离开,或者所言不实,就休怪我翻脸无情。”

旺儿抹着泪出去。

青衣听见旺儿脚步声走远,才开口道:“爹为什么想起查看这图?”

楚国公今天无意中收到风声,说宫中部署泄漏,宫中部署是由他亲手所布,如果泄漏,那只可能是他藏着的部署图被盗,所以才匆匆赶回来,哪知果然不见了部署图,“我今天收到风说……”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打住,道:“我不过是一时兴起,翻来看看。”

这番说辞,青衣自然不信,但知道父亲是不愿别人知道这张图是宫里的部署图,也不说穿,道:“旺儿取了图出去,知道的人除了旺儿,就只有二娘和大春,那么谁将这图放到女儿房中的,应该不难查了。”

楚国公不答青衣的话,反而向肖华问道:“你前阵子说大春不妥,是什么意思?”

肖华道:“最近一些日子,府门口常会有人来卖豆饼,那个卖豆饼的以前不曾见过,而每次卖豆饼的来,大春都会去买几个豆饼。库房张老头的狗那晚就不进食,那狗第二天排的粪便里尽是逗饼渣。一个人如果不是特喜欢吃一样东西,自然不会总去买。既然买了,却又总拿去喂狗,如果是一个爱狗的人,倒也罢了,偏是个对狗极厌恶的,这举动是不是就太不正常了些?”

照这么说法,大春的行为确实古怪,但又能说明什么?

楚国公以前也是带兵打仗的人,为了传递消息,也是用尽了各种办法,听肖华说完,直接想到大春是借买豆饼与人联络,可是一个在府中好几年的丫头,能和谁联系需要用这样鬼鬼祟祟的办法?

“可有查过卖豆饼的人的来历?”

肖华道:“肖华觉得不妥,就告诉了魏总管,魏总管去查了,说那卖豆饼的是宫里的太监。”

楚国公‘腾’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房门,对外面大声叫道:“立刻把二姨娘和大春给我叫来。”

没一会儿功夫,严氏哆哆嗦嗦地来了。

严氏刚进门,又有人来报,说大春吊死在她自个的房中。

楚国公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严氏怔了一下,吓得脸色煞白。

肖华行了一礼,道:“肖华先告退。”楚国公现在是家事,他一个外人就不好再涉及在内。

楚国公点了点头,放他离开,冷瞪向严氏,“你叫旺儿取这图,是什么目的?”

严氏吓得双膝一软,跪倒下去,哭道:“妾身是怕青衣在外胡闹,偷老爷的东西出去……”

青衣扁嘴,到了这份上,还在拿她说事。

楚国公大怒,上前一脚把严氏踹翻,“你再不说实话,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jian货。”

严氏爬起,抱住楚国公的小腿哭道:“妾说的都是实话,老爷就是打死妾身,也是这话。”

楚国公怒极,扬手要打,外头唱道:“老太太来了。”

严氏双眼一亮,救星来了。

楚国公更是气得额头青筋直冒,一巴掌煽了过去,打得严氏在地上一滚。

恰好跌在迈步进来的老太太面前。

老太太看着滚倒在地上的严氏,心疼得老脸一抽,

严氏立刻抱了老太太的腿,哭道:“老太太救我,老太太救我,相公他要打杀我呢。”

老太太一听,当真是气极了,瞪向楚国公,“你整天在那屋哄着那狐媚子开心,见了我家这个,不是打就是骂,是做什么?是不是翅膀硬了,眼里就再容不下我们这家子?将将才逼死了一个丫头,又要把她也打杀了,你这是安的什么心?既然你看不得我们严家的人,把我一并打杀了吧。我们严家的都死绝了,那狐媚子也就舒畅了。”

楚国公见母亲尽说些混话,急道:“娘,你说的这是哪跟哪儿啊?这jian货勾搭外人盗儿子的东西,裁脏青衣,跟月娘有什么关系?”

青衣看到这儿,知道这件事,已经不必要再追究下去了,只不过有老太太挡道,她不好就这么走,只好杵在那儿看窗外开繁了的花。

老太太又瞪青衣,骂道:“你整天在外头惹事生非也就罢了,回到家里,还要闹得家里不得安宁。你以为逼死了二娘,剩下你母亲一个,就可以在府里作威作福吗?我告诉你,只要我老太婆还有一口气,你们娘俩都休想得逞。”

青衣皱眉,睨了气得脸都变了形的老太太一眼,迈步就走。

老太太见青衣没老老实实地听她教训,更是怒气冲天,举了拐杖追打青衣。

楚国公刚要拦,青衣已经回转身,一手抓住老太太举在半空中的拐杖。

老太太哪能有青衣的力气,拐杖被青衣抓住,打不下去,也抽不出回来,涨得一张老脸通红,怒道:“畜牲,还不放手。”

青衣淡道:“奶奶是一家之长,家中出了命案,应该明辩是非,把案子查明。可是奶奶不问青红皂白,只照着自己的私人感情用事,叫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如何能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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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风云突变

这年代重孝,老太太就是上官家的天上天,几时有人敢这么顶撞她。

气得她浑身乱颤,“你这个孽障,你敢反了吗?”

楚国公也急叫道:“青衣不可!”

青衣瞥了父亲一眼,放手径直出去。

老太太受了这气,哪能就这么算了,向外叫道:“把那死丫头给我拿下。”

楚国公本存着气,不过是在老太太面前强忍,见老太太不依不饶,再忍不住,道:“娘,你是要为这贱人,把上官家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吗?”

老太太怔了一下后,老脸更是涨得发紫,“孽障,你胡说什么?为娘一生为上官家,你这孽障为了那狐狸媚子,要打杀香芹,竟说为娘要害上官家?”

楚国公那话说出了口,也知道重了,本有些后悔,但见母亲执迷不悟,也来了性子,索性捅穿来,一指桌上图纸,道:“娘可知这是什么东西?”

老太太不理政事,哪知道这些,“你自个的东西,老身如何知道?”

楚国公道:“这东西如果落在平阳侯手中,孩儿在宫中布下的一切,都将成为虚设,一旦逼宫,平阳侯的铁骑进入宫中,如覆平地,宫中失陷,孩儿颈上人头岂还能端端地放在这儿?”

老太太脸色微变,“这与香芹有什么关系?”

楚国公重哼一声,冷道:“这贱人勾结外人盗窃此图,是何居心?”

老太太怔住,“不可能,香芹一个妇道人家,从不知朝中事,不可能做这事。”

楚国公冷哼,“愚妇有什么不会做?可不可能,娘只管问她。孩儿发现被人窃取图纸,及时赶回,他们来不及把图送出,便送到青衣房中,嫁祸青衣。这等害人之妇,娘死死护着,却逼迫青衣,难道不是助这贱人,逼孩儿走上不归路?”

香芹听了这话,吓得慌了,放开老太太,去拉楚国公,哭道:“妾断不敢有害老爷的心,妾得知青衣偷窃老爷的机密,叫旺儿取图,只是想小小地教训一下青衣,让她再不敢胡为,绝无害老爷的心。”

老太太虽然不相信香芹有害儿子的心,但事关重大,也有些懵了,不敢盲目相护。

楚国公一脚把香芹踢开,“吊死的大春,你怎么解释?”

香芹愣了一下,才道:“或许是她知道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害怕受罚,一时想不开,才……”

“放屁。”楚国公瞪着面前这张哭花了妆容的脸,只恨不得一掌将她打死,“她是知道,一查就会查到她那里,再跑不了,落入我手中,少不得要受尽皮肉之苦,才不如自行了断。”

香芹噎住,一时间不知如何为自己辩白。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空鸣的号角声。

楚国公脸色大变,又是一脚踹在香芹心窝上,将她踹翻,“贱人害我。”说罢,直奔向门外。

老太太虽然也感觉到一些不妙,但几时见过儿子在自己面前如果殴打香芹。

香芹再不对,也是她的外甥女,他这么做,实在没把她放在眼里,再看香芹卷缩在地上,面色发紫,半响没透出气来,知那一脚挨的更是不轻,不竟又来了脾气。

望着楚国公的背影哭骂道:“老头子,你在地下睁眼看看,这些不孝的孽障啊,让老身还怎么活?”

哭声没落,听一个声音传来,“娘,还有心思哭这个,倒不如回房多念几道经,看能不能保住上官家。”

这话极为刺耳,老太太怒抬起头,对上月娘冰冷的眼眸,正想骂,紧接着听见一声急过一声的号角声传来,呆了。

她再不闻政事,也懂得这号角声的,宫里出事……

再想方才儿子所说的那些话,老脸煞白。

香芹缓过气来,忍痛哭爬过来,“老太太。”

老太太将她一推,“你真是糊涂啊。”

月娘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青衣离开父亲书房,一刻也不想再多呆,飞奔去了后山,爬上树屋。

翻开屋角矮柜,里头有她存放着的烈酒。

她抱了一坛,去了泥封,仰了头,口对着坛口饮下一大口。

火辣辣的酒水顺着喉咙一路滚下,直暖进肚子,心头虽然烦闷,头却有一刹的迷糊,长透了口气。

她本不好酒,这时却觉得酒真是好东西。

就算浇不了愁,却也可以让人迷糊些。

又是几大口烈酒下肚,人有些昏昏沉沉。

有人踏着林中落叶缓缓而来,她也不理会,只顾喝自己的酒。

直到那袭干净的白袍飘进门槛,她才略抬了一眼,自嘲一笑,又仰头饮酒。

他好看的手伸来,按住酒坛,“少喝些。”

青衣推开他的手,“是你放风给我父亲?”

除了旺儿,便只有孟飞看见她摸进父亲书房,旺儿不可能放风给父亲,那么只剩下孟飞,而孟飞听令于他。

“是。”他坦然承认,“你刺不了皇了。”

青衣抬头瞅了他一阵,忽然笑了,“如果我真的刺皇,难道你不该偷着乐?”

肖华皱了皱眉,夺下她手中酒坛,“又说酒话。”

青衣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头,手肘压了他的肩膀,“你到底想要什么?肖狐狸……呃,或许该叫你……平阳侯……”

肖华搁下手中酒坛,嘴角微微一哂,她终是把心里所想,说了出来,“与我一同笑看风云,有何不好?”

青衣压在他肩膀上的手一僵,他没否认。

正要缩手,听见远处传来号角之声,神色一凝,压在他肩膀上的手一转,揪住他的衣裳,“你利用我?”

他放风给父亲,令父亲急赶回府搜查部署图,再用她被人陷害一事将父亲绊在府中。

而这时……宫变……

等父亲察觉,再整兵回赶,也是来不及了。

宫中易主已经不可改变。

肖华不置而否地迎视向她的眼,“横竖,你是想宫里那位死的,换个人杀,有何不好?”

她是想宫里那个畜牲死,但谁也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来用,青衣饮下的酒全变成了油把胸口里的怒火浇得熊熊燃起,“南阳侯逼宫?”

“夜离燕朝太久,朝中势力已变,他朝中地位不稳,此时逼宫,就算能成,也坐不稳江山。”

青衣冷笑,“他根基不稳,难道你坐上那位,就能稳住?”

肖华笑而不语。

青衣唇边的笑越加的冷,如果他坐上那位,确实能稳,但条件是得杀掉多少与他对立的人?楚国公便是首当第一之人。

就算他坐上那位,燕京流淌的血,只怕要没过脚背。

肖华平静地凝看着她,轻道:“肖华无夺帝位之心。”

青衣‘哧’了一声,她岂能信他,将他推开,奔出树屋,攀上屋顶,望向皇宫方向,果然是一片混乱,问随在她身后上屋的肖华,“那会是谁逼宫?”

“太子。”肖华嘴边浮上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青衣怔了,这些年,太子在他府中走动,太子逼宫怕是被他调教的结果。

上回在宫里见着太子,就觉得太子有些沉不住气,没想到他竟真的这么快有了行动。

“支开我父亲,你的大军未归,无人助他,他哪来的人马逼宫?”

肖华眉头微蹙,太子这么快逼宫其实在他意料之外,“太子向北疆借了二十万大军,足以将楚国公布在宫里的三万人马踏为肉泥,我支开楚国公,保他一命,你该谢我才是。”

青衣愕然,嘴角下拉,讥诮道:“救我父亲一命,你安能有这好心?”

肖华笑笑,方才确实是说笑,他自然不是为了救楚国公一命,而是楚国公现在还不能死,皇兄从蛇国回来不久,根基不稳,还不能控制全局,而太子性子浮躁,这会儿楚国公死了,真是要天下大乱,除非肖华自己肯为帝。

“北疆为何肯借二十万大军给太子?”

肖华眉头闪过一抹不安,“不知。”他费尽了力气,也没能查到太子许给北疆王的条件是什么。

“如果太子逼宫成功,我父亲会如何?”

“自然是削军权。”肖华声音极淡,淡得当真象是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只是在笑看风云。

青衣猛地转头看他,半晌,冷笑出声,“侯爷真是好计谋。”太子既然逼宫,自然不肯再做楚国公的傀儡,要自立,就得有军权,楚国公在京里的军权自然是太子最想要的。

所以太子上位,削父亲是必然。

父亲迫于北疆的二十万大军,不能不交。

然而,北疆的军终究是借来的,不可能一直留在燕京,北疆军队一撤,平阳侯的大军一回,谁还能与他一拼?

他不费一军一卒,就借北疆的军力削了父亲。

平阳侯的精兵全部派出攻打蛇国,就是为了避开与太子借来的兵马硬碰硬。

灭了蛇国,平阳侯的兵马明明在归途中,却迟迟没有入京,也是为了避开这场血战。

平阳侯爱惜自己的兵马,坐收渔利。

而那个傻太子,被卖了还在帮人家数钱。

肖华许久不曾听她这么叫他,带着讽刺的声音确实刺耳,眉稍不由地微微一扬,“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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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轻薄

(加更,亲们别看漏了前面一章。)

青衣突然间觉得,他象是一只猫,而自己是被玩耍于猫爪下的老鼠,任她怎么逃,怎么跑,都只是他手间的一个玩物。

这一觉悟,让她既气愤,又不甘。

然此时,与他打些口头仗,又有什么意义?

她心系着眼皮下的这场宫变,因为这场宫变,决定着上官家的命运,也决定着,她母女二人何去何从。

狠狠地瞪了肖华一眼,返身下山,爬回她的小树屋,重抱了那坛酒。

青衣刚含了一口酒到口中,腰上一紧,被肖华横臂来紧紧揽住,她想一掌将他拍飞,却被他箍得紧紧地,动弹不得。

他的头突然一低,唇压上她的唇,生生分了她口中一半烈酒,才放开她,舔去唇上沾上的酒滴。

青衣望着他被酒打湿的艳红唇瓣,喉间不自觉得发干。

然紧接着滚上来的怒气灼痛了她的心肺。

他骗她,瞒她,欺她也就算了,还想对她任意轻薄?

真当如今的她还是被他要挟进平阳府的十一?

一手仍抱着酒坛,另一只手一转,凤雪绫已经缠上他的颈项,只要她手上用力,就能绞断他的脖子。

他犹如不知自己处境一般,仍自唇轻贴着她的耳低笑道:“我虽然喜欢你的凶悍,但也不用迁就我到二人缠绵之时也摆出这般模样。”

青衣被他气得小手发抖,真想收手勒断他的咽喉。

脸色刚冷,却见他收了谑戏,“楚国公想要保得军权,只有一条路。”

青衣情不自禁地问道:“哪条路?”

“出征。”他薄唇轻碰,唇边带了些冷。

青衣轻嘘了口气,他说的不错,父亲不想任人摆布,真只有这条路了。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我也要走了,你少喝些,省得醉来被人抬了去喂狼,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青衣撇嘴,不屑冷笑。

世间除了他这头狐狸狼,还有谁能把她抬了去?

腰上一轻,并没看见他怎么动作,他已经脱出被她缠紧的凤雪绫,站在了树屋外,深看了她一眼,飘然离去。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气她,就气她,想轻薄她,她就被他轻薄去了,越想越气,举了手中酒坛向他背影砸去。

他去的已远,酒坛子自然是砸不到他身上,砸在落叶遮覆着的一块尖石上,‘哐’地一声响,砸得稀烂。

肖华听到动静,并不回头,只是传来他一声戏谑的轻笑,青衣这气越加不知打哪儿出了。

这夜,她宿在树屋。

睡到半夜,忽然被硝烟呛得一阵咳嗽。

睁开眼,发现自己一身大红喜服,本是该端庄稳重的装扮,却头发散乱,脸上沾了不少泥尘草碎,狼狈不堪地连跌带爬地向前急赶。

她顾不上自己这副诡异的装束,心里只有一个信念,再快些,再快些,如果晚了,夫君再不能活。

然,任她再怎么急,再怎么赶,到了地方,硝烟漫布中,见他高大的身影,如残叶般从天上坠下,血染红了身上的银亮铠甲。

她惨呼了声,“不。”,飞扑上去,想接住他,他却擦着她的指尖,直直地坠了下去。

听上头有声音道:“应该就在这下面,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青衣心魂俱散,顾不得上头来人,跌滚着向下追去,翻开重重叠叠的尸身,终于瞧见了那熟悉的英俊面庞。

只是这时的他,双目紧闭,一张脸更是煞白无色,再不象平日那般暖如温玉,一言一语都能让她打心眼地想笑。

青衣手指打着颤,摸向他的心口,那时还有一丝热气,她长嘘了口气,泪夺眶而出,他还活着。

上头搜查的人声越来越近。

她不敢耽搁,将他从死人堆里拽了出来,背了起来。

他长得极高大,而她本是身材纤细的,用尽了力气,才能勉强半背半拖着他前行。

好不容易出了堆得如同山高的死人堆,脚下一滑,二人一同滚下山坡。

这下下山倒是快了许多,然山坡脚下斜倒着一支长矛,他这么滚下去,那支矛尖正好刺入他的身体。

青衣大惊,双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借力追上他翻滚的身子,将他牢牢抱住,眼见到了长柔面前,拼着全力,将他身子一扳。

长矛险险地擦过他的身体,刺进她的侧腰。

她长吁了一声,“还好。”总算没再伤到他。

咬牙忍痛拨出腰间的矛尖,怕追兵追来,顾不上腰间淌血的伤口,只舔了舔皮开肉裂的手指,重将他高大的身子拽上肩膀,拖拽着躺进只有她和他才知道的一处山洞。

他伤得很重,到了夜间,就开始发烧,而洞中没有药,她只能打来冰冷的山泉水,解开他身上甲衣,一遍又一遍地擦抹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热退去,他又开始畏寒,她便解了身上喜服,将他与她紧裹在一起,肉贴着肉地用自己来暖着他。

反反复复,他的心脉仍是越来越弱,弱得随时都有可能化风而去。

她眼里没有一滴泪,只是紧紧地看着他俊逸的面庞,打定主意,只要他去了,她也就跟了他去,绝不让他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孤单。

