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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邪皇阁》》 · 末果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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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府的人对这些人的来去,并不多在意,府中众人和平时并无两样。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服侍十一的人越加的细心尽力。

十一心想,或许她们当她只剩下六日性命,出于同情,才会如此小心翼翼。

宫里的嬷嬷们走了,到了晚间,再没有人象昨夜那样将十一剥光了丢上床榻。

但丫头却仍在她沐浴后,为她穿上柔软细滑的袍服,袍服下仍是空无一物。

男女之事,十一过去见过不少,早已经见怪不怪,但这事到了自己头上,就是另一种感觉。

虽然有昨晚的经历,但这身装扮仍让十一感到羞怯。

但既然决定承他七日之欢,了去二人之间的纠葛,也就不会退缩,安静地依在榻上等着。

心平如水,两眼直定定地望着屋角的砂漏。

等最后一缕细砂漏尽,如止水的心潭却渐渐翻起波澜。

她想助他泄去火毒,又害怕与他彼此折磨,痛得死去活来,却无法抑制快感地**。

十一分不清他们之间的男女之欢算什么。

情?欲?泄愤?

似乎都有,又似乎都不是。

不管是什么,她憎恨这样的感觉,因为昨晚,他们再也回不到以前的和谐,她再没办法静静地坐在他身边听他弹琴。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却没有出现。

十一抱膝缩在床角,疲倦地抬眼看向砂漏,已经过了丑时。

昨夜,他与她虽然彼此折磨着对方,但她能感觉到他无法控制地欲望,他确实是忍不过朔月的。

凌云说过,他一旦与女人欢好,就得七日,而且中途不能换成其他女子。

他不来,也不可能要别的女人侍寝,那么只剩下一条路……

女尸。

想他此时或许正按着个女尸发泄,光想想浑身上下就无处不冷。

十一抱着胳膊搓了搓,想着他辗转在女尸与她之间,心底泛起一阵恐惧与恶心。

一闭上眼,满脑子全是他硕健的身体在冰冷的女尸上起伏的身影,身体禁不住地发抖。

瞪大着两眼,直到天亮,也没敢再合一合眼。

第三天,平阳侯仍没在十一房中出现。

十一再也坐不住,推开房门,走向平阳侯的寝屋。

今夜,平阳侯的寝院外,竟无人把守,十一顺利地步上青玉台阶。

望着眼前虚掩的房门,十一迟疑了。

或许推开房门,她将会看见,这两天来最不愿看见,也让她内心深深恐惧的画面。

但这时退回去,只能胡乱担忧,倒不如看个明白,问个明白。

定了定神,再没有犹豫,毅然推开房门,迈步进去。

意外的发现他竟独坐在灯下,安静地看书,床上干干净净,没有她所想的女尸或者女人。

平阳侯抬眼看来,望着出现在面前的十一,也有些意外,继而温文一笑,仿佛他们之间没有前夜那场痛得死去活来,却又烙入人心的缠绵。

温和开口,“有事?”

“你这样会死。”他的表现让十一讶然,但她清楚前夜不是梦,也没有忘记来寻他的目的。

他浅浅一笑,重看向手中手卷,仿佛她说出的是一句微不足道的话“你会在意我是生是死?”

她即时噎住,走到案前,将装着蛇候的胆的小瓶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是蛇皇的胆,凌云说,服下它,有一半的可能送掉性命,也有一半的可能让体内毒液不再滋长,也就是说,你不再泄毒,也不会死。”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他不愿碰她,难道她还求着他碰她不成?

他是生是死,她又何必在意?

她能做的,也就这些。

平阳侯视线落在面前的小玉瓶上,终于动容,“你杀蛇皇,真的只是为了与交易,没有其他?”

她这才知道,原来蛇候被杀之事,已经被他知道,想着他之前的恶劣行径,很想倔强地应一声,“是。”

但言行上却违心地说了实话,“我不想你因蛇皇之毒而死。”

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欠她也好,她欠他也罢。

她都不想再有所纠葛。

一切到此结束。

平阳侯看着那瓶蛇胆,眸子暗了下去,她竟冒险杀了蛇皇,她这么做是为了他?

那么她对他,并非完全无心?

凌氏兄弟并排坐在平阳侯寝院外一棵大树上,二人看着消失在花影后的十一,脸苦得皱成了一堆。

凌风不解道:“侯爷和这丫头唱的是哪出?侯爷该不会是用那玩意泄毒用得多了,不能人道……”

凌云也是头痛,翻了个白眼,中了蛇皇之毒,就是不能人道的,都变得能人道,本来能人道的,更是凶悍,“侯爷不能人道,你可以直接自宫了。”

凌风粗黑的面庞垮了下来,瞪眼道:“怎么说话的?”

前晚二人成了事,他们以后这后面几日自然顺理成章,哪知平阳侯过了那一夜,就再不碰十一。

凌云为平阳侯备死尸,也被平阳侯拒绝。

这一来真愁煞了他们兄弟二人。

凌云为平阳侯的事犯愁,没心情与兄长拌嘴,从树上跃了下去,“我看看侯爷去。”

平阳侯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桌上小玉瓶。

凌云在书案对面坐下,平阳侯也没任何反应,并不象往常一样,淡睨他一眼,或者为他斟上一杯茶。

凌云随他一同看向桌上小玉瓶,这玉瓶,他是认得的,里面用酒泡着蛇皇的胆。

他刹时间,明白过来,脸色阴晴不定,“侯爷不再碰十一姑娘,是怕她因蛇皇之毒死去?”

平阳侯不言。

凌云心里越加明了,苦笑了笑,“虽然自从楚家小姐坠楼,你便再不用针,但你对医所知并不输于我。自然当知道,按理,她不怕蛇皇之毒。”

平阳侯淡淡地噪声低低响起,“你也知道只是按理。”

如果他当真不懂医,便不会有这许多顾忌,但正因为识医,才更清楚,许多事虽然原理如此,但差之分毫,但结果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凌云即时愕住,张了张嘴,竟没能吐出一个字,天不怕,地不怕的平阳侯,难道会为一个女人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

平阳侯抬起头向凌云望来,目光平和,涩然一笑,“正如你所想,我不敢赌。”

“即使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不赌?”凌云一口气卡在噪子眼上,说不出的憋闷。

“是。”平阳侯薄唇轻启,没有犹豫。

凌云慢吸了口气,“这蛇胆,只得一半的机会,你赌是不赌?”

平阳侯笑了,“自然是要赌的。”

凌云揉了揉涨痛的额头,“那丫头,真这么重要?”

平阳侯错眼望向窗外夜空,他得向她讨回一些公道,她就这么死了,这些债,他向何人去讨?

凌云见他没有打算再说什么,知道他心意已定,再无法改变,起身离去。

十一刚迈进沁心阁门口,一个人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劈头盖脸地骂,“你这个贱人,既然勾引了我三哥,给他侍了寝,就该陪够他七晚,你却只睡一晚,自己快活了,就不管我三哥死活。”

十一皱眉,冯婉儿好歹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三更半夜往男子府中乱窜,也不知她爹娘是如何教养她的。

冷冷道:“冯小姐并非这府中的人,姑娘插手我与平阳侯之间的事,似乎管得宽了些。”

十一是以平阳侯的姬妾的身份进的府,而冯婉儿与平阳侯的婚事没成,并不是平阳府里的当家奶奶,有什么资格管平阳侯与姬妾的房里事?

冯婉儿被呛得涨红了脸,“三哥和我大哥是结拜兄弟,我就管得你这贱人。”

十一‘哧’地一声笑,“没听说过妹子管到哥哥屋里事的。”

冯婉儿一张脸瞬间由红变紫,扬手想打,但想到之前动手吃的亏,生生忍了下来,骂道:“贱人,你拿自己当回事了?你不过是我三哥拿来泄毒的工具。”

十一的脸冷了下来。

冯婉儿将她一推,“你不是很会勾引男人吗,现在赶紧着到我三哥榻上。如果你敢不去,我明天就去禀报皇上,叫皇上把你打杀了。”

十一冷笑,“冯小姐如此顾惜平阳侯,大可自己上到他榻上。”

冯婉儿怒道:“我什么身份,怎么能象你这种人,生来就是给男人玩的?”

这话真的激怒了十一,“谁不是爹娘生的,谁的命就珍贵过谁的命?凭什么我们就该供他泄毒而死,你就不该?”

冯婉儿哼了一声,“我是士大夫的女儿,我姐姐是当今的贵妃,怎么能与你们这些贱民相同?”

十一的脸越加地阴沉,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森然可怖。

冯婉儿吓得后退一步,正想唤人。

十一突然伸手在扣住她的喉咙,极快地一按。

冯婉儿顿时呼吸困难,一阵晕眩,用尽全力,也只能发现极低的一点声音,“你要做什么?”

十一莞尔一笑,“送你给平阳侯侍寝。”十一虽然真气被封,但手脚依然敏捷,加上认穴极准,又是突然出手,冯婉儿自然是被她手到擒来。

(果子今天和明天都会加更答谢亲们的打赏,二更会在一点的时候放出。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国庆快乐。)

103出逃

(二更,前面还有一更,大家别看漏了哦。)

冯婉儿吓得面色惨白,又喊叫不出来,只有喉间能发现极低的声响,“我不要,你这个贱奴才,快放开我。”

十一心里冷笑,情对这些人而言,不过是挂在嘴边的玩意,哪里是真的有情,故作惊讶地道:“你不是很喜欢平阳侯吗?难道你不想和他亲热,又难道他现在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你不想帮一帮他?真心喜欢一个人,会为他做一切的。”

冯婉儿一时语塞,支唔道:“我……我自然是喜欢他的,也要帮他。”

“怎么帮?”十一逼视着她。

“我自是会求皇上,多赐些美人给他,泄去身上的毒,再请最好的大夫给他治病……”冯婉钱狠狠地瞪着十一,宫时的嬷嬷一走,这贱人就不好好侍寝,真是该死。

“你亲自给他泄毒,他岂不是会更念你的好?”十一软声细语,眸子里却凝上了冰。

“如果我死了,他去哪里念我的好?我为他做这许多,等他的毒解了,自然会念我的好。”冯婉儿看不得十一脸上是笑,却笑得让人浑身发冷的模样。

她的命是命,死不得,而别的人命,就不是命,可以任意拿取。

换成以前,十一听了这话,定会怒极,但这时却除了鄙夷,再没有其他,无意再与她纠缠下去,手掌一翻,指间拈了支毒针。

“你要做什么?”冯婉儿两眼瞬间睁大,恐惧地盯着向她靠近的毒针。

“当然是让平阳侯记得你的好。”十一眼角闪过一抹森冷寒意。

冯婉儿吓得一哆嗦,恐惧瞬间放大,惊叫,“不要……”

话刚出口,只觉得身上微微一刺痛,就人不知了。

这七日是平阳侯朔月毒发之际,平阳侯随时会到这屋里夜宿,而平阳侯毒发,是绝不容下人靠近的,所以这个时辰,十一院中没有人敢随意走动。

因此,屋里虽然有些动静,却无人察觉。

十一将冯婉儿弄上床,脱下她的衣裳,衣裳里掉出一块金牌。

拾起,就光一看,却是一块标着贤贵妃身份的令牌,想必是贤贵妃方便这个妹妹到处行走,给她的。

十一将金牌收入怀中,又打散冯婉儿的头发,用被子盖了。

抖开冯婉儿脱下的衣裳,穿在自己身上。

冯婉儿比她胖些,但高矮相仿,加上里面十一自己的外衫未脱,倒也合身。

十一将发型换成冯婉儿的发型,打开房门,大摇大摆地行走在平阳府。

这时天已极黑,虽然府中零星点着灯笼,但她微埋着头,不到近处,哪能辩认。

冯婉儿虽然放肆,半夜三更地往平阳府跑,但她的爹娘不可能完全不要脸面,所以冯婉儿这个时辰不可能带着一大堆人,明目张胆地出来,带着一两个亲随就已经顶了天。

果然如十一所料,平阳府外,冯婉儿的马车上,只得一个车夫靠着车辕打盹。

十一上车,道了声,“走。”

车夫惊醒,只看见十一上车的背影,哪里想到这身衣裳下并非他家小姐。

十一认得出城的路,等马车离了平阳府,学着冯婉儿的声音,道:“出城。”

车夫愣了一下,三更半夜的出城?迷惑回头,“小姐……”

十一提高了声量,带了些怒意,“叫你出就出。”

冯婉儿惯来娇横,在府里时打骂人十分寻常,下人们都十分怕她,车夫听她口气不对,便是一惊,一时也没分辨出声音不对,忙调转马头,向城门的方向而去。

这时候,城门早关,不容人进出。

十一递了从冯婉儿那里得来的金牌,守城的官兵见是贤贵妃的人,不敢为难,开了城门,放他们出去。

车夫不知小姐要去哪里,又不敢多问,只能一味前行。

十一认准前往囚困母亲的分岔路口,从车窗上翻跃而出,攀爬到车尾,跃下马车,无声地就地一滚,进入路旁的林子。

马车无知无觉得向前驶去。

十一凭着上次记下的暗哨位置,避开留守的隐卫,潜到小茅院外。

此时天边已经隐隐放了光。

十一不敢再有所耽搁,拾了一堆枯枝,一枝一枝地向无形的屏障掷去,木碎纷飞中测出屏障的位置。

月娘听见外头动静,披衣起身,开门看见站在屏障外的十一,吃了一惊,忙奔了出来。

十一朝母亲打了个手势,示意母亲不要出声。

月娘意会点头。

十一照着梦中青衣的做法,寻到屏障右方尽头,刨开地面上的枯叶,下面果然埋着一块不小的青石。

以梦中所知,青衣与应龙是夫妻,应龙布下的屏障,青衣能用自己的血解去屏障。

十一与平阳侯虽然并非夫妻,但她与他终是有了夫妻之实,不知能否解去平阳侯布下的屏障。

不管如何,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当下割破手腕,仍血溅上青石,撕下身上衣角,胡乱裹了伤口,两眼定定地望着面前无形的屏障,焦虑而期盼。

十一的血液片刻间被青石完全吸收,只留下淡淡地一层暗红。

就在这时,原本肉眼无法看见的屏障突然显现,接着一道微光在屏障上闪过,那道屏障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一再次将一枝枝枯枝抛向消失的屏障方向,枯枝全无阻碍地穿跌落到前方地面上。

看着眼前的景象,十一眼里没有丝毫喜色,心里更五味杂陈,不知平阳侯此时是生是死。

月娘张大了嘴,不敢相信地看着十一安然地奔到她面前,“你怎么会解这封印?”

“在平阳府,无意中得知的。”与平阳侯之间的事,十一不愿与母亲多讲,“娘,快些收拾一下,我们先离开再说。”顿了顿叮嘱道:“多带些合欢林的水。”

到了天亮,平阳府里的人定会发现床上的冯婉儿,不管平阳侯生与死,他们都不会放过她,她们时间无多。

她服过蛇皇幼蛇的胆,合欢林的瘴毒不会再发作,但母亲体内瘴毒却没能解去,不能完全没有准备就离开,至于以后,只能见步行步。

104拦截

(一更,亲们中秋快乐,明天的国庆一并快乐了,嘿嘿。)

月娘知道十一机灵,对她的话并没有怀疑,进屋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换洗衣裳,取了装着合欢林泉水的水囊,紧跟在女儿身边。

十一接过母亲抱在怀里的包裹,背在背上,牵着母亲的手刚迈出门槛,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而且来势极快。

此间茅院出去,只得一条路,而且周围无遮无法挡,要过了无形屏障,才能有丛林藏身。

如果直接这么出去,定会跟来人撞个面对面。

十一只得重新退了回去,轻轻关拢房门,问母亲道:“娘被囚禁在这里,他们夜里会不会常来查看?”

月娘摇头:“除了白天两日送一次新鲜果疏,晚上从来不曾有人来过。”

十一眉头渐渐蹙紧,如此看来,用冯婉儿冒充她的事,多半已经被发现。

现在只盼,不是平阳侯亲自前来,对方不敢穿过平阳侯所设的屏障范围,让母亲装作无事一般露露面,哄走对方,再设法离开。

在没确认来人时,十一不想母亲过于紧张,隔着窗格,目视前方,静观其变。

这时,月娘也听见马蹄声,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十一的行踪被人发现,不由得一阵紧张,她不知道十一血脉被封,失去武功,推着十一往外走,“你赶紧离开,不要管我。”

十一好不容易与母亲汇合,如果这时放弃了,想再靠近母亲,会难如登天,哪肯就这么放弃。

她跟随夜的这一年时间,不但学了一身本事,更练就了比寻常人沉着的心性。

为了不让母亲乱了手脚,反而难以配合,一边低声安慰母亲,一边紧盯着院外小路。

转眼间,一队人马急奔而来,最前面的男子一身单薄的白袍随风飘扬,竟是平阳侯。

十一心里一沉,他亲自来了,不会看不出屏障已经被破去。

屏障破去,不管是不是她所为,他都必定会前来查看,就这么一间茅屋,根本没有藏身的地方。

而她被封了血脉,与手无缚鸡之力,也相差不远,根本无法与他相抗。

她和母亲,想要安然离去,怕是痴人说梦。

平阳侯在屏障外停了下来。

向两旁望了一阵,最后视线落在屏障所在的位置上。

十一的心脏砰砰乱跳,紧紧盯着在月辉下闪烁着诡异光华的青獠面鬼面,小脸慢慢绷紧。

月娘回头看见,脸色瞬间失了血色,又推十一,低声道:“你快走。”在她看来,以女儿的身手,独自离开,并非没有希望。

十一知道这种情况带母亲离开,希望渺小,但如果母亲不配合,那么就一点希望也没有。

压低声音道:“他未必知道我在这屋里。”

月娘愣了一下,暗骂自己冲动。

如果平阳侯不知道十一在这里,查过了自然会走。

但如果十一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发现,只能硬闯,结果如何,就无法预料。

隐在林中的隐卫从道路对面的一棵树上跃下,“侯爷。”

平阳侯回头,“这附近可有情况?”

十一随平阳侯前来的那天,就察觉到对面林中潜伏着人,所以这次前来,是有意避开了潜伏在这附近的隐卫的。

刚才见平阳侯走向她和母亲的藏身之处,本来暗叫不好,但对面隐卫现身,吸引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平阳侯的注意力,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果然,隐卫摇头,“没有情况。”

但接下来的情形,却让十一从头冷到了脚。

平阳侯侧脸过来,月华在他面庞上撒下一层银光。

十一清楚地看见他嘴角浮起一抹似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浅淡笑意。

他带了马沿着布置屏障的地方,慢慢踱步,最后停在被挖出的那块青石上,静静地凝视。

十一的心脏象是要跳出胸膛,后悔刚才竟没想到将刨开的土掩埋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平阳侯令亲随留在原地,翻身下马,独自慢慢穿过已然不再存在的屏障,进入茅院。

他直觉,十一还没有离开。

十一看着渐渐走近的身影,有些绝望地闭上眼,走不了了。

月娘环视四周,屋里摆设简陋,实在没有可藏身之处,正不知道如何是好。

突然听十一道:“娘,一会儿,我拖住平阳侯,你设法离开,记住逃出去了,往越国的方向,我会追上娘的。”

月娘愣了愣,“越国?”

十一道:“嗯,我们回越国。”

月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低道:“你疯了吗?”虽然此时的处境很糟糕,但怎么说也是好不容易才离开的蛇国,如果再回去,岂不是从虎口重回狼穴?

十一沉声道:“娘,你离不开越国的水,而且我现在已经是地位最高的死士,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我这次来燕,只是要救娘回去。”

月娘不知道十一逼迫蛇国众大臣送女进燕的事,但以女儿的为人,绝不会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飞快地看了看院中的平阳侯,焦急道:“平安,你这是怎么了?”

“娘,我离不开那个人了,我得回去。”话落,十一斜瞥着窗外,见渐渐走近的平阳侯,蓦地停了下来,轻抿了抿唇,事到如今,只有这么赌一把。

“那个人?”月娘一脸迷惑,小十七已死,在蛇国,十一接触最多的是夜,惊得陡然睁大了眼,怎么就没想到,十一会对他……“难道是……”

十一却轻叹了口气,道:“他虽然是个蛇人,但他在越国的地位,娘是知道的。他说过,只要我答应,越国再无人敢动我们娘俩一根汗毛……”

她们声音虽低,但十一知道,平阳侯一定能听见她们所说的话。

果然,月光下平阳侯半眯了眸子,垂在两侧手握成了拳。

月娘呆了,居然不是夜,而是那条蛇人……

脸色大变,怒道:“我的女儿岂能沦落到那条yin蛇身下众女之一?”

十一道:“他会遣去身边众女。”

月娘突然看不懂自己的女儿,又急又怒,平阳侯又站在院中,她不敢大声叫喊,强压怒火,道:“他不是失踪了?”