主意虽定,却终是不甘,也不信,如野草般,烧了叶子,只留根也能活的他,会就这么死去。

沾满已经不知道是谁的血的纤细手指,一点点抚过他硕壮的胸脯,精瘦的腰,再慢慢往下,握了他那处。

他是极爱与她做那事的,他除了练武杀敌,就是那时候最生龙活虎,仿佛永远不知疲惫。

她心中凄苦,手上轻轻重重地揉捏,柔声道:“夫君,你还有一丝念着我,就睁眼看看我。”

话落,手中那物却突地,轻轻动了一动。

她陡然一震,转头看去,见那物竟在掌心中渐渐涨大。

呼吸赫然停止,激动得险些落下泪来。

他们虽然已是夫妻,但男女事上,他虽然乐此不疲,异常凶悍,但她却始终羞涩,不能完全放开。

这会儿,却顾不上羞涩,俯下身含去,吮吮舔舔,他的微弱的呼吸渐渐变强,身下那物很快涨如儿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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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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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声呜咽,再压不下绝望中升起的那份狂喜。

褪了身上衣物,翻身压了那物,慢慢坐下。

以往,他知自己那物过于雄壮,而她又娇小,难以承受,总是百般调弄,才会试着慢慢进她。

但这时,她哪里顾得了这些,只想他能够撑下去,快些醒来,浑然不记得自己腰间的伤口,更不理会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他,生生地压进。

痛得斗大的汗珠滚下,手撑了他平坦结实的腹,纤细的腰瞬间绷紧,与两边滚圆的p瓣和修长的腿勾出极美的曲线,缓缓而动。

见他苍白的面庞渐渐泛红,呼吸渐渐急促,咬牙忍痛大动起来。

疼痛中,又有丝丝异样的快意绵绵化开,剪不断,也挥不去,这感觉竟象极他好好的时候,心里又是喜欢,又是凄楚。

俯下身去,抱了他,一边吻着他,一边在他耳边喘息着低唤,“夫君……夫君……醒来爱爱我……”

他呼吸一紧,忽地将她抱住,翻身将她紧紧压在身下,睁眼看清她的模样,身下一动,猛地更深得进入她,低头将她深深吻住,凶悍,热烈又温柔,象是要将她整个吞下去,是失而复得的渴望。

她眼里噙着的泪再忍不住地涌了出来……他终于醒了……

他吻着她,眼角却被一抹艳红刺痛,怔了一下,整个人僵住,所有的动作全部停下。

慢慢抬头,是一袭红得刺眼的喜服。

他眼里的渴望柔情瞬间褪去,俊美的面庞刹时冷如冰霜。

青衣感觉到他的异样,抬头见着他的神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身子微微一抖,胸口象被一只手紧紧抓住,使劲地揉捏,怯声低唤,“夫君……”

“夫君?”他黑不见底的眼,只看那袭喜服,“还知道我是你的夫君?”声音冷如十八层地底的玄冰。

她喉间哽痛,“我……”

他蓦地抽离了她,翻身而起,转眼不再看她,慢慢穿自己的衣裳,冰冷道:“既然我是你的夫君,你现在这身喜服,为谁而穿?”

她噎住,一时出不得声,半晌才道:“我也是迫不得己,并非真心……”

他一身染血的甲衣已经穿戴齐整,慢慢戴上战盔,转身过来,看着抱了衣裳遮去身上羞处缩坐角落的她,冷笑道:“好一个迫不得己,好一个并非真心……”

狭长的眸子里慢慢凝了泪,他看她出世,看她长大,护她,爱她,对她从不设防。

知他弱处的人天地间,只有她。

一直以为她心里也只有他,他们定会携手到天荒。

不料,她却生生地背叛了他,如果不是拜她所赐,他如何能被她的新欢险些要了命去?

他惨然一笑,别开脸不再看她,怕再看下去,真会忍不住杀了她。

本想说,“你我夫妻情分巳绝,以后便为陌路,你自求多福。”

然到嘴边的话,却说不出口,他竟是不舍。

不舍得这个弃夫杀夫的蛇心女子。

咬了咬牙,弯腰拾起残缺的战剑,转身离去。

她怔怔地,这时才反应过来,扑上前抱住他的小腿,“别走,你就算恨我,也要先养好伤……”他的伤有多重,她再清楚不过,这会儿虽然醒了,但绝不可胡乱动弹,否则血液逆流,就是天父再生也救不了他。

他胸口被堵得死死的,痛得呼吸不得,他一生经历过无数生死劫难,却万万没想到,他至爱之人会背叛他,他真是宁肯死了,也不愿受这憋屈。

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微仰了头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压下那刮心之痛,冷道:“你还是盼我死了的好,如果我不死,再见你,定取你性命。”

她强忍着不让泪糊了眼,“你杀了我不要紧,只要你好好地……”

他心里痛极,打断她的话,“何必虚情假意,你回去告诉你心头上的那个,只要我不死,必取他颈上人头。”

她胸口一痛,“我此生心里唯有你一人,几时有过他人?”

他身子微微一僵,墨黑的眸子泪光涌动,“那你为何……”

“我……”她刚开口,外头传来搜索的声音,听人道:“太子,看留下的记号,那山洞就在前面。”

青衣怔了一下,望向洞口,感觉到怀抱在臂间的腿微微地抖动,猛地抬头,见他泪眼中燃着绝望的怒意,他握着残剑的手紧了又紧,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道:“你……很……好。”

她以为,他要杀她了。

这样也好,死在他手中,一了百了。

如果他不能逃过此劫,她便先去黄泉等着他就是。

眉目舒展,反而露出一抹释然的浅浅笑意。

这笑落在他眼中,却是另一层意思。

再压不下心头怒火,手腕一转,剑刃压上她雪白修长的脖子,只要轻轻一划,就能让她香消魂断。

她平静地仰面望着他,眼里是伴他一路走过来的温柔笑意。

明明只是完全不用思考,最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象手上压了千万座山,硬是动弹不得。

即便是她负他欺他至此,他仍是下不了手,仍是不舍得她。

他微仰了头,深吸了口气,咽下再次涌上的泪意。

再低头看她时,眼中已是满满的恨,他深看了她一眼,抽出脚,一步不停地去了。

她脸色瞬间惨白,她真是宁肯死了,这般活着真是做再多的解释,都无济于事。

外面声音已近,她猛地回过神来,他这么出去,定与对方撞个正着,哪里还有活路。

“肖华,你给我站住!”她厉声尖叫,起身欲追,却被身下的衣裳一绊,重重地跌倒在地,腰间的伤磕在地上,痛得她身子卷缩在一起,再不能动弹,神智渐渐模糊。

又听见外头传来一声妖娆的笑声,“姓肖的,这下没路可走了吧?”

“不要杀他……”她用力张嘴想喊,可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听那妖娆的声音道:“杀了他,取他人头者,本太子重赏。”

‘不--‘青衣猛地抛被坐起,额头上冷汗泠泠,大口大口地喘息,木讷地看着眼前随微风轻漾的一枝枯草。

夜风吹过,汗湿的额角丝丝凉凉。

青衣捂着胸口,长松了口气,‘是梦……又是梦……‘

知道是个梦,砰然乱跳的心却久久不能平息。

这梦太过真实,真实得仿佛是她亲身所历。

看向窗外,已经是蒙蒙亮,出门翻上屋顶,远处皇宫方向已经依然灯火通明,但杀伐声已经停止,再看楚国公府中,隐见人来人往,却并没有太大的动静,不知此时父亲如何。

跃下树屋,是该回去看看的时候了。

回到楚国公府,次序倒是正常,没见慌乱。

青衣心里略安,看样子,正如肖华所说,父亲避开了这一劫。

匆匆赶去后院,见母亲正站在门口焦急张望,见青衣回来,一把把她抓住,“这一整晚,你去了哪里?”

“就在后山,不曾走远。”青衣往屋里望了望,父亲不在,不由轻抿了抿唇,“爹爹进宫了?”

月夫人面色凝重,轻点了点头,仍是站在门边张望。

青衣知她是在等父亲,忍不住安慰道:“爹不会有事。”

月夫人飞快转头,“你怎么知道?”

青衣避开母亲审视的目光,“猜的。”

月夫人目光象是能看穿她的身体,看见她心中所想,“肖华说的?”

青衣不答。

月夫人蓦地将她拉近,“你昨晚和肖华在一起?”

“没有。”青衣惊了一下。

“如果没有和他一起,你如何能这么肯定你父亲无事?”月夫人哪能信她?

青衣挣开被母亲抓住的手,“他一个商人,能知道什么?”

“商人?”月夫人眼里流露出一抹嘲讽,“他是不是仅仅是一个商人,你比我清楚。”

青衣胸口一哽,原来母亲已经知道,不想再做什么辩解,转身就走。

月夫人将她拉住,“平安,你上一世已经栽在他手中,这一世,不能再糊涂了。”

青衣身体一震,猛地回头,惊看向母亲,“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月夫人眼里滚出两行泪,抬手抹去脸上泪痕,道:“跟我来。”

青衣略为犹豫仍是迈步进屋。

月夫人打发屋里丫头出去,于桌边坐下,“你也坐下吧。”

青衣一肚子迷惑,依言坐下。

月夫人怔看了她一阵,才长叹了口气,“有些事,本不能对你说的,但为娘实在不能看着你误入迷途,就算是遭天罚也顾不上了。”

青衣眉头一蹙,“如果真有什么天罚之说,母亲还是不说的好。”

月夫人将欲起身的青衣按住,“平安,娘不知能陪你多久,这些话,你一定要好生听着。”

青衣胸口一紧,如果用母亲受什么天罚来换她知道这些事,她宁肯不知,正想挣开,月夫人已经缓缓开口。

“平安,你可知,我为什么给你起名平安?”

青衣道:“因为母亲生女儿的时候难产,希望女儿平安出世。”

月夫人轻叹了口气,“这只是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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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似是而非

青衣轻敛了呼吸重新坐回,“还为什么?”

月夫人想到前世的事,痛苦得面颊抽了抽,“你上一世被那人哄骗,跳入铸剑炉,用你的魂重铸他的战剑,你被烈火焚得魂飞魄散,只走脱这一脉转世为人……”

忽然间,青衣仿佛置身炉火之中,万焰灼身。

猩红的火光扯破了漆黑的夜空,也炙痛了青衣赤红的眼。

浓烟夹杂着浓稠的焦臭熏得她几乎窒息过去。

被火焰照亮的天空仿佛出现了那张极俊雅致的清峻面庞,是让她爱极又恨极的男人,他好看而薄凉的唇边浮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耳边似乎传来他淡淡的冷清噪声,‘青衣,这就是你想要的?‘

青衣仰着头,看着那张脸,‘是。‘

他兀然一笑,‘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一世不快活?‘

青衣咬紧牙,好痛,身上皮开肉裂,无处不痛。

此痛却不及她心里的痛千分之一,万分之一。

‘肖华,你一定会永世不得快活。‘

他若无其事地瞧着她,半晌轻道:‘你执意如此,随你去吧。‘他优雅脱俗的身影在火光中消失。

随你去吧……

随你去吧……

青衣展开双臂,疯狂地笑了起来,‘你一定会痛苦终身,一会定,一定会……‘

他此时正拥着新欢把酒言欢。

她生她死,哪里能让他有丝毫动容?

脸上疯狂的笑容渐渐变成自嘲的笑。

两行泪夺眶而出,还没来得及滑落脸庞就被火焰烤为灰烬。

尖厉的笑声弱了下去,她纤柔的身体扑倒在火中。

青衣耗尽最后的一丝力气,慢慢地阖上眼,一袭干净得一尘不染的白色袍角飘入眼角。

她想再看真些,眼皮却再不能抬起一丝一毫,嘴角的嘲讽笑意渐渐隐去,只剩下一抹刺心的痛楚和苦涩。

“平安,你怎么了?”

青衣听母亲叫唤,猛地回神,抱着膀子搓了搓,仿佛还能感觉到那炉火焚身,皮开肉裂的痛。

脸色微白,额头上渗出微汗,重看向母亲担心的眼,“没我事,母亲如何会知道我的前世?”

月夫人红了眼圈,垂泪道:“因为我是你前世的母亲,我仙名叫月娥。娘对你心里有愧,见你魂飞魄散,再忍不下心里的痛楚,偷窃了你那脉残魂的命格,私自下凡,寄魂与你这世母亲的身上,与你再做母女。只想保你一世平安,哪想凡尘命格更是诡异难以揣摩,我终究是不能让你太太平平,快快乐乐地过活。”

青衣鼻子发酸,母亲为了她,竟违了天规,私下凡尘,她所受的这些苦,与母亲的呵护之情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母亲私下凡尘转世的事,如果被人知道,会如何?”

月夫人轻摇了摇头,“平安,害你纵炉自残的人,就是平阳侯,也是肖华啊……他恨你,他来寻你,是为了报复,他不会真心对你,对你的那些好,都是哄你的。”

青衣听母亲说完,产生的那场幻觉,已经料到那人就是肖华,但被母亲亲口说出,胸口仍是撕裂般地一痛。

“他为何迫我自残?”

“你与他曾私定终身,但后来你要嫁与玉帝太子,他恼了,发了横,去打杀玉帝太子。却被玉帝太子所伤,并毁去心爱法器战剑。他心有不愤,便哄你自残,用你的魂魄修铸他心爱的战剑。”

青衣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张了张嘴,却吸不进一口气,憋闷得象是要窒息过去。

一个又一个的梦境,那熟悉的曲子,以及诡异的屏障,所有一切一一联想起来。

青衣不怀疑,自己与他真有前世的纠葛,甚至不怀疑他们曾是夫妻。

但那种紧随着她的窒息之痛,更让她相信,他们的前世一定有着叫人痛不欲生的过往。

然又隐隐觉得表面看,确实如母亲所说,但实际上又有些不同,但怎么不同,她却无从知道。

想起昨夜的那个梦。

她一身喜服,确实是要成亲的模样,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身穿着喜服,却去寻他,那种急迫显然知道他遇险。

难道真如母亲所说,她要嫁他人,他得知后去杀她的现任夫君?

可是她寻到他时的情境可见,她是真心爱他的。

既然爱他,为何又要弃他去嫁他人?

不管为了什么,那般对他,他却那样的无情。

他真的伤了她。

最后那个幻境看来,她确实是想要他痛不欲生的。

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恨他到焚身而死,死前咒他永生不得快活。

仅仅是一些残缺的梦境,仍让她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

月夫人见她怔怔发神,握着她的手,紧得险些捏痛了她,“平安,你一定记住娘说的这些话,千万不能被他迷惑。如果有一天,娘走了,只剩下你自己……”

青衣神色一变,“娘能去哪里?”

月夫人凄然一笑,“娘是私下凡尘,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来这里虽然这许多年了,但在天上,不过短短月余,无人察觉,但总有察觉的一日,等他们察觉了,我就不能再留下去了。娘何去何从,并不在乎,只是担心你……”

如果换一个小姑娘,听了月夫人这话,定会哭闹着不让月夫人走什么的,但青衣经过太多的生死。

听了月夫人的话,心里虽痛,却默默无言。

过了会儿,才问道:“他可记得过去的事?”

月夫人道:“如果不记得,岂能处处纠缠着你?”

“既然如此,他儿时,母亲为何要收留他?”

“我也是最近才记起前世的事。”

“娘明明喝下‘神仙忘’失去记忆,为何突然记得过去的事?”青衣心里突然生出些警戒。

“不知怎么,突然就记起了,甚至记得了前世的事。”月夫人神色有些异样。

青衣把母亲神色看在眼里,母亲到底还有什么事要瞒着她?

“娘既然告诉了我这些,为何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月夫人苦笑,“天机不可泄漏,你知道的越多,对你越不好。就连这些,我都是怕你再误入那人圈套,迫不得已才告诉你。”

青衣想着与肖华间的种种,一阵抽痛,就算没有上一世,他们这一世,也是难平心相对的。

望着母亲,一时哑然。

母女二人相对无语,气氛越加的沉重,月夫人深吸了口气,强装笑颜道:“娘也不妄在凡尘这几十年,你爹是真心待我好的,娘满足了。”

青衣心里一阵酸楚,“我天上的爹,对娘不好吗?”

月夫人嘴边笑容僵住,勉强道:“也是极好的。”轻拍了拍青衣的手,“你可答应娘了,以后别与那人走得太近。”

青衣轻点了点头,她确实不愿与平阳侯再有任何纠葛,他们彼此真伤的太深,永不相见,让一切淡去,或许真的是最好的路子。

如果真是天命不可违,一旦母亲离去,她便离开此地,一个人走南闯北,独自逍遥了结此生。

月夫人见她答应,略松了口气。

忽听门外叫道:“老爷回来了。”

月夫人和青衣同时站起,奔向门口。

楚国公已经大步行来,一把握了夫人的握,又把青衣揽进怀里,大眼里慢慢浮上泪。

月夫人慌了,“将军,是出了什么事吗?”

楚国公摇了摇头,声音微哽,“确实是出了大事,我以为此去再不得回,不想还能有机会再见你们母女。”

青衣心头涌动,虽然不知楚国公是不是自己亲生的父亲,但此情至真,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爹,进屋坐下说话。”

楚国公点了点头,携了她们母女二人一同进屋。

月夫人亲自给他倒了茶。

楚国公连饮了两大杯茶水,才搁下茶杯道:“太子迫宫里那厮传位,太子登基。”

月夫人一颗心怦怦乱跳,“只是退位?”

楚国公摇头,“暗里自是不会再让他活下去的,只等过些日子朝中安定了,便赐他一杯毒酒。”

青衣眉头微拧,就这么个死法,实在太便宜了那畜牲了些。

月夫人心里揪紧,“他就肯乖乖受死,不把将军……”

楚国公道:“太子已经知道他是个假货。”

月夫人惊道:“那将军……”

楚国公长透了品气,“太子也知道,这是他父亲的意思,为了保他能稳坐江山。”

月夫人道:“话虽然如此说,但太子能信得过将军?”

楚国公脸色一沉,“自然是信不过的。”

青衣心明,果然被肖华说中了,“爹爹是要出征?”

楚国公看了青衣一眼,这丫头倒是个懂大局的,“我确实是有这打算,也向太子请了令,但太子不允。”

青衣脸色微白,“那太子是什么意思?”

楚国公皱了眉头,“仍是做我的楚国公,所有一切不变。”

青衣有些意外,难道肖华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这是何故?”

楚国公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答,反问:“你可认得北疆王的弟弟永亲王?”

青衣摇头,“不认得。”

楚国公低道:“奇怪。”

月夫人听得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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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拐带(一)

楚国公道:“今日姜国太子亲自面圣,递上姜皇来函,是姜皇代太子向燕国提亲,要娶青衣。”

青衣怔了一下,“丹心?”

楚国公点头,“就是丹心太子,这本是桩好事。而且燕国与姜国本是盟国,又是姜皇亲自求亲,按理是件大喜事,可是太子居然不作静态。”

月夫人在府中时,极少出院子,不曾见过小十七,不知姜国太子丹心就是小十七。

听说姜国太子提亲,心想如果能借这门亲事,让青衣避开肖华,也是好的,不禁满心欢喜。

不料太子居然没同意,有些失望,“太子这么拒绝人家,难道就不怕与姜国失和?”

青衣是不会嫁小十七的,但听说太子不同意,也觉得奇怪,不再插话,听父亲说下去。

楚国公哼了一声,“到没立刻拒绝,不过,我想姜国太子估计心里也有了数。换成平时,他定是怕的,但现在他手上有二十万大军,他怕的是给他二十万大军的主。”

青衣也听得迷糊了,“这跟北疆王什么关系?”突然想到方才父亲问她认不认得永亲王,似有所悟,难道是……

楚国公脸色凝重,却看不出是喜是忧,“这次北疆的二十万大军,是由北疆王的弟弟永亲王亲自带领。今日太子透了口风与我,永亲王亲自带兵前来,暗里与太子定下的协议竟是娶青衣为妃。”

青衣怔了一下,她在蛇国时,整天与平阳侯作对。与北疆没有任何联系,确实不认得永亲王,实在想不起这个突然跳出来要娶她的永亲王是何方神圣。

不管是姜国太子,还是北疆的永亲王。对月夫人来说,都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但平阳侯不可能就这么放过青衣。月夫人不放心地问道:“这件事,可公告了?”

楚国公道:“还不曾公告,太子只私下与我一人说起这事,毕竟太子初初上位,也不敢过于得罪姜国,再引外战,所以这事并没当真定下。”

月夫人担忧得看了青衣一眼。“那永亲王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楚国公道:“今日见了一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根本不敢相信,传说中英勇擅战的永亲王,竟是那么漂亮的一个人物。只怕就算放眼天下女子,也无人及他。”

“难道比平阳侯长得更好?”青衣话刚出口,就看见母亲向她瞪来,只装作没看见。

楚国公没发现她们母女二人的异样,叹息道:“不能比,平阳侯论俊雅秀逸,确实天下无人能及;但这个永王,真个美……只论相貌,我家青衣都还逊他一分。”

“娘娘腔?”青衣脑海里浮上蛇侯那张倾国倾城的妖孽面庞。

“倒不娘。”楚国公眼角带了笑。

“那性情如何?”月夫人虽然希望青衣远嫁。却又担心她受委屈。

“看不透。”楚国公回想与永亲王见面的情境,不由得一叹,这样让他看不透的人,除了平阳侯,他是第二人,“不过谈吐倒是极雅的。并不似只会带兵打仗的粗人,这点与平阳侯,倒颇有些相似。”

月夫人听丈夫提起平阳侯,忙把话题岔开,“正因为永亲王想娶我们平安,将军才相安无事?”

楚国公点头,“确实是如此,其实这对我们上官家,或许是件好事。”

这个结果让楚国公意外,青衣同样意外,托着腮道:“那他知不知道,要想娶我,还得把那个祸国殃民一同娶回去?”

楚国公愣了一下,才想起青衣癞头和尚说过的话,青衣克夫,彩衣祸国殃民,二女得绑在一堆嫁,才能相生相克,眉头开始打疙瘩。

“这个,不曾问过。”这件事,楚国公恨不得埋在十八层地底去,能主动去问人?

青衣‘扑’地一声笑,“赶明,我见见他,亲自问他一问。”

“胡闹。”楚国公沉了脸喝止,皇家的人谁肯娶个祸国殃民的回去?

青衣不以为然地笑笑,“爹爹,联姻什么的,都不是靠谱的事,比方说,就算把我嫁过去了,把人家克死了,人家反而会来找麻烦,不是?还是想想别的路子才是正经。”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爹说话呢?”月夫人打了青衣一下。

楚国公虽然极不喜欢听青衣说克夫一事,但也知道联姻只不过暂时解决燃眉之急,实在不是什么长久之计,轻点了点头,“容为父好好想想。”

青衣看了眼母亲,道:“父亲可有想过与平阳侯化干戈为玉帛?”

楚国公默然。

月夫人眼皮一跳,瞪向青衣,但碍阗楚国公在,不便说什么。

事关整个上官府的存亡,青衣顾不得私人恩怨,仍道:“爹爹,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太子根基不稳,便借外力,死活要坐上那个位置,可见性情浮躁。

这样的人,顺着他倒也罢了,如果不顺着他,便不知会落到什么下场。

私欲这么重的人,定是难做什么好皇帝的。

如果他日被奸臣所惑,只怕不知会做出多少祸害百姓的事。

肖华如果当真无心称帝,那么他保的一定是夜,只要父亲没有夺位之心,是可以和平阳侯一起扶持夜的。

夜性子虽冷,手段也辛辣,但对人却是极宽厚的,如果他当上皇帝,会是天下百姓之福。

楚国公有些烦躁,挥了挥手,道:“你一个小姑娘家,懂得什么,为父累了,想歇歇,你出去吧。”

青衣心底一凉,父亲果然是不满足如今的地位。

如果他真有夺位之心,肖华和夜是绝不会容下他的。

见母亲向她递眼色,只得起身,行礼出去。

这次逼宫,风斩雷行,极为迅速,而且是迫假皇帝自动让位,所以并没有太多的惊动城中百姓。

百姓仍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什么约束。

青衣心里烦闷,便也出府走走散心。

刚离府不远,一队人马直冲过来,下意识地避到路过。

哪知当头的那马竟向她直撞过来。

青衣心情正不好,暗哼了一声,这可是你自己惹上来的。

正要出手,马上那人已经快她一步擒向她的手腕。

以青衣的身手,一下子竟没能避开,惊得正要回救,被那手在手腕上一碰,青衣便不再避让,任那人将她拽上马背。

风吹开身后人斗笠上的面纱,露出一张阳光般俊朗的面容。

青衣笑笑道:“丹心太子,大清早的来戏弄民女,有失太子身份。”

小十七求婚被拒,心情本来也是极差,听了她这话,又看见她此时笑容,却禁不住心情大好,扬声一笑,“驾”了一声,纵马向城外而去。

出了城,小十七拉了拉马缰,让马慢了下来,慢步而行,他的随从自觉得落后他们二十步之外。

他不说话,青衣也不想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小十七才开口道:“我飞鸽传书,让皇祖父修书代我向燕皇求亲。”

青衣仍是不言。

小十七低头看了看她,“想必,你也听你父亲说了。”

青衣轻“嗯”了一声,“是听说了。”

小十七浓眉紧皱,“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二国盟好,居然被拒。”

青衣与他在蛇国时是极好的,但二人从来不曾越过男女之线,这时见他如此,心里竟也有些为他难受,好象他想娶的那个人,并不是她,转头看他,“你现在是要回姜国?”

“我来寻你。”小十七对上她清亮的眸子,心里一荡。

“寻我?”青衣奇怪,他求婚被拒,肯定是气愤的,这时候多半是回姜国去与姜皇商量,断绝与燕国的盟友关系,这种时候,找她做什么?

“带你回姜国。”小十七哼了一声,“早知如此,我还求哪门子的婚,直接带了你去,什么事也没有。”

青衣无语,她可是大活人,不是货物,说带就带?拐带人口,也得看拐带的人是谁,拐不拐得去。

“怎么,不愿意?”小十七手中马鞭,压了她一边面颊,将她的头转过来,仍看回他的眼。

“我让你入瓮做女婿,你愿不愿意?”青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愿意啊,只要儿子跟我姓就行。”小十七回答得很爽快。

青衣哭笑不得,“你皇祖父听了这话,能被你生生气死。”

小十七哈哈一声笑,“大不了我先入瓮,过些日子,你再随我回去就是。再不行,我们一家住住,反正我勤快,不怕跑路。”

青衣呸道:“做你的白日梦。”

“这白日梦,我还真做定了。”小十七突然猛地一夹马腹,马飞奔而出。

青衣回头望了渐远的城门,这才感觉小十七并非玩笑,急道:“小十七,你疯了?我不能跟你去。”

小十七一手持缰,一手将她揽紧,突然在她耳边亲了一下,“我不带你回去,只怕真要疯了。”

青衣惊得回头看他,这些年来,小十七与她总是打打闹闹,口中虽然没个正经,但对她实际上从来不会越礼,他这时突然做出这种亲密举动,让她感到不安。

“你是当真的?”

他迎视着青衣的眼,亮如碎星的眸子滚着热意,“十一,我虽然不记得过去,但我会好好待你。”

那声十一,让青衣震住,“你还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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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拐带(二)

小十七摇头,“前一阵子,我受了重伤,躺了许久才醒,醒来后脑中空空一片,什么也不记得,我四处问人,发生了什么,他们只说我与人打了一大架,被人所伤,别的就再也问不出什么。”

青衣知道那是喝下神仙忘的结果,“那你如何知道我叫十一?”

小十七道:“我虽然不记得过去,但见着你,却有种感觉,我曾认得你。不……应该说我们曾经极为亲密。否则,我不会什么也不记得,却独对你还有感觉。”

青衣默然,这样的感觉,她亲身所历,她在见着平阳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小十七看了她一眼,接着道:“你叫我小十七,我便暗中让人去查小十七这个人,结果得知小十七竟是蛇国的死士,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叫十一的女子,是他极亲近的,所以我知道,我如果真的是小十七,你一定就是十一。”

青衣沉默下去,微微有些失望,他终究是想不起来。

小十七蓦地将她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你仍是记不得过去,你是不是很失望?”

青衣摇头,“这样挺好。”

他瞪着她看了半晌,看不出她是怎么想的,皱了皱眉,“我虽然不记得我们的过去,但我定会全心待你,跟我回姜国。”

青衣摇头,如果她随他去了,真会害了他。

小十七突然手臂一收,将她抱紧,“你不信我?”

青衣将他用力推开。“我信,但我不能跟你去。”

即便是失去记忆,人性却不会改变。她在蛇国时,与小十七几番同生同死。哪能不信他。

“担心楚国公?”他身为姜国太子,如果不是有更大的利益冲突,燕国断然不会轻易得罪他。引发二国解除盟约。

“算是吧。”青衣点头,“更重要的是,我心里有人了。”对他既然不是男女之心,何必含含糊糊,倒不如让他死了这条心。

就算现在痛,痛过之后,便是新的开始。

时间长了。他遇上真心喜欢的人,空虚的心自会重新填满。

再说,他失忆后与她交往的日子并不多,或许他对她存下的,不过是失忆前的那点朦胧熟悉感。

及时打住。也未必就能陷多深,如果不就此打住,任其自行滑下去,说不定真是一发不可收拾,就如同他与平阳侯……

小十七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僵住,一动不动,俊朗的面庞慢慢转白,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平阳侯?”

青衣自嘲一笑。他既然派人打听了她,自然知道十一入燕给平阳侯为姬妾的事,“是。”

小十七皱眉,“你父亲不会让你嫁他,你还是死了这心的好。”

“我也没打算嫁他。”青衣语气平静。

“既然这样,那不就得了。随我回姜国,我们做夫妻。”小十七语气轻松。

“堂堂太子,难道想娶一个心在不自己身上的女子?”青衣嘴角轻撇,还是以前那副轻漫的德性。

小十七‘哈’地一声笑,“你现在的心虽然不在我身上,以后未必就不会挪到我身上。再说,你不愿跟我去,上我的马做什么?”

青衣对他的无赖和自我感觉向来无话可说,“我来,是想让你离开,不要卷进这场是非。”

小十七脸上笑意微敛,继而又自笑开,比方才更为张扬,“如果人生太过平淡,反而无趣,这场是非,我还真卷定了。”

青衣有种很不好的直觉,这次将有大事发生,而且是很不好的事,在马背上一拍,翻身下马。

小十七忙勒住马,回转身来,“丫头,身手好,也不是这么玩的。”

青衣不以为然,“我话已经说了,至于以后如何,太子自己看着办。”说完转身就走。

小十七面色微变,冲她背影扬声道:“丫头,永亲王是冲你来的,如果平阳侯心里有你,一定不会放手,太子控制不了平阳侯,自不会逆了永亲王的意,燕京定有大变。你现在随我离开,可以避开此劫。”

青衣站住,他倒是看得透彻,慢慢转身,“你既然知道,可知带我离去,对姜国意味着什么?”

小十七他岂能不知,意味道与平阳侯决裂,与永亲王结仇,但他自从失忆以来,脑中空空荡荡,即便是身边围着再多的人,那极至的空虚和孤寂无时不围绕着他,直到见了她,那空荡荡的心才忽地填满,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丢掉的是她。

如果此生无她,这般行尸走肉般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那又如何?”

青衣直看向他的眼,“你一个决定,就会让姜国陷入混战,你认为姜国能抵得过平阳侯和永王的同时攻击?”

小十七面色慢慢凝重,“抵不得也要抵。”

青衣冷道:“你是不怕死的,但仅为你的一点私心,让那许多无辜百姓死于战争,于心何忍?”

小十七正色道:“如果我真是蛇国出来的小十七,那么我以前就不是什么太子。”

青衣淡问道:“那又如何?”

小十七坐在马上,低头看她,是一双固执的眉眼,这份固执总能引得他内心深处产生共鸣,他知道,他与她是同一类人。

“我不稀罕这个太子之位,也不稀罕那片江山,我脱去这身太子皮,与你远走天涯,如何?”

青衣长睫微微一颤,大眼微湿,冰冷的心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捂住,看了他良久,吸了吸鼻子,笑了,“有你这话,也不妄我们同生共死一场,但我不能,我还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

“你有什么放不下的,我们一起担着。”小十七难得的正经。

青衣苦笑,“我放不下他。”

小十七沉默下去,半晌才道:“他如果心里有你,为何不直接娶了你,反而迫你为他姬妾,那般对你?”

青衣轻叹了口气,“是我欠他的。”

小十七怔了一下,“你欠他?”

青衣道:“你打听了我的事,想必也听说过平阳侯非人非鬼的那些日子?”

小十七点头。

青衣平静道:“他是被我受伤,毒……也是被我所下,是我害他成那样。”

小十七倒抽了口冷气,“你既然心里有他,为何……”

青衣嘴角浮上一抹苦涩,“或许……我是想用这种办法,让他记住我。”

小十七脑子象塞了浆糊,“只怕恨死你才是。”

青衣笑着吸了吸鼻子,“恨,也是让人记住方式,是么?”

小十七摇头,无法理解她这样的做法,“女人,现实些。”

青衣深深吸进一口气,冲过胸中憋闷,“你何时离开?”

小十七望着她,眉头越拧越紧,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三日后,燕国新君请宴,就得在我与永亲王之间选一个,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我等这三天。这三天,你想好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青衣朝他婉然一笑,“此生有你为友,我心足矣。”

小十七哈哈一笑,神情爽朗,但眼里却隐了痛,“这些话,何必说的太早。”他伸手给她,“上来,我送你回去。”

青衣欣然伸手,与他大手一握。

他手臂回缩,将她轻飘飘地带上马背,带马慢慢回走。

这一路,他走得很慢,也不再说一句话。

隐隐有一种感觉,即便是他永远不放弃,或许以后也再不能有这样与她一起的日子。

他真想,就这么一直走到天涯去。

青衣习惯了他无赖,张扬,可恶的模样,他这样沉默着,反而让她有些不安,回头看向,却见他定定地看着自己。

与他目光一触,竟头一回感觉到不自在,转回身,重新坐好。

他的声音从身后漫漫传来,“跟我说说,我们以前一起的日子。”

青衣犹豫了一下,终是将每一次见他,以及以后的相识相交,生死与共的种种,慢慢说与他听。

他安静地听着,听到有趣处,扬声而笑,听到惨烈处,又眉头深蹙,听到后来竟长叹了口气,“我那时真傻。”

“怎么?”青衣迷惑回头。

他忽地咬牙道:“我那时再大胆些,要了你,哪来现在的这些臭事。”

青衣身子一抖,险些从马上掉下去,这个无赖。

小十七猛地将她抱紧,低头去咬她,“或许现在也不晚。”

青衣脸一沉,扬手打去,怒道:“你还真是三日不打,上房揭瓦。”

小十七顺着她的掌风飘身下去,笑嘻嘻地望着她道:“我说等你三日,就是三日,三日后,如果你仍是一人,我就要了你。”

青衣恨得磨牙,见已经到了楚国公府前,跃下马背,重哼了一声,“你还是乘早滚回姜国去。”

小十七抱着手臂,笑看着她从侧门进府,脸上笑意渐渐退去。

他的属下到这时候,才敢上前,“太子。”

小十七翻身上马,“走。”调转马头,朝着天下第一堵的方向而去。

那里还有一个,被皇祖父抛弃,却是他该好好对待的至亲之人。

十一不能舍,他至亲的姐姐,也不能舍。

虽然他已经不记得这个姐姐,但他相信青衣不会骗他……快风云乍变了。

193心心念念只得一人

月夫人在桌边坐下,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水,却看见茶杯旁放着一张折起的字条,心里迷惑,拿起打开一看,脸色陡然大变。

把字条揉了,揣入袖中,叫道:“来人。”

丫头进来,“夫人。”

月夫人道:“备车,去大明寺。”

到了大明寺,月夫人上过香,便有和尚过来,双掌合十,向月夫人行了个礼,“夫人,我们方丈有请。”

月夫人轻点了点头,随和尚去了后头。

到了后头,和尚推开僧房房门,“夫人请。”

月夫人迈步进去,和尚随手掩了房门,幔后紧接着转出一人。

月夫人吃了一惊,回头看去,那人肌光似雪,眉眼如画,顾盼间流光晃动,媚态自生,浑身上下,却又处处透着股邪气,望向月夫人,挑眉一笑,更是一派风流之态,不是别人,正是揽尽人间妖邪媚气的蛇侯。

“五娘。”

月夫人手压着胸口,看清是他,才略松了口气。

蛇侯口中称月夫人五娘,行为上却没有恭敬之意,自个先在桌旁坐下,“五娘怎么不坐?”

月夫人慢吸了口气,让自己尽快淡定下来,挨着桌边坐下,“太子寻月娘有什么事?”

蛇侯给自己斟了杯茶,慢饮了一口,“我为何而来,五娘会不知?”

月夫人感到不安,但面前这位,不是她能惹得起的,“月娘不知。”

蛇侯笑笑。道:“五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月夫人手心渗着汗,轻咬着唇,不敢接话。

蛇侯瞧着她的神情,又是懒洋洋地一笑。眼底邪意更浓,“既然五娘要装糊涂,那本太子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月夫人心里突地一跳。眼底发热,心知该来的总要来,蛇侯手中杯茶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磕着茶杯口,发出脆响,一声一声地象是磕在月夫人的心口上,胆战心惊。“太子到底想要什么?”