“他没有失踪,只是去了一个地方修炼,前一阵子,他曾托梦与我,说只要等他出关,再没有人能为难我们母女。”

蛇侯被囚禁在小蛟儿体内,任她怎么编派,也没有人知道。

托梦这东西虽然不靠谱,但蛇侯的去向,确实是个迷,无法辩认十一所说是真是假,月娘冷下脸,“我不会再回蛇国。”

“我已经答应了他,必须回。”十一口气坚决。

月娘知道女儿有多倔强,决定的事,难以改变,但一想到蛇国那叫人恶心的国度,再想到蛇侯的荒yin无度,怒不可遏,恨不得一巴掌给十一掴过去,把她打清醒来,但现在不是打骂女儿的时候,而是得尽快让女儿打消这个念头。

突然扑到桌边,抓起桌上用来削果皮的小刀,割破另一只手的手腕,“如果再回蛇国,我宁肯死在这里。”

“我说过,娘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十一静看着母亲,手握赤水剑,反手向颈间割去,剑刃轻挨肌肤,血滴瞬间染红剑刃,问道:“娘认为,是娘的血流的快,还是我的剑快?”

月娘惊叫着扑上前,“不要。”推开十一握着剑的手,哭着手忙脚乱地为自己裹手腕上的伤口,“娘不死,娘跟你回蛇国。”

平阳侯握着的拳头,紧了又紧,眸子半窄,带着怒意的寒光在眼底闪过,薄唇紧抿,拂袖而去。

翻身上马,沉声道:“走。”

十一望着卷尘而去的马队,久久收不回视线。

看来赌对了,他对她是有心的。

否则不会听见她说愿意许身蛇侯而愤怒,也不会见她以死抵抗母亲,而愤然离去。

十一苦笑。

现在,她在他心里该是一无法是处,而他也该放弃她了,他是何等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不会容忍一个心不在他身上的女人留在身边,受他的宠爱。

但他是不是就这么放过她,就不得而知。

“平安……”月娘低声轻唤。

十一忙收敛心神,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指了指对面林子。

平阳侯的离开,会让林子里的隐卫暂时放松警戒,但只要发出一点声响,就可能被对方察觉。

平阳侯并没有交待,要放过她们,她们就不能光明正大的离开这里。

月娘想起,外头林中还藏着隐卫,忙闭了嘴,不再出声。

十一引着母亲借着黎明前的最后一抹黑暗,离开茅屋,避开隐卫的藏身之处,在林中穿行。

出了林子,十一发现前方凌风带着二十来个亲兵站在路旁,挨个审视着赶早路的过往行人。

月娘虽然不认得凌风,却也隐隐感觉这些官兵是冲着她们母女来的,拉着女儿的手,不由得一紧。

十一拉着母亲混进一队赶早出殡的队伍,用袖子遮着脸假哭。

月娘虽然不愿十一再回蛇国,但这时候实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横竖离蛇国路途遥远,等安全了,再慢慢劝说也不迟。

二更会在中午一点放出。

105毒解后遗症

(承诺的二更送上,大家别漏了前面还有一章。)

凌风的视线从出殡的人群中挨个看过,在十一身上停了停,移了开去。

等远离凌风的亲兵队,前面又另有一队人马仔细搜查来往行人。

十一又忙拉了母亲离开出殡队伍,拦下一辆装满蔬菜的牛车。

给了片金叶子赶车人,和母亲一起,藏进蔬菜堆,往燕京的方向而去。

演了那出戏,平阳侯会认为她们母女二人,这时正想方设法逃离燕京。

以十一的直觉,刚才凌风发现了她们母女,但并没有有所行动,应该是受了平阳侯的指示,证实她和母亲的去向,是不是真的会往蛇国方向而去。

但以平阳侯的为人,不可以就这么轻易地放她离去,这么做,不过是想证实十一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回蛇国。

无论她是不是真心想回蛇国,他的人马都会在前方将她们拦截下来。

所以这时候,最安全的地方,反而是燕京。

月娘迷糊了,不明白十一为什么不接着借着出殡的队伍离开。

十一凑到月娘耳边道,“娘,我们先进燕京寻个地方暂时藏身下来,等风声过去,再做打算。”

“不回蛇国了?”

十一微微一笑,笑还没浮上嘴角,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平阳侯有没有服下蛇皇的胆,“自然是不回的。”

月娘低头一想,明白过来,刚才十一是演了场戏给平阳侯看,高兴得险些落下泪。

平阳府。

平阳侯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十一留下的小玉瓶,望向站在案前的凌风,“她当真走的是蛇国的方向?”

凌风点头,“出殡的那家人,我打听过了,是葬在青果山。”

平阳侯墨玉般的眸子阴晴不定,青果山附近确实有一条路是通往蛇国的方向。

昨晚还以为她对他是有心的,结果今日所见却如一盆冷水当头淋下。

她如非记起什么,绝不可能知道方法破去他布下的结阵。

既然想起什么,却仍执意弃他而去,是何等绝情。

至于她投身蛇侯那套说辞,他根本不信。

她这么做,不过是想让他对她死心,二人从此成为陌路。

握着玉瓶的手慢慢攥紧,指甲陷入掌心。

他笑了笑,她对他本是如此绝情,他早该想到。

一直以为,已经看开,不会再为她的绝情痛苦,结果仍是一次次痛入心髓。

仿佛看见她立于熊熊烈焰之中,含笑看着他,“夫君,我要你此生,想我一回,痛苦一回,却又不能忘,不能不想,即便是死,也不得安宁。”

平阳侯心底猛地一抽痛,却浅浅地笑了。

既然如此,那就一同不得安宁便是。

看模样,他依然云淡轻风,但凌风却能感觉到平阳侯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丁勇他们没能将十一姑娘截下来,恐怕……”

平阳侯不觉得意外,十一虽然失了功夫,但斗智,丁勇斗不过她。

如果不出他所料,十一和她母亲,这时会在燕京。

既然她如此绝情,这游戏,他会陪着她玩下去。

他会让她有后悔的一日。

凌风等了一阵,不见平阳侯回答,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丁勇是凌风的得力手下,居然没能拦下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凌风实在觉得没面子。

平阳侯拨开装着蛇胆的玉瓶瓶塞,淡淡道:“无论我是生是死,出兵,铲平蛇国。”

十一演这一出戏,给了他再次出兵蛇国的借口。

如果他死了,二皇兄自然会回来,接下他的位置。

如果他有幸仍在这世上活下来,他可以接着把想做而没有做完的事,慢慢做完。

他眼角闪过一丝邪魅笑意。

青衣,我们很快会再见。

平阳侯幽幽醒来,睁眼就对上凌氏兄弟焦急的眼眸,撑坐起身,勾唇一笑,“看来阎王不肯收我。”

凌氏兄弟见他醒来,双双长松了口气。

凌云递了杯茶给他,“总算是过了这劫。”

平阳侯中毒已深,而蛇皇的胆药性又极为霸道,平阳侯服下蛇皇的胆,竟人事不知道一天一夜。

这段时间,愁坏了,也吓坏了凌氏兄弟,这时见他醒来,卡在噪子眼的心,才算放回胸膛。

凌云把了把平阳侯的脉搏,面露喜色,存在平阳侯体内已久的毒果然散去,笑道:“恭喜侯爷。”

凌风一听这话,即刻眉开眼笑,自从平阳侯中毒以来,心里存下的阴郁瞬间消失,“总算是解了,十一那丫头……咳……青衣姑娘果然是有心的。”

平阳侯听到‘青衣’二字,心口却是一痛,淡淡一笑,岔开话题,“人马可整顿好了?”

凌风道:“整顿好了,随时可以点兵出发。”

平阳侯披衣下榻,“你去点兵,我进宫向皇上请令,等我回来立刻出发。”

凌风视线在平阳侯身上扫过,担忧道:“侯爷的毒才解……”

平阳侯绕过屏风洗漱,“毒已经散去,无妨。”

凌风又看向凌云,凌云清了清喉咙道:“毒确实散去,不过侯爷被邪毒蚀染已久,气血上会较常人旺上许多。”

“那会怎么样?”凌风听说还是有后遗症,头又开始痛。

“寻个姑娘风流快活一夜就好,当然,不必再担心姑娘在身下化成枯骨。”凌云心想,在他身下承欢的女子,定是快活得yu死yu仙,死在他身下都愿意,以后,平阳侯的闺房之乐,比常人不知道快活多少,这么算下来,也不知道平阳侯算不算因祸得福。

凌风微微一愣,瞪大了眼,“行军中,岂能招女子yin乐?你这不是在坏侯爷的规矩和名声?”

平阳侯的军队向来严谨,绝不允许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发生。

凌云撇嘴,“就算没姑娘,自yin或者忍忍也是能过的,侯爷惯来极能忍,你担心个什么名堂?”

平阳侯听着,险些噎死,对凌云口无遮拦的话,却又无可驳,苦笑摇头。

凌风又怔了怔,怎么就没想到这点,“谁叫你不把话说明白?”

凌云嘴角撇得更低,“三十几岁的人了,男人的事,还用得着我教你?”

凌风恼羞成怒,“你懂,你怎么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

PS:十一很快会脱去杀手的身份,接下来的情节会轻松许多,没有这前面这么纠结了。

106‘熟人’

(国庆快乐)

凌云不以为然地道:“我四处游走,何等快活,如何能弄个女人和孩子来绊手绊脚?”

凌风气得发笑,他居然把传宗接代说成绊手绊脚,”如果娘还在世,听了你这话,生生能被你再气死过去。”

凌云笑得越加的云淡轻风,“我非长子,生儿子这种事,有大哥你撑着,娘地下有知道,也是瞑目的。”

凌风被他气得跳脚,却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平阳侯在屏风后听着二人斗嘴,摇头一笑。

平阳侯亲征,意料中的被燕皇许可。

平阳侯心知肚明,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对他只是表面和气,不过是碍着父皇当朝赐于他的免死金牌,不敢动他。

其实大皇兄是希望他在外头征着征着就毒发身亡,再不用回来。

在燕京要租房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合适的。

十一和月娘进了城,选了家临街的客栈暂时住下。

她选这间客栈,一来是因为越是显眼的地方,反而越不容易被人注意。二来可以及时得知燕京动向,从而得知道平阳侯的消息。

平阳侯亲征蛇国的消息很快在京里传开。

十一混在欢送平阳侯大军的百姓里,目送一身铠甲的平阳侯带兵出城。

或许等他归来,她和母亲已经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安居下来。

这遥遥一眼,已是她与他的决别。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对他有男女之情,但心底最柔软处蓦然刺痛。

前来寻她的月娘,看着她这副模样,既心痛,又担忧,上前拉住她的手臂,“平安。”

停在十一不远处的一辆奢华的马车车帘突然抛开,一个声音从车里传来,“你是平安?”

十一和月娘一同随声望去。

车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锦衣华服,相貌堂堂,任谁看了,都会直接认定,他是身居高位,使唤人惯了的。

中年男子将十一从上到下仔细打量,满面喜色。

十一不认得此人,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警惕地打量着面前一脸和气的中年男子。

而月娘却整个人僵住,脸色瞬间转白。

十一察觉母亲异样,不经意地向前一步,将母亲护在身后,重看向来人,表面上仍没有任何表示,袖中却挽紧了凤雪绫。

中年男子见十一无意接话,微微一笑,将视线转向月娘,和声道:“月夫人,原来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十一见他一口喊出母亲的真名,而且脸上欢悦也不象装出来的,看样子真是母亲的旧识。

月娘向中年男子微微一拂,“先生认错人了。”说完拉了十一就走。

中年男子急道:“月夫人,这些日子,楚国公寻得你好苦,也想得你好苦,好好的身子垮得不成样子,我这旁人都看不过眼。月夫人有什么误会和难处,为何不摊开来说个明白,以楚国公对夫人的情意,哪能不为夫人做主。月夫人这么藏着躲着,岂是办法,何况平安也快到婚嫁年纪,月夫人真忍心她这么漂在民间?”

他一席话说完,不等月娘回话,对护在身边的护卫道:“赶紧去请楚国公,就说寻到了月夫人,让他赶紧亲自来接。”

十一见母亲不管怎么否认,对方仍一口咬定,可见以前与母亲是极熟悉的。

再看母亲,母亲眉头紧锁,眼里拢着寒意,不由得眉头微皱,看来母亲是不愿承认这身份的。

但她不记得过去的事,不知这里面的纠葛,不好自作主张,静立在原地,任母亲自己决定,如果执意不理会此人,她拼着伤了这人,带母亲离开就是。

到了这时候,月娘渐渐恢复了冷静,在燕京撞上了他,他执意不放过她,想要与女儿一同离开,根本没有可能。

拢了拢耳边被风吹乱的发缕,转头对十一道:“平安,娘和这位先生有些话说,你先回客栈等着娘。”

十一好不容易才救了母亲出来,怎么敢把母亲交给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手里,拉着母亲的手不肯离开。

月娘轻拍十一的手,柔声道:“这先生与你爹相交多年,娘不会有事。”

母亲除了刚陷身蛇国时,编排说她的父亲是一个海外商人外,绝口不提她父亲的事。

现在,母亲承认中年男子是父亲的旧认,也就承认了楚国公夫人的身份。

但既然是楚国公的夫人,却宁肯在蛇国踩着刀尖苟且偷生,也不肯回到燕国,必有难言的苦衷。

十一摇头,这种情况,她越加不放心将母亲一个人留下,“我陪着娘。”

月娘知女儿不肯弃她,心里软软暖暖,有女如此,她还什么不能忍的,抬手将被风吹到十一额头的一缕碎发绕到她耳后,微笑道:“娘躲得太久了,不能再躲。有些事,娘确实要向这位先生问个明白,等问明白了,就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你。你先乖乖回客栈等着,一会儿,我们怕是要回家了。”

十一微张了嘴,眼里闪过诧异,“家?”

月娘点头,“我们一会儿再说,这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

十一不放心地瞥了车上中年男子一眼,“真不会有事?”

月娘轻点了点头,低声道:“他是当今皇上。”

十一微微一愣,怪不得这人给人高高在上的感觉,“燕皇?”

月娘又是一点头,将十一轻轻一推,“娘一会儿就回,不要胡来。”

车里人一双眼一直停驻在十一身上,喜悦之色丝毫不掩。

但不知为什么,十一觉得被这样的眼光看着,十分不舒服,就好象那个人要将她剥光了细细地看一般,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人看出十一的犹豫,从腰间取下一块腰坠递给身边护卫,示意护卫交给十一。

十一接过,见是刻着龙纹的玉牌,这东西除了皇帝,无人敢随意佩戴,知道这个人确实如母亲所说,是燕皇。

燕皇面色温和,道:“在下以人格担保,一会儿将你母亲完好无损地送回你身边。”他既然是微服,便不以朕自称。”

但他毕竟是皇帝,一言九鼎,十一这才向旁边让开,对月娘道:“那我先回客栈。”

月娘‘嗯’了一声,走向马车,虚拂了拂,“先生请。”

燕皇的马车极宽畅,除了他坐的那排坐椅,对面还设有软座。

他指了指对面软座,“上来吧。”护卫马上搬了脚踏,撩开车帘等候。

月娘微垂着头,“妇人不敢。”

燕皇有些不悦道:“我今天是微服出来,无居在意那些君臣之礼。”

月娘略为迟疑,终是扶着护卫的手臂上了马车,车帘垂下。

十一见燕皇竟让母亲同车,足可见母亲的身份地位不一般,或许这要归功于她的‘父亲’楚国公。

她很想知道母亲和燕皇谈什么,但是这大白天的,燕皇身边又跟随着好些护卫,她不可能靠近马车。

再说既然母亲不愿当着她的面谈,她也不敢冒然偷听,惹母亲不快。

好在有燕皇许下承诺,不必担心母亲的安全,望着分开人群,离开的马车,转身走回客栈。

燕皇轻揭着窗帘,望着十一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久久才收回视线,似回味无穷地一叹,“上次见她,她才不到十三,一年多不见,这丫头竟出落得比你当年更加美貌。”

月娘脸冷了下来,“你休想打她的主意。”说话间全无敬意。

燕皇不以为然地笑笑,“我不过是当初见着她生得伶俐可爱,提了句等她大些,送她进宫,你就不顾与楚国公多年的夫妻情分,令她诈死,然后带她出逃?”

月娘冷道:“她并非诈死,只不过是命大,并未当真死透,送葬途中颠簸醒来罢了。”

燕皇嘴角扯了扯,露出个根本不相信的笑容,“以楚国公的地位,她在宫中,有谁敢欺她半点,再加上我宠着,后宫中,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何不好?”

月娘脸色煞白,眼里恨怒交加,“你绝不能纳她为妃。”

燕皇哼了一声,也冷下脸,“我知道你看我不起,但如今全天下,就连你丈夫见着我,也得磕头跪拜,你还有什么不满?除非……”

“除非什么?”月娘垂在两侧的手,几乎抠进身边锦垫。

“除非她是我的女儿……”燕皇眸子半眯,锁紧月娘瞬间惨白的面庞,突然一把抓住月娘的手腕,将她拽了过来。

月娘随着他的力道跌扑在他胸前,还没来得及反抗,下巴被他另一只手钳住,迫她抬头直视着他的眼。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厉,“她是我的女儿,所以你才百般阻扰,对不对?”

“不是,她不是你的女儿。”月娘眼里流露出慌乱的惧意,拼命挣扎。

她的神情落在燕皇眼中,更深信自己的想法,突然翻身,将月娘压在身下,手隔着衣裳握住她一边乳-房,用力揉捏,“你这身子,更加柔软诱人。”

月娘又羞又怒,恨不得就此死去,用力推他。

燕皇却将她压得更紧,空手出来,解开她身上布衣,扯去里头褥裤。

(好多打赏啊,谢谢大家。)

107楚国公

月娘羊脂般的丰润身体抖烁着裸现在他眼前。

燕皇眼里贪婪和欲望丝毫不掩,在月娘美她的身体上一点点看过,yu火直窜脑门。

他后宫储了许多美人,可是没有哪个女人的身体能让他如此着迷。

马车仍在向前行驶,不时有车轮压过石子,颠来颠去,他却已经无法忍受,微撑起身,宽衣解带,突然抬眼,见月娘用力咬舌,飞快地再次钳住她的下巴,森然道:“听说青衣这丫头极维护你这个做母亲的,如果你不老实听话,那么她就不再是我的女儿,而是我的暖床侍儿,她为了母亲,一定很愿意在床上取悦于我。而楚国公看见他失踪的夫人死于我的车中,会怎么做?”

月娘两眼滚着泪,“你这个畜生,不过是在那位置上坐了几年,真以为自己是皇帝了?”

燕皇的脸蓦地冷了下来,继而笑道:“如果你丈夫听见你这句话,你说他会不会亲手勒死你?”

月娘一个哆嗦,咬紧了唇,这欺瞒天下之事,一但泄漏出去,第一个要置她于死地的,必是她深爱的丈夫。

而她的丈夫也必再不能活。

眼前的燕皇再也不是当初处处需要楚国公扶持的假货燕皇,现在的燕皇已经坐稳了那个位置,楚国公权势太大,又知道他的底细,反而让他不安。

整天想着寻机会打压下楚国公。

如果楚国公看见自己的夫人死在他的身下,自然忍不下这口气,一定有所行动,燕皇就能寻到机会,将他除去。

何况他已经知道了女儿的下落,要保证十一的安全,哪能与他硬来。

月娘深知这些利害关系,骂是骂,却当真不敢再咬舌自尽,颤抖的腿被强行分开,干涩的身体蓦地一痛,被他猛地撞入。

泪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恨死了在她身上纵欲的男人,也怨死了深爱的丈夫。

冷冷道:“我以后可以服从你,但我有条件。”

月娘白虎的身子,是其她女子不能相比的美妙。

燕皇正在妙处,听了这话,停了下来,“什么条件?”他可以强迫她这一次,但却她终是楚国公的夫人,难以想近她的身就能近她的身,这也是他这些年最嫉恨楚国公的原因之一。

“一,我们之间的事绝不容任何人知道;二,我要我丈夫稳坐楚国公的位置;三,你绝对不对动我女儿的主意,我要她太太平平,快快活活地嫁夫生子。”

燕皇想也不想,“我答应你。”他正兴头上,不想败了兴致,再说他虽然顾忌楚国公,但有平阳侯在,他还得用到楚国公对付平阳侯,至于平安到底是谁的女儿,他还得弄明白来,自然不能随便碰她。

月娘缓缓闭上眼,耳边是她厌恶至极的喘息,当年她无可奈何,现在同样无可奈何,只能如死人一般躺在坐椅上,任由这身子被狠狠地蹂躏。

躲了这么久,终是躲不过去。

既然躲不过去,只能慢慢再想办法,起码暂时不必担心女儿落入虎口,沦为他的玩物。

而且女儿可以回到楚国公府,只要楚国公不知道当年的那件肮脏事,就会对女儿宠爱下去。

至于她……早不是干净之身,还有什么可顾惜的,只要能保住丈夫和女儿,一切都不重要。

时间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燕皇终于将那玩意从她体内拨出,在她肚子上留下一滩粘稠的东西,象死狗一样趴在她身上喘息。

如果不是顾忌楚国公,能将她留在榻上,时时享用,真是人间一大快事。

月娘厌恶地将他推开,掏出帕子抹去小腹上让她作呕的东西,仔细穿好衣裳,拢好头发,免得一会儿被女儿看出蹊跷,坐过对面锦凳,冷道:“记住你说的话。”

燕皇刚刚得了舒服,心情大好,捏了她的下巴,凑嘴上来,就想亲她的嘴。

月娘偏头避开,“我丈夫此时恐怕已经快到了。”

燕皇拧了拧眉头,暗骂扫兴,退了回去,慢慢着衣,“往后,皇后传你入宫,你可不许不来,否则……”

已经惊动楚国公,她想再逃,已经不可能,月娘两眼含泪,只能默许。

十一久不见母亲回来,开始坐不住,起身拉开房门,恰好见母亲由燕皇陪着,上楼而来。

松了口气,迎了上去,飞快地看了燕皇一眼,后者一脸慈爱地望着她,十一却觉得浑身不舒服,拉了母亲的手,“娘,你没事吗?”

月娘轻摇了摇头,没事。

楼梯声响,随即传来压抑着的沉重噪音,“夫人?”

十一看见母亲身体一僵,眼里有泪光闪过,只得一闪而过的喜悦,接着便是刺骨的痛楚,但这抹痛也很快消失。

月娘慢慢转身,望向扶着木栏而站的高大身影,拜了下去,“将军。”

来人四十上下年龄,浓眉大眼,面目黝黑,面颊上隐隐能看见微微突起的一道刀疤,使他原本英武的面庞变得凶悍匪气,让人望而生畏。

但十一看着这张脸,却觉莫名地觉得亲切。

来人深目里瞬间带了湿意,大步上前,将月娘一把拉起,细细打量,“真是你,月娘,真是你。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叫为夫找得好苦。”

月娘即时红了眼眶,垂下眼睑不看自己的夫君。

楚国公深吸了一下鼻子,抬起头,才看见站在月娘身后的十一,惊得张大了嘴,半晌才不能确认地唤道:“青青?”

到了这时候,十一虽然失去记忆,却哪里还会对自己和母亲的身份有所怀疑。

固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宁肯在蛇国担惊受怕,也不肯回楚国公府,但既然母亲认了夫君,她也就跟着唤了声,“爹。”

楚国公不知女儿为什么还活着,这会见妻子和女儿双双出现在面前,大惊加上大喜,竟无法把持,当着众人的面,泪便涌出眼眶。

燕皇在一旁看得极是不耐烦,加上见楚国公和月娘夫妻相见,情深意切的模样,心里恼怒,当着众人的面,又不能表露,故意轻咳了一声。

楚国公这才醒起,旁边还有一个皇上,忙抹了泪,转身燕皇磕谢下去。

燕皇含笑虚扶了楚国公一下,令他起身,“爱卿,不必多礼,朕见你夫妻团聚,也深感欣慰。月夫人在外奔波这许久,想必也累了,你们早些回去休息。”

楚国公含泪答应,那模样,此时燕皇叫他死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剖心以示忠心。

十一看见这一刹间,母亲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心里惊了一下,更加确信,母亲离家必有原因。

楚国公送了燕皇离开,将十一看了又看,终一手拖着夫人的手,一手拉了十一,“我们先回府。”

月夫人突然问道:“香芹可好?”

楚国公神情顿时有些不自在,“娘以为你……半年前让我将她扶为正妻。”

十一反应过来,父亲还纳有妾室,他们以为母亲已经死了,半年前将那个妾室扶正了,眉头微蹙,这个家看来不那么太平。

月夫人神色一黯,轻挣了挣手,楚国公脸色微变,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不容她脱手而去,急道:“这都是娘的意思,那时,我真以为你已经不在……”

楚国公扫了十一一眼,这些事,实在不该当着女儿的面说,但见夫人沉着脸,哪还顾得了这些,“我对不住你,不该依了母亲,但如今你回来了,她也顶多是个平妻。”

月娘微微一笑,淡道:“以前只是个妾,都迫得我难以容身,如今已扶正,我岂能有容身之处。这府,还是不回了吧。”

十一心里一痛,看来母亲过去过得真是辛苦,很想就此拉了母亲离开,去过她们过去所说的生活,寻个地方安居下来,平平淡淡地过一世。

楚国公惊痛交加,“夫人,你我夫妻好不容易再见,你如何还能再弃我而去,何况青青一个姑娘家漂流在外,也不是办法。”

现在的十一,哪还怕漂流在外,但她看得出,母亲对父亲是有情意的,她也不好在二老没谈妥前横插一手。

如果母亲决定离开,她二话不说,带母亲离开。

如果母亲选择回府,那个什么小妾欺负母亲,她定打得那小妾满地找牙。

月娘看了十一一眼,犹豫起来,这一年,十一过得太过辛苦,她哪能不心痛,如果回府,能选个好人家嫁了,她后半辈子也无需再受苦。

但一时想着燕皇,一时想着府里的破事,有些拿不定主意。

楚国公见她不说话,咬了咬牙,道:“我虽扶她为正室,却没碰过她的。如果夫人不信,我回去仍将那妇人贬为妾室。”

香芹已经扶正,没犯七出,是休不得的,再说香芹是楚国公的母亲楚太君的心尖肉,动了香芹,老夫人闹起来,全府都不得安宁。

月娘一直隐忍的泪滚落下来,“妾自是相信将军,也罢,妾随将军回府,但妾有一个要求。”

楚国公激动道:“夫人请说。”

ps:**什么的是果子的禁忌,所以亲叔侄的事是不可能存在的。

108回府

“妾身如何,倒也不是重要,但万万不能让平安受了委屈。”月娘仰头直视楚国公。

楚国公瞪眼道:“青青是我的女儿,又是我楚家嫡女,谁敢委屈了她,夫人难道不信我?”

“妾自是相信将军的,但仍是想将军亲口承诺。”月娘不让步。

十一岂能自己过得舒服,却让母亲受委屈,拉了母亲的手,道:“娘,既然这么委屈,我们不回去,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也能过得好好的。”

“青青。”楚国公又急又恼,更多的却是心痛,“你也信不过父亲?过去战事繁忙,为父长年不在家中,确实让你母亲受了许多委屈,但此次你们娘俩回去,岂能再同以往?无论是谁也再动不得你们母女二人一根毫毛。”

月娘望着女儿,眼角浮上一丝笑意,现在的女儿已经和以前不同,“我们还是回去吧。”

十一连这个父亲都不记得,更不记得过去受过什么委屈,回不回府,根本无所谓,母亲要回,便陪母亲回,如果他们要给母亲气受,她也不会客气,大不了一拍两散,带了母亲离开。

不再多说,随了爹娘出了客栈,坐上马车。

在车上,楚国公问起她们母女出殡时出了什么事,青衣明明死了,怎么又活着,这一年多她们母女又去了哪里,为何不回府。

在女儿出殡前一刻,他接到急令,剿杀混入京城的判军流寇,无法亲自送葬,不想给女儿送葬的整个丧队出事。

附近的人说,整条路被人封死,不许通过。

但他们能听见惨绝的叫喊声,分明是一场大屠杀。

当他赶到现场,却不见一个死尸,甚至没有血迹,干净得全无痕迹可寻,但整个送葬的队伍却无一人回来,包括妻子月娘。

能迅速而巧妙处理这种有大量尸体现场的,有两种人。

一是训练有素的军队,二是极有组织的大型团伙。

前者常常用这种方法干掉敌方的人,将现场以最快的方式清理干净,再伪装成敌军,做进一步的行动。

后者是为了不留下线索给官兵追查。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得将大量的尸体埋藏起来。

然而,楚国公派人搜遍了方圆百里,却寻不到一具尸体。

这件事实在是诡异。

对于那场屠杀,月娘并没有细说,只说当时突然遇上大量的流寇,见人就杀。

而女儿青衣也并没有真正死绝,只是闭了气过去,棺木被抛落在地时,震得醒来。

家人拼死护着她们母女逃走。

她们慌不择路,进了一片林子,跌下瀑布,被暗流卷进了蛇国的合欢林,染上合欢林的瘴毒。

好在蛇皇酷爱她配制的香料,蛇国女皇才留了她们母女二人的性命。

但她们身中瘴毒,不能离开蛇国,所以才不能回燕。

这次蛇国被平阳侯的大军所迫,送了许多美人前来燕国,因为这些美人都是大家女儿,所以都带着下人服侍。

蛇皇已死,她已经没了用处。

她们母女便被分来服侍这些贵人之女,但青衣机灵,寻到空子,令她们母女二人逃了出来。

对女儿死士的身份和在蛇国非人的生活,却是绝口不提。

平阳侯向蛇国索讨美人的事,朝中无人不知。

但见过十一真容的人却少之又少。

十一知道,母亲这么做,是为了把她死士的身份完全抹去。

否则就凭着她杀的那些燕国将官,燕国也绝对容不下她。

月娘虽然是草草而言,但楚国公却听得心惊胆跳,知她们母女二人这一年所受的惊吓和苦处绝不会少。

加上中了合欢瘴毒的人,确实无人能离得开合欢林的泉水,所以对月娘的话,并不怀疑。

心里怜惜,对险些将并没当真死去的女儿埋了,更是愧疚,沉默着半晌无语。

良久,才叹了口气,将妻子和女儿,紧紧握住,“全怪我,让你们娘俩受苦了。以后,再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我再也不会让你们娘俩受苦。”

十一虽然失了记忆,但此时也禁不住心浪涌动。

只是有一点疑惑。

父亲身为燕国高官,不会不知道蛇国瘴毒的厉害之处,但他对她们母女身中瘴毒的事,却没多少表示,既不担忧,也没感到辣手头痛。

虽然心存疑问,但她也不愿在这时候提起这事,给久别重逢的爹娘添堵。

燕军营帐。

书案上摆着一个装着未知液体的通透玉瓶。

平阳侯捏着一根极细的,能够弯曲的中空金针,运气将瓶中液体吸入针管,小心地沿着发鬓刺入肌肤,直到针尾,才松开堵着针孔的手指,随着金针慢慢抽出,将液体均匀地留在面庞里。

他每一个全自动看似很慢,但整个过程却极为快速。

闭上眼,等药液的刺痛过去,重睁开眼时,原本俊美无双的面容变得平淡无奇,脱不去的只是他打骨子里渗出来的儒雅高贵之气。

凌云盘膝坐在平阳侯对面,手中把玩着一个和平阳侯同样的青獠鬼面。

等平阳侯收去金针和小平瓶,才开口道:“你真相信月夫人的话?”

平阳侯黑眸微沉,“她一个深阁妇人,对丈夫又是极爱的,如果不是真的得知皇上派了杀手混在送葬队伍里,绝不会与我做那笔交易,求我出手救她。”

凌风皱眉,“那些杀手察觉月夫人有异,提前出手,屠杀楚公府的家人。我们赶到时,送葬的人已经被屠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只得几个护送月夫人母女的忠仆,也是他们的人潜在楚国公府的人,不过被我们截杀。照着当时的情景看来,他们想是想将掳走月夫人母女。我一直想不通,既然月夫人知道的太多,他们为什么不直接灭口?”

平阳侯眉头微微锁紧,“这也是我想知道的,可惜月夫人口风太紧,无论如何也不能从她口中套出话来。能不能让这件事,水落石出,就看从蛇国来的泉水流入哪里了。”

“如果那些泉水真是送进了楚国公府,那么当今皇上……”凌云倒抽了口冷气。

凌风上回照着平阳侯的方法,查到游牧商人转运出京的泉水,果然是假的,真泉水确实留在了燕京。

而且有蛛丝马迹,泉水竟然与楚国公有关。

楚国公没有亲自攻打过蛇国,自然不会被合欢林的瘴毒所染,如果他真的染上瘴毒,反而是因公受伤,是大功,完全没必要遮掩,大可大大方方地设法谋取泉水,实在不必要这么偷偷摸摸。

做得如此隐蔽,有很大可能,这水是送进宫里。

而且不是一次性送进宫,而是以此来要挟某人。

能让楚国公费这么大心神去要挟的人,只可能是燕皇。

燕皇宁肯被人要挟,也要这水,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自己用水;二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需要这泉水。

大皇兄从小到大都在燕京,根本没靠近过蛇国,根本不可能染上合欢林的瘴毒。

他的后宫佳丽虽多,但他生性寡情,没有哪个女人能让他爱到受大臣要挟。

除非,这个燕皇是假的。

平阳侯笑了一笑,眼里却凝了冰,“此事没能查出真相,都不能下结论。”

凌氏兄弟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一同点头。

凌云将面具戴上,“他们都以为你出征蛇国,警惕定会有所放松,这次应该能查出些眉目。”

他长得本来就文秀,虽然风华不及平阳侯,但不是熟悉之人,这么看着,也能以假乱真。

平阳侯点头,“蛇国虽然已是油干灯尽,但狗急了咬人更狠。你们这次前去,一定要更加小心。我已经联系了二哥,到时二哥会暗中督战,以二哥的本事,这仗不会拖太久,我在京里等候你们的佳音。”

凌氏兄弟双双答应。

一柱香后,平阳侯扮作通信员,离开营房,快马加鞭地赶回燕京。

贤贵妃寿辰,大摆宴席,宴请众大臣的夫人,借此拉拢人心。

楚国公的母亲,十一的奶奶楚太君自然领着香芹前往。

所以十一母女回到楚国公府,楚太君和香芹都不在府中。

月娘和十一无需去拜见楚太君。

楚国公夫妇亲自送十一回到她原来的闺房后,月娘让丈夫在门外等着,她有几句话吩咐女儿。

楚国公将妻女归来,自然是对妻子百依百顺,吩咐十一好好休息,先行出去了。

月娘轻抚十一的脸庞,“平安,你从前叫青衣,以后再也没有十一,只有爹娘的青衣。”

青衣这个名字,十一早就记起,如今恢复真名,也是再正常不过,轻点了点头,“女儿知道。”

从此后,越国的死士十一已经死在平阳府。

而她是楚国公府的青衣。

青衣在月娘口中得知,这地方是她过去的房间,但看着房中的一桌一椅,实在记不起一丝一毫。

原来该熟悉的地方,却陌生得如同第一次来。

爹娘久别重逢,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她又不便跟去碍眼。

想着在她和母亲刚进燕京时,收留她们母女的老张头,心间微涩。

109淡淡玉兰香

老张头住在城东,儿子老伴都死了,家里穷得只剩下一条狗。

再有一日便是过年,老张头灶头上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他说每年过年,都是采野菜过年。

她和母亲觉得老张头很是可怜,把身上有的有的那点银两分了一些给他。

但母亲是被丹红劫持出来的,而她逃离平阳府,也没能带多少钱财在身上,所以能分给老张头的银两也是少之又少。

老张头推辞不去,才勉强收下她们赠送的银两。

但青衣见他把银子用破布包得实实地,收进了破箱底。

看模样多半是不舍得用的,想必过年,他还会以野菜果腹。

青衣刚刚回府,也不可能去弄到银子,但想着硕大的楚国公府,弄些好吃应该只是举手之劳。

出了房门,向丫头打听到厨房的方位。

厨房里人来人往,正忙着过年的膳食。

青衣在厨房逛了一圈,见大多东西都还是半成品,即便是拿去给老张头,也难做出美味东西来。

正有些失望,却见一个下人正将一只刚刚出炉的乳猪放上外间大桌。

两眼顿时一亮,等下人走开,瞅着无人,抖开事先备好的包裹布,将乳猪包了,溜出厨房,向府外直奔而去。

出了府,直奔城东,把乳猪送给老张头。

老张头捧着乳猪,老泪横秋,自从老伴儿子死了,过年再没有人记挂过他。

十一做完这桩好事,心满意足得回到楚国公府,打开包裹,寻衣裳沐浴。

手碰到包裹里硬硬的一块,突然萌生出一种隐隐约约,朦朦胧胧的感觉。

打开包裹,取出从黄泉带来的青獠鬼面,走出房门。

凭着那朦胧的感觉,登上一处楼阁。

推开楼阁门,迈了出去,外头是一个平台。

这个平台似乎是用来祭神赏月,周围没有护栏,只种了一圈矮脚茉莉。

青衣走到平台边沿,空荡地记忆中,突然泛起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一阵嘻笑声传来,四个丫环拥着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少女奔上平台。

那少女十分漂亮,但嘴唇太薄,眼往上斜得厉害了些,显得有些小家刻薄之相。

少女看见青衣的瞬间,整个人僵住,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和恐惧。

青衣虽然不知少女是谁,但能在府中这样嘻笑喧闹,必是府里的人。

如果她以前真的生活在这里,这个少女应该是认得她的。

她本是死去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少女多半以为自己见了鬼。

少女一愣之后就恢复了常态,笑道:“刚刚听说你回来,我还不相信。”

青衣见对方热情,也不好绷着脸,正想招呼。

少女视线突然转开,停在她手中捏着的面具上,突然笑扑上来,夺她手中面具,“这玩意到底什么来头,你居然还拿着。”

蛇国残忍地死士训练,让青衣已经不容人轻易靠自己太近,见少女扑来,本能地往旁边一让。

这一让,就站在了平台最边上,突然感到膝盖处穴位猛地一刺痛,身体顿时失了平衡,向楼下坠去。

听见身下有人惊呼,“二小姐跳楼了。”

如果换成青衣没失去功夫之前,只需将凤雪绫抛出,在墙壁上击上一击,借力跃回平台,但现在被封了真气,就算抛出凤雪绫,也是虚飘无力,起不了半点作用。

青衣眼看着身体正直直的往地面坠落,哀怨的呻吟一声,又要去黄泉路上走一趟了。

脑海中浮出一个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死象。

回头,见楼台上的少女,嘴角抽出一丝与还稚嫩的面庞极不相称的得意冷笑。

青衣的眉头不由微微拧紧。

身体突然一顿,被人接住。

懵懵地扭头看去。

这一眼,却怔住了。

接住她的是一个二十上下岁的少年,狭长漆黑的眼,秀美儒雅。

黑缎般的长发整齐地挽成髻,也没束冠,只用一根白玉簮子固定。

简单的白衣,衣领和袖口处绣着繁瓣的白玉兰花,料子极好,轻柔地垂着,被风一吹,衣袂飘飘,绝尘脱俗。

干净得一尘不染。

晃眼看,男子相貌并算不得多出众,但再看,他的眉眼轮廓竟与黄泉所见邪君妖孽,也就是平阳侯一般无二。

只是地下那位张狂邪媚,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倾国之貌。

而平阳侯看似温文无害,实际打骨子里狂傲妄为。

眼前的人,却如幽谷青松般清雅含蓄,但仔细看去,就会被掩饰在朴实外表下的温润光华深深吸引,再挪不开眼。

然让青衣失神的并非是他绝世风华,而是这双眼。

所有的前尘往事,都被那一碗碗孟婆汤刮洗得干干净净,独留下这双眼。

这双眼一直埋在她记忆深处,久远到已经不记得自己喝过多少次孟婆汤,几次轮回。

但每次无意中想到,仍禁不住剜心剖腹般的痛。

她不记得跟这双眼的主人发生过什么,但因为这双眼,她一世一世的轮回,却再也没经历过男女之爱。

黄泉的妖孽有这么一双眼,平阳侯有这么一双眼,而他同样有这么一双眼。

“肖华?”她迟疑着喊出一个突然在脑海里谋生出来的名字。

“是我,怎么还这么不小心?”他温文而笑,语气淡淡,仿佛她刚才不是坠楼,而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钟声响起,绚丽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亮了半边天,也照亮了肖华清秀的面庞。

青衣仰头望着五彩的天空,“现在什么年份?”

肖华不看烟花,只看她,眼中是她读不懂的意味深长,“元华三十六年。”

青衣轻嘘了口气,她记得上次在送葬的路上醒来是元华三十四年。

青衣长嘘了口气,仅一年多时间,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青衣。

周围围着的下人见青衣没事,悬着的心纷纷放了下来,有人唤道:“公子,将军等着呢。”

“我去了。”肖华将青衣放下,瞧着她浅浅一笑,洒然离去。

青衣看着他的修长洒逸的身影消失在花丛后,才重新看向楼台。

楼上女子眼里的失望还没能完全掩去,见她望来,神色微僵,伏到栏杆上,嗔怪道:“不就是一个面具么,用得着紧张得命都不要了吗?”

面具?

青衣低头,才发现手中仍握着妖孽抛给她的面具。

手微微一抖,再重新抬头,一些不记得的往事飘飘浮浮地重新回到脑海。

一年多前,她也是从这楼台上坠下,当场头破血流,似乎飘来清冷的白玉兰花香,感到一只冰冷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

血水模糊了她的眼,看不清他的容颜,只看见熟悉的一袭白袍。

那是她在那一世,最后的一眼。

青衣心脏骤然收紧,再之前的事,她就想不起来了。

但清楚的知道,那次坠楼,是她生命的结束。

如今她却从这里回来。

同样的坠楼,不同的是上次直接碰上冰冷的青石地板,而这次,她被肖华接住,保住性命。

楼台上的女子,拍着胸口,装作大松了口气,道:“还好没事,如果你再有什么好歹,爹爹不知要如何恼我。”

青衣笑了,死一个人,只是恼这么简单?

人群中飞扑出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苹果小脸惨白无色,大眼噙着泪,一脸惊慌,拉着她,将她从上看到下,“二小姐,没伤着哪里吗?”