‘当’地一声,蛇侯把杯盖一合,“我来来去去,要的不过是一个青衣。”

月夫人的心象被人拧了两拧,“太子身边女人无数。何必执着于青衣?”

蛇侯眼角的邪意微敛,“我身边女子确实无数,然我心心念念的只有青衣,我该怎么办?”

月夫人呼吸窒住,她是他父亲的第五房妾室,蛇侯是什么样的心性,她看在眼里。哪能不知。

他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那是非到手不可。而以他的身份,他的地位,天地间,还真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

身为玉帝太子的他。这般高贵的身份,这般出众的相貌,哪个女子见了不爱?

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正因为不缺,自也从来不在意,一直视女人为玩物。

直到遇上青衣……

他一颗心完全丢在了青衣身上,偏偏得不到青衣的心。

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了得不到的。

越是得不到,越是想得。

那份偏执,月娘至今想想,仍然心惊肉跳。

“月娘如今不过是一个凡尘女子,再不能为太子做什么。”

“我父皇对五娘是极宠爱的,五娘说回娘家小住,父皇也就依了五娘。然五娘在娘家小住一两个月不打紧,时间长了……”蛇侯嘴角扬了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地笑,“五娘私下凡尘也有些日子,想必父皇想念五娘得紧。”

月夫人身子一僵,“一人做事一人当,月娘私下凡尘,有违天规,自当去天庭请罚。”

“五娘真是天真。”蛇侯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好多人都想一人做事一人当,可是上头查起来,哪有这么让人乘心的好事?就算五娘自己去请罚,上头也会将五娘在凡尘一举一动,查得明明白白,才能定罪,是不?”

月夫人私下凡尘,万万没想到冤家路狭,竟会在这里遇上他和应龙,真是心窝里都填满了黄连水,“那是自然。”

蛇侯又道:“五娘下凡,就已经不把生死看在眼里,可是上头真查起来,岂能漏掉五娘一心一意护着的那缕小魂?”

月夫人脸色惨变,“青衣轮回是生死轮回,不曾有违天意。”

蛇侯长指转着手中茶杯玩耍,“如果五娘不曾左右过青衣的心思,她自然是顺着天意,但如果五娘给青衣指了路,那就不同了。”

月夫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撞倒了身后的凳子,脸上阴晴不定,最后迸出怒火,指着蛇侯,“你……你……你是故意的……”

蛇侯眼角斜挑,瞥向月夫人,吡嘴一笑,“我故意什么了?”

月夫人大口吸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与恐惧,“你故意让我恢复天界的记忆,让我知道平阳侯就是应龙……”

蛇侯‘嗤’地一声笑,“五娘现在才知道,晚了些。”

月夫人眼里的泪打着转,唇哆嗦了一下,终究是没能说出什么。

蛇侯起身,扶起月夫人撞倒的凳子,故作恍然道:“难道五娘对青衣说了不该说的?”

月夫人颓然地软坐下去,蛇侯算到她知道平阳侯是应龙,如果看见青衣和平阳侯一起,一定不能袖手旁观,但如果她出手干涉了,就是泄漏天机,那么青衣也就被卷了进来。

蛇侯将月夫人的脸色看在眼里,对这个结果很满意,“父皇对我被那厮所杀,打入第六道轮回的事耿耿于怀,如果知道这缕小魂还在,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放了个空茶杯到月夫人面前,为她斟上一杯茶,“五娘,喝茶。”

月夫人仿佛掉进了一个冰窖,冷得直发抖,抖着手,双手几乎捧不住茶杯,茶杯上传来的那点点热意自手间化开,让她象要是要拽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握住,“不过什么?”

蛇侯体贴地道:“我父皇事务繁多,如果无人报,也不会事事知晓,但如果有人报……可就不同了。青衣最听五娘的话,她为了五娘什么都可以舍,什么都可以做。”

月夫人的手又是一抖,杯里的茶水泼出湿了手指。

蛇侯接着道:“五娘允我这次,过了这一世,我仍娶青衣为侧妃。别说我父皇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为难自己的媳妇。五娘知道,我那正妃是父皇定下的,并非我所愿,我宠的护的,来来去去也就是她一个青衣。”

月夫人苦笑,如果青衣肯乖乖听她的话,也不至于落到魂飞魄散。

蛇侯递上一张帕子,“五娘只需让楚国公允了永亲王的那门亲事即可。”

月夫人吃了一惊,猛地看向蛇侯,“你……你说什么?”

蛇侯重复道:“只要五娘让楚国公允了永亲王的那门亲事即可。”

月夫人怔看着他,脸上变幻不定。

他既然要青衣,为何又让青衣嫁给永亲王?

永亲王与他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又如在蛇国一般,控制了永亲王?

青衣明嫁永亲王,暗里却是与他?

这对女子而言是何等屈辱的一件事。

月夫人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青衣不会答应。”

蛇侯托腮看她,“你照我的话做就是,其他的事,无须五娘操心。”

月夫人眉头微蹙,他虽然浪荡,却非喜新厌旧的人,心中爱的也确实只有一个青衣。

如果不是应龙在中间搅和,青衣嫁了他,以他的性子,是定会好好待青衣的。

就算是侧妃,他的那个正妃也不过是担个名,丝毫压不到青衣头上。

可惜青衣偏偏一根筋地认定应龙。

想到这里,月夫人不由得一声暗叹。

外头有人传话,“清妃娘娘来了。”

月夫人怔了一下。

蛇侯望了望窗外,道:“天不早了,五娘也该回府了。”

月夫人起身,走向门口,门外进来一人,正是之前宫里最受宠的清妃。

清妃见月夫人在此,也有些意外,看了她两眼,心虚地转开脸。

冯家本由平阳侯看顾,在朝中虽然不会被重用,但也算太平,但清妃被平阳侯所拒,暗恨在心,入宫讨得假皇帝宠爱,让冯家青云直上,在朝中地位不可一世。

但假皇帝一倒,虽然太子‘仁厚’,众大臣仍保持原职,但清妃知道,这只是太子用来稳住人心的暂缓之计。

等太子在朝中地位一稳,前皇帝跟前的人,全部会被连根清除,冯家自然在被清除的名单之内。

要想保住冯家,只能靠太子现在的靠山北疆。

她听说北疆的永亲王今天来了斋戒,也就赶紧赶来与他见上一面,看能不能找到机会与他套上关系。

没料到,却在这里见到月夫人,尴尬之余,嘴角又露出一抹不屑,只道月夫人前来的目的和她一样。

清妃进了屋,看向坐在那里端了茶轻吹慢饮的那人,即时呆住。

一直以为北疆终日风少漫天,那里的人都是粗短黝黑,不料上头坐着的这位竟是如此高挑的身量,如此倾国倾城的容颜,冷不丁见着,真以为是见了天人。

一颗芳心怦怦直跳,是自平阳侯后,从来不曾有过的懵动。

蛇侯轻咳了一声。

清妃才回神过来,行礼下去,嗔声道:“清柔见过永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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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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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侯眼皮微挑,眼角邪媚之意自成,“不知清妃来见本王何事?”

清妃不答,上前取了桌上茶壶,亲自为他斟茶,摸着茶壶不怎么热,手故意一抖,茶泼上蛇侯的手背,忙装作慌乱地搁下茶壶,掏了丝帕出来给拭他手上茶手,“清柔真是该死,可有烫着王爷?”保养得极好的纤纤玉手,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在他手背上抚过。

蛇侯是在女人堆里滚大的人,哪能不懂这些挑逗调调,略抬了抬眼,瞥向眼前精心打扮过的女子。

这个清妃论长相确实是个不错的,但他身边几时缺过女人,什么样的美人不曾见过?

清妃就算再加三分颜色,对他而言,也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然他瞧着清妃的动作,却是不动。

清妃见他不拒,暗暗心喜,看来这人也是好风月的。

只要他好风月,那么她就有机会。

手掌一压,将他的手握实了,一双眼风情万种地向那双透着紫的眸子看去,那双眼真是美极,“王爷……”

蛇侯抽手出来,蓦地勾了清妃的腰,将她揽了拽入怀中。

清妃更是欢喜,身子一软,倒进他怀中,“清柔久闻王爷大名,爱慕已久,今日方得一见。”

蛇侯托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收起你对付燕皇老儿的那些招式,本王不吃这一套。”

清妃脸上一僵,继而娇笑着往他怀中又拱了拱,“王爷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清柔来的目的,如果王爷不嫌弃清柔,清柔定好好服侍王爷。”

蛇侯瞧了她一阵,忽地一笑,将她从怀里推了出去,仍端了自己的茶,“你不对本王的胃口。”

清妃脸上所以妩媚之态瞬间僵住,“不知王爷喜欢什么样的?”

蛇侯轻睨了她一眼。“你想保冯家?”

清妃被他推开,本以为今天要白跑一趟,听了这话,刚沉下去的心,又浮了上来,“如果王爷能帮冯家渡过这一劫,清柔愿为王爷为奴为婢。”

蛇侯淡道:“听说你有一个妹妹?”

清妃怔了一下,心想:难道他是嫌弃她嫁过人?北疆虽远。但如果妹妹能嫁他,对冯家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靠山,“清柔确实有一个妹妹,叫婉儿。”

蛇侯道:“你回去,让你妹妹去楚国公家见见青衣。”

清妃愕住,完全不懂这个永亲王要做什么。“王爷的意思……”

蛇侯将剩下半杯的茶丢在桌上,起了身,“你照着我的话做了,我自会保你冯家无事。记住,务必见着。”

****

青衣回到府中,听说母亲去了上香,想到上次母亲去见假皇帝,眼皮一跳,转身急走。刚出大门。便见月夫人正被丫头扶着下车。

忙迎了上去,“娘去了哪里?”

月夫人看着青衣,心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近来府里的事太多,我去大明寺上了柱香,求菩萨保佑你爹平安渡过此劫。”

青衣轻点了点头,只要母亲平安回来就好。

送了母亲回屋,听下人报楚国公回来了,就识趣得离开。

月夫人望着青衣的背影,心里象压了块石头,沉甸甸地。

青衣折腾了这两日,也有些疲惫,倒在床上一闭眼,就沉沉睡去。

睡梦中听见外头丫头道:“我们小姐在休息,冯小姐改日再来吧。”

那人却不走,道:“那我在这里等她。”听声音依稀是冯婉儿。

青衣慢慢睁眼,起身往窗外看去,果然见冯婉儿坐在门外廊下。

眉头微皱,这时候,冯家日子不比上官家好过,她这时候不在府里好好呆着,到这里来瞎混什么?

仍躺倒回去睡自己的大头觉。

心想,冯婉儿等得不耐烦,自然会离去。

这一觉醒来,已经掌灯。

青衣一日没有吃过东西,饿得前肚皮贴后背,见已经过了用膳时间,不再麻烦丫头,自己起身去厨房看看有什么东西可吃。

哪知一开门,对上一双睡眼半迷的眼。

冯婉儿冷不丁看见青衣的那张脸,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惊叫道:“是你,贱人。”

青衣没想到冯婉儿还等在门口,听她一开口就是‘贱人’,脸一沉,“嘴放干净些。”

自从青衣从平阳侯府失踪,平阳侯就带兵出征,冯婉儿对青衣更是恨得入骨,这会儿突然见着她,把这些日子积在心里的怒火全挑了起来,冷哼道:“我就说你这贱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原来是躲在了这里。”

陪在旁边的丫头,听冯婉儿骂她们小姐为‘贱人’,唬得变了脸色,忙上前道:“冯小姐,这就是我们家二小姐。”

冯婉儿愣了一愣,不敢相信地重新打量青衣,确确实实是在平阳侯府见过的十一,叫道:“她怎么可能是上官家二小姐?她是蛇国送给我三哥的姬妾十一。”

平阳侯迫蛇国送十一进府为妾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京里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十一的名字,楚国公府里的丫头自然也是听过的,脸上变色道:“冯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这确实是我们家二小姐。”

青衣一直不愿见到冯婉儿,并非怕她,是不想节外生枝,现在既然避不了,也就迎刃而上,“你是谁,做什么口口声声污蔑我是蛇国十一?”

“我是谁?你会不识得我是谁?”冯婉儿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惊怒,“贱人,你别以为你哄得过楚国公夫妇,冒充上官家的二小姐,就能骗得过我冯婉儿的眼睛。你把我三哥害成那样,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原来是冯家的小姐,冯家此时日子只怕难过得很,冯小姐不乖乖呆在家里,让两老心安,反而到处招惹是非,如果被冯大人知道,不知会如何?”青衣冷看着她。

冯婉儿是奉了二姐清妃的命前来楚国公府,对青衣的威胁自然不怕,但听在耳中,仍是极不舒服,抓了青衣的手,“你不认也可以,我们去见太子哥哥,太子哥哥,也是见过你的,我说你是十一,你可以不认,但太子哥哥说你是,你就抵赖不了。对了,太子哥哥现在做了皇帝,你敢欺骗太子哥哥,就是欺君,欺君可是要满门抄斩的。”

“无理取闹。”青衣将手一摔,冯婉儿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越加恼怒,吼道:“你不敢去,你心虚,我见楚国公去,把你骗人的嘴脸撕掉。”

青衣皱眉,正要叫人将她丢出去,回头却见父亲和母亲站在院门口,面上微微动容。

冯婉儿随青衣的目光看见门口的楚国公夫妇二人,飞快地爬了起来,奔上前,指着青衣道:“上官大人,这个贱人……”

她‘贱人’二字刚出口,就见楚国公阴沉下脸,冷道:“冯家就这样教女的吗?”

冯婉儿怔了怔,“上官大人……”

楚国公冷哼了一声,道:“自扫门前雪,上官家的事,不劳烦冯小姐操心。来人,送冯小姐。”

冯婉儿一怔之后明白过来,楚国公是要脸面的,就算这个青衣是假的,也会私下查问,不会当着她这个外人的面承认,但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向青衣狠狠地瞪了一眼,道:“我去寻太子哥哥去。”

楚国公不痛不痒地道:“请便。”

冯婉儿跺脚而去。

等冯婉儿离开,青衣才低着头叫了声,“爹,娘。”

楚国公轻点了点头,和月夫人一起步上台阶,径直进了青衣房中坐下。

青衣紧随其后,站在桌边,平静地望着父亲,一言不发。

有些事,既然被揭开了,也就不必要再瞒。

楚国公环视了一下四周,和颜道:“还没吃饭吧?”

青衣微愕,“嗯。”了一声。

楚国公对月夫人道:“还不去叫丫头给青衣备饭。”

月夫人不安地看了楚国公一眼,看不出他神色间有什么异样,才走了出去。

楚国公拍拍身边凳子,“坐吧。”

青衣依言坐下,“爹知道了?”

楚国公摇头,“异国未婚女子落入蛇国,都会成为那条淫蛇的床食。我自从知道你娘落入蛇国,就一直在想,你在蛇国是如何活下来的。”楚国公说到这里,抬头看了女儿一眼,“只是从来没敢往死士那儿想,更不曾想到你会是十一。”

青衣轻舔了一下唇,“女儿确实就是十一。”

楚国公认真的看了她一阵,突然竖起大拇指:“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女儿。”

青衣讶然,“我杀了不少燕国将领以及朝中大臣。”

楚国公笑着道:“你为了生存才杀他们,没什么不对,只有能生存的人才是强者。”

青衣眼里闪过笑意,对这个父亲,她心里是存着感激的,“女儿和冯婉儿有些过节,她这一去,定会四处乱嚷……女儿不能再留在府中。”

楚国公敛了笑,哼了一声,“让她嚷去,大不了你嫁去姜国或者北疆,谁还敢动你一根毫毛?”

青衣眉头微拧,“女儿不能嫁。”

楚国公向前坐了坐,略靠近女儿些,压低声音,“你是怕丹心太子和永亲王知道,你与平阳侯的事,不肯娶你?”

195意外中人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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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摇头,“女儿不担心。”小十七是知道她进平阳府的事的,而永亲王怎么想,她不关心。

“那是为什么?”楚国公本不想将女儿远嫁,但听了夫人一阵劝,也觉得女儿远嫁,或许是保她一世平安的办法,接着撞上冯婉儿这事,更坚定刚才做下的决定。

“女儿不想嫁。”青衣轻咬了唇。

楚国公怔了一阵,“难道你……看上了平阳侯那小子?”

当年民间可是传言,“宁可浴油汤,不见平阳侯;宁侍万人死,不望平阳影。”

那样的才貌,就算远远望上一眼,也会被他迷住,何况是进了平阳府,与他朝夕相处的?

青衣违心摇头,既然与他再不能有牵扯,又何必让爹娘忧心?

楚国公眉毛拧成了疙瘩,小心试探,“难道你真与他……”

青衣吞咽了一下,舔了舔发干的唇,“是。”

楚国公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吼道:“不可能,不可能。”

青衣对男女之事,看得再开,也不好意思在父亲面前多说。

楚国公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站住,“他中了那毒后,根本不碰活人。再说,就算碰活人,被他碰过的女子无人可活。”

楚国公说出这话,才反应过来,这种话不该当着女儿说。

何况,不管青衣和平阳侯到底有没有真的成事,她进了平阳府这才是重点。

也就是说,你进了窑子。~就算真的清白,就是说破了嘴。还是个窑姐,没人会相信你清白。

楚国公的嫡女居然给平阳侯做妾,说出去他这张老脸可真没地方搁了。

再想夫人说的那些话,更认定青衣必须外嫁。

现在正好有姜国太子和北疆的永亲王同时求亲,两人对楚国公而言,都是不错的选择,但青衣曾给平阳侯为妾的事扬开,这两家还肯不肯娶青衣,就是一个问题了。

楚国公苦闷起身,殃殃外走。

下了台阶。回头望向青衣的房门。真把唤来管家,“去舀我的请柬,送去给永亲王,请永亲王明日来府中赴宴。”

管家应着去了。

冯婉儿这一闹,用不着明天。满京城都是流言非语,自然会传到永亲王耳中,永亲王是否介意和相信此事,明日一试便知。

次日。

月夫人忐忑不安地在房中来回踱步。

昨晚楚国公过来,不象平时那样温言细语地与她说话,只是一个人坐着喝闷酒。

她百般相问,才得知青衣进平阳府的事被传了开去。

吃了一惊,最怕的事终于发生。

又听楚国公宴请永亲王的事,更是忧心。

正心慌意乱。下人来传,说请她去前厅见永亲王。

月夫人一颗心跳个不停,比她当年嫁楚国公更加紧张。

理了理发,又拉平裙角,才随了下人前去前厅。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楚国公欢悦的笑声。显然与永亲王谈得极愉快。

如今的处境,能让楚国公这么高兴的只有永亲王要娶青衣。

心想:难道是永亲王并不相信那些传言?又或者是北疆人并不如这边人这么注重女子的贞洁?