青衣摇头。

丫头松了口气,“吓死小桃了。”

青衣搜索着脑海中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破碎的记忆,但那些记忆断断续续,实在没办法连接,沮丧放弃。

再看身边丫头的神情,对她坠楼倒是真受了惊吓,不由多嘴问了句,“你叫小桃?”

小桃刚透着的一口气,噎在了喉咙管上,半张了嘴,定定地看着她,过了会儿才勉强笑了一下,“二小姐在逗小桃玩,是吧?”

青衣偏着头想了想,仍不能想起,环视了眼四周,这些景致却又并不陌生,干脆借这机会弄明白一些不记得的往事,“这是哪里?”

“楚国公府啊。”小桃的嘴角渐渐抽紧。

青衣指指阁楼,“我说的是这里。”

小桃迷惑地睁大眼,“观月楼。”

“我是谁?”青衣只想尽快弄清楚自己在府中的地位。

“楚国公的嫡女青衣。”小桃越听越心惊。

青衣点了一下头,记忆中隐现的名字果然是没有错的,过去大巫师对她的试探也并非全无根据,“这么说,上官鸿真是我爹?”

楚国公姓上官名鸿。

小桃一屁股坐倒在地,声音开始有些哆嗦,“将军确实是二小姐的亲爹。”

青衣皱眉,她是嫡女,那么娘便是元配的夫人,元配的夫人为何会被个妾欺得宁肯在外受苦,也不肯回府?

没有时间安抚被吓傻的丫头,抬头看向楼上少女,少女已经收敛了笑容,正紧盯着她看,又问,“她是谁?”

“二小姐的姐姐,二夫人的女儿彩衣……彩衣小姐。”小桃倒抽了口冷气。

“那个香芹的女儿?”青衣皱了眉头。

“二小姐,你……你别吓奴才。”小桃急得差点哭出来,香芹当年是妾,直呼名字,倒没什么,可是香芹已经扶正,再这么直呼名字,被上头怪罪下来,她一个小丫头可担当不起。

青衣扁嘴,不是吓她,是自己都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她那些模糊记忆,零零散散全无用处。

(果子娘,果子姨加上表妹一大堆人从娘家来看我,享受了两天皇帝待遇,真是**了,不过一屋子的人,愁死了更新。)

110家罚

小桃白了小脸,试着问:“这些……二小姐都不记得了?”

青衣随口“嗯”了一声,庶出的女儿竟比她这个嫡女年长,怪不得母亲如此在意。

一直望着她们的彩衣快步下楼,绕着她转了一圈,警惕问道:“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青衣眉头微蹙,或许是失去记忆的原故,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生不出亲近感,应付地一点头,“确实记不起了。”

话落,感觉彩衣松了口气,不由留神仔细看去,彩衣却是对她坠楼的事难过焦急,仿佛刚才只是青衣的错觉。

青衣心存迷惑,抬头扫了眼刚刚坠下的阁楼,听彩衣喝着身边丫头,“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爹爹,传大夫。”

围观的丫头立马跑走两个。

青衣得知小楼是从小跟她大的丫头,上次府中上下都以为青衣死去,才分去了别处做事。

这次青衣回来,夫人才又将她调了回来,继续服侍青衣。

据说上次坠楼的那天,彩衣说想吃小桃腌制的梅子。

小桃怕人乱动,坏了味道,拿取梅子都是亲自动手。

而彩衣的丫头又去了冲茶,所以当时楼上只得彩衣和青衣二人,她拿着梅子回来时,正好看见青衣从楼上掉下来。

至于青衣怎么坠的楼便不得而知。

照着彩衣的说法,那天彩衣向青衣讨面具看,青衣不给,争夺之下,面具被抛下了楼。

没想到青衣怕摔坏面具,竟跳楼去接。

这番鬼话,不知别人怎么看,反青衣是不信,但她不知之前发生的事,也只能这么听着。

虽然青衣查看过自己的膝盖,并无异样,但青衣相信坠楼前的膝盖上的那一下刺痛绝非偶然,必有人所为,当时出现在平台上的人除了她,就只得彩衣和彩衣的两个丫头。

接下来,青衣被送回房间,七八个大夫围在榻边,面面相觑,谁也诊断不出她哪里出了毛病。

有思想活跃些的,又敢力荐的年青大夫道:“曾听老师们说过,有人过度惊吓,会造成失忆,只需慢慢养着,说不定哪天就突然记起。”

其他大夫立马迎合,连说,“确有此说。”

楚国公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才不要听‘说不定哪天’这一类的鬼话,“有什么办可以治?”

众人被催得紧了,有人大着胆子道:“据说有的人再受一次惊吓,特别是同样的事再发生一次,会立刻恢复。”

意思是让青衣再坠一次楼?

上一次坠楼,差点将青衣埋了。

这一次,幸好被肖华接住。

再来一次,万一没接住,摔死了,还恢复个屁的记忆。

青衣将将回来,又从楼上掉下来,夫人虽然没追究,但一张脸黑沉沉,煞是难看。

让青衣去再跳一次楼,夫人真能生生地将他砍了,给楚国公十个胆,也不敢这么做。

楚国公气得将大夫们一一踢翻,却也无可奈何,在床边坐下,揽住她的肩膀,“青儿别怕,那些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只要你记住老子是你爹,就没人敢欺负你。”

青衣虽然已经不记得过去父亲的点点滴滴,仍是鼻子一酸,感动竟险些落泪。

她失忆的事,很快传开。

往后的日子,哪怕她说出再不靠谱的话,或者走错了茅房,也没有人对她产生怀疑,不过这是后话。

对于青衣坠楼的事,楚国公问完来龙去脉,大怒,要打彩衣,恰好楚太君和香芹回府。

香芹看着突然平安归来的月娘母女,呆怔之后,就款款上前向月娘行礼。

月娘心里再不痛快,但碍着老夫人楚太君在场,也只好回应。

楚国公知道夫人心里有刺,但也顾忌母亲,不便当场有所表示。

仍是要打彩衣。

彩衣象兔子一样灵活,躲到祖母楚太君背后,攥着祖母的衣衫,可怜巴巴地道:“彩儿再也不敢了,奶奶救我。”

青衣看见彩衣两眼滴溜乱转,哪有什么悔过的模样。

楚太君在路上已经从赶来报信的下口中得知事情经过。

她对月娘母女本是不喜,对彩衣又是极为宠爱的,横了黄木拐杖,拦住楚国公扬在半空中的大手,“既然青衣没事,何必再喊打喊杀的,无论如何,彩衣都是你的女儿,万一打出点问题,你当真就不知心疼。”

香芹见楚国公动怒时,早跪在了他脚边,哭道:“姐姐这才回府,彩儿就冲撞了青衣,是妾身管教无方,将军要打,就打妾身吧。”

月娘的脸越加的黑了下去,而楚太君却转头过来狠狠地瞪了月娘一眼,一回来就搅得全家不得安宁。

楚国公正在气头上,一脚将香芹踢翻,怒骂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本该连你一起打,来人。”

楚太君见儿子现在不但要打彩衣,还要打香芹,怒了,将拐杖重重一顿,“香芹教的女儿不好,该打。香芹从小跟着我大的,也是我教出来的,那也是我没教好香芹,是不是连我这老婆子一并该打?”

楚国公恼归恼,听了母亲这话,顿时觉得头痛,又不能当着妻子女儿和下人的面顶撞老夫人,放柔和声音,“娘,怎么这么说话。”

楚太君冷道:“你想我怎么说话?她狐媚子才回来,就对香芹母女容不得,就怂恿着你要打要杀,眼里还有我这个母亲,还有这个家吗?行,你容不下我们,我们走。”

这老婆子居然当众骂月娘为狐媚子,青衣看在眼里,轻咬了下唇,看样子,娘在这府中过的当真不好。

青衣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拉长了一张脸,拉了母亲要往外走。

她们母女大可四海为家,实在没必要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月娘了解女儿的性格,忙将她拽住,一个眼神一个眼神地递,将她按压下来,这事要出面,也是由她来,不能让女儿再因她受到责罚。

楚国公怒极,但这世上孝字当着,他也不能公然气走母亲,急上前,拉住要走的母亲,“娘。”

月娘过去,终是以病为由缩在院中,都难避免楚太君的刁难,这一回来就遇上这事,脸渐渐白下去,淡道:“我们母女本不该回来。”

说完,转身慢慢外走。

青衣忙跟了上去。

楚国公这下真急红了眼,追上前一把拉住月娘,回头冷道:“既然母亲不分青红皂白,要出府,我随她一同出府便是。”

“放肆。”楚太君呵斥出声,但对上楚国公绝然的怒目,心里一咯噔,她是了解儿子的,虽然孝顺,但真来了脾气,那可是谁也不顾,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如果这次真出了府,只怕再难踏进这楚公府半步,压下怒气,放缓声调道:“彩儿做错了事,固然要教,但总得讲究些方法,岂能总是打打杀杀的?”

楚国公板着脸,不答。

楚太君虽然恼着月娘,但月娘终究是楚国公的正室,瞥向月娘,又道:“月娘身为主母,女儿犯事,该打该罚,自然得你自个看着办,岂能由着性子,赌气出府,又纵丈夫胡乱使性子?这叫他人看着,不知怎么笑话。”

楚国公见母亲仍承认月娘当家主母的地位,脸色缓和了些,拉着夫人,柔声道:“月娘,你看这……”他知道月娘受不得香芹扶正的事,但扶正香芹,是母亲的意思,这会儿也不能说贬就贬。

月娘看了看青衣,暗叹了口气,青衣和平阳侯结下梁子,除非真能躲得如同人间蒸发,要不然,只怕只有这身份能护住她。

暗叹了口气,低声道:“母亲教训的是。”

月娘明白,楚太君口中说,这事该由她来处理,但实际上楚太君却是护着香芹母女的。

她和女儿才回府中,如果罚得重了,楚太君表面不说,心里免不得记恨,以后定会设法在她们母女二人身上找回来,也不敢当真重罚。

结果彩衣被罚一个时辰的跪。

青衣看向香芹,只见她眼底闪过一抹恨意,但很快被垂下的眼睫掩去,心里冷笑。

处理了这桩事情,月娘才带着青衣给楚太君请安。

不管青衣再不愿意,但楚太君终是府中的老夫人,这安不能不请。

楚太君却拐杖又一顿,厉声叫道:“青衣,你做的好事。”

青衣才回府,也不知自己哪儿惹到了这个老祖宗,飞快地瞅了母亲一眼,母亲眼里掠过一抹虑色。

月娘忙跪下道:“是月娘教女无方,才做出这等顽劣之事,月娘定会对她严加管教。”

楚国公揉了揉涨痛的额头,过去青衣就顽皮,这次回来,顽皮劲依然不改,刚刚回府,就惹出祸事,轻咳了一声,道:“不就是一只乳猪吗……”

楚太君垮下脸,“只是一只乳猪?这可是用来孝敬祖宗们的供品,这丫头居然敢偷了出去,不知喂了哪条狗,这种大不孝的事,岂仅是一只乳猪的事这么简单?”

青衣这才知道原来是乳猪事发,小脸皱成了一堆,她今天才回府,哪知道那乳猪是用来供祖宗的?

(ps:估计有的亲看万能女强文习惯了,一有什么事,女主马上强势到把所有人打压下去,曾看过一点别人的书,女主甚至可以带土匪在京城当街堵路殴打帮百姓,因为这些百姓帮针对她的妹妹传不利于她的传言。打得叫个风光,打完了也不会有任问题,还扬名立威。或许有的亲觉得这样很爽,但说实在话,不管哪个年代,带土匪进京殴打百姓,就是暴民,那是天子绝不可能容忍的。天子在京城里要灭你一个土匪还灭不了?还需要容忍你一个暴民?就算你武功再高强,能把整个京城的护卫军杀光了?真能无敌吗?不过是闭着眼YY罢了。可能我已经过了十几岁,一味做梦的年纪,万能的YY看了也就看了,一笑而过,但要自己写,却是接受不了。所以,这样不合逻辑的一味万能,在果子的文中不会出现。在我看来,女主强与弱,并非一味霸道,天下我独尊,天下人皆在我脚下,就是武则天,也不能万能,也还会顾忌大臣,考虑民众,不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111肖华

在青衣看来,那乳猪给老张头改善伙食强过摆在灵牌前供鬼神观赏。

楚太君手中拐杖顿着地板,咚咚地响,“你对着祖宗好好反省。”

拐杖顿一下地板,青衣跪着的身子,就往后缩一点,心想,如果不是有刚才受惊一事,这拐杖准能顿到她身上。

彩衣害她险些丧命,也只罚跪一个时辰。

她不过是偷了供给祖宗的乳猪,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竟能让老祖宗怒成这样,拧到了祖宗牌前,罚跪到天亮。

楚太君领着一帮婆子丫头离去,大门关拢,祠堂里只剩下两排颤微微的长明灯,冷风袭袭,阴森吓人。

涉及到祖宗的事,楚国公和月娘也不便过于维护青衣。

只得双双叹了口气,也随楚太君离开。

青衣不觉得自己有多大的错,需要反省。

望着案上一大堆森冷的祖宗灵牌,十分无趣,哈欠连天。

还没将祖宗的人头数点清楚,就歪靠着桌脚,睡得天塌下来也不知道。

睡梦中,迷糊感觉有人将她抱起,那臂弯温暖而舒服。

青衣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身上盖着暖和柔软的丝棉被,不再是阴冷的祠堂。

床幔揭开,小桃探头看了她一眼,圆圆小脸上露出可爱笑容,“二小姐醒了?”

青衣一脸模糊,“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桃为她递着衣衫,“昨晚肖公子去向老夫人求了情,老夫人才消了气,不再追究,答应放了小姐回来。”

青衣有些意外,父亲都不好相求的事,他竟可以,“谁送我回来的?”

小桃笑了,觉得小姐自从坠楼后,真是糊涂得厉害,“当然是肖公子。”

青衣眸子微敛,又是他,他到底在这府中充当着什么角色,“奶奶可知道那只乳猪去了哪里?”

小桃‘噗’地一声笑,“肖公子还真说中了,二小姐挂记的还是这个,昨晚跪了也是白跪。”

青衣咳了一声,“哪来这么多嘴皮子。”

小桃装作头痛地抚了抚额头,道:“府中这么多东西不偷,偏偏偷了供祖宗的烤乳猪。

把乳猪肉剔下来给了老张头,骨头又喂了他的狗。供品没了,还得了?老太君刚进府,就知道了这事,立马就把小姐给查了出来,老太君刚叫了人去找二小姐,就出了坠楼这事。”

青衣有些哭笑不得,看样子,她做的那点事,早被查了个清清楚楚,“那老张头怎么样了?”她受了罚,老太君怎么可能放过吃供品的老张头?

“这就不知道了,肖公子只吩咐小桃不要乱说话。不过老太君好象不知道,二小姐把乳猪送给了老张头。”

青衣听完小桃的话,对肖华这个人,也越加的好奇。

彩衣每天都会来看她,但每次来都试探青衣,是否真的不记得上次坠楼的事,让青衣有些厌烦。

加上坠楼的事,虽然怀疑是彩衣所为,但毕竟没有证据,加上对彩衣母亲十分不喜,索性一听说彩衣来了,就滚到床上装头痛,让小桃打发她回去。

毕竟青衣才是真正的嫡出,她虽然转正,却总是低了一头,彩衣屡屡碰壁,十分恼火,却也不敢当面有什么言辞,窝着一肚子的气,去别处发泄。

彩衣再次碰了一鼻子灰出来,迎面撞上悠然而来的肖华,回头望了望青衣的小院,脸越发的黑了下去,伸手将肖华拦下。

“她冒犯祖宗,你昨天向老太君求情,老太君已经不悦,现在又去看她,就不怕惹恼老太君?”

肖华神色淡淡,“一只乳猪和一条人命,哪头重哪头轻,大小姐心里应该明白。”

彩衣蓦地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肖华轻道:“一次坠楼是巧合,二次坠楼难道还是巧合?”

彩衣脸色转冷,“你想说什么?”

肖华道:“月夫人母女刚刚回来,不愿多事,但并非可以任人打杀;而将军也非愚人,再出什么事,闹了起来,就算是老夫人,也得秉公处理。”

彩衣的脸瞬间发白,退后一步,“你在胡说什么?你这么维护她,不就因为她是这府中嫡女?可是如今,我也再不是那些低三下四的庶女。”

肖华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在肖某看来,并无嫡庶之分。”

彩衣面颊涨得发红,“如果没有区别,你为什么处处维护那丫头,处处针对我?”

“肖某并不刻意维护谁,也不刻意针对谁,只是以事论事。如果没什么事,肖某告辞。”肖华对这个反反复复的问题,无意再谈下去,衣袂飘飘从她身边走过。

彩衣朝他叫道:“她的娘虽然是元配,但在这府中,谁重谁轻,你应该明白。”

肖华却不理不回头地飘然走远。

彩衣望着他洒然的背影,怎么想怎么憋气,狠狠一跺脚,眼里慢慢凝上泪,不管是哪点,她都不差过青衣,可是从小到大,他就是不拿她当回事。

爹爹在外头,虽然是就连皇上也要敬畏三分的将军,但回到府中,也得凡事听奶奶的。

而青衣虽然为嫡,却被奶奶嫌弃,而他却宁肯惹火奶奶,也要维护那丫头,真是蠢不可及。

青衣叫小桃打发了彩衣,心情好了不少,正想滚回床上,看能不能解去被封住的血脉。

听见外头传来一阵低语,凑到窗边看出去,真接对上肖华那双墨黑的眼。

他对窗望了一眼,就转开头去,和小桃说话。

虽然格着窗格,但青衣总感觉,他看见了她。

青衣不是被人看上两看就不自在的薄脸皮,就算没有窗格遮拦,也能大大方方地看对方。

如果不看肖华那张平平凡凡的脸,凭着他一尘不染的衣袍,俊儒雅秀的气质,怎么看都象极平阳侯。

这让青衣很不爽。

如果她上次坠楼,死之前见到的是肖华,那么她对平阳侯上心,定是因为眼前这位叫肖华的男子。

但偏偏,她对肖华能记得的东西,实在太少,太飘渺,而与平阳侯的纠葛太多。

如果天天对着这么个人,想要将那个人从记忆里完全抹去,实在困难。

肖华等说完话,又朝着青衣所在的窗户瞥了一眼,洒然离去。

小桃进屋见青衣站在窗边,知道她已经看见肖华,直接道:“肖公子说他家卖杂货的铺子还少一个盯着货物进出的门房,所以叫了老张头过去看门,二小姐以后也不必往老张头那边跑了。”小桃汇报完,拍着胸口道:“这下可好了,再不用担心被人知道乳猪去了老张头那里。”

青衣虽然对肖华解决了老张头生计问题很满意,却不爱听小桃后面那一句话,撇了嘴角,不过是一头乳猪,还要仗着权势去欺负人不成?

小桃从小跟着青衣,一见她这表情就有些着急,“这事如果被大小姐知道了,少不得要去寻老张头的麻烦,到时候二小姐铁定要去保着老张头,少不得又要打架。这一架打下来,到时候为难的还是夫人。”

青衣皱眉,娘在这府上真是窝囊,不知回来做什么。

“肖华还说什么?”

小桃摇头,“没说什么了。”

青衣撑着额头,想了半天,也没能记起以前和肖华之间是怎么样的关系,干脆不想了,直接揪着小桃细细地问。

在小桃那里,将府中情况也问得七七八八。

母亲月娘的父亲与父亲楚国公的父亲本是结拜兄弟,同在朝中为皇上卖命,二人从小被两方父亲定下娃娃亲,加上二人从小一处长大,青梅竹马,只等年级到了完婚。

哪知月娘的父亲被政变牵连,流放在外,最终病死他乡。

楚国公父子得知后,将还年幼的月娘接回府中。

楚太君对落迫,又没了靠山的月娘极不喜欢,但碍着丈夫,也不敢有所表示。

后来老太爷过世,楚太君对月娘越加的不待见,不过是不敢违了丈夫的遗愿,不能将月娘赶出府去。

但一想到自己最爱的儿子要娶月娘为妻,心里就象卡了根刺。

香芹是楚太君妹妹的女儿,她这个妹妹嫌夫家不争气,上不得高位,死前将香芹托给了楚太君抚养,所以香芹从小长在她身边,又会说话哄她开心,极得她喜爱。

楚太君一门心思,想将香芹嫁给儿子,一来维持她娘家与上官家的关系,二来可以把无权无势的月娘挤开。

乘着儿子酒醉回府的时候,暗中纵着香芹扮成月娘的模样,又用月娘常用的香熏了身子,爬上他的床。

楚国公当年正值壮年,对月娘是极想的,只是孝期未满,不能大婚,一直忍着。

那夜醉得厉害,模糊中瞧着是月娘,闻着的又全是月娘身上的幽香,哪里分得清人,糊里糊涂地把事办了。

当夜楚太君带了人前来捉奸。

楚国公酒醒才发现,身边人竟是香芹,又急又气。

楚太君软软硬兼施迫儿子娶香芹为妻。

但楚国公酒醒后,对香芹主动诱惑他的事,竟能隐约记得,一怒之下,竟要掐死香芹。

更不肯娶香芹为妻。

112我嫁你吧

楚国公一口咬定月娘是父亲定下的亲事,他宁肯死,也做那等不忠不孝的事。

楚太君见儿子发狂,又害怕地下的丈夫,最终妥协,让儿子娶月娘后,纳香芹为平妻。

楚国公仍是不肯,拂袖而去,整整两个月不曾回府。

月娘那会儿,寄人篱下,加上性子软弱,得知此事,只能以泪洗面。

楚太君虽然不喜月娘,但有丈夫的遗言在前,加上儿子性子刚烈,也不敢真对月娘如何。

偏偏这时,香芹怀上身孕。

楚太君再也坐不住,迫月娘去寻儿子回来,允他们成亲,但前提是纳香芹为妾。

妻做不成,做个妾也好,好歹暂时有个名分,日后再慢慢想办法。

府中上下,虽然明里不敢说什么,但暗里把香芹笑了个遍。

一来月娘不敢违逆楚太君,二来楚国公两个月不再回府,她也着实担心,就去寻了楚国公。

楚国公为了娶月娘,答应母亲的要求,纳了香芹为妾。

后来香芹生下彩衣。

但楚国公长年在外打仗,极少时间在府中,偶尔归来,也只在月娘屋里过夜。

所以虽然纳了香芹为妾,却再没进过她的房,所以她也只生了一个彩衣。

因为楚国公极少在府中,月娘在府中活得小心翼翼,忧心成积,身体极弱,生青衣时难产,虽然保得性命,却禁不得风,一年中,倒有一大半的时间卧床不起。

干脆步不出院,不理府中任何事务,只是一心抚养女儿,等着丈夫归来。

但她从不乱走,对女儿又能管得了多少?