下人在门口叫了声,“夫人来了。”

楚国公立刻起身,“快让夫人进来。”

月夫人一个妇道人家,不便直视永亲王,垂头进屋,楚国公上来拉了她的手,轻快地道:“这便是永亲王。”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永宁见过夫人。”

月夫人的心‘怦’地一下跳,猛地抬起头来,对上那张妖娆至极的绝美面庞,即时呆住,脑子糊成一片,蛇侯竟是永亲王……

昨日清妃求见蛇侯,再之后冯婉儿就来寻青衣……

原来这一切全是他所为。

他这么做,就是给楚国公加上一把火,迫楚国公将青衣嫁他。

“夫人,你怎么了?”楚国公从来不曾见过夫人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

“没事。”月夫人回神过来,哪敢把蛇侯的身份告诉丈夫,向蛇侯行了一礼,“妇人见过永亲王。”

蛇侯笑笑道:“就快是一家人了,夫人不必这么客气。”

楚国公第195章,但青衣是野惯了的,并不象其他大家闺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在外头瞎晃,见她比在待上见一只猴子更容易,楚国公虽然口中说儿女之事由不得小儿女作主,但也怕青衣不愿意,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回头让人去请青衣过来。

青衣听说父亲约见永亲王,就明白父亲的意思,正在寻思怎么把这事给搅了,就有人来叫,请她去前厅见永亲王。

也不收拾,就平时的一身装扮,就去了前厅。

进了前厅,见与父亲平起平坐的竟是蛇侯,而在一旁小心服侍的母亲面色忧色,暗惊了一下,永亲王竟是从小蛟儿体内脱身出去的蛇侯。

蛇侯见她来了,便起身向她看来,眼里三分媚意三分风情,等楚国公引见了,便笑着给青衣行礼下去。

青衣嘴角闪过一抹冷意,“是你?”

永亲王带兵前来,条件只是要一个青衣,楚国公就怀疑青衣与这个永亲王认得。

见青衣表现丝毫不觉得意外,“你们认得?”

青衣瞥着蛇侯,冷冰冰地道:“何止认得,当真熟悉得很。”

蛇侯眼里媚意横生,笑着道:“十一姑娘还记得本王,本王深感安慰。”

楚国公听永亲王竟公然叫青衣为十一,可见他们是在蛇国就认得的。

更认定永亲王此次助太子夺位是冲着青衣来的。

这一发现,让他有些欢喜,既然永亲王知道青衣的底细,还来求亲,而且表态娶青衣为正妃,那么那些传言就根本不是问题了。

最重要的是,永亲王为了娶青衣,肯借兵二十万给太子,青衣是他的女儿,如果青衣嫁了他,北疆就成了他上官家的后盾。

那样一来,哪里还需要顾忌平阳侯?

青衣将父亲的表情看在眼中,猜到父亲心中所想,虽然这件事换个人,也会象父亲这么做,但青衣心里仍是冰冷一片。

看着蛇侯忽地一笑,“青衣为侯师的一句话,在蛇国苟活了这许久的日子,岂能不记得侯爷。”

“侯爷?”楚国公脑子开始搅浆糊。

青衣冲父亲笑笑道:“爹爹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蛇国大名鼎鼎的蛇侯大人。当年女儿因蛇侯大人一句话,成了蛇国的死士十一。至于侯爷如何成了永亲王,女儿就不得而知。”

楚国公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这是怎么回事?”

蛇侯抖开手中握着的折扇,勾唇笑道:“还是这么个烈性子。”转头对楚国公道:“当年我皇兄派了些特使出去扶持一些附属国,不巧越国就是其中之一,而小王正是前往蛇国的特使。”

楚国公吃了一惊,“越国居然是北疆的附属国,平阳侯可知道这事?”

蛇侯邪眸里飞快地闪过恨意,“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小王和国公可是一条战线上的。”

楚国公恍然大悟,为什么平阳侯这么执着地要将蛇国圈死在小小的合欢林里,不容他们扩张。

北疆挨燕国北界,而蛇国却紧贴着燕国西面,如果蛇国扩张,再与北疆相接,就可以将北燕吞掉。

如今蛇国被平阳侯所灭,永亲王有多恨平阳侯,可想而知。

永亲王恨平阳侯,对楚国公来说是好事,但是楚国公却另有不安,就是突然觉得永亲王娶青衣,是因为青衣是平阳侯的人。

这样的话,他娶了青衣回去,也未必会重视,那么北疆自然成不了上官家的后盾。

但如果不将青衣嫁给永亲王,便只有姜国太子可以考虑,岂不说并不知道姜国太子知道青衣这不堪的往事会如何反应,就说姜国与平阳侯的关系,姜国太子在他心目中已经落了下乘。

196正面交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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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国公哈哈一笑,“老夫与亲王自然是一条心的。”

青衣明白皇家和官宦之家的子女婚姻大多是争取利益的桥梁,父亲虽然待她极好,但到了这事上,也不能幸免。

如果她没有落入蛇国,一直在上官家养着,或许也就这么随了父亲的安排,但现在的她再不是以前的大家小姐。

她懂得如何在夹缝中生存,蓦地笑了一声,对蛇侯道:“不知亲王可听说我父亲说过我克夫的事?”

楚国公脸色一变,正想喝止,却见蛇侯斜挑着媚眼,笑笑道:“196正面交锋(一)虽然不曾听国公说过,却也略有一些耳闻。听说国公为青衣小姐连说的三门亲事,夫家都在小姐没过门就死了。”

一直沉默着的月夫人听了这话,也微微有些动容,想驳,却被青衣抢着道:“亲王既然知道,不怕我克死你?”

楚国公厉声喝道:“青衣,休得胡说。”转头对蛇侯道:“小女性子顽劣,亲王不要听她胡说。”

青衣并不指望凭着这几句话,就打消蛇侯的念头,不过是胡搅乱混,把这事暂时糊弄过去,再做计较,道:“事实就是如此,爹爹何必相瞒?”

蛇侯‘啪’地一声合了扇子,“这有何难,大不了小王再多娶一个侧妃。”

楚国公和月夫人一同向他看去。

蛇侯又道:“国公舍爱,将彩衣小姐许小王为侧妃便是。”

楚国公一愕之后,心里暗怒。府里有内奸。

看样子这个永亲王是铁了心要得娶青衣,连这些事都打听得清清楚楚,既然如此,那么彩衣祸国殃民的合格他也该知道。

但既然话说到了这一肯,倒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196正面交锋(一)。免得以后节外生枝,“彩衣……”

蛇侯散漫笑道:“不就是祸国殃民吗?”他的床上惯来女人成堆,他哪在意再多一个暖床的?

青衣冷笑。他真当她是囊中之物了,淡淡开口,“我不嫁他。”

这个答案。在场的人没有人会觉得意外。

但她当着父母的面。直接回绝,就实在有损颜面。

楚国公脸一沉,低声喝止,“青衣。”

月夫人忙拉了拉丈夫,“青衣这孩子一惯性子这样,硬来不得。”

蛇侯微微一笑,道:“国公不必动怒,青衣小姐见了小王。一时不能接受也是有的,反正小王有耐性,相信精诚所致。金石为开。”

楚国公不愿当着他的面,与青衣相争。顺着道:“有亲王这一句话,老夫心安了。”

蛇侯起身告辞,“能否请青衣小姐送小王一程?”

楚国公是武夫,又将青衣当着男孩养大,没有那么多的男女之防,再说让青衣送几步,又送不丢青衣几两肉,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道:“当然可以,青衣送送亲王。”

青衣把今天差点定下的婚事搅了,目的已经达到,不愿再让激怒父亲,依言送了蛇侯出去。

本以为蛇侯又要玩什么诡计,哪知一路上蛇侯只是笑看府中景致,只是偶尔问问她这是什么花,那是什么草,尽捡些不相甘的风月来说。

青衣自己就不是个懂风月的人,哪有耐心跟他扯这些,开始还答上一答,到了后头,干脆锁着眉头闭了嘴。

蛇侯也不恼,仍是自顾看自己的,直到青衣送出大门,青衣看见停在门口的马车,道:“亲王好走。”蛇侯才向她笑看过来,紫眸里闪过诡异的光芒。

青衣心里一紧,避开视线。

蛇侯从青衣身边走过,突然低声道:“你上一世只能嫁我,你和你娘才能有活路,今世也然。”

青衣猛地抬头,一脸惊愕,“你说什么?”

蛇侯却只是媚然一笑,那双眸子越发显得诡异难辩,重抖开扇子,揭帘上车,轻道了声,“走。”

青衣望着马车绝尘而去,半晌回不过神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欣然脑海里浮再自己梦中的那身大红喜服……

心头莫名地慌乱。

蛇侯一走,永亲王要娶青衣的事就在府里传来。

又有青衣亲自送永亲王的事,所有人自动认定,这门亲事成了。

其他人倒也罢了,不过是看场热闹,但有一个人却坐不住了,那就是彩衣。

青衣克夫,彩衣祸国殃民,两人必须缠在一起嫁。

青衣远嫁北疆,她也得一起嫁过去的话,她揣了多年的梦就要破灭。

而且她还是陪嫁过去的附带品,以后处处被青衣压着。

彩衣紧攥着拳,将牙一咬,“不行,一定不能让她嫁那见鬼的永亲王。”

朝她心腹的丫头玉环招了招手,“过来。”

玉环忙上前。

彩衣俯在玉环耳边一阵耳,玉环连连点头。

“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

“去吧。”

玉环飞快出去。

彩衣嘴角微勾,露出一抹阴险笑意。

***

青衣送走蛇侯,匆匆进府,径直去了母亲那里,也不等人传话,直奔进屋。

楚国公去了书房处理公务,只得月夫人一个人焦急地在桌前徘徊,见青衣急匆匆地闯来,猜到蛇侯跟她说了什么,轻唤道:“平安……”

青衣手一挥,“你们都出去。”

屋里的丫头们看向月夫人,月夫人点头,“都出去吧。”

丫头们行礼纷纷退去。

青衣等房门掩好,直视着母亲,“娘,蛇侯到底是什么人?”

月夫人脸色微微一白,只得道:“他是你前世要嫁的夫君——玉帝太子。”

青衣耳边仿佛响起肖华痛极的声音:“你还记得我是你的夫君?那你这身喜服是为谁而穿?”脑中‘嗡嗡’作响,木讷讷地痛,问道:“既然他是我要嫁的夫君,那么肖华是怎么回事?”

月夫人脸色瞬间惨白,“你和肖华私订终身。”

青衣胸口一阵窒息的闷痛,“我既然与肖华私订终身,为何又会嫁玉帝太子?”

两滴泪从月夫人的眼里慢慢滑下,扶了桌沿软坐上桌边圆凳,“你爹与天族是世仇,而应龙是天族的世子……他虽然与你私订终身,但你是进不了他家的门的。如果你们硬要在一起,天族一旦知道,不会放过我们母女。”

青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于是娘就把我嫁给玉帝太子?”

月夫人轻点了点头,拉住青衣的手,“娘也是为你好。”

青衣强压着内心的卷起的涛天巨浪,“肖华以前是不是一条黑虺?”

月夫人想到她独自在巫山生产的情景,那时她腹痛如绞已经七天七夜,痛得身疲力竭,再没有一丝力气,而青衣却迟迟不出。

那会儿,她以为她们母女必死。

那条黑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它身上带着伤,身上好些地方血肉模糊,尚有血汩汩淌下,口中叼着一枚成熟的朱果。

她虽然没了力气,却仍害怕它。

它看出她眼里的恐惧,竟将朱果放在床头,小心地退了出去。

朱果极为罕见,而且朱果一但结果,就会有珍兽看管,极为难得。

她虽然不曾见过,却听老人说起过,这时见着,倒也认得,只是不知这条黑虺从何处得来。

那时,她存着必死的心,也不怕再惹恼黑虺,便将朱果服下。

服下后不久,便生下青衣,而她也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

等她醒来,却见黑虺盘在床边,身上血污已经洗去,或许在药草中滚过,身上伤口已经不再出血,它此时卷着青衣玩耍,吓得月娘几乎再次昏迷过去。

黑虺察觉,睨了她一眼,将青衣放回她身边,悄然离去。

她这才看见地上弃着几节青竹,青竹中的竹汁已经空去,而青衣小嘴边还残留着一点青竹汁,想必是她昏迷的时候,黑虺竟用了青竹汁来喂过青衣。

这么算来,她们母女的命倒是黑虺所救。

再想后来的种种,眼里闪过一抹愧疚,“他未成应龙之前,确实是条黑虺。”

青衣胸口蓦地哽住,那些残缺不全的梦幻串连在一起,虽然不能知道所有,但来龙去脉也能知道个大概,“是我自己要嫁玉帝太子,还是被娘所迫?”

月夫人怔了一下,“娘怎么会迫你,是你自己知道与应龙无缘,才起心嫁给玉帝太子的。”

青衣眼里噙了泪,把手从月夫人手中挣出来,后退开去,“娘说谎。”

如果她真心甘情愿嫁给玉帝太子,太帝太子为何在大婚那日去围杀应龙。

而她又为何拼了命地想去寻他?

见到他受伤,心痛得比伤在自己身上还痛。

当他愤然离去,那痛即便是在梦中,仍是钻心入骨。

就算不能记得太多,但她知道,她前世一定是爱极那人,而那人却为她所伤,就如同今世……

月夫人一张脸瞬间惨白无色,“平安,娘不会骗你,你知道应龙是个固执的人,即便是拼着与家族反面,仍会与你一起,但他的家族不会放纵他们的世子如此,如果他不肯舍你,他的家族一定不放过他,你是为了他才弃他,可是他对你的苦心不理不顾……”

青衣笑笑,那笑却苦若黄连,“如果我不嫁蛇侯,会如何?”r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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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脸色发白。

玉帝那会儿对她并非全无猜忌,见着与她面容相似的青衣更是起了疑心。

好在有玉帝太子从中周旋,又以自己之力在玉帝的乾坤镜中做下幻境,青衣的身份才瞒过玉帝。

如果青衣不嫁玉帝太子,他岂能为她们母女私瞒,一旦被玉帝所知,他们母女又哪里还有活路?

但青衣是她与那人的私生女,而那人却不知青衣的存在的事,她死也不愿告诉青衣的。

现在青衣失了前世记忆,她甚至不愿青衣知道她是玉帝的第五个妾。

“玉帝太子被应龙所杀,打入第六道轮回,而应龙因此被天谴。玉帝太子知道你在此转世,才瞒了天追你而来。只要他一语,上头知道应龙仍在凡尘与你纠缠,他会被一谴再谴……你不嫁他,应龙和我们母女都会遭到天罚。”月夫人低头垂泪,她下凡是想护青衣,却不料竟撞上蛇侯和肖华,所有梦想被击得粉碎,久违的无力感再次紧裹上她。

青衣深吸了口气,慢慢转身,无力地笑笑,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出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不相信,一定还有办法。

一个丫头匆匆而来,“二姐,您的信。”

青衣迷惑接过,拆了开来,信中只得简单的一句话,“凉亭相见。”字体龙飞凤舞,正是肖华的笔迹,胸口一紧。

轻咬了咬唇,把信纸揉了。

她如今对母亲的话不能全信,但有一点,她信。

那就是如果她与肖华一起。肖华真会有难。

如果不是这样,她上一世既然深爱着他,又怎么会再嫁他人?

无论是前世今生,她与肖华都是无缘。

向凉亭方向望了一眼,转身回走。

既然无缘,又何必再纠缠不清?

这般纠缠不清,彼此痛苦,倒不如由她将此情挥手斩去。大家解脱。

就这么视为路人,淡淡了结此生,也没有什么不好。

忽然想到十七,如果十七真的不愿被皇家所绊,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或许随十七一同离开,浪迹天涯也是不错。

主意一定,脚下不由得加快步子。

只要她在府中消失,那么关于她的流言非语自然会慢慢淡去。

没走出多远,见楚国公迎面而来。

楚国公见了她,快步行来。刚在青衣面前停下,管家匆匆而来。“老爷,平阳侯回京。”

青衣虽然明明与肖华在府中日日相处,但这时听见‘平阳侯回京’几个字,仍是浑身一震,他终究不会一直隐身下去。

好在之前已经打好离开的主意,并没太过慌乱。

京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平阳侯不回来。才叫不正常。

楚国公不觉得意外,只飞快地睨了青衣一眼,只是不知平阳侯匆匆而回。会不会与青衣有关?

训斥道:“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可大惊怪的?”

管家道:“他径直朝着这儿来了。”

“什么?”楚国公一愣之后,瞪大了眼。

“平阳侯朝府里来了,现在就在大门口。”管家神色有些慌张。

楚国公与平阳侯不合,众所周知,这么多年来,平阳侯从来不曾到过楚国公府,这会儿回京,竟先不见驾,直冲着这里而来,有眼没眼的都能知道,一定有事。

青衣胸口蓦地抽紧,他这是疯了吗?

楚国公这才相信自己没听错,气得脸色发青,他居然敢找上门。

又飞快地睨了青衣一眼,往外急走。

他到要看看平阳侯到底猖狂到什么程度。

管家慌忙跟了过去。

青衣深吸了口气,他现在堵在门口,这会儿要离府寻十七,只怕会又生事端,转身向后院走去。

平阳侯一身似雪软袍,骑在高头大马上,墨发如瀑,卷着雪白发带轻轻飘扬,面上一如既往地戴着青獠面具,看不到面容,他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骑在马上,但那身雍容高贵之气却恍如天之娇子,让人不敢逼视。

见楚国公怒气冲冲地从府里出来,翻身下马,欣长的身影更是俊逸脱俗。

门口的下人虽然不敢直视平阳侯,但一双双眼却不住地偷望向他。

楚国公再怎么憎恶这人,却也不得不承认平阳侯无论相貌才情都是天人般的存在。

但一想到平阳侯竟强纳青衣为姬妾,给他泄欲驱毒,这气就大了,鼓着腮帮子,如同出水的河豚,涨得圆鼓鼓得,好象要将自己炸掉。

平阳侯不由地微微一笑。

他越是笑,楚国公越是恼,上前指了平阳侯就骂,“你居然还敢来这里,真当老夫好欺?”

平阳侯笑了笑,突然恭恭敬敬地朝楚国公抱拳鞠了一躬,“本侯是来向国公赔礼道歉的。”

楚国公怔了一下,警惕地瞪着平阳侯那张青獠鬼面,这子唱的是哪出?

“你又玩什么花样?”

平阳侯环视了下四周,“人多口杂,府里谈,如何?”

楚国公哪愿意让他进府,但青衣的事实在不便在这里叫嚷,毕竟外头私传,只是私传,而他在这门口叫嚷的话,可就真是挑到明处了。

心不甘情不愿地往旁边让了让。

待二人在厅里坐下,平阳侯不等楚国公发作,先开口道:“本侯与令爱有些过节,想必国公已经知道。”

楚国公冷哼了一声,“难道侯爷上门,是想讨公道来了?”

平阳侯和声道:“国公误会,那时本侯并不知十一是国公的千金,做下的事过激了些,所以特意来向国公请罪的。”

他丝毫不提青衣伤他的事,却认下自己做的事,而且态度诚恳,不管真假,表面是如此。

楚国公对他纳青衣为姬妾的事,恨之入骨,但当时青衣确实是蛇国的十一,人家不知道这个蛇国的死士是你楚国公的女儿,你能如何?

楚国公肚子里弯弯一转,陡然醒悟过来,一张方正的脸庞涨得紫黑,更怒过刚才,偏偏这怒气还不能发。

为什么呢?

如果他为指责了平阳侯,那就承认了青衣是他的姬妾,既然是他的姬妾,就是嫁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青衣就是平阳侯的人。

既然是平阳侯的人,那还给青衣订哪门子的亲事?

强压了怒火,冷笑道:“我不懂侯爷什么鬼话,我家女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能认得侯爷,更不会跟侯爷有半点关系。”

平阳侯低低一笑,“国公不必紧张,本侯那时意气用事,迫了青衣姑娘为妾,但对她是真心实意的,本指着等她气消了,便娶为正妻,此生也就不再纳妾,只守着她一个。不料听闻京里传了些不好的流言,才知道她竟是国公的千金,本侯才知道当时一时冲动犯下的错,当真是错得离谱。这次回京,不敢耽搁,没进宫面圣,就先来请罪了。”

楚国公听他揽下所有的错,又本意是要娶青衣为正妻,而且这辈子只要青衣一个,心里舒服了些。

但他知道,无论是他,还是平阳侯,都不会屈于太子之下,这样一来,他和平阳侯,早晚会有生死一战。

如果青衣跟了他,他和平阳侯无论谁生谁亡,青衣都将是牺牲品。

他和月娘只有青衣一个女儿,哪肯让青衣卷在这里面。

冷淡道:“侯爷误会了,我家青衣并非传言中的蛇国十一。侯爷回京,还是进宫去〖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面圣的好,省得落下个对圣上不恭之罪。”掸袍起身,“送客。”

平阳侯并不指望楚国公能把青衣给他,这样的结果在的意料之中,他来不过是试探。

楚国公如果当真发怒,倒还好办,可是楚国公强忍着气,与他划分界线,便明楚国公已经决定将青衣外嫁。

平阳侯从楚国公府出来,心里象压了块巨石,沉甸甸地。

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桃望着平阳侯俊逸的身影消失在府门口,过了她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一颗心怦怦乱跳,虽然看不见相貌,却是她看过的最好看的男子,怪不得传言那些女子为了见他一面,就是死在他身下,也是心甘情愿。

不知二姐是不是真的与他……

光想想,桃就面红耳赤,见有人向她望来,忙转身往回急走。

去到后院凉亭,远远见青衣抱着一罐鱼食依在栏边,低头看着栏下的流水,风轻吹起她的衣角,更显得身影单薄,心里不由地有一些难过。

其实二姐与平阳侯这么看来,真是一双璧人,偏偏被外头传得那般难听,也不知到底是真是假。

听厮,平阳侯是来给老爷道歉的,可惜老爷不领情。

二姐与平阳侯如此,可怜又要苦了肖华肖公子。

青衣察觉到桃走近,抬起头来,“有事?”

桃摇头,上前低声道:“听平阳侯在大门口当着众人的面,给老爷道歉来着。”

青衣微微愕然,他那样的清高的性情,竟会登门道歉?

眉头蹙了蹙,便又低头看水中游鱼。

桃皱眉,“姐不想知道?”

青衣淡道:“不想知道。”幸手拈了些鱼食在指间。

198不安

小桃服侍青衣这么久,头一回看见青衣这般冷冷清清的涅,心想,看来那些传言是真的了,要不然,以二小姐活泼的性子,听了这话,不可能是这个涅

又道:“奴婢瞧平阳侯是极好的一个人”

青衣喂鱼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将手中鱼食撒入水中,“你没事可做了么?”

小桃咬了咬唇,道:“今天的太阳好,我去叫她们把被子翻出来晒一晒,再不晒晒,怕是要发霉了”

青衣‘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抱着鱼食缸发呆

小桃突然发现,一直以来,看上去无忧无虑的二小姐,心里其实不知藏了多少痛

心里一阵难受,不敢再打扰她,转身离去

青衣静看着水中游鱼,心里并不象表面上这般平静

他不来,她去寻了小十七,这一切也就算结束了

偏偏,他就是不肯放过她,只是随便一个举动,就打破她的计划

轻叹了口气,把鱼食缸放了回去,他离了府,她也该走了

突然腰上一紧,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脯贴了上来,青衣只吓得魂飞魄散

青衣本能地反击,手臂一紧,竟也被紧紧揽住动弹不得

她回头过去,只看见一缕飘开的黑发,柔软温热的唇已经贴上她的耳,熟悉的白玉兰冷香散漫飘来

背脊一僵,耳根子却火烧火炙一般的烫

他才见了父亲,却敢来这里,还敢这样对她真是胆大妄为

猛地一挣,却没能挣开,他温热的呼吸拂在耳边,“我不会让你逃走”

青衣暗吃了一惊,难道他察觉到什么?

用力将他一推从他怀中挣脱出来,仍他手臂一松即收,将她转了个身重新紧紧抱进怀里

青衣抬头,是她死而复生,醒来后和母亲一起逃到涯边时所见的戴着青獠鬼面的脸

他空出一手慢慢揭下面具露出那张让她光是想想,便能痛入心髓的倾世面容

如墨笔画出来的眉眼含情带怒,“如果我今天不来,是不是今生就再休想见到你?”

青衣感觉自己要窒息过去,他居然敢这个涅留在这里,“你疯了?”

肖华兀然一笑,“我很早以前就疯了,现在不过是想再疯些”

青衣呼吸一窒使劲推他,“放开我”

他不但不放,反而将她抱得更紧紧得容不得她再挣扎得动丝毫,“跟我走”

青衣沉下脸冷笑道:“侯爷当我还是当初的十一?”

肖华凝视着她的眼,一眨也不眨,“对我而言,青衣也好,十一也罢,来来去去都只是个你”

青衣鼻子莫名地有些发酸,“你走吧,我想一个人清清静静地过完此生”

他忽地笑了,“你让我不得安身,我如何能放你一个人清静?当初我想放手了,你却做了那些,不就是想让我们生生世世纠缠一起,如今我被你缠得起了心,你却想脱身出去,这是哪里的道理?”

青衣胸口上突然象是被什么扎了一下,钻心的痛,“你醉了酒来的吗?尽说胡话”

肖华长指突然插-进她的发,按在她后脑勺上,一低头,向她微红的唇吻了下来

那吻既凶悍又温柔,是长久压抑得到释放的热烈

青衣一惊,这地方虽然僻静,但并非就没有人来,他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揪了他肩膀上的衣衫,用力拉扯

如果他只是寻常的男子,以她的本事,可以轻易地将他抛翻在地

但他是平阳侯,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从战场上滚打出来的平阳侯

任她拉扯,却如同对着一堵铁壁铜墙,受出的力气,没有半用处

她越是挣扎不出,越是不肯任他所为

他对她的反抗,不理不顾,向前一步,将她摁在木栏柱上,只吻着她不放

好象要将胸口里滚着的怒气全还给她

太子夺位,他知道蛇侯要动手了,不得不离开楚国公府,去部署一切

在他离开的这两天,心里莫名地发慌,这样的感觉他曾有过两次

一次是他被父君召回天空

他走的那日,她母亲来接她,说带她回娘家看看

他寻思一来一去,也要耽搁些日子,她一个人在山里也是寂寞,便欣然同意

回到天宫,才知道父君要给他娶妻

他早告诉过父亲,他已经有了妻子,父亲并不知青衣的来历,对他在巫山所识的小仙不以为意

说以他的身份岂能娶个微不足道的小仙为妃,既然他与那叫青衣的女子已经有了孩儿,便留她在巫山与他为妾,抚养孩儿就好

他怒不可遏,重回天界后,头一回与父君反面,不欢而散

怒气匆匆地返回巫山,她还没有回来,便第一次有了这样慌乱的感觉

那时他没有想到,这一分,竟是二人悲剧的开始

他回到巫山,却久久不见她回来,便想着去她家族接她一接,结果半途中却听说玉帝太子将娶侧妃,处处能听见人说玉帝太子的侧妃如何美貌,他对这些之事全不上心的,只想快些见到青衣

去到月夫人家中,竟没见到青衣,她家中人说青衣随了母亲去天宫玩耍

他寻思着青衣从小大到就没离开过巫山,出去玩玩也好,便仍独自一人返回巫山

哪知,回到家后,却见本该跟在青衣身边的小婢女秀秀,抱着他和青衣所生的孩子小龙儿在门前落泪

秀秀是他和青衣无意中在山里救下的一只小兔精,小兔精感谢他们夫妇二人的救命之恩,便留了下来与他们为婢

他觉得蹊跷问秀秀出了什么事

秀秀却吞吞吐吐,只说小龙儿想爹爹,哭闹不休,她就带了小龙儿先回来

他心里隐隐不安,再怎么问秀秀却再不说什么,他也只能暂时丢开

过了三日,青衣仍是不回他有些坐不赚又去了寻她,这次却吃了闭门羹

这才感觉到不对匆匆折回巫师寻到秀秀,迫她说出真相,才知道玉帝太子要娶的人竟是他的夫人青衣……

青衣怕玉帝太子伤害孩子,才让她带了小龙儿回到巫山

他惊怒交加,重新折回月夫人那里,却哪里见得着青衣的人影

等来的却是玉帝太子的截杀

他的家族与玉帝家本不和,这些年来,没少打仗玉帝太子从来不是他的对手,可那次,玉帝太子招招落在他软弱之处生生地毁了他的战剑,险些要了他的命

第二次有这种感觉是……一抹刺心之痛在心间闪过他咬了咬牙,不敢再想

如今,这感觉再次袭来,他如何还能淡定,修书与她,同时令孟飞暗中看着

孟飞把青衣的接到信时的动作与神情细说与他听

一听之后,心就冷了下去,她不会见他

既然不见,那只能是离开

他好不容易才寻到她,如何能再让她逃走?

怕夜长梦多,从楚国公府里出来,来不及装扮,就立刻从密道重返楚国公府

当他发现她竟在他常呆的凉亭,又惊又喜,胸膛里是满满的柔软情意

她心里当真是有他的,否则不会在离开前,还在这里徘徊

既然她心里有他,他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凡尘之间没有他可以贪恋的东西,他心头所想,心中所念,独一个她

如今抱在怀里,哪里还肯放手

在彼此将要窒息之时,他的唇才略松开她

青衣猛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至于窒息而亡,急道:“你再不放手,我叫人了”

他似笑非笑地瞧着她,对她的威胁半不为所动

青衣暗抽了口冷气,他怕就不会来了,“如果我爹看见侯爷这涅在这里,会如何?”

肖华微微一笑,“瞧见又如何?”

青衣怔了,以爹爹的烈性子,只怕能在这府中就与他大打一架

他突然低头下来,在她唇边轻吻了一下,柔声道:“让他瞧见,可真把满城的风言风语坐实了”

青衣喉间一哽,俏脸沉了又沉,“你能再不要脸些吗?”

他的唇离了她的唇角,寻着她的唇重新覆下,“这句话,以前是我常对你说的”

青衣怔了一下,却见他似在回想往事,忽地一笑,道:“你小小年纪就总算往我怀里滚,什么赖皮招式都用得尽了,都忘了吗?”

青衣耳边突然似乎响起还带着稚嫩的女童声音,道:“肖狐狸,听说男人胸脯上也有两个豆豆,你一定没有吧要不然,做什么天天把衣服裹得这么紧,是怕人看见你没有,说你不是男人吗?”

另一个似头痛的少年声音响起,“青青,你又想做什么?”

女童道:“你有吗?有吗?一定没有的,要不,你给我看看?”

少年无奈道:“你能再不要脸些吗?”

青衣想到这里,脸上火烧一片,自己以前怎么就这么极品呢?

视线飘忽,不看他的眼,道:“都忘了”

肖华眼角微斜,露出一抹谑意,“看来是记得些的”

青衣脸烫得象要燃起来,“谁说我记得了,我什么也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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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赖皮一些。”他望着她低笑出声,手臂紧了紧,真恨不得把她摁进自己的身体。

青衣越发无地自容,远远传来人声,青衣惊了一下,回过神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竟在这里与他说这些。

脸上笑意尽收,推他道:“来人了,快走吧。”

他眼里笑意也随之收敛,“小十七带着你,离不开燕京。”

青衣愕住,脸色突变,“你做了什么?”

肖华狭长的眸子蓦地转冷,“你认为我能对他做什么?”

青衣望着他冰冷的眼,心脏象被人狠狠地捏了一把,痛得一抽,“如果你没对他做什么,怎么会说出这话?”

肖华冷冷一笑,“别忘了,在燕京虎视眈眈的可不止我一人。某人的二十万大军,足以将燕京围成铁桶。”

青衣僵住。

他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小十七虽为姜国太子,他来燕国做客,碍于脸面,自无人动他。但出了燕京城门,那就不同了。”

青衣脸色微白,“我哪知道,会不会是你设下陷井,再嫁祸他人?”

肖华轻抿了唇,冷冷地看着她,半晌才冷冷出声,“我在你心里,就是这般?”

青衣斩钉截铁,“是。”

肖华的眼越加冷了下去,“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你离开?”

青衣呼吸一窒,半晌透不出气来。

她对他是不怀疑的,这么说是想激他离开。

不想,他聪慧至此,如此也能洞察她的心意。

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心里暗暗着急,将心一狠,冷道:“侯爷想多了,当初我是为了母亲才入的侯府,对侯爷并没有半点心思,自打青衣离开平阳府,民女与侯爷之间再无瓜葛。至于儿时情意,我也不记得丝毫。有的不过是之前与肖华的同一屋檐之下的那点情份。如今你做回自己的平阳侯,以后也就各走各的路,再无半点关系。”

肖华明明能感觉到,她心里有他,却为何反复无常地说出这般绝情的话,明知如果有人看见他此时模样,定会生出事端,仍是紧揽着她的腰不肯走。

眨眼间。急促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近前,青衣急得险些哭出来,这人真是疯的,忽地握拳向他面门打去,他却不避不让,任她那拳击来。

青衣的拳头在离他的脸半寸之处生生停。急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他轻道:“跟我走。”

“走?往哪儿走?”楚国公愤怒的声音传来。

青衣心一沉,这下麻烦了。

平阳侯却仍将她抱在怀中,不肯放开,向来人看去。

只见楚国公与蛇侯双双站在面前,他们身后站着不少舀刀的护卫。

青衣脸色一变,挣了挣,低声道:“快放开。”

平阳侯不放,扫了楚国公一眼,平静地看向蛇侯。微微一笑道:“我们总算是见面了。”

蛇侯微仰了下巴。眼里是带着胜利得意笑意,好象这一仗,他赢定了,但看向肖华揽在青衣腰间的手。泛着紫光的眸子却是一冷,哼了一声,“见了我,你就自求多福吧。”

平阳侯又是一笑,不再理他,看向楚国公。

楚国公望着他那张惊世骇俗,俊美无匹的面庞,也是微微走神,平阳侯竟长成这般模样,怪不得有那样的传言,也怪不得青衣会被他所诱惑。

目光看过紧揽在平阳侯怀中的青衣,冷哼了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冷喝道:“青衣过来。”

青衣听见附近花丛中有轻微的动静,转头看去,阳光晃过反射出兵刃映出的刺眼寒光。

一支支箭头从花丛中悄然无声地探出。

看得出花丛后隐了许多弓箭手,箭已经上弦,只要一声令下,就会万箭齐出。

扫了眼楚国公和蛇侯,突然意识到。

平阳侯在外一直是戴着面具的,除了平阳侯府里的人,以及他的亲信,无人见过他的脸。

他这般模样出现在这里,父亲就算是将他射杀了,也可以说并不知他是平阳侯,射杀的不过是私闯入府的淫贼什么的。

想到这点,心止不住的狂跳,看了身旁肖华一眼,后者面色从容,全无惧意,暗骂了声,“蠢才,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刚才她是一心想脱身出去,但这时……

青衣不但不走开,反而向肖华靠近了些。

肖华向她看来,微微一笑,胸中郁积瞬间消散,她果然是在意他的。

蛇侯脸上的笑意微僵,继而转冷,“青衣小姐,还是过来的好,刀剑无眼,万一伤着小姐,可就不好了。”

青衣瞪了他一眼,看向楚国公,“爹……”

如果她和肖华一同出手,这些护卫和箭手未必能挡得下他们。

但这样一来,她就真的与一直将她视为己出的父亲缘尽了。

而且平阳侯和父亲的关系,也就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以后定会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不愿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楚国公看出她相护之意,更是恼火,又提高了些声音,“青衣过来。”

青衣摇头,“让他走吧。”

平阳侯笑了笑,突然放开她,将她一推,“去吧。”

青衣脸色发白,刹那间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回头怒瞪向他,“你真是疯子。”

平阳侯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去吧,我不会有事。”

青衣深吸了口气,突然将他拽住,冷声道:“你当我是什么,要的时候,没脸没皮地贴上来,不要的时候,就随手推开?”

平阳侯看着她的眼神越加温柔,“我真不会有事。”

青衣深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被活活憋死,“我送你出府。”

“不必。”平阳侯进府时,就发现有人暗中跟着青衣,既然有人盯着她,那么只要她有什么举动,就会传出去,他要的也正是这个,接下来就是让楚国公无法否认他的身份,只要他的身份被承认,他算是把那些传言坐正了。

青衣是他的人,未得他的允许,她不能再嫁他人。

楚国公怒火攻心,气得身子发抖,痛声道:“好……真是好……我养的好女儿。这等不知廉耻的东西,不要也罢。放箭。”

200胆大包天

蛇侯阻止道:“国公息怒,好好的一个女儿这么射杀了,我娶谁为妻去?”

平阳侯将青衣拉在身后,“青衣是我的人,自是不能再嫁永亲王。”

楚国公怒到极点,真恨不得把这个将他老脸丢没了的青衣当场打死,哪还管什么与永亲王订下的亲事。

只盼在平阳侯身份被揭开前,将他射杀在此。

大手一挥,“放……”箭字没出口,只听人焦急叫道:“老爷,箭下留人。”

楚国公暗恨,回头看去,却是月娘匆匆赶来。

月娘看着场中青衣,眼里滚着泪,拽着楚国公的衣裳,哭道:“老爷真不顾父女之情,要将自己的女儿射杀了吗?”