所以青衣从小象男孩般野得没了形。

青衣顽皮性野,惹事生非,不受管教,加上她母亲的原因,在楚太君那里,就只能得个黑脸。

而彩衣嘴甜粘人,又会讨好巴结,再加上外甥女的这层关系,深得祖母楚太君喜爱。

倒是楚国公认为青衣的性子才有武门之风,加上又是月娘所生,反而偏爱青衣,对彩衣并不喜爱。

青衣是难产而得,生下来后瘦小多病,楚国公夫妇忧心重重,唯恐养不活。

三岁那年,一个云游的癞头和尚打门口路过,说只要府中阴气太重,再加一个新的男丁,添加点新的阳气,青衣就能养活。

据说还说了些不伦不类的话,惹恼了楚国公,被楚国公赶出大门。

楚国公放下狠话,谁敢乱嚼嘴根,嚼嘴根的人连带听嚼嘴根的人,一并乱棍打死。

于是当时在场的人,连睡觉都捂着嘴,而不知道的人,虽然好奇,但命更重要,唯恐听到一点不该听的,白白被打死。

癞头和尚到底说了什么,从此石沉大海,不得而知。

就在那个时候,楚国公的好友战死,留下一个八岁的儿子无人教养。

楚国公就将他领了回府,也就是肖华。

肖华没爹没娘,极为懂事乖巧。

不管癞头和尚说的话是真是假,月娘都将肖华将他与女儿一同养着。

就算癞头和尚胡说,也当是积点阴德。

结果,青衣的身体果然越来越好。

月娘大喜,更将肖华视为己出。

肖华长大后性子温和,又有聪明善解人意,深得楚国公夫妇以及老太太喜爱,就一直留在了府中,只是不时地回他自己府中打点一些事务和买卖。

楚太君年纪大后,掌管府中事务,有些力不从心,想将家中权利交给香芹,但这府中月娘才是正房夫人,越过月娘,将大权交给香芹,于理不合。

又不肯将大权交给月娘,就将府中大小事务交给肖华打理。

青衣趴在床上,手撑着下颚,把玩着青獠鬼面具。

一个是被人收养的孤儿,在府中虽然得意,但充其量仍是个食客;另一个却是高高在上的皇家世子,又怎么可能相提并论。

大千世界,长相相似的不在少数,他长得象混蛋平阳侯,也不稀奇。

将面具推开,起身,伸了个懒腰。

既然重回来了,这日子就得接着过下去。

在房中窝了三天,闷得起灰,是该出去走走。

小桃去了倒水,还没回来,她也不等,一个人出了房门,在府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到了一处幽静处,听见一缕悠婉琴声,情不自禁地寻着琴声走去。

冬青树下,设着琴案,肖华一身白衣,笔挺地坐在案后,温玉般的面庞在绿树丛间,更显清新精致,阔袖半掩中,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从容地轻抚琴弦,对她的出现,全不理会。

青衣走过去,蹲趴在琴案前,手支着下颚,开始认真的打量他。

他眉黑如黛,眸子狭长,睫毛又黑又密,漆黑的睫毛根部勾画出极好看的眼线弧度微微上挑,鼻梁挺直如削,唇很薄,泛着柔软的橘色光泽,极是诱人,让人很想伸手去触摸,或者凑上去咬上一口,看是不是如所见的一样柔软细嫩。

她这么想,也就做了,当真伸了手指去触碰他的唇。

他抬起头,眼里凝着诧异。

青衣的手指落空,没能点上他的唇,停在半空中,有些傻,挤了个笑脸,讪讪地垂下手,落在琴弦上,发出难听的声音。

他又垂眼下去,继续弹自己的琴,她荒诞和顽皮的举动太多,他实在懒得追究理会。

青衣胡乱拨弄琴弦,在他美妙的琴曲中添加噪音。

她现在最想的,就是将平阳侯那个混蛋忘得干干净净,灰渣都不剩上一点。

偏偏肖华的眼睛跟那人很象,又都会弹琴,看着他,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混蛋,那惨不堪言的一夜,这叫她怎么忘?

真是天意弄人。

漫声问道:“老张头怎么样了?”

“府中虽然查出是你偷了乳猪出去,但给了谁,只得小桃和你知道,小桃不会胡乱说话,如果你不往外乱拱,又有谁知道?”肖华自顾弹琴,曲子丝毫不受她乱弹琴影响。

青衣撇嘴,感情在他眼中,她就是个不靠谱的人,“昨晚谢谢你。”

肖华睨了她一眼,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笑意,视线重新落回琴弦,神情淡泊,“摔了一摔,和过去大不相同了,居然会说‘谢’字,如果再摔一摔,能不能懂事些?”

青衣扁了嘴,不是味道,好象他巴不得他再摔一摔。

青衣不记得,过去的她是什么性格,但后来她这一年多,经历过那许多的事情,性情自然有所改变。

坐了一阵,见他不爱搭理,有些无趣,正想走开,蓦然听他问道:“你真记得我?”

青衣点头,趴了回去,问道:“你多大了?”

肖华弹琴的手即时僵住,愕然抬起头来,看向她一脸无害的清纯小脸,将将才说记得他。

绿树林中只剩下她勾弹出来的刺耳噪音,她皱眉,“十八?”

肖华轻叹了口气,原来她记起的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名字,“或许。”

或许?青衣拧眉,“二十?”

他漫不经心,“有可能。”

青衣开始无语,“二十二?”

他声音仍淡,“也有可能。”

青衣没了耐心,“到底多少?”

他轻飘飘的睨了她一眼,笑了笑,“有何关系。”一派的无所谓,对他而言小几岁,长几岁没有什么区别。

青衣撇嘴,照着小桃的说法,他就是二十,还有什么可卖关子的,“我马上十五了。”

肖华不禁莞尔,“那又如何?”语调悠闲随意。

青衣皱眉,“很不合适的年纪。”

肖华迷惑,“呃?”

“到了十五,就可以嫁人了。”青衣蹙着眉头,象她这样的身份,大多十五便会被嫁出去,而且嫁的不是皇子就是重臣之子。

平阳侯和太子都认得她,如果她被嫁进宫里,麻烦可就大了。

如果能恢复功力,大可离家出走,大千南北任她逍遥,但那样的话,就再也不能照看母亲。

照着这府中的情形来看,如果她一个人走了,母亲是少不了的气受。

她不忍心。

所以,她要么能说服爹爹一辈子不嫁,要么就寻个与皇家全无关系的人嫁掉。

那样就可以远远避开平阳侯那混蛋。

这一世,她再不想涉及‘情’字,嫁猫嫁狗,并无区别。

肖华眉目舒展,笑了,宛如月华清流一样柔婉宁和,“怎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青衣凝看着他,心里说,我不想再遇见和你长得很象的那个人。

不过知道这种话,万万不能说出来,“不知呢,反正就这么想了。”

肖华笑着摇头,又开始弹自己的琴。

“你成家了吗?”青衣数着他垂落的长睫,寻常人家,男子二十岁早儿女缠膝。

“自然没有。”他真正意识到,她和以前大不相同。

“你长得这么好,一定有很多姑娘赶着嫁你,为何不娶?”

“府中事务繁多,哪有心思理会旁他。”

“要不我嫁你吧。”

‘咚’地一声,琴弦在他指间断了一根,他从容地拉回琴弦,重新接驳,“你未满十五。”

“先定下来,我十五,你二十,年龄上也挺合适。再说,我们好歹也是青梅竹马,彼此熟悉,总强过嫁娶些全然不知是猫是狗的家伙。”照着上次坠楼身亡前的经厉,最后一眼看见的人应该是他。

ps:大家是喜欢甜文呢,还是喜欢象前面那样偏虐一点的?

《娥媚》作者:峨嵋,书号:2136108——一路相依相守,为你成为世间最强者。10月7日新鲜完本啦

113绑一堆嫁

青衣想,当时他的手抖得那么厉害,他对她的死,一定是在意的。

以小桃的说法,他与她从小青梅竹马。

而她所有记忆都被抹去,独记得他,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

他身家清白,只得一丁人,无父无母,无兄无弟,一清二白。

嫁他强过嫁猫嫁狗,最重要的是,可以远离皇家。

唯一的缺陷就是他和平阳侯的眼睛很象,但或许看着看着就免疫了。

肖华心尖上象被一根刺,狠狠地刺进,痛得一抽搐。

他们已经有过夫妻之实,她却宁肯嫁猫嫁狗,也要跟他平阳侯的身份完全断去关系。

如同她上一世,与他已是夫妻,还育有孩儿,却也狠得下心舍下。

‘绝情’二字,真是归她莫属。

心里虽痛,表上却如和熙春风,只是眼底又黑又沉,让青衣看不出他真心的喜怒,“过去,以你的性子,我们只算得上竹马竹马。娶了你,和断袖有何区别?再说,你还记得过去?”

青衣微微一噎,把自己从上看到下,明明是个女子,哪里象男人了?

至于过去,真是记不得了。

“现在虽然不记得,但或许慢慢就记起了。”

“我怕楚国公打断我的腿。”他淡睨了她一眼,起身抱着长琴,淡淡而去。

青衣碰了个钉子,直接被人拒绝,两眼望了回天,扁嘴,“稀罕。”

她想用嫁人来躲开是非,另一个人却比青衣更想她早些嫁出去。

那就是月娘。

只有女儿嫁了人,才能让女儿避开燕皇那双贼眼。

青衣才回府,楚国公本不舍得青衣,想再留她两年。

但经不住夫人的枕边风,只得开始给青衣物色人家。

一日,楚太君听说燕京来了位精通阴阳的癞头和尚,巴巴地赶着楚国公去接进府。

楚国公是武将,双手沾满血腥,不喜欢阴阳一说。

但拗不过母亲,只得派人打听到癞头和尚落脚之处,带了家人亲自去接。

癞头和尚刚刚进府,就看见在府中闲逛的彩衣,眉头一皱,道:“此女祸国殃民。”

楚国公虽然对这个女儿不是很喜欢,但被人说成祸国殃民,仍是大怒,压着怒气,派人去请母亲出来。

癞头和尚无视楚国公黑下去的脸,突然道:“将军还有一女,可否容和尚一观面相?”

楚国公心里虽然不喜,但也想知道,这和尚见了青衣又能说出什么话,叫人去唤青衣前来。

癞头和尚见着青衣,吃了一惊,道:“此女兴国旺民之相,不过……”

楚国公听他说青衣是兴国旺民之相,刚才的怒意淡去不少,听到‘不过’二字,心头又是一紧,“不过什么?”

“不过却是克夫之命……”

癞头和尚话没说完,楚国公已经是怒不可遏,也不等楚太君前来,直接叫人将癞头和尚轰出府去。

癞头和尚被楚公府的家丁拉拽着,不死心地嚷道:“将军要想改变大小姐祸国殃民之命,只能二女同嫁一夫,才能免去祸国之灾。而二小姐除非能嫁真龙,否则此生注定孤寡……”

楚国公越中越恼,怒道:“乱杖给我打出去,如果谁敢乱嚼嘴根,乱杖打死。”

青衣这一年经历了许多事,对阴阳一说,已经看淡,听了也就听了,并不往心里去。

彩衣却气青了脸,但碍着父亲在场,不敢随意出声。

等楚太君被丫头扶了出来,楚国公不愿把癞头和尚的话说给母亲听,只说癞头和尚胡言乱语,尽是骗人的鬼话,所以叫人打了出去。

楚太君气得直跺脚,但人已经叫楚国公打了出去,无可奈何,只得作罢。

楚国公被癞头和尚气得不轻,又挨了母亲一顿骂,愤愤地回到后院,把事情经过给月娘说了一遍。

月娘听完,心里也是堵得慌,忽然想到什么,问道:“是什么样的癞头和尚?”

楚国公想到那癞头和尚就烦,仍如实描述给夫人听了,话说完,惊得睁大眼看定夫人。

月娘倒抽了口冷气,“这岂不是当年说府中招个男童,添加阳气,平安就能养活的的那个癞头和尚。”

楚国公心里一咯噔,但口中却硬道:“管他是谁,满口胡言。老子不但要给青青找个婆家,还要寻个好婆家。”

月娘心里也是沉甸甸地,但哪能因癞头和尚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女儿跟香芹的女儿绑在一堆嫁人?而世间,哪来真龙,自然不愿相信女儿是孤寡之命,对丈夫的话自然是认同。

道:“妾身不想平安嫁大富大贵之家,只求能寻得真心待她好的人家。”

楚国公不以为然,他的嫡亲女儿,怎么能不嫁门当户对的人家,低声道:“今天我见过皇上,皇上话中有意……将青青嫁与太子……”

月娘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挥退所有丫头,紧拽了丈夫衣袖,“妾身不愿平安嫁入皇家。”

楚国公轻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也知道,太子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这天下早晚得回到太子手上,青青嫁了太子,以后就是母仪天下。”

月娘拼命摇头,“此时的皇上岂能还是当年的那个?他如今得了些权势,哪里还肯再放手?”

楚国公摇头笑道:“妇人之见,先皇当年走一步棋,就算到了这点。令我在给他送进宫的泉水中落下药物,那药物让人无知无觉,但在他入宫一个月后药性就已经发作。一个月内,他没熟悉宫里情况,自然不敢招妃嫔侍寝,而等他敢招妃嫔侍寝时,药性早已经发作,他已经不能生育。所以你看他这些年,可曾生下一男半女?这皇位,他要让得让,不让也得让。”

月娘脸色越加苍白,“当年,你和先皇就错了,不该走这一步。”

楚国公有些不悦,“不走这一步,这天下只怕早是南阳侯的了,还如何保得太子坐上那位置?”

月娘心里压了太多的话,这时终忍不住,道:“南阳侯并无窃视天下的意思。”

楚国公面色微冷,“他无窃视天下之意,可是他的那些幕僚可是盼着的。”

月娘知道丈夫不喜欢女子涉及朝中之事,沉默了一阵,道:“妾身只得这么一个女儿,实在不想女儿过得太过辛苦,身处后宫,就算高位,也是人在高处不胜寒。”

后宫的血腥斗争,不是秘密。

楚国公也是心痛女儿的,不忍心当面拂了妻子的意思,默了半晌,终是答应下来。

没几日时间,楚国公果然与朝中一个一品大臣订下亲事,心情大好,与那位大臣喝多了几杯,醉意熏熏地回府。

正想去月娘屋里,把这好消息告诉月娘,却见香芹候在道旁。

香芹上前将他扶住。

楚国公认了半日人,才看清来人,把手臂抽回,不耐烦地问道:“有事?”

香芹知他是要往月娘那边去,心里暗恨,柔声道:“妾身有些话想和将军说说。”

楚国公急着见月娘,皱了皱眉头,“有话,明天再说。”

这句话,香芹听了不知多少次,可是永远没有明天,鼓着勇气又上前扶了楚国公膀子道:“将军,彩衣十五了。”

楚国公头正晕着,不明彩衣十五了,有什么有关系,抽出被香芹抱住的手臂,“十五怎么了?”

“彩衣是长女,而且现在不再是庶女,哪有小女先嫁,却将长女搁在家中的。”她暗示楚国公,她已经扶正,虽然是平妻,但她的女儿已经不再算是庶出。

这事,她不提还好,提了,楚国公更是恼火。

他在娶月娘之前有了彩衣,月娘忍着不说,但心里却存下了心结,只不过一直忍着。

这一年,月娘母女在外吃尽苦头,好不容易回来了,面对的却是将香芹扶正的事。

她对着他时,也如以前一般温柔体贴,但他知道她的心肯定是碎了。

他想好好地疼疼她,可是到了床上,她却死活不肯让他碰她,让他好不郁闷。

他知道月娘虽然温柔,实际上是个硬得起心肠的人。

她不让他碰,就是对扶正香芹的事耿耿于怀。

他早知她还活着,绝不会听母亲的,将香芹扶正。

这两天悔得肠子都青了,香芹居然还敢跟他提这事。

如果不是碍着母亲,真想将香芹逐到别院去。

眼里拢了怒意,“你事事有我母亲做主,这事,你尽管问我母亲去。”

香芹虽然有楚太君撑腰,但对楚国公是怕的,见他发怒,吓得后退一步。

楚国公斜眼都懒得再看她一眼,拂袖而去。

香芹望着楚国公远去的背影,越加把月娘母女恨入骨子,转身却见彩衣从树后出来,眉头不由地一皱。

彩衣面带怒容,“谁要娘多事?”

香芹刚受了一肚子气,被女儿冲撞,更是气恼,见左右无人,低声呵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是你母亲,这事,我不管,谁来管?”

彩衣恼道:“谁要嫁那些仗着家里有些权势,一无是处的草包?”

香芹怒道:“草包也强过姓肖的那小子。”

ps:现在腿和脚肿得象吹涨了待宰的猪,涨痛得厉害,明天产检验血,希望只是码字坐肿的,不要有别的问题。

114嫁不了

香芹因为父亲不争气,才落得给人做了这许多年的妾,在她心目中,无论什么都好不过权势。

他们这样人家的女儿,就是进宫做娘娘也是再正常不过。

但彩衣是庶出,进宫也做不了高位,但以她现在平妻的身份,寻个一品大臣什么的人家,却是再容易不过,关键看楚国公上不上心。

但女儿一门心思却放在肖华身上。

为着个肖华,整天跟青衣相斗,闹出不知多少事。

好在有老夫人护着,要不然,她这条腿早不知被楚国公打断了几回。

肖华幼年丧父,长年逗留楚公府,虽然他有祖上留下的一些产业,但终究无权无势,这样的人,怎么能入得了她的眼?

这些年一直恼着女儿不争气。

彩衣知道母亲嫌弃肖华无权无势,“他博学多才,现在朝中的后生,有几个比得了他?”

香芹冷笑,“那叫他去考个功名来看看,如果他高中状元,我就允你嫁他。”

彩衣心里气苦,肖华确实是有大才的,但他偏偏淡薄功名,宁肯管管楚公府的事务,打点打点自家的买卖,也不肯去报考功名。

再说,肖华虽然事事周全,却是骨子里极傲气的人,哪能听她的?

被母亲捅到了痛处,两眼包了泪,转身跑开。

香芹恨铁不成钢,气得咬牙,见有下人朝这边而来,忙深吸了口气,装作没事一般,慢慢回走。

次日,后花院。

青衣手撑着头,趴在青石上,看着正依在青石上,握着卷书在看的肖华。

“你不肯娶我,这下,我可真要嫁猫嫁狗了。”

肖华抬眼起来,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将军不会允我娶你。”

青衣微微一愣,他在府里不是很受宠吗,他父亲又是楚国公的把子兄弟。

肖华微微一笑,重看向书卷,“我不过是一个混于商市中的小商贾,对将军而言,毫无用处。”

青衣扁嘴,她最反感的就是利用儿女的终身来谋权搭利,但象他们这样的人家的儿女的婚姻,有几个不是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手段?

楚国公为武将,又没有儿子,后继无人,自然想女儿能嫁得朝中有权有势的人,来稳定自己的地位。

肖华不求功名,虽然买卖做得好,一辈子不愁吃用,但终究是没有地位的商人。

而青衣又是嫡女,楚国公自然不会愿意她嫁给一个在权势上全无用处的人。

肖华等了一阵,不见她答应,反而有些奇怪,重抬头起来,“你真想嫁?”