楚国公方才也是一时之恼,哪里真舍得射死青衣,何况他知道,永亲王是不会容青衣死去,所以这么做,只会弄死平阳侯,被夫人一问,反而怒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这样不知廉耻的丫头,留着做什么?”

月娘看了看青衣,攥着丈夫的衣裳落泪,“月娘这一辈子就只得青衣一个,老爷射杀了她,是要逼月娘去死吗?”

楚国公瞪着平阳侯狠声道:“滚,在我改变主意前,滚出去。”

平阳侯向楚国公行了一礼,微笑道:“谢谢国公。”话落,弯腰拾起地上面具,飘身而去。

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青衣望着他身影消失的方向,开始悔肠子,早知道他如此了得,何必拼着与父亲翻脸来护他。让他受了那些箭就是,自己也不必弄得里外不是人。

楚国公心头也是一颤,他竟有这等身手……

刚才就算百箭齐出,也根本伤不到他丝毫。

一股受挫感倾刻而致,又想到平阳侯潜入府中。他竟丝毫没能察觉,还要永亲王前来报信,如今青衣和那人之间的暧昧之情被人看得明明白白。

一时间恼羞成怒。瞪向青衣,喝骂道:“还不滚回屋回去,没有我的命令。你敢出屋半步。休怪我不念父女之情。”

事情发展成这样,月娘松了口气,暗暗给青衣递眼色,让她听话回屋。

青衣在看见蛇侯的瞬间便已经知道,正如肖华所说,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中,那么凭着小十七的那几个人。真的无法与她一起从蛇侯的二十万大军包围下,无声无息地离开。

逃离之心随之被打消,平阳侯又平安离开。她也没必要再留在这里气父亲,依言往自己住处而去。

蛇侯望着青衣离开的背影。半眯了紫眸,他低估了平阳侯有胆量,也高估了青衣对平阳侯的恨意。

一场本该完胜的仗,竟生生地败成这般。

他心里不甘。

楚国公深喘了几口气,压下心头怒火,让人送夫人回去,才向永亲王道:“亲王,老夫教女无方,真是对不住。”

蛇侯不以为然地一笑,“小姑娘一时间被人迷惑也是有的,国公不必担心难过。”

平阳侯来府上这么一闹,把楚国公打好的如意算盘打破,楚国公又急又恼,听蛇侯这话,似乎对青衣还有不肯放弃的心思,试探道:“青衣她……”

蛇侯道:“青衣小姐年纪小,却也懂得是非黑白,也知哪头轻哪头重,国公和夫人多开导她,让她不要误入岐图就好。至于某些人诱骗良家女子,自是被人不耻的。”

楚国公皱了皱眉想了想,赫然开朗,眉稍一扬,有了主意。

****

青衣是闲不住的人,在床上滚了一阵,就再睡不住,翻身而起,推开窗,跃窗而出。

哪知双脚刚刚落地,却对上一双静如止水,深如幽潭的眼,怔了。

半晌才低低问道:“你居然还敢在这里。”

那人从紫彬树下站起,仍是一身随意的雪白衣袍,只是那倾国的容颜又变成了平时府中所见肖华的那张平凡不过的面容。

肖华看着她浅浅笑道:“我为何不敢?”

青衣轻咬了唇,“你在这里做什么?”

肖华凝视着她的眼,神色间一如既往的淡,但眼里却是再认真不过,“等你。”

青衣侧了身,不敢再多看他的眼,“我说过不会随你去。”

他上前一步,握了她的手,“你母亲没有你,也能过得很好。但如果真有什么事,就不是你力所能及的,留下没有任何作用,反倒让你娘为难。”

青衣低头看着被他握在掌心中的手,他的手长得虽然极好看,但一点不小,能把她的手包得实实地,很温暖,而且掌心上长年抓握兵器留下的茧子摩挲着她的手背,让她感觉踏实,渀佛心也被他握暖了。

然他的话,却让她微微动容,难道他真的有着前世记忆,根本什么都知道?

如果知道,就该知道如果他与她纠缠不清,对他百害无一利。

他柔声道:“青青,跟我走。”

温热的风拂过,带着些许湿意,如他的人,他的声音一般,温而不燥,极为舒服。

青衣心里不是不为所动,但那些残缺的梦,让她感觉到他们的前世,真的过得很惨,很苦。

她不想再那样过下去,也不想他再因为她落到那凄惨的地步,她想要她心里牵挂的所有人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摇了摇头,虽然留连他掌心的温暖,仍抽出手,“我心意已决,既然我来了这世上,就要过好这一世的本份。”

他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即便是很辛苦,也要如此?”

青衣‘嗯’了一声,再辛苦,还能辛苦得过前世与他的那些纠葛?

他漫漫而笑,“也好。”

原本极轻柔的声音,却象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青衣胸膛上,她的心跳突然好似擂鼓,“你又想做什么?”

他将手中书卷收起,“不过是过好这一世的本份。”

青衣喉间发涩,一种隐约的不安慢慢袭来,明知不该问,却情不自禁地问出口,“你这一世的本分是什么?”

肖华想也不想,道:“不过是捣鼓捣鼓皇家的事,与人斗上一斗,再娶一个心爱的姑娘为妻子。”

他说的轻松,青衣的胸口却紧紧收缩起来,紧得勒痛了心脏,“我克夫,你娶我,就得娶上彩衣,但我的心很小,不愿与人共夫。”

肖华轻笑,“我可没说要娶的姑娘是你。”

青衣愕住,继而一张小脸烧得通红,转身就走。

他将她一把揽腰抱住,“你克死了我,我们再过来世,可好?”

青衣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肖华的唇贴了过来,轻蹭了踏她的颈,“想知道的知,不想知道的就算知道,也会变成不知道。”

青衣颈边一阵酥麻,本能得想避,却哪里避得开,“可是我不想知道的,知道了后却不能变成不知道。”

他欺身上前,将她抵在身前假山石上,眸子里燃起异样的火焰,“那就由我来让你变得不知道。”

青衣在蛇国时,虽然对男女之事司空见惯,但真正有过肌肤之亲的只有平阳侯,虽然只是短短几日,却让她刻骨铭心,这时见着他眼里燃起的欲火,顿时慌了神。

低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这地方正对着她寝屋的窗口,无论谁在窗口一望,就能看见他们,在这样的地方,他居然还能起这样的心。

他手掌轻带,她腰间系带便从腰间滑下,她惊了一下,正要去护,他滚热的手掌已经滑进她的衣裳,隔着小衣在她腰间轻揉了两把,便向后滑去,托了她的臀,将她压向自己,他的身体随之俯了过去,与她紧紧相贴,轻吻着她颈项的唇慢慢滑上噙了她的耳,“让你记得该记得的,忘了不该记得的。”

她推就着他,“我不要。”

他轻一下,重一下地轻咬着她,湿湿濡濡,“由不得你。”

耳边的酥痒软麻一点点抽空着她身上力气,呼吸微微一促,这感觉让她着恼,怒瞪向他,“难道你就知道用强不成?”

他抬眼向她笑看而来,“你对我用强也成。”

青衣恨得牙痒,明明是想与他划清界线,却被他缠得脱不出身,好气又好笑,猛地一翻身,将他反摁在假山石上,他真半眯了眼,轻靠上身后山石,冲着她微微而笑,一副任佳人品尝的模样。

青衣咬了咬牙,将他一推,转身就走。

腰间一紧,却被他生生捞了回去,重被紧紧按在山石上。

他轻叹了口气,“就知道不能放你。”

青衣瞪他,“你再迫我,我就娶蛇侯去北疆。”

肖华眼里的笑瞬间一凝,身体紧压向她,“我本不愿这般容貌对你做什么,即便是再想要你,也会忍着,但有你这句话,却不想再忍。”

青衣寒了脸,“我与你之间的事,他又不是不知,即便与你再多一次,他也未必在意。”

肖华眼里的刚刚升起的怒意,忽地散去,轻柔地吻向她的眼,“你知他是我的心病,又何必偏舀他来气我?”

青衣胸口一痛,口气软了下来,“放了我吧。”

她惯来刚硬,几时向人这么服过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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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也是她从未听过的柔软中带着凄凉,“是你不肯放我,宁肯死也要把我的心拉回你身上,哪怕是恨你一世,也爱你一世。我真的恨你一世,也爱你一世了,你却让我放手。你说,这是何道理?”

她眼微湿,慌忙避开,“我已经不记得了。

他面颊贴上她的面颊,微微的冷,“我知道你记得,即便是记得不全,却是记得我的,是么?”

青衣微仰了头,咽下涌上的泪,笑笑道:“真不记得了。”声音薄凉。

肖华侧脸过来,看了半晌,突然身体离了她,将她衣衫一抛,又飞快地重新将她拥紧,隔了她月白的胸衣,含向她胸前隐隐透出颤巍巍的一点嫣红。

她胸前一酥,身体微颤,忽地软了下去,“别这样,放手。”

他不但不放,将她揽得更紧,不容她挣脱身去,唇离了她,她刚松了口气,却见他咬了她胸衣系带,慢慢扯了开去,系带一松,胸前唯一的那点遮掩,随之滑下,她只来得及轻轻一挣,胸前湿濡濡地一凉,又被他实实地噙住,轻吮慢咬。

青衣双膝顿时发软,明明决断地远离他,身体却不自觉得向他靠近,她也想要他,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只有靠近他,冰冷的心才能感觉到温暖。

将他揪开些,喘息道:“我上回中了蛇瘴是不是你······”她话刚问出口,脸就红了。

他抬脸起来,低头戏笑地看她,“我怎么?”

青衣脸皮再厚,你把我那啥了,这话也说不出口,瞪着他,眼里几乎喷了火。

他低低一笑,慢慢俯身过去轻贴了她的耳,低声道:“我爱极你那会儿模样,想再看看。”声音湿濡诱人。

声音入耳,象有一团火从青衣脸上直接滚过耳根,再滚了下去,全身上下都烫了起来,扭着身想逃,裙下一凉,竟被他褪去里裤,他硬硬烫烫地已经顶了上来。

大吃一惊越加挣着想脱身出去,然她越是挣得厉害,他竟越是往里挤,竟被他生生挤了进去,痛得一缩。

他痛得也是微微一抽,皱了墨眉,索性将她整个抱起,忍痛往前一压,生生分了她的腿,架到臂间倾身而上,吻住她张口欲骂的嘴,略略退出慢慢转动,睁着眼凝视着她的眼,等她眼里的痛意褪去,才猛地往里一进。

她一声低呼,声音却被他尽数吞下,发出的残音断断续续地如同呻-吟娇喘。

他呼吸一紧,想她这许久,哪里还再忍得没有任何挑逗技巧任着性大进大出。

她身子虽然单薄,但终究是经过长期苦训的人体质非寻常千金小姐可比,却也有些受不得他这般任性索要偏又脱身不出去,越挣扎,交合处传来的酸麻越加难耐,到得后来,浑身上下无处不软,只得扶了他宽阔的肩膀,任他胡为,随着他起起伏伏。

他可以行军七日七夜,不眠不休,可以与人三天三夜与敌人肉搏血战,象是有用不完的体力。

这般捧着她,只觉得她轻得如同叶片,唯恐一放手,她便随风飘

双手紧抠着她的臀瓣,将她尽可能地分开,狠命地刺入,直到与抵得她最深入,不得再入,那不安的心才会略为踏实。

他知道,他握不住的不是她的人,而是她的心,偏偏他想要的是她

微风吹过,带着他的发拂过脸庞,丝丝地痒,却丝毫不能减轻身上不断增加的热意。

到得后来,身上力气被抽得一干二净,眼前只有让她沉迷的眼,他身上滚滚传来的热意,再便是不断吞噬着她的理智,一波高过一波,不知何时是尽头的快意。

这地方虽然僻静,但终究是楚国公府,他再无谓,也不能当着他人做这事。

也不敢过于任着自己的性子,无休止地索要。

见她受不得了,便尽数泄去。

能这么让她清醒着,这么允他一次,他心里的满足远远高过身体上的满足。

见她高潮后懒懒地合着眼,靠在他肩膀上,大口地喘息,胸口不住起伏,一下一下轻挤着他的胸脯,刚刚褪下的欲望又再燃起。

然他只是在她面颊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唇便滑向她的唇,辗转轻吮,而身下不再有任何动作,静等欲望过去。

忽然有人声传来,“老太太,二小姐就在那边。”

青衣陡然一惊,猛地睁开,飞快地扫了眼眼前神色一凛的肖华,再低头一看,不禁暗暗叫苦。

她身上衣裳被他剥得七零八落,无法避体,一双雪白修长的小腿还搭在他臂间,腿间●镰濡濡,仍与他不曾分开,只轻轻一动,触到他那物,便如蚂蚁爬过,痒得钻心。

俏脸涨得通红,看见窗口,里头好象有人晃动。

这模样从假山后跑出去,再跳进窗,可就被里头的人看着正着。

她向来是有主意的人,这会儿却慌了神,重看向仍紧搂着她的男

他从容淡定,在她臀上轻拍了一拍,安慰她别怕。

然这举动过于亲昵,更让青衣羞得无地自容。

肖华嘴角微勾,唇边牵出一抹笑容。

青衣狠狠瞪他,眼里还带着高潮余韵后的湿润,一双眼如同被水浸过的黑宝石,而微撅着的唇瓣,被他吮得微微红肿,艳得如同盛开的花瓣。

明明带着恼,却让人瞧得心痒难耐,恨不得再按了她好好地再来一

他暗叹了口气,轻吻了吻她的唇,没有立刻逃避,而是竖耳倾听,来人不少,均是妇人,杂乱的脚步声果然是冲着这边而来,眉头微皱,青衣屋里出了内奸。

肖华飞快扯了青衣的衣裳,将她赤着的身子一裹,退到假山后。

偏偏这一动,被风吹起青衣松搭在臂间的纱衣,飘出假山。

青衣一惊,忙将纱衣拽回。

老太太年迈,眼睛却仍是极好,已经看出是青衣平时爱穿的白衣。

顿时怒火冲天,但青衣再不堪,也是上官家的嫡小姐,又与永亲王刚订下亲事,如果被人捉奸在这里,上官家脸面全无不说,也没办法向永亲王交待。

正想喝止众人不再上前,等回头再寻青衣算账。

方才那声音却抢着出声问道:“谁在那里?”

赶来的人加快了脚步。

闹哄哄的一群人已经到了假山前,站在一堆的丫头婆子前头的,果然是老太太。

青衣蹙了眉,老太太虽然不喜欢她,但因为年迈,不爱动弹,大多时间在自己屋里念经拜佛,绝不会无故来这里。

这件事蹊跷。

目光在众下人中一一看过,看见站在前头的玉环,想起是彩衣跟前

出声的人也正是这个玉环。

即时了然,这是冲着她来的。

嘴角微撇,她这个姐姐听说要嫁去北疆,终于沉不住气了。

然玉环并不在她房中服侍,她从窗口跳出,外头不可能看见。

她能这么快去通报老太太,领了人来,只能有一个解释,她跳出窗与肖华私会,被屋里人发现,再告诉玉环。

久违的不安和被人背叛的隐痛忽地传来。

青衣心头冰冷,认命地定下心神,正要推开他,从他怀中出来。

肖华脚尖一点,竟飞身而起。

青衣吓得魂飞魄散,他这一跃高,岂不是正好让人看个正着。

低头看去,却发现,他选的路途和落足点极巧,恰好利用假山突起的地方,掩去来人的目及范围。

他抱着她跃身一起,便坠落下来,就地一滚,便进了一头花丛,几个闪身,便转到她寝屋的耳房,伸手贴了窗棂,微一用力,便无音地将窗扇里头窗栅震落。

推开窗,将青衣放了进去,忽地勾了她的脖子,在她唇上狠吻了一下,才放开她,深看了她一眼,飘身而去。

青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火辣辣地烫。

再看窗栅,发现窗栅只是滑落,丝毫不损,不由砸舌,这家伙怎么不去做盗贼。

随继想到,他那么有钱了,要盗的只怕只有人了。

念头刚过,想到方才与他的那场偷欢,越加不自在起来。

听见隔壁屋有丫头走动,忙理好乱了的发,将衣裳穿戴妥当,才发现不知何时竟掉了一只鞋子,暗叫了声不好。

但这时再回去寻,等于不打自招,把脚上剩下的一支鞋子脱下,转出耳房。

回到寝屋,见小桃正走向窗口,往外张望。

“出了什么事?”青衣脸上有欢悦后,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晕,但她神情已经恢复淡定。

小桃听见声音,吃了一惊,转身过来,“二······二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青衣轻憋了她一眼,“我不在这儿,能在哪里?”

小桃微微向窗外一瞥,有些迷惑。

青衣也想知道外头什么情况了,道:“外头出了什么事吗?”

小桃摇头,“不知出了什么事,这外头难得见一个人影,不知怎么突然来了好多人。”

青衣往窗外望了一眼,“我口渴,你去帮我倒些水来。”

小桃忙拿了桌上茶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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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小桃一离开,青衣飞快地把只剩下一支的鞋子藏起,另取了一双换上,才站到窗边往外张望。

肖华送她回屋,动作麻烦非常,可以说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她走到了窗前,恰好老太太向这边望来,与她目光一对,愣了一下后,松了口气。

既然不是青衣,那么这后头偷情的是谁,也就不重要,如果是哪个下人,不紧要的人逮到了就打上一顿,该卖的卖,该打发的打发了就是。

见玉环问了话,也不见人出来,随口道:“去看看。”

两个婆子上前,往假山后望了眼,哪里有什么人影,迷惑地围着假山转了一圈,也不见有人,回来道:“老太太,没有人。”

这假山离周围花丛尚有十步之遥,从假山跑进花丛,不可能不被她们这么大一群人看见。

老太太点头,只怕刚才是看花了眼,回头瞪了玉环一眼,训斥道:“整日疑神疑鬼,是嫌府里不够乱?”

老太太对彩衣是极爱的,听说她得陪青衣远嫁,心里本是不舍,也不愿再如何责罚她的丫头,只是意思地骂了几句,也就算了。

不料这个玉环却是有心眼的,既然得了消息,又赶来得及时,刚刚明明见着有衣衫飘出假山,这府里无论丫头还是小姐,除了青衣,没有人爱穿那样的素白色。

所以不相信两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被老太太骂着,虽然不出声。但低着头,一双眼却细细四处乱看。

等小厮抬了软轿来,众丫头扶着老太太上轿,她悄悄落后两步,往假山后头重看了遍,确实什么也没有,也有些懵,无意中抬头。却见前头花丛里的一枝花枝上露出一角月白色。

心里一喜,飞快奔过去,却见花枝上竟勾着一只小巧的月白色的绣花鞋,她认得是青衣常穿的。

急急在奔回,小厮已经抬起老太太,往前走去。

忙叫道:“老太太。”

老太太一把年纪,急赶了这么一段路,早累得气喘。将将坐下,又被叫住,有些不悦。

玉环抢上去,把鞋递到老太太面前,“这是前头寻到的。”

这府中,除了青衣。谁还穿这颜色的鞋子?