青衣点头。

如果母亲肯随她离开,她是不愿嫁人受约束的。

但照母亲现在的情形看,母亲是不愿再离开父亲。

家有家规,她又不能象在外面一样谁敢欺负母亲,就狠狠地揍对方一顿,所以母亲留下,免不得要受气。

她又看不得母亲受气,如果嫁个对父亲地位有利的人家,府里的人就会有所顾[奇`书`网`整.理'提.供]忌,不敢过于为难母亲。

至于她,嫁人不过是想要个可以保得母亲,又可以避开平阳侯的名分。

夫妻之间的事,以她的能耐,她不肯,对方还能强得了她?

对方顾忌父亲楚国公,就算不满,表面上也不敢有所表示。

大不了纵着他多纳些妾侍,任他荒唐。

等母亲站稳了脚,再不用受委屈,她拍拍屁股走人,天南地北任她逍遥。

她眸子忽闪不定,肖华象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兀然一笑,突然凑到她耳边低道:“可惜,今次你嫁不出去。”

青衣微微一愕,今天刚刚起床,小桃就急巴巴地跑来向她汇报,说对方的彩礼送来了,爹娘欢欢喜喜地收下。

鸭子拨了毛,只差没下锅,还能飞掉?

但直觉肖华不是嘴碎的人,他说出这话,必有原因。

正想发问,见彩衣带着丫头分花拂柳地翩翩而来,满面喜色,也不知是去哪里捡了宝。

她瞧见凑坐在一堆的青衣和肖华,脸上闪过一丝恼意,但那点不悦很快被原有的喜色冲去。

青衣对彩衣不合时宜的到来,有些厌烦,想问的问题,当着彩衣不能再问,干脆离开,去前头看看母亲,问问婚事的事。

彩衣抢先一步,向青衣笑道:“恭喜妹妹,将将回来,就定下好人家。”她对着青衣说话,眼角却瞟向一旁的肖华。

肖华仿佛没听见彩衣的话,收起书卷,起身向她们二人微一点头,算是告辞,衣角翻飞,飘然而去。

彩衣脸上笑意即时一僵,随即想到,青衣一嫁,府中只得她与他,来日方长,还愁不能亲近他?

这么想着,心情又好了起来,回头见青衣正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心里一咯噔。

青衣瞟了眼肖华离去的方向,打趣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一句话,正好刺中彩衣的痛处。

彩衣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他对你也同样没有情意。”

青衣笑嘻嘻地将她看着,心想,她把过去的事,忘得干干净净,肖华对她没有情意是好事,省得彼此尴尬难处。

彩衣等着看青衣暴跳如雷的样子,结果等了一阵,不见她有反应,恐怕是那句话说的不够重,又道:“你都要嫁人了,可是他没有半点不开心的样子,可见对你是没有心的。”

青衣耸了耸肩,对与彩衣的口角之争实在没有兴趣,打了个哈欠,走自己的路。

彩衣被激起的一肚子怒气,无处可发,回手一巴掌掴在丫头脸上,“尽是些吃白饭的,叫你们查个乳猪的去向,到现在都没一点消息。”

丫头脸上火辣辣地痛,又不敢伸手去捂,委屈地低着头,任她打骂。

青衣定亲才三天,一个消息在燕京很快传开。

与青认定亲的那家一品官员的儿子突然病倒,而且这一病就入了膏肓,没几日就翘了辫子。

那家的正室夫人只得这么一个儿子,儿子一死,就乱了心神,揪着丈夫乱骂一通,说什么儿子体弱,本该寻个八字温和些的姑娘冲冲喜,却去寻了楚国公这样满手血腥的煞气之人的女儿。

这样人家的女儿,哪有不命硬的,青衣命太硬,才让她的儿子早亡。

那官员听了这话,吓得脸色发白,他虽然是一品官员,但楚国公是什么人?

到了皇上面前,都可以不下跪的人,哪是他能惹得起的,忙呵斥夫人不得胡言。

可是,要说的已经说了,说出来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哪里制止得了。

好话不出门,坏话传千里。

给女儿定下的未来夫婿死了,楚国公本来有些郁闷,但那家夫人的话传到他耳中,勃然大怒,派了人去打听。

才知道那家儿子根本不是在外打点事务,而是从小身体就弱,一年一大病,一直养在家里。

近两年更是弱得如风中残芦,前一阵子旧病复发,卧床不起,根本不是官员所说,去了外地巡察。

恰好这时听说楚国公想给女儿招婿,忙巴巴地凑上来提亲,本想着楚国公家气旺,结了亲,没准儿子能沾上些光,这病就好了,结果病没好,反而死了。

楚国公听完,气得跳了起来,带了亲随直冲进那官员府上,一脚踹开府门,揪了官员出来,踢翻在地骂道:“你哄骗我,我已经不能容你,你竟然还敢拿我女儿来冲喜。今天我饶了你,倒让人觉得本将军是好欺负的。”

要知给人冲喜的女儿都是出生低下的,大多是寻贫苦家女儿,哪个敢找比自己家地位还高的大户人家女儿?

楚国公的女儿嫁皇子都嫁得的,拿他的女儿冲喜,对楚国公可是赤-裸-裸地侮辱。

官员与楚国公结亲,是想沾沾楚国公的阳气,镇一镇长年纠缠着儿子的病魔,倒没往冲喜上想,但听楚国公这么一说,确实又象这么回事。

刹时间吓得脸色煞白,连连鞠躬解释加道歉,许诺不管楚国公要什么,他都势必做到。

楚国公几时受过这种气,哪听得进官员的话,对着官员一脚踹了过去。

他是武将,一身好武功,而对方又是文官,哪经得起他打,这一脚就翻了白眼,眼见出气多,进气少。

如果不是楚国公的副官拉着,楚国公再补上一脚,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对方再不对,也是朝廷命官,不能由着楚国公任意打杀。

但楚国公犯了横,哪里顾这么多,被属下拉住,更是怒火冲天,象发狂的狮子,死活挣着要去接着打昏死在地的官员。

官员的妻子早吓得缩在院角,烁烁发抖。

官员的老父老母知道是媳妇口无遮拦说出那番话,惹来了楚国公这个煞星,见儿子倒在地上,而楚国公又在发狂,想叫大夫上前救儿子,又不敢。

气急之下,举了拐杖打媳妇。

官员夫人被公婆当众打骂,脸面扫地,哭闹着寻死。

一时间,鸡飞蛋打,好不热闹。

最后还是宫里来人,令太医救起官员,又命官员领着妻子到楚国公府外,铺席跪在席上负荆请罪,又赔上几乎是整个府上的钱财银两,才把这事给平息下来。

青衣的婚事结果以一场闹剧收场,京里京外传得沸沸扬扬。

115羞人的幻境

不管府里府外闹得如何不可开锅,身为当事人的青衣却毫不在意。

她唯一好奇的就是肖华怎么知道这桩婚事要泡汤。

都说府中藏书最多的地方,是肖华的‘暮苑’,青衣既想从肖华那儿知道答案,又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封禁血脉和蛟龙的书籍。

大清早就朝着肖华的‘暮苑’去了。

没想到,府中正乱着,管着府中各种事务的肖华却去了游湖,没能见着。

照着肖华的话说,他管管府中杂事倒是可以,但涉及朝中大臣,他一个百姓白丁就不好参于。

青衣暗骂了声狐狸,比泥鳅还滑。

让人引着去了肖华的书阁。

肖华的藏书确实很多,青衣一路寻过来,觉得竟不少于平阳府中的藏书多少。

而且书的各类繁杂,竟包揽了天文地理,奇门异术,让她意外的是,居然还有许多的医书。

青衣拿起一本封面写着‘七经八脉’的书籍翻看,字体清萧洒意,极是好看。

翻开封面,里面字体也是如此。

青衣想起进院子时,头顶的‘暮苑’二字,也是同样的字体,小桃说过肖华的字写的极好,府里凡是要见人的牌匾都是由肖华书写。

再看回这本‘七经八脉’,不禁诧然,难道肖华懂医?

背靠了身后书架,细细翻看。

书里将人体的七经八脉剖析得极为详细,青衣越看越惊讶。

如果这本书真是肖华所写,那么他不仅懂医,而且精通医术。

一行小字跃入青衣眼中,“腌制雪梅吸浸地根水,再用以春尖茶饮,不但可以排毒养颜,还可以疏通闭封的血脉。”

青衣想起每日饭后,小桃捧上来的那一杯飘着雪梅花瓣的清茶,之前一直以为,她过去有饮雪梅茶的习惯,所以小桃必在晚饭后送上一杯,这时眼角却是一跳。

难道他知道她被封了血脉?

知道她被封了血脉的只得平阳侯和凌氏兄弟,如果他知道的话……

青衣眼前浮过肖华和平阳侯极为相似的眼,心里猛地一抽紧。

但紧接着,零零碎碎地忆起一件儿时的事。

一个面相清秀的男孩,正往一口坛子里收集浸着雪霜的雪梅。

他对面小凳上坐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小女童,小女童学着男孩的样子,有模有样地挑捡完好新鲜的雪梅,一朵一朵地递给男孩。

有她的掺和,男孩收集雪梅的工作自然慢了许多,但男孩却不烦也不恼,嘴角含笑,面色温和地一朵朵接过女童递过来的雪梅。

一小坛雪梅,两小收集了许久,才弄好。

男孩将青瓷小坛埋在树根下,回头对歪着头站在他身侧凑热闹的女童笑道:“等青青长大,就有雪梅茶喝了。”

那双眼如墨玉般黑亮,俨然现在所见的肖华。

青衣轻嘘了口气,儿时与他果然是极好的。

刚才突然泛起的疑心瞬间消散。

那时他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怎么可能知道十年后的她会被封去血脉?

雪梅茶和她被封的血脉,只能是巧合。

去了疑虑,又继续翻看书籍,不知不觉,在这书阁中一呆就是一个时辰。

她的静传到楚国公耳中,就变成了味道。

在楚国公看来,他的这个宝贝女儿自小好动,爱武不爱文,一整天一整天拿枪玩棍自是没问题,可是一捧着书本,不用一会儿功夫就能哈欠连天。

在课堂上,不是睡觉就是胡混,气走了不知多少教书先生。

几时见过她在书阁泡上整整一个时辰?

于是在楚国公看来,青衣没去官员家打砸一番,而是静静地躲在书阁,是受了这桩婚事的打击,消沉颓废。

把跪在门口的官员夫妇瞪了又瞪,眼里的飞刀把官员夫妇差点戳死。

直到那夫妇二人吓得险些跪不稳,才丢下话,让官员再送一万两黄金来,和着之前送来的钱财一起尽数给了青衣作为赔偿。

官员一张脸苦得能拧出汁来,但皇上有旨。

这婚事官员欺瞒在先,有损青衣的声誉,所以无论如何得保住楚国公的颜面和青衣的名誉。

说白了,就是满足楚国公的一切要求。

官员无奈,只得哆嗦着叫人又回府去挖箱扒柜地凑足了钱送来。

大户人家的小姐虽然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自己的私底钱。

但官员送来的钱银几乎抖空了整个库房。

于是青衣刹时间变成了燕京最有钱的小姐。

即使是没有楚国公女儿的身份,光这份嫁妆,也没有人敢看轻她。

这桩婚事黄了,有损青衣的声誉,香芹母女本是缩在一旁看热闹。

哪知这么一来,反而把青衣的身价高高架了起来。

楚国公虽然得皇上看重,但还算是个清官,抖空家产,比那一品官员也多不出几个钱。

给女儿办嫁妆,绝不可能抖空库房,清家当产。

所以,以后彩衣嫁人,做梦都不可能有青衣这样非厚的嫁妆,这一比,彩衣的身价就被比到脚后跟上去了。

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青衣从蛇国的死士训练营打滚出来,对声誉钱财看得都极淡。

得知此事,只是一笑而过。

望望天色,如果再窝在书阁,不知又要让楚国公生出多少怪异想法,放下手中书籍,叫人备了马,说是要出去走走。

青衣没失踪前,本来就是在府中呆不住的人。

她这会儿说出去,楚国公才松了口气,认为这才是她的真性子,连连道:“出去散散心好。”

又怕青衣一时想不开,出了府,万一有什么事,可是捡都捡不回来,一叠声地叫下人好生跟着。

青衣摇头笑道:“女儿从来不曾见过那家的儿子,先不说是个病痨,就是健全的,也不知长得是猪是狗。女儿岂能为这么个陌生人寻死觅活?”

楚国公听了这话,压在心口上的石头才算落了下来,喜笑颜开,揽了女儿肩膀,“对,我的女儿,怎么可能在意那些世俗小节。爹一定给你重选个好的,就是太子妃,只要我们青儿说一声,立马也能定下来。”

青衣嘴角一僵,“女儿受不了宫里的约束,不想进宫。”

楚国公刚刚去了心里的石头,心情正好,听女儿说不愿进宫,忙道:“也是,宫里那些娘们斗来斗去,没趣不说,还累得慌。我们青儿就算不做娘娘,也没人敢看轻了去。”

青衣笑笑,辞了父亲,独自出府。

远离楚国公府,顺着一处绿湖潭岸,慢慢前行,不知不觉竟到了深处,那水越加绿得如同碧玉幽林。

湖心停着一页小舟,舟上依坐着一个正持着酒盏慢饮的男子。

青衣只能看见男子的背影,他一头墨黑长发随风轻扬,配上雪白的衣袍,清宁雅致。

有风拂过,小舟轻轻一漾,青衣望着那页随波轻漾的小舟,神智渐渐糊糊。

小舟上的男子,化成一男一女两人。

男子解衣宽袍,袒腹仰卧,一手握着酒杯,一手轻抚娇媚地趴伏在他肩膀上女子的裸背,香一口美人,饮一口美酒,神色宜然,真真美不可言。

他突然含了口美酒,寻了女子小口,吻落下去。

女子面色桃红,含羞一让,没能避开男子哺来的美酒,却滑落了松披在肩膀上的衣裳,肌光似雪,再难掩春色。

男子垂眼望下,哪里还能再忍,揽了身上柔若无骨的身子,翻身而上,托高女子圆滚小臀,挺身而入,进出间魂消魄荡,yu仙yu死。

女子似受不得这份消魂,玉手撑了舟沿,弓起身子,胸前红蕾在男子身下隐约可见,更是勾人致极。

男子眸子黑沉,低头下来噙住那点嫣红,吮弄一阵,手抚过女子微隆的小腹,滑上来拈了那点艳红慢慢把玩,抬眼低笑,“等孩子出世,此处便不再是我一人所有,乘着还只属于我一人,得多弄上一弄才好。”

女子越加羞得面如桃花,同时却又更加情动,身子后仰,呻吟出声。

声音入耳,男子再忍不得,眸子一片黑沉,揽了女子沉入舟中大动起来。

男子喘息,女子呻吟在绿水上喘喘溢开,**致极。

身下小舟受力之下,浮浮沉沉,更荡起几多令人遐思的涟源。

有风拂过,青衣只觉得身上微凉,赫然转醒,脸上火烧火灼般地烫。

再看湖心,哪里还有什么一男一女,只得独饮地那个男子。

那男子正偏头看她,竟是肖华。

肖华的眼与方才幻境中所见男子一般无二地黑,只是那男子眼里满满的**柔意,而眼前这位却清宁如止水。

肖华见她回神,低笑一声,“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青衣见问,满脑子都是那双男女亲热的羞人画面和撩人的话语,脸上越加烫得象要起火。

想什么哪敢跟他说,尴尬地轻咳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肖华搁下酒杯,将小舟向她划来,“府里闹得慌,出来静静。”

青衣低头一笑,与楚国公结亲的那个官员夫妇大清早地跪在府外,确实闹得府中一早上没得清静。

打趣笑道:“府里有事,你这做管事的,不留在府里办事,却溜出来偷懒,是什么道理?”

ps:这文不是宅斗,也不是宫斗文,不过是涉及一些背景罢了。

现在去趟医院真是要累死人,产检因为宫缩和水肿厉害,做了两个检查加一个彩超,就从早上八点半排队折腾到下午四点半,真是欲哭无泪,害得我更新拖到现在。

116如何忍心

肖华也笑,“我帮着打点打点府里的杂事,自然可以,但涉及到朝中官员,我还是避让三尺的好。”

青衣笑而不语,他是识得进退的人。

肖华将小舟停稳,“要不要上来喝一杯?”

青衣本来有问题想问他的,但扫了眼船上的酒盏,方才幻觉中的春色又浮上脑海,仿佛看见男子一面哺酒到女子口中,一边轻揉她胸前盈白的情景,脸上又起了火,竟不敢上船。

肖华低头把自己看过一遍,重抬头起来,微微笑道:“怕这湖上孤男寡女,我对你不轨?”

青衣眼前仿佛又晃过幻境中的男女,脸上还没褪去的红,又添了一抹艳色,鼻子里却哼了一声,“你敢不规矩,我就能打得你下水摸鱼。”

肖华笑了,“那还有什么怕的,上来。”向青衣伸出手,助她上船。

青衣看着他的手,想着在女子胸前揉捏着的手,哪敢把手放到他手中。

脚尖轻轻一点,稳稳地迈上小舟,在小舟另一头坐下,“你倒是会寻地方。”

肖华回望了望眼前宽阔的绿水,无奈一叹,“燕京,只怕只得这地方还能得以清静。”

青衣随手拿了个酒杯在手中把玩,打量四周景色,这地方虽然不同于金牛镇出来的那汪绿潭,却也是极幽静的所在,“你常来?”

“偶尔。”肖华将小舟荡向湖心,泊好船,仍倒了酒,“要不要来点?”

青衣摇头,取了碟中糕点,侧身喂湖中鱼儿,“你怎么知道,今次我嫁不成?”

肖华轻抿了一口水酒,漫声道:“那家人坐到朝中高位,可家中儿子体弱多病,无所作为,怕人笑话,瞒得极紧。但再怎么瞒,却有一样瞒不了,就是他家儿子每年要大把的上好人参吊命。”

青衣‘哦’了一声,这事,他也知道?

肖华笑盈盈地看着她,接着道:“他们长年在京里最大的药铺购买上好人参,不巧,那家药铺的东家正好是鄙人,大量的上好人参卖去哪里,我这做东家的,不可能不过问过问……”

青衣‘哧’地一声笑,原来是这么回事,害她瞎猜了半天,真以为他有三头六臂,无所不知。

“你既然知道,怎么不告诉我爹?”

肖华扬了扬眉稍,“将军嫁女,可没问过我,我又为何要巴巴的凑上去讨人嫌?”

青衣撇嘴,倒真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物,“你我好歹一堆长大,万一他等我嫁过去再死,我年纪轻轻就守寡,你如何忍心?”

肖华苦笑了笑,一脸委屈,“他就算不病死,也要被你打死的,你横竖是嫁不过去的,我何必多此一举。”

青衣哭笑不得,她虽然凶悍,但哪有平白把未来夫君打死的道理,“我打他做什么?”

“以你的性子,哪能不把他性子摸清了就嫁?他身子骨虽弱,却喜欢玩男童,你见一次,还不打他一次,他那身子骨经得起你打?”肖华一脸的无辜,“这么一闹,你平白得了许多嫁妆,以后娶你的人有福了。”

青衣无语望天,“你当人人都象你这么爱财?”

肖华对她的嘲讽浑不在意,“我是商人,自然爱钱。”

青衣撇嘴,“一身铜臭。”

肖华这双眼,与平阳侯太象,青衣实在不愿多看,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打算离开,肖华也不留。

将小舟驶向岸边。

青衣起身,恰好有波浪袭来,小舟随波一漾,青衣站立不稳,肖华忙伸了手过来将她扶住。

他不扶还好,这一扶,青衣看着他的手,脑子里还有没有散去的春色画面,顿时慌了神,这小舟又比寻常的渔船窄小不少,受力下一阵乱摇。

青衣越加站不住脚,向前扑倒,压跌在肖华身上,生生地和幻境中成了一个模样。

她趴在他肩膀上,而他的手揽在她的腰间。

青衣怔了一下,整张脸刹时间起了火,慌忙爬起。

但她越是乱动,小舟晃得越厉害,爬起又跌,跌了又爬,硬是没能从肖华身上起来,心里把凌氏兄弟骂了个遍,如果不是他们俩干的好事,封了她的筋脉,这小舟哪能困得住她,弄得这么狼狈。

肖华‘噗’地一声笑,揽着她的腰,手臂收紧,不容她再乱动,“你再动,这船可得翻了。”

青衣恼道:“翻了也强过这样。”话虽然这样说,却没敢再乱动,翻了船,她一个姑娘家一身湿透地走在大街上,更加难堪。

肖华近看着青衣含着愠意的眼,心神微荡。

如果他不是那样的身份,而她也不是楚国公的女儿,这么淡淡地过一世,却也不错。

青衣不见他有所反应,抬头向他看去。

肖华忙收敛心神,不着痕迹地撇开脸,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扶稳,起身迈出小舟,站在岸边扶正小舟,“下来吧。”

青衣两脚踏着硬实的地面,松了口气,翻身上马,才重看向仍坐回小舟的肖华,“谢谢你的雪梅茶。”

肖华微微一笑,“那茶有你一半功劳,有什么可谢?”

青衣轻舔了舔唇瓣,“当真是十年前埋在梅花树下的那坛雪梅?”

“是。”肖华眼底闪过一抹异样,“过去的事,你记起了?”

青衣轻摇了摇头,只记起了那么一点,根本不算记起。

肖华脸上掠过一抹失望,他们一起收集雪梅,埋在树根下的事,小桃也知道。

他吩咐小桃每天给她冲上一杯雪梅茶,小桃告诉她儿时埋雪梅的事,也不足为奇。

“回去吧,出来久了,将军也会担心。”

青衣心尖上一暖,平阳侯外表虽然温文儒雅,但总给人感觉高高在上,不会如他这样贴心。

何况平阳侯现在应该在前往蛇国的路上,绝不可能出现在燕京。

她居然怀疑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是一个人,可笑了些。

只要暂时避开太子和冯婉儿,就无人知道她曾是蛇国送给平阳侯的姬妾十一。

想到这里,青衣心里又放宽了些。

回到楚国公府,负荆请罪的官员夫妇已经离开。

下人快步跑来,“二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将军派人四处寻您呢。”

ps:今天拿检查结果给医生看,结果好多项超标(高龄妊娠反应引起的),真是郁闷,而且宫缩比较厉害,医生大人下旨保胎防早产,保到月底足月,55555555。

本来是想慢慢更着,尽量不断更的,但现在身体状况不允许了,因为得吃药(减缓宫缩肚子发硬)加卧床(不能多坐)。

加上坐月子,得向大家请一个来月的假了。

大家可以加果子的微薄--末果2010,恢复更新会及时通知的。

在这里跟一直支持果子的亲们说声谢谢加抱歉。

117再遇故人

ps:前面113、114章做了修改,亲们可以回头看看。

让亲们久等了,今天开始恢复更新,停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亲在等待,不过果子还是希望亲们能订阅支持果子,让果子多些动力。

另外谢谢大家对我家小果子的关心,小果子四十多天了,托大家的福,长得很健康,就是要吵夜,带着十分辛苦。

也正因为小果子还太小,生活没有规律的原因,果子的更新量暂时还不会很大,希望大家能再体谅一下。

青衣打发了下人,独自前往父亲书房,路过前庭花园,院里传来一阵女子的嘻笑声,笑声中夹杂着冯婉儿的怒斥声,“算时间,我三哥也快到蛇国了,等他灭了蛇国回来,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青衣心里一咯噔,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父亲身为朝中重臣,彩衣与京中众贵女来往在情理之中。

而冯婉儿又是贵妃的妹妹,冯婉儿当然也在贵女中厮混,彩衣邀众女到府中玩耍,自然少不得要请上冯婉儿。

冯婉儿认得青衣,在平阳府与青衣又格格不入,如果在这里见着,定会生出事端。

青衣回府后,也曾想到过这些问题,所以在京中行走,都会留上个心眼。

这时在府中听见冯婉儿的声音,仍感到头痛。

头痛归痛,但听她提起平阳侯和蛇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走到垂花门外,竖耳往里听去。

又听另有女子讥笑道:“平阳侯此去,怕是有去无回,我们有什么笑不出来的?”

青衣再不想见平阳侯,但那个人终是在她心底深处烙下了灭不去的烙印,另外自从离开蛇国,一直担心着夜的安危。

没断地设法打听夜的消息。

蛇皇被杀一事被越姬和大巫师封锁,没有外传,而夜仍如过去般独来独往,冰冷不尽人情。

如此看来,越姬和大巫师并不知道夜和她一同杀死蛇皇的事。

青衣得到这些情况,松了口气。

但平阳侯此次出征,灭蛇国势在必行。

夜虽然可以放走丹红,也可以不惜一切的保她性命,但他作为蛇国的第一死士,对蛇国到底有几分忠心,是否会以死捍卫蛇国,青衣无法确认。

青衣希望与过去完全断去关系。

这些日子,强迫自己不理会平阳侯亲自领兵攻打蛇国的事,但内心深处哪能当真撇得开来,这会儿听见她们谈论此事,巴不得能多知道一些情况。

冯婉儿一门心思放在平阳侯身上,就算平阳侯身中邪毒,仍没绝了对他的心。

听了女子的话,恼得跳了起来,尖着噪子道:”就是全天下所有人都死了,他也不会死。”

女子对冯婉儿的话不以为然,冷笑着回嘴道:“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京里京外有谁不知平阳侯身上的毒已经入骨,再无药可救,活着也是祸害女子。”

青衣听到这里,心里一阵绞痛,慢慢垂下眼睑。

平阳侯云淡风轻,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如果不是因为她,也不会中那毒,也不会沦落到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处境,处处被人看轻嘲笑。

她匆匆离去,也不知他是否服下蛇皇的胆,又是否解去了蛇皇之毒。

门里又传来冯婉儿尖锐的声音,“我们燕国凡是有些地位的男人谁不三妻四妾的?听说你父亲也是个风流的,纳了八九个妾不说,还玩了不知多少女人没给名分,前一阵子外出巡游还玩死了一个丫头,那丫头的爹娘状纸都递到京里来了。我三哥身为皇叔,府中多储些美人姬妾有什么大不了的事?”

那女子的父亲妻妾太多逼得她母亲长年郁郁寡欢,她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而她父亲玩死那小姑娘的事,虽然用银子压了下来,但终究在京里成了一件丑闻,被冯婉儿没遮没掩地嚷着,心里暗暗着恼,垮下了脸。

“人家都说,他是不愿这么不光彩地死在府中,才去攻打蛇国。死在外面,一来没有人看见他的狼狈相,二来还能挣下个为国捐躯的英名。”

冯婉儿本是爆燥脾气,平时又仗着姐姐受皇上的宠爱,刁蛮惯了的,哪能听得了这样的反言相讥,即时青了脸,怒道:“高月晴,你放-屁。这燕国大半边天下都是平阳侯打下的,他英名早已经在外,何需再挣这些虚名?”

身为大家小姐,口出粗话,叫众官家小姐不耻,有看不得的正想开口戏笑,但燕国是平阳侯和南阳侯保下的江山一直是当今皇上的心病,无人敢当众说出,这时冯婉儿恼怒之下口不择言,竟直接说了出来,在场众人都变了脸色,哪里敢接话。

冯婉儿却只瞪着那女子,不理不顾地接着道:“高月晴,你向我三哥表白示爱,被我三哥当众拒绝,就记恨在心里,这会儿竟咒他死在外面,当真蛇蝎心肠,明儿我告诉太子去,让太子告知众人,让大家看看你的嘴脸,到时看还有哪家公子敢娶你过门。”

此言一出,院中众女哗声四起,平阳侯的美名英名双双在外已久,又有几个少女不对他爱慕,但他的冷绝无情生生让少女们将一颗爱慕之心深深埋起,不敢有丝毫表示,招人耻笑。

后来平阳侯中毒,姑娘们对他是又爱又怜,又惋惜,同时更不敢将对他的心思露出丝毫。

这时听冯婉儿说高月晴竟向平阳侯示爱,做了她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对高月晴自然是又忌又恼,她被拒绝在意料之中,但听冯婉儿说出来,仍觉得痛快。

看向高月晴的眼神自是不同起来,嘲讽讥诮之意全然不掩。

高月晴一张美人脸涨得通红,神色有一些慌乱,再顾不得身份,也提高了声量,争辩道:“你胡说什么?他以生欲对死尸,人不人鬼不鬼,荒谬yin邪无道。我身为良家女子,避之唯恐不及,怎么能向他表白,又有什么时候被他拒绝过?他身中邪毒,已入膏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哪有记恨他什么?”

冯婉儿因兄长和平阳侯兄弟是结拜兄弟的关系,常在平阳府中走动,知道平阳侯过去从来不近女色,即使是后来中了邪毒,也只在毒发时,为了驱毒才会染指那些女尸。

加上她对平阳侯又是心心念念的,听高月晴当众辱骂他荒谬yin邪,气得小脸铁青,只恨不得将高月晴踩死在脚下,哪里还给她留面子,指了高月晴道:“他中毒之后,你当然不敢有所表示,你向他表白是在中毒之前,是我亲眼所见,知道这件事的,还不止我一个,要不要我寻了证人来?”

冯婉儿也是官家出身,但性子鲁莽,加上又总去粘着平阳侯,并不多招人喜欢,平时说话也不多让人信服,但她竟说有证人,众贵女不由得信了几分。

“你胡说。”高月晴又恼又急,将冯婉儿的话打住,但语气中却有一丝掩不去的慌乱。

冯婉儿扫了眼四周,将众女对高月晴的不屑尽收眼底,才有了一丝解气,越加不给高月晴留颜面,道:“你乘我三哥去阅兵之际,以寻你父亲为由,叫人给他递交情信。可惜那信,他只扫了一眼,以在军中不能递交不相干的信为由,把递信的亲兵训了一顿,让亲兵将情信退还给你。你被他拒绝,自认为没有人知道。不巧,我恰好随太子前去看热闹,把这事看事眼里,我好奇信里内容,就跟了亲兵出营,夺了信来看过。只不过爱我三哥的女人太多,那些女子都被我三哥拒之门外,我不曾在意。再加上我大姐说这事说出来会毁你名誉,让我万万不可再提,我想着这事横竖与我无关,也就不曾再告诉别人。如果不是你如此狠毒,咒我三哥,我也不会把你这些臭事抖出来。”

高月晴的父亲是水军总都督,管着水军阅兵一事,冯婉儿这话说出来,众女自然是相信的。

刹时间议论声四起,看高月晴的眼神从不屑变成鄙视。

一个大家闺秀这样不顾脸面地向男子示爱,已然不是淑女的做法,还被公然拒绝,实在被人不耻。

刹时间,高月晴的脸丢到了臭水沟里。

彩衣是由庶女转正,为了拉拢人心,提高自己在京里的地位,才不时地宴请众贵女到府中吃喝玩乐。

冯婉儿的姐姐是当今最受宠的贵妃,而高月晴的父亲又掌管着水军兵权,都是朝中不好惹的人物。

彩衣怕二女闹起来,这宴会就得不欢而散,而高月晴和冯婉儿少不得要牵怒于她,虽然父亲楚国公在朝中也个人物,但父亲对她一直不多喜爱,知她得罪贵妃和总都督,怕是更不待见她,加上青衣又回来了,以后在府中日子更加难过。

见高月晴恼羞成怒,正要发作,忙上前打圆场,道:“我叫人蒸的大螃蟹该上桌了,我们过去吧。”

众女虽然巴不得冯婉儿和高月晴狗咬狗,但也清楚这两人都是得罪不得的,当真闹起来,在场的人都脱不了关系,见彩衣出面和稀泥,也就纷纷附和起身。

有人乘机岔开话题,道:“听说青衣回来了,怎么不见人?”

过去青衣虽然性子顽劣,但终究是楚国公府的嫡女,与朝中不少重臣的女儿们也是相识的。

青衣失踪好几年,众女对她这些年的去向和经历,哪能不好奇?

今天虽然是应彩衣的邀请前来,实际上是冲着青衣来的。

来了大半天,却不见青衣现身,不竟有些失望。

118细腻心思

过去,彩衣身为庶女,被人看不起,现在终于有了点地位,青衣一回来,立刻夺去她的光芒,被众女关注,对青衣更加恼恨。

当着众女的面,不敢有任何不满的表示,笑着道:“她遇到匪人,伤了头,失去记忆,流落民间,现在虽然找了回来,仍不大认得人,所以不怎么出来走动。”

一个大家小姐流落民间,还是失了记忆的,更让人好奇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但见彩衣躲躲闪闪,避而不答,虽然失望,却也不好强问。

加上大螃蟹已经上桌,众人也就净了手,围坐到桌边喝酒吃螃蟹,把对青衣的好奇暂时压下。

青衣见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可听,微垂了头,看着脚边的青石愣愣出神。

在平阳府的日子,她没有忘记打听丹红的下落,得知丹红劫持母亲以后,亲自送的母亲入燕。

丹红到了燕京,就没再离开,在燕京最大的一家堵坊当了庄家,安居下来。

青衣想不明白,为什么丹红愿意在离夜这么远的燕京安身,但她相信,以丹红对夜的痴心,不会对夜的情况不理不问。

堵坊、ji院和酒楼都是人蛇混杂的地方,同时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所以青衣认定,丹红选择抛头露面,呆在堵坊,必有她的目的。

丹红投靠的是平阳侯。

如果寻到丹红,或许能知道夜的情况。

但去找丹红,她现在的身份还能不能瞒住平阳侯,就不得而知。

这是她得知丹红的下落,却不去与她见面的原因。

但这么多天来,再没想到别的办法得知夜更多的情况。

青衣眉头微蹙,慢慢转身。

眼角飘过一角白色袍角,抬头入眼正是肖华那张儒雅的面庞,冷不丁看见他,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雅高贵的气质当真与平阳侯象极,青衣陡然一惊。

再定眼细看,肖华虽然雅致得似不食人间烟火,但相貌并不多出众,与平阳侯那张绝色的面容相差太远。

漫吸了口气,平静地向肖华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看去。

肖华嘴角微勾,含了一抹意味深长。

青衣偷听墙角被人捉了个正着,刚刚摆出来的冷静神情出现裂缝,脸上微微一烫,尴尬地笑了笑,装作无事一般背了手从他身边走过。

在肩膀与他一错之时,他淡淡开口:‘穿黄衫子的是贤妃的妹妹冯婉儿。她姐姐是近些年才当上的贵妃,她也是近两年才与众贵女打成一堆,你以前不曾见过。冯婉儿刁蛮跋扈,以后见着,还是绕着些好,免得多生是端。‘

青衣站住,眉头微蹙。

冯婉儿,她不但认得,而且交锋不少,如果被冯婉儿见着她,别说事端,就是天都能捅天一个洞。

肖华不等青衣开口,接着一一将院中众女的身份细细说了下去。

青衣微微一怔,跟着他的介绍,向院中众女一一看去。

肖华将那些女子尽数介绍完毕,才转眸过来,看向青衣,”这些女子,你以前大多认得,只是你好动不好静,宁肯与下人厮混,也不愿与大家千金一处玩耍,所以你与她们大多是彼此不待见,见面少不了的口舌之争。”

青衣回头,望向他深不见底的眼,他眼中一片坦然,并无试探之意。

他看似相貌平平,一双眼却是极亮,极黑,黑得让人看下去,就挪不开眼,让人越看越想看,这份吸引力竟不在平阳侯之下,准确地说,对着他的感觉竟与平阳侯象极。

心间微动,难道是因为平阳侯与他气质酷似,所以她才会对平阳侯那样上心?

但关于她前世的梦,以及平阳侯布下的那个结晶阵,又隐隐觉得平阳侯或许是她前世夫君的转世。

或许又因为面对肖华的感觉象极她前世的夫君,所以对他才会有如此深刻的记忆,前一次坠楼消去所有记忆,独留下临死前他的一缕白袍和那缕白玉兰冷香。

肖华对她定定地凝视,既没有不自在,也没有进一步的与她亲近,微微一笑,扬长而去。

青衣目送他笔挺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后,若有所思,此人好细腻的心思。

他虽然只是简单地告诉她,这些贵女的身份,却让她以后行走在京中多了许多便利,特别是最后一句话,让她知道,她虽然认得这些女子,但由于她的习好问题,她与这些女子并不亲近。

这么一来,等于告诉她,以后遇上这些人该如何应对。

说白来就是,她完全可以对这些贵女不加理睬,与她们少些接触,自然也就少些不必要的麻烦。

青衣的嘴角慢慢上扬,看来过去与肖华的交情不错,以后与他也要多亲近亲近,得他指点指点,可以少碰些壁。

回头见彩衣正朝这边走来,好心情顿时减了三分。

正想离开,彩衣已经到了门口,这么急急离开,反而有做贼心虚的感觉,只好留在原地。

彩衣看见站在垂花门旁的青衣,猛地怔了一下。

青衣才是正综的嫡女,她请众贵女到府中做客,却不曾通知青衣,被人知道,她排斥青衣,哗众取宠的嘴脸就会被人揭穿,日后难免不被人看轻。

飞快地向院中望了一眼,脸上有些不自在,但仅一瞬,就堆出一脸的笑,上前道:“我以为你出去了,所以……”

青衣心想,她确实是出去了,如果彩衣有心想让她参加聚会,只需叫个丫头去她屋里一问便知,也用不用说“以为”二字,这谎说的太差劲。

不过也正是因为彩衣的这份私心,才让她没与冯婉儿撞个正着,对她而言,是好事。

似笑非笑地看着彩衣,不接她的话。

彩衣看不得青衣这副让人看不透心思的模样,但在这地方,哪敢有所表示,只得硬着头皮,挽了青衣,露出一脸纯真的笑,道:“正在上螃蟹,我们进去吧。”

如果换个人,瞧着她这神情,对她的话定不会有所怀疑。

青衣对她的两面三刀是见识过的,脖子上爬上一层鸡皮,侧身避开彩衣挽向她的手臂,“我还有事,不去了。”

彩衣本不愿青衣与众贵女多来往,夺去了她在众女中的光芒,青衣不去,她心里是一万个愿意。

但怕青衣是恼她事先没有请她,转身将这事扬出去,毁了她这两年好不容易在众贵女中积下的声望,拉了她不肯放,激道:“二妹妹不肯去,是怕见这些旧姐妹?”

青衣心想,有冯婉儿在,她还真是不敢去,口中道:“我是真有事。”

她越是不肯去,彩衣越是拉了青衣不肯放手,这么拉扯下去,引得众贵女来看见,便是她请了青衣的,青衣却摆架子不肯见众贵女,她自然得了个心胸宽广的名声。

彩衣的那点小心思,青衣哪能看不明白,心里冷笑,正要将彩衣的手摔开,抽身走人,免得冯婉儿窜出来撞上,一个家丁匆匆小跑来,见着青衣,急急道:“二小姐,你怎么还在这儿,老爷等了好半天了,又叫了小的来寻呢。”

青衣忙道:“我这就去。”

彩衣见果然是父亲寻青衣,放开青衣,“既然是父亲找二妹妹,二妹妹就快去吧。”

青衣不马上走,往院里又望了望,又再回头瞥了彩衣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一笑,才随家丁离开。

彩衣才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心里七上八下,好心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瞪着青衣的背影,拧紧了眉头,这丫头到底安的什么心?

府中来了这许多贵女,青衣怕节外生枝,不再耽搁,一路快步向父亲书房走去。

到了二进院,见府中负责生果采办的管事站在门后往院里正屋的书房方向张望。

楚国公从来不理会府中采办的事,而香芹虽然转正,但楚国公仍不亲近她,所以也没请允许她搬入正院居住。

而香芹在楚国公这里得不到地位,就跟着老太太窜进窜出,府中事务自然难有多少时间打理,再加上这些年来,肖华将府里府外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即使是回自己的府邸,也把楚公府里的事交待得清清楚楚,就算数月不归,也能通过传书将府中事务处理得有条不紊,加上这么多年来,他又从来不私落一两银子。

老夫人对肖华是信任的,也想香芹能从别的途径提高地位,也就无心将府中事务从肖华手中移出来交给香芹,分占香芹的精力。

这种情况下,关于采办的事,自然该去寻肖华,而无需到楚国公的寝院来。

青衣见那采办往里头瞅得认真,放轻步子,轻手轻脚地上前,到了他身后,随着他的视线望进去,院子里没有人,书房门是开着的,但隔了个院子,既看不见里面人影,也听不见里头谈话,不知他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

冷不丁在采办肩膀上拍了一下,叫道:“陆管事。”

陆管事吓得身子一哆,回头过来,见是青衣,松了口气,埋怨道:“二小姐,你可把奴才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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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取水人

青衣又往里望了一眼,“你在看什么?”