老太太脸上五颜六色,极为难看,但很快定下神来,冷道:“一只鞋子能说明什么事?怎么就能证明她在这里与男人鬼混?”

玉环寻到鞋子,但她终究是丫头,而青衣是府中嫡女,她哪敢直言说青衣不是,何况没捉着正着,又没见着男人。更不敢多说。

被老太太一问。脸色惨白。

“不跟人在这里鬼混,如何能慌张到把鞋子给跌在这里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青衣见玉环把鞋子寻到,便知不好,也暗恼自己方才慌了心神。居然被勾掉鞋子也没发觉。

听见这个声音,不看人也知道是谁,轻抿了唇,向来人望去。

彩衣拨开人群走来,意味深长地瞥了青衣一眼。

老太太虽然喜爱彩衣,但终究要面子,还得顾忌永亲王,见彩衣如此,已然猜到彩衣的目的,彩衣是想毁了青衣的名洁,令她不能远嫁,那么她也不必跟着陪嫁过去。

老太太再不舍得彩衣,却也不能为了彩衣毁了儿子的前程,喝道:“休要胡说。”

然彩衣是铁了心的,哪能被奶奶一骂,就被吓回去,道:“柱子亲眼见有男人在这里等着,再说如果她清白,还怕被人查?如果查来无事,正好可以还她一个清白,有何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向玉环递了个眼神。

玉环壮着胆子道:“刚才奴婢确实看见二小姐衣裳不整……”她不过是看见一方衣衫,但衣衫散成那样,身上自难齐整。

其他事先被彩衣买通的三几个婆子也道:“老妈也看见了。”

老太太脸色铁青,但既然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当着这许多家人的面,她也不能强说她们是见了鬼。

只得道:“宋妈妈带几个人,去给二小姐验验,可要验好了。”

宋妈妈恭敬道:“是。”退着走开。

青衣瞧到这里,冷笑了笑,就凭这些人,能动得了她,真是找死。

彩衣嘴角露出一抹诡笑。

老太太又道:“我们去前头等着,去把柱子给我找来。”

人群里又跑开两个。

剩下的一群人抬了老太太慢慢向后院正厅而去。

在这同时,月娘得到报信,说青衣出事了,正要送去正厅审训,唬得匆匆往正厅赶去。

***

青衣抱着手臂,依在窗边,面如寒霜,冷眼看着走进屋来的几个妇人。

宋妈妈挤了个笑脸,向青衣拂了一拂,“二小姐,老妇也是听命行事,还望二小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下人。”

青衣冷笑,连话都懒得再答,站直身,往外走去。

宋妈妈知道青衣从小就是个刺头,能打得过外头的小子,这次带来的几个婆子都是身强力壮,极为凶悍的。

向身后使了个眼色,那些婆子就一拥而上,拽向青衣胳膊,口中道:“得罪了,二小姐。”

青衣淡瞥了婆子一眼,手一抖,换成平时,这一抖,便足以将婆子摔得四仰八叉。

不料,出了手,才发现手上使不上力气,非旦没能将那婆子摔开,另一只胳膊也被另一个婆子架住。

任她如何动作,竟挣脱不出来。

暗运真气,才发现体内空空荡荡,已经恢复的真气竟全不能聚拢,吃了一惊。

这一顿的功夫,她的双脚也被人牢牢抓住,身子被腾空抬起,送到床上,实实地按住。

这些婆子都是熟能熟手,三下五除二的,便剥去她身下里裤,宋妈妈手指极快的往她腿间探去。

***

老太太在正厅前下轿,却见肖华安静地站在门边。

见老太太,上前行礼道:“肖华给老太太请安。”

换过衣裳的肖华干净清爽,老太太一见着他,就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听说你出去办趟大买卖,也辛苦了,回来了怎么不去歇着?”

肖华知道是昨天差人给老太太送来的上好鹿茸起了作用,笑着道:“我急着来见老太太,是有事求老太太。”

老太太昨天才收了肖华的好东西,虽然此时心情烦躁,却也不好直接回拒他,问道:“你精得象猴儿,能有什么求我老太太的?”

肖华径直道:“想向老太太求门亲事。”

老太太怔了一下,很快有所悟,绕着话道:“你儿时定的亲事呢?”

肖华道:“家父给我定的姑娘,几岁上就夭折了,所以小子现在没有亲事。”

老太太道:“不对啊,那姑娘前一阵才来过府上,我老太太还见过。”

肖华如实道:“那不过是他家的养女,并非家父订下的姑娘。肖华再无用,也不至于任人随意塞一个女子给我做妻子。”

老太太迷惑,“为何不曾听你说起?”

肖华道:“我极少回乡下,而女家也有意瞒着我,所以这些年来,并不知情,还是后来应了夫人,把婚事办了,才回去,去到后觉猛家有些古怪,才留了个心眼,差人去查了查,没想到竟查出这么个结果。”

老太太点头,肖华虽然不愿涉政,却是燕京第一商,名望金钱那可是屈指一数的,又是这等人才,多少人家姑娘盯着,那家人自然也不想失了他,另寻了个姑娘来冒充也是可能的,但这么做实是诈婚,万万不该,再说肖华虽然随和,但哪里是被人随意诈骗揉捏的软柿子。

对方这做法,被他知道,自是不可能再要那家姑娘。

“除了青衣,这府上,你想要谁,都给你。”

肖华道:“还真是青衣。”

老太太正因青衣的事,在气头上,听了这话,冷下脸,道:“不成。”

这结果自然在肖华意料之中,扫了眼四周,“是因为永亲王?”

肖华做买卖虽能,但永亲王是什么人,带着二十万大军拥着太子登基,永亲王点名要青衣,她哪敢把青衣给肖华。

老太太忙一挥手,把不相关的人打发出去,连彩衣一并轰了出去,只留了心腹,道:“既然你知道了,也就不该起这心。”

肖华道:“肖华知道老太太为国公着想,但肖华在外头,得了个消息,如果亲衣真的嫁了永亲王,对上官家是祸,不是福。”

关于楚国公的事,老太太是关心的,忙道:“你听到什么消息?”

肖华道:“永亲王这次拥太子登基,是想将北燕变为北疆的附属国,就象越国。”

老太太怔了一下,“被平阳侯灭了的越国?”

肖华道:“是,越国便是由永亲王亲自扶持,越国灭了,他便将目标转到了燕国。老太太想想,如果燕国变成了他的,国公是从他,还是不从?”

老太太有些懵了,儿子的野心,她不是全无所觉,可这事太大,不是她一个妇道人家能想得明白的,“可是这和青衣有什么关系?”

肖华笑笑道:“国公最看重的是什么?”

老太太愕了一下,自己儿子最看重的除了朝中事物,便只有月娘那狐狸精母女。

***

最近的情节,姑娘们还喜欢吧?

203验身

肖华又道:“控制住青衣,就是捏着国公的软肋。”

老太太沉思了良久,道:“这些我老太太也想不好,你该去跟国公说说。至于青衣,你见过国公再说。”

就在这时,派出去寻柱子的人回来,道:“回老太太,柱子死了。”

老太太脸色微微发白,“怎么死了?”

那婆子道:“不清楚,管家正带着人在查。”

老太太本为青衣的事烦,这一会儿功夫却又死了人,还死的是与青衣这事有关的柱子,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本能得想到‘灭口’二字。

在这关键时候杀柱子?就说明,很有可能青衣当真与人偷情,杀柱子的人,不是受青衣指示,就是被她的奸夫所杀。

肖华也有些意外,“柱子向来老实,怎么会……”

老太太叹了口气,这府中事务一直是肖华打点着,也不瞒她,道:“有人说柱子瞧见了些不干净的事,我正叫人寻他来问,不料竟……”

肖华正色问道:“什么事?”

老太太飞快地瞧了肖华一眼,面有难色,但随即想,正好用这事,让肖华死了对青衣的心,便道:“说是柱子看见青衣与人在她那屋窗外与人……”

肖华眸子一凛,他去寻青衣,是故意避开所有家人视线。

以他的身手别说不会功夫,就算在满伏精兵的敌营也能来去无踪,体胖笨拙的柱子如何能发现得了他?

而且他等在窗外时,耳闻八方。除了青衣屋里有人,附近再无他人。

柱子去哪里见着他?

这么做自然是受人指使,指认青衣与人通jian。

另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柱子是孤儿。无亲无友,被人随意指认,然后再杀了灭口。也无人帮他出头,死无对证。

柱子一死,老太太自然会相信青衣有鬼,至于奸-夫是谁,除非青衣自己指认,否则就不得而知了。

而以青衣的为人,断然不会把他拱出来。那么落下不洁之名,羞蒙之事自然由她一人顶下。

青衣在外已经有满城的流言蜚语,但那些过往之事,永亲王说了不在意。

但提亲之后出的事,永亲王还能不在意?

他可以不在意。但北疆的皇家却也是不会再答应。

永亲王再想得青衣,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因为青衣与北疆决裂。

如此看来,那人算计青衣的目的是不让她远嫁,但这法子太无耻,太阴毒,生生地毁了青衣。

这人是谁?

肖华很快想到一个人,彩衣。

因为青衣外嫁最直接影响到的便是彩衣。

蛇侯阅女无数,要的不过是一个青衣,彩衣陪嫁过去。不过沦为床上一时的玩物。

以彩衣的性子,如何能心甘?

再说彩衣对他的心思,他又如何能不知?

如果那人真是彩衣,杀柱子灭口,是为了瞒下他,让青衣独自担下这淫污之罪。

怒意暗生。眸子里闪过一抹寒意,道:“肖华这会儿前来,一是向老太太求亲,二来也是向老太太请罪的。”

老太太正为柱子的死心烦,听他说请罪,已经稀疏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你又请什么罪?”

肖华平静道:“方才私会青衣的人正是肖华。”

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听了他这话,心头大怒,冷笑道:“虽然你平时与她极好,但这种不堪之事,怎么能往自己身上揽。再说出了这事,如何能向永亲王交待?”

肖华正要一力自己承担。

月娘跌跌撞撞地进来。

老太太这火正没处可发,见了月娘重哼了一声。

这时,去给青衣验身的宋妈妈回来,睨了肖华一眼,凑到老太太耳边,小声道:“郡主已经破身,身体里还有,是将将才……”

她声音虽小,却足以让旁边的人听见。

月娘的脸瞬间惨白。

老太太让宋妈妈去查,是想让她把有的,没有的事全抹去,但她哪知道这个宋妈妈老早因为让儿子娶上隔壁一个小户人家的小姐为妻,为了那大笔金额的彩礼,早被彩衣收买。

彩衣给她母子的是她在府上一辈子也挣不上的,如青衣没事,她也不敢乱说,但青衣有事,她哪能照着老太太的意思说,就算被老太太打一顿,赶出府,也是挣得大的。

老太太虽然也恼宋妈妈不懂眼色,但正因为柱子的死,恼怒着青衣,再说青衣这般做法,不知羞耻事小,毁了上官家事大。

怒不可遏地道:“给我洗干净。”

肖华方才送了青衣回屋,将青衣放下之时,就发现青衣脚上少了支鞋子,暗知不好。

但那时那一堆的人已经到了跟前,再回去寻鞋子已经不能。

只能匆匆回了自己屋子,洗净换衣,又匆匆赶来找老太太,就是想抢在前头把这事担下来。

结果她们果然这么快就向青衣下手。

但就算她们下手,以青衣的性子,岂能束手就擒,青衣能在他的部下军营里摸掉燕军首领,还能被府中的一些个妇人摆弄?

他百思不得其解,青衣怎么就会被她们摆布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想到青衣此时所受的屈辱,胸口骤然紧痛,如同刀绞。

脸色大变,向外急走。

月娘看了老太太一眼,也顾不上许多,急匆匆地向青衣房中奔去。

肖华到了青衣房外,见房门紧闭,头一回失了从容之态,一脚跺开房门,见几个老妈子正按着青衣,正绑着绳子,要将她吊起来,床边上备着硬毛刷,热水等物。

旁边还放着青衣今天所穿的那只月白绣花鞋。

而青衣头发散乱,脸色惨无人色,一双大眼瞪得几乎迸了血,长裙凌乱地半掩,露出里面一双赤裸的雪白长腿,一双小脚被两个妇人牢牢抓住,尽力外分,其态惨不忍睹。

肖华几时见过她如此,勃然大怒,心痛如绞,一张本俊儒的面庞如鬼似刹。

急抢上前,连打带踹,将那几个婆子踢飞出去,一个个落下时,骨骼脆裂声不住响起,再没人能爬得起来。

他顾不得那些婆子死活,上前将青衣身上长裙拉下,掩去她一双微颤的凝脂玉腿,解了绑在她身上的绳索。

青衣受了这等屈辱,也是怒极,扬手照着他的脸颊就是一巴掌。

她此时内力虽失,但这一下却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肖华不避不让,生生地受了,白皙的面庞上即时浮上几个血红指印,他一句话没说,将青衣抱入怀中,面颊紧贴着她汗湿冰冷的脸,柔声道:“让你受委屈了。”

青衣在蛇国时,再大的委屈也受过,但这时竟似无法承受,被他一抱,更是忍无可忍,哭出声来。

肖华长眸也是湿涩,将她又紧紧地一抱,打横抱起,走向门口。

月夫人和老太太先后赶到。

月夫人见状,大怒,“你快放下她。”

肖华连一眼也不愿再看月夫人,迈出门槛。

他自从进了上官府,总是和颜悦色,温文而雅,做事虽然风行雷断,但几时有过这样让人生寒畏惧的神情。

老太太心头微颤,但她是这府中掌权的人,岂能由着青衣做下这等丑事,还让肖华将她带走,喝道:“肖华,你疯了?赶紧将这小贱人放下。”

肖华淡淡向老太太瞥来,“她也是您的亲孙女,您真忍心这般待她?”

老太太几时被人这般指责过,何况还是在她眼中一向乖巧温顺的肖华,怒羞成怒,“这小贱人不要脸,将上官家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难道我们上官家也要随她去死?”

肖华深吸了口气,“此事由肖华迫她而为,与她何干。”

老太太怔了,半晌,颤着手指向肖华,“你……你说什么?”

肖华声如清风,却霸气十足,“她是我一心想要的人,所以,我要了。”

老太太更如霜打的茄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月夫人面无血色,他就算是转了世,仍如以前一般霸气,又任性妄为。

肖华的话,正好被听到消息,急着赶来的楚国公听见,怒极攻心,只恨不得将肖华一掌劈死在掌下,喝骂道:“你这混帐东西,你想如何向永亲王交待?”

肖华冷冷道:“等我送了她回府,自会亲自向永亲王赔罪。”

楚国公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幻觉,肖华说赔罪之时,唇边带着不屑的嘲讽之意。

但他没有时间来研究肖华的表情由来,“永亲王指名要的就是青衣,你赔罪何用?”如果永亲王知道此事,岂能与他善罢甘休?

永亲王的二十万大军,就围守在城外,任他掌管着京里三万护军,又有何用?

肖华讥诮一笑,“一个国家,要一个女人做为牺牲方能自保,也未必太软弱了些。”

他的话虽轻,却如一把尖锐的钻子在楚国公心脏上刺了一下,但国家大事,岂能为了女儿的一己之私任意妄为,重哼了一声道:“你不过一个小小商人,懂得什么?”

肖华蔑视地轻瞥了楚国公一眼,轻道:“我与她青梅竹马,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何谈什么保护国民?如果永亲王非要做夺人所爱之事,我肖华又岂能让他?他要以此为战,我又岂能怕他?要战便战,我自会让他二十万大军有来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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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背叛

肖华声调清淡平静,如同轻风拂过,但说出的话却字字斩钉截铁,霸气十足,直撞人心。

青衣对他本是恼极,但听着他这热血方刚的一席话,冰冷的心渐渐暖了起来,将脸转向他,埋进他怀中。

肖华低头看她,将她面颊上粘着的一缕湿发绕到耳后,柔声道:“累了就睡会儿。”

楚国公一怔再怔,最后一张脸涨得紫红,讽刺道:“你……你这混账东西,胡说些什么?你拿什么和人拼?就拿你那些银子砸死人家二十万大军?”

肖华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国公明日就知。”说罢,抱紧青衣,大步走向门外。

楚国公大怒,向外喝道:“不许放他们走。”

肖华对围堵在外的护卫,眼角也不瞟上一瞟,大步上前。

青衣突然拽紧他的衣襟,“我不能走。”

他微愕,“为何?”

青衣轻咬舔了舔微微干裂的下唇,“我还有一事未了。”

肖华轻声哄道:“有什么事,我代你做就好。”

青衣轻摇了摇头,“我想自己来。”

肖华不放心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眼里是他所熟悉的坚定,他知道,她每次露出这样的眼神时,任谁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包括他,沉声问道:“真要如此?”

青衣点头。

肖华深吸了口气,返身进屋,重走到床边,一掀床上凌乱的锦被。将她轻轻放下,又拉过里头折得平整的干净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很简单的动作,他却做得很小心。很慢,唯恐弄痛她一般。

不理不顾身后的一大堆人虎视眈眈地瞧着,屈着食指在她如剥皮鸡蛋般的面颊上轻抚而过。“先休息一会儿。”

等青衣点头,才转过身来,直看向瞪得眼珠子都快跌出来的楚国公,缓缓道:“国公如果想上官一家明日还能见着升起的太阳,就休再动青衣一下。”

楚国公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里待他恭敬如子的肖华所说出的话,“你是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肖华面不改色,语声平和,道:“我是谁,国公明日自然知道,但肖华向来说一不二。国公应该知道。”

老太太几时见过这样的肖华,气得浑身发抖,险些昏了过去,但这里有楚国公在,实在不用她再插手。

只有月夫人心如明镜,止不住的害怕,这次老太太和丈夫所为真触到了肖华的底线。

她想着前世的应龙,应龙手中那把重剑不知染过多少神仙妖孽的鲜血,就连玉帝太子。也被他斩在剑下,直打入第六道轮回,几时见过他皱过一皱眉毛?又几时见过他手软?

怯怯叫道:“肖华……”

肖华不看她的脸,淡道:“青衣为月夫人所做,已经太多,与夫人也该缘尽了。”

月夫人脚下一个踉跄。向后退去,如不是楚国公及时扶住,便已经跌坐在地。

卧在床上的青衣听了这话,也愕看向他,明明觉得他凭什么来干涉她和母亲之间的事,但不知为何,张了张嘴,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这时的母亲确实让她心寒了。

楚国公初时震惊,愤怒,但他终究是个老谋深算,又会揣摩人心的人,见肖华如此,反而渐渐冷静下来。

虽然猜不到肖华到底是什么人,但知道朝中上下,谁跟他没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他敢说这样的大话,必然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