陆管事被吓得心跳还没平复,仍抹着胸口,道:“我一个做奴才的,哪能往主公的院子里看什么,奴才有些急事寻账房的曹先生,有人说曹先生往将军这里来了,所以奴才赶着过来寻寻。”

府中采办的事虽然由肖华管着,账目也由肖华过目,但银子进出,自是账房的事。

账房的银子进出,就不光是采办的事了,楚国公身为家主,自是少不了钱银进出的事,管账房的曹先生往这里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采办少不得与银子打交道,那么到这里寻曹先生,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

青衣去了疑心,道:“原来是寻曹先生啊,刚才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曹先生在前堂指划着人清点皇上才赏赐的银子呢。”

陆管事喜道:“在前堂啊,害我好找,我这就去寻他。”说着向青衣做了个揖,“谢谢二小姐了。”

青衣笑了笑,迈进门槛,朝书房走去。

等青衣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陆管事又回头过来,往书房望了望,松了口气,呼出一口沉长的气息,转身急行。

远离院门,陆管事张望左右无人,窜进身边小道,一路走到一处工僻静处,望向前面假山。

肖华站在假山前,微埋着头,看着身前一株八角莲,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的长袍,有微风拂过,发角轻轻扬起,扫过他洁净的面庞。

虽然任谁见着他,都是一派温文儒雅,相貌又是最可亲无害的,但陆管事却能感觉到他骨子里的那股傲气,以及令人臣服的霸气,如同坠入人间,沉睡着的卧龙。

陆管事深吸了口气,只有这个人才配做他的主公,让他们一干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出生入死,也只有这个人能让他即使是委身于楚国公府做一名小小的管事,也毫无怨言。

肖华抬起头,平和地向陆管事望来。

陆管事快步上前,以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确实是去蛇国取水的人,他去蛇国虽然易了容,但他下巴上有颗痣,我不会认错。”

肖华轻点了点头,漫步离去。

陆管事又向四周望了一回,确定没有被他人看见,也不再耽搁,向前堂急赶而去。

书房里,一位衣冠楚楚的年轻人正陪着楚国公说话,见青衣进来,忙站起身,微低着头,不敢直接看青衣。

楚国公满面是笑,心情象是极好,向青衣招了招手,“青青,这是你王伯伯的儿子,王冲,今年的新科状元。”

青衣眉头微蹙,当年先皇在位的时候,内乱加外寇入侵,北燕面临国破。

那会儿,有三大猛将。

楚国公、肖昊、王成。

三人结为兄弟,拼死平了内乱,退去外寇,保下北燕。

肖昊也就是肖华的父亲,王成是王冲的父亲。

王成死于那会儿的平乱,肖昊后来也战死,只剩下楚国公一人。

青衣出生,王成已经死了,加上失忆,对王成这个人的所知几乎为零。

楚国公与王成、肖昊结拜的事,还是回府后打听肖华的背景,顺便知道的。

对父辈三人的事知道的不多,关于今年的新科状元王冲的传闻,却听了不少。

都说今年的新科状元根本没参加科考,考卷是考官代写的。

这事本来做得很是隐蔽,但哪有不透风的墙,有死脑筋的落榜考生,心服不服,把王冲没参加考试的事给捅了出来,顿时京里传得沸沸扬扬。

他这个状元说白了就是内订的。

朝里内订的事很多,内订新科状元还是头一回,不过这是皇上亲自点的名,又有楚国公力保。

所有人都认为,皇上办这事,是念着王成当年助保国牺牲的功劳,但王冲只得半吊子的功夫,打仗策略上更没他父亲的本事,所以武将,他是做不成了。

而文官,高官好差,都有人占着,又不能因为一个为先皇战死的人,把现在朝里的大臣给挤了,所以走偏门放到新科状元上,有合适的差,就派下去,没有合适的就这么先挂着,也不会碍着谁。

王冲文武全不能,众大臣,就算对这事不能认同,但皇上开的金口,哪有人敢出言反对。

这样的新科状元,青衣看不上。

楚国公说完,转头对那个叫王冲的年轻人道:“这就是青衣。”

王冲抬头起来,青衣看清他的脸,有些眼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视线落在他下巴上的一颗黑痣上,心脏突地一跳。

她在蛇国时,躲在合欢林里,偷看前往蛇国打水的人,当时她为了弄清来人是什么人,看得特别认真。

那个带队的人虽然面黑如锅底,但相貌与面前这个王冲却有几分相似,而且眼神和神色更是酷似,再就是那个带队人下巴上也有一颗黑痣。

王冲看清青衣的脸,吃了一惊,接着眼里露出一抹喜色,对青衣道:“我儿时曾随母亲到府上见过青衣妹妹,不过那会儿,青衣妹妹才三岁。没想到,十几年不见,青衣妹妹出落得如此国色天香。”

虽然王冲是王成之子,王成和楚国公过去是生死之交,王冲到京里任职,来拜见楚国公,都是在情在理,一来为着父辈的交情,二来以楚国公在朝中的地位,王冲如果能得楚国公扶持一把,在朝中自然是得了一个靠山。

父亲不带王冲去给老太太和母亲请安,却单独叫了她来与王冲见面,青衣心里不由得打起了小鼓,只怕没有好事。

对方客气,当着父亲的面,也不好过于冷淡,只得老实回了礼。

楚国公满脸堆笑,“冲儿这次到京里,有两件事。当然是任职是第一大事,另外就是到我们府上提亲……冲儿一表人才,又甚得我心。女儿,你看如何?”

青衣将将退了门亲事,虽然那家人错在前,但那家人为了这事赔得几乎倾家荡产,人人畏惧楚国公,一时间,哪里还有人敢上门提亲?

如果不是癞头和尚的那些话,楚国公倒愿意青衣在家多留两年。

但有了癞头和尚的那些混话,青衣的亲事,也就成了楚国公心里的痛。

夫人有话在先,不许青衣嫁入皇家。

再说现在的北燕皇子,只有太子和三皇子与青衣年龄合适。但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他更不愿青衣嫁太子和三皇子。

而燕皇为什么要亲自点王冲为新科状元,别人不知,他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个王冲是个有心机的人,如果得他指点提拔,以后在朝中说不定是第二个他。

再说王冲是死了爹的,他在京里娶了青衣,也就相当于入瓮的女婿。

所以这时候,王冲前来提亲,正合他的心意。

之前和夫人提了下,夫人却说王冲看面相,心术不正,不大喜欢。

他把王冲从上看到下,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就是武功差了点。

不过王冲在朝里任文职,又不出去打仗,武功好坏倒是次要,再说功夫差点,女儿占强,反而能把他治得服服贴贴,不敢朝三暮四。

至于夫人说的心术不正,他不这么看,身在朝中,没些心眼,用不着几天,就能被人踩的踩,挤的挤,轻则丢官,重则没命。

所以老实巴交的男人极本站不住脚,还得有心眼的才行。

再说有他捏着,王冲再有心眼,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绝不敢亏待了青衣,有什么可担心的?

但好不容易夫妻重聚,不愿为这事让夫人不快,所以才把青衣找来。

如果青衣同意这门亲事,以夫人对女儿的宠爱,自然不会再有异意。

“又嫁?”青衣微微一怔,瞟了王冲一眼,王冲正满脸的柔情,一个眼神一个眼神的往她身上递。

青衣打了个哆嗦,如果不是碍着父亲的面子,真想抱着胳膊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当然要嫁,冲儿可是当今的新科状元,前途无量。另外冲儿的父亲与你爹可是拜过把子的生死之交,冲儿就如同我们的亲儿。他也说了,娶了你,在皇上没赐府邸之前,就住在我们府上,把我和你母亲就当作他的亲爹亲娘了。”楚国公一脸喜色。

青衣漫声道:“爹和肖华的父亲也是拜过把子的。”

王冲脸色微微一变,楚国公狠狠地瞪了青衣一眼,“肖华怎么能比得了王世侄?”

对自身没本事,仗着父辈的功勋,无功受禄的人,青衣看不上眼。

但是王成是在先皇是立下的功劳,当今燕皇连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都要排斥,能长情顾惜先皇在位时死去的功臣?

青衣对这事心里本来存着疑问,只是事不关己,无心理会,但在看见王冲的刹间,隐隐有些不安。

如果这个人是前往蛇国取水的人,那么他的那些水是送往哪里?

再想由燕皇亲点的金科状元,又看父亲的态度,青衣虽然不能想明白这里面的来龙去脉,仍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120看谁狠

青衣把楚国公拉过一边,把声音压到能让王冲隐约听见的音量,“爹,我不嫁他。”

“不嫁?”上回那个病秧子,青衣人都没看见,答应得挺爽快,这回见着人,反而一口回绝,楚国公有些意外,不由得声量有些提高。

话出了口,才想起王冲还立在旁边,这么当场否认人家,很不礼貌,忙把声音压了下来,“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嫁他。”青衣皱着眉头,瞟了王冲一眼,总不能说,她怀疑这个人是去蛇国取泉水的人,跟蛇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她又在蛇国当了几年的杀手,万一他哪天知道了她就是蛇国的死士十一,她不杀人灭口,就得卷被子跑路。

楚国公当然不知道青衣担心的问题,认为是青衣是因为前面那个病秧子的事,有所顾忌,加上刚才听她提起肖华,心里敲着小鼓,难道青衣恢复了记忆,记起了与肖华过去的情谊?

肖华陪着青衣长大,青衣虽然顽皮,但与肖华却是极好。

她是失去了记忆,这次回来,才和肖华变得生疏,如果记起了以前,让她嫁人,没准真会想嫁给肖华。

照着女儿的牛性子,真存了嫁肖华的心,才是要命的事,忙道:“青青啊,上回是爹有眼无珠,才给你订下那么一门该死的亲事。这回,爹可是把眼睛擦得雪亮,绝不会再有上回的事。”

“女儿年龄还小,想多陪爹爹两年。”

青衣答应嫁人,但不会真心想跟人做夫妻,不过是想寻个身份隐藏自己的同时,可以照应母亲,招个上门女婿,本是极好的选择,但这个人……不能嫁。

母亲过去已经被老太太不待见,而蛇国女人的名声臭遍全天下,她和母亲沦落蛇国的事被传了开去,如果被人知道,母亲在蛇国是专门服侍那条yin蛇的,这府里怕是再也容不下母亲。

楚国公也不舍得青衣刚刚回来,就嫁出去,但又去不了那块心病,就是要给女儿寻个合适的婆家,证明癞头和尚说的全是屁话。

不舍得青衣嫁出去,招上门女婿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但肯做上门女婿的,都是家境不好的人家,这样的人家又怎么配得上他的宝贝青衣?

他看不上肖华,因为肖华只顾着做买卖挣钱,无心在朝中谋个职位,对上官家在朝中的地位毫无帮助,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王冲就不同了,王成死的早,只来得及生了王冲一个儿子,王成虽然死了,但先皇赏封不少,所以王冲虽然没有权势,但腰缠万贯,如同肖华。

王冲又一心想在朝中谋个好差,这些年,没少用家里的积蓄在朝中打点,最关键的是,王冲听话,容易驾驭。

只要他加以指点束缚,加上王冲为宫里那位做的那些事,足以让王冲步上轻云。

另外,王冲又表了态,他愿意上门,以后跟青衣生了孩子,第一个儿子姓上官……

楚国公幻想着抱着个姓上官的大外孙,心里美滋滋的,“都十五了,不小了。”

“彩衣还没嫁呢。”青衣眼角见王冲眼睛半眯,嘴角闪过一抹诡笑,心底更冷了一片。

那天,为了越姬被劫持的事,她被叫去见大巫师出来,与前往合欢林取水的带头人打过一个照面。

如果王冲真是那个人,她不能确定王冲记不记得她。

一说起彩衣,楚国公就头痛,如果不是癞头和尚硬说要将青衣和彩衣绑成一堆嫁,如果不绑作一堆,没嫁出去的那个定会遇上不虞之灾,他虽然不信,心里始终有个疙瘩,要不然哪会急着给先给青衣寻婆家?

拧紧眉心,低声道:“你母亲想早些给你寻个好婆家,我跟你母亲提过王世侄。你母亲听说王世侄能入瓮我们上官家,也很高兴。”

月娘虽然借着女儿出殡逃出将军府,但骨子里仍是认为,女人归宿是寻个好婆家,所以月娘希望女儿早些将女儿嫁出去,最重要的是可以避开宫里那位以及平阳侯。

母亲的心思,青衣懂,向王冲望了一眼,心想,如果母亲知道王冲的底子,不知还能不能高兴得起来。

寻思着现在父亲最听母亲的话,不如先寻个借口离开,去找母亲,把在蛇国所见取水的事告诉母亲,由母亲出面打消父亲的念头,强过在这里和父亲硬扳。

刚要开口,王冲走了过来,“伯父,侄儿想与青衣妹妹聊聊,让青衣妹妹对侄儿有所了解……”

楚国公心想,哪个女子不爱俏,王冲一表人才,又能说会道,让他们单独聊聊,说不定王冲真能打动女儿,欣然同意。

青衣眉头微蹙,不过倒可以借这机会,证认王冲到底是不是那个人,默着跟随王冲步出书房。

王冲走在青衣左侧,见青衣垮着脸一声不出,暗哼了一声,等会儿看你还能不能沉得住气。

二人进了后花园,王冲故意放慢了脚步,落后青衣几步,冷不丁叫道:“十一姑娘。”

青衣眸子一凛,果然是他,佯装不知,信手摘了朵手边花朵,仍往前走。

王冲提高声量又叫了一声,“十一姑娘。”

青衣转身过来,左右望了望,不远处只有一个扫地的粗使丫头,笑笑道:“你认错人了,她不叫十一,叫春兰。”

王冲哼了一声,你就装吧,“青衣妹妹,你知道为兄叫的是谁。”

青衣眸色微凛,这人果然就是带队去蛇国取水的人。

王冲见她不再否认,向她走近些,拿眼瞟着青衣,低声道:“不知将军和月夫人是否知道青衣妹妹就是蛇国的一流杀手十一?或许十一根本是混进将军府假扮青衣妹妹。对了,妹妹是和夫人一同回的府,那么想必夫人是知道的,而将军嘛……只怕是被蒙在鼓里。如果将军知道妹妹的身份,你说那该如何?”

青衣冷冷地瞅着他,不言。

王冲以为青衣怕了,得意得扬了扬下巴,接着道:“妹妹到底是青衣,还是十一,为兄不在意,只要妹妹乖乖地答应这门亲事,我们好好地过日子就是,否则……为兄一不小心在将军面前说漏了嘴,那可就不好了。”

他在蛇国时看见十一,就惊为天人,可惜对方是蛇国的一号杀手,他哪敢染指,现在以青衣的身份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真是喜得骨头都酥了半边。

再说他哪肯当真乖乖地做楚国公的上门女婿,楚国公对他而言,不过是个跳板,要想踩上这个跳板,只能娶楚国公的女儿,楚国公的女儿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棋子,他要的只是这个名分,至于真假,无关紧要。

这个青衣如果是假的,又能抓住她的把柄,反而可以被他所用,共同对付楚国公。

听到这儿,青衣反而笑了,“如果外头的人知道你去蛇国取水归来,会不会夸你英勇?而让你去取水的人,会不会给你多记一功?”

做为燕国人,却巴巴地去蛇国取合欢泉水,取水归来,就得了个内定的新科状元,这水取来是给谁?

她的父亲楚国公?

宫里能左右皇上弄权的人?

还是根本就是能直接弄权的人?

王冲并不知道那水是送给谁,只知道对方许他办了这事回来,定给他一个好官职。

他为了一步登天,挺而走险,取了水回来,哪知果然一去蛇国就染上合欢林的毒,幸好只要水不断,那毒对他没有丝毫损害。

回来后,对方果然守信用,他竟成了新科状元,当真是一步登了天。

但他知道,做新科状元是皇上的一句话,革去官职也是皇上的一句话,他在朝中没有根基,仍是坐不住,所以才设法巴结楚国公。

好在楚国公念他父亲的旧情,没费太大的功夫,就和楚国公搭上了线。

这会儿见青衣反对婚事,要毁了他事先设计好的前程,急情之下只想着怎么逼迫青衣就犯,一时间竟忘了让他去取水的人曾说过,取水之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他在这儿指证青衣就是十一,不等于告诉十一,他去过蛇国。

十一身为蛇国一流的死士,对前往蛇国的外来人,不会不清楚,很容易猜到他就是前往蛇国打泉水的人。

被十一一口道出取水的事,顿时想起让他去取水的人说过,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到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脸色瞬间变白,声音有些结巴,“十一,你……你胡说什么?我哪有取……取什么水?”

青衣冷笑,不接着说下去,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可不想把王冲逼急了,弄得鱼死网破。

“平安。”

青衣回头,见月娘由四个丫头拥着绕过花树,快步走来。

脸上立刻堆上笑,扑向来人,抱了月娘的胳膊,娇声唤了声,“娘。”

王冲惊了一下,忙转身恭敬站好,“小侄给伯母请安。”

月娘淡淡地瞟了王冲一眼,“你就是王冲?”

王冲道:“小侄正是王冲。”

月娘略一额首,神色冷淡。

看模样,月娘已经听见了王冲刚才叫的那声“十一”。

121欠钱夺命

王冲心里一咯噔,拿不准月夫人知道不知道青衣就是蛇国的死士十一。

如果知道,对楚国公夫妇来说,绝对是不可说的秘密,除非青衣是假冒产品,否则他刚才那声‘十一’落在月夫人耳中,可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心里七上八下,拿眼偷看青衣和月夫人的神色。

青衣松了口气,以母亲的聪明,就凭着王冲的那声‘十一’,已经不用她再做解释,母亲也会设法打消父亲的念头,笑嘻嘻地道:“城南的一字号金铺才进了一批首饰,听说有一对钗子是由齐昱大师亲手打造。女儿想去看看,如果当真好,女儿想买来送给娘。”

月娘笑着轻抚青衣耳边发束,“难得你有这片孝心,去吧,到了外头别到处惹事。”

“女儿只是出去逛逛,哪能就惹事了。”青衣又在月娘身上腻了一阵,才飞跑着去了。

等绕过花篱,才停了下来,脸上小女儿形态一扫而空,透过花丛缝隙看向王冲。

王冲脸上透着惊奇和困惑,他实在没办法将方才一派小女儿形容的青衣和冷漠杀手十一看作一人,但在蛇国看见十一时,那张惊艳的面容让任何男子见了,也不会忘记,而那张脸和青衣一般无二。

这么绝色的女子已经是世间难见,他不相信还能有两张这样一模一样的面容。

月娘看着望着十一离去的方向愣愣出神的王冲,眼底闪过一抹寒意,轻咳了一声。

王冲蓦然回神,回头见月娘神色间越加冷漠,心里更没了底,寻了个借口,辞了月娘,匆匆离开,他必须和青衣再谈谈,绝对不能让她把刚才的那些话传了出去。

没走出几步,却见一个体态欣长的男子,手中握着个书卷站在道旁。

见他走来,抬脸过来,合拢手中书卷,一双眼如同月华一般清雅温润。

风吹衣袂,干净得一尘不沾的雪白衫袍,更衬得他发如墨染,面如脂玉。

相貌明明不多出众,却让他人自惭其色。

王冲看得眼热,心里也直突突,楚国公府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号人物,也难怪青衣那丫头不将他看在眼里。

但他现在最担心的是青衣把他去过蛇国取水的事扬出来,狠狠地看了那白衣男子几眼,快步向青衣离去的去向,急追下去。

肖华望着王冲走远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温文无害的浅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冰寒杀意。

青衣望着赌桌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听着人群中传出的女子娇滴滴的声音,那声音既熟悉又陌生,心跳不由地加快,唇微微抿起……

拨开人群,挤到桌旁,看向前方手摇骰子,吆喝着众人下注的美艳女子,深吸了口气。

果然是丹红。

将一锭银子抛到桌上,脆生生地道:“我开大。”

丹红美目瞟来,有一瞬地愣神,继而转开眼,继续招呼着众人下注,媚笑道:“马上要开了,还有人下吗?”

来这里的人,都是冲着丹红的美名而来,男人们为了博得美人一笑,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往桌上堆。

突然间又来了一个比丹红更美貌的姑娘,按理很吸人眼球。

不料,这些人听了丹红叫唤,不但没有接着下注,反而推推拥拥地往门外跑去。

片刻间,场中只剩下丹红和青衣。

二人对视了一眼,均是透眉微蹙,也随人群奔出赌坊。

堵坊门口,几个男子正骂骂咧咧地往死里踢打着一个男子。

丹红眉头微皱,向赌坊挑帘的侧了侧脸,“怎么回事?”

挑帘的道:“这人前一阵子欠了人家一千两银子跑了,今天在这儿撞上,让他还钱呢。”

那些人当真手下不留情,这转眼功夫,男子蜷缩着身子,已经不知动弹,生死不明,有人蹲下身探了探他鼻息。

青衣皱眉,这哪里是要钱,简直是要命。

果然那人猛地缩回手,回头叫道:“没气了。”

一听说死了人,打人的和看热闹的人一哄而散。

丹红上前,摸了摸那人颈部的脉搏,当真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赌场为欠钱打架的事一天也有好几回,只要不在赌坊里打,打完了自然有衙门的人前来清扫战场,丹红司空见惯,无心理会,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转身回走。

青衣是来寻丹红的,对打架的事,更不上心,见丹红进了赌坊,也转身跟去。

眼角无意中扫到翻转了过来,面朝上的尸体,这一看,惊讶地停了下来。

死在地上的人竟是王冲。

王冲有的是钱,绝对不可能欠人家一千两银子跑路。

而且她刚到赌场不久,他就出现在这里,分明是寻着她来的。

结果还没进门,就死在了这里。

这里面有诈……

环视四周,街道对面一辆马车正缓缓启动,窗帘一抛即合,没能看清车里的人,只隐约看见墨发上系着的一条雪白发带在窗前飘过。

打死了人,来赌钱的人怕惹事上身,不敢再继续留在赌场,硕大的一个赌场变得冷冷清清,只得几个伙计清理着赌具,而丹红也不知去了哪里。

青衣秀眉微蹙,只好另找时间来寻丹红,回头见刚才带头殴打王冲的男子,正逃进前头一个小巷子,忙提了裙子追了下去。

王冲死了,对她而言,百利无一害。

但王冲刚刚才威胁了她,转眼就横尸街头,死得太巧,死因也太蹊跷。

隐约感觉,王冲的死与她脱不了关系。

她得弄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杀他,说的更准确一点,她想知道是谁让他们杀王冲。

青衣喝了这一阵子的雪梅茶,被封住的血脉虽然没能完全解开,提不起真气,但身手敏捷却恢复得七七八八,凭借凤雪铃的威力,对付几个小混混,完全可以手到擒来。

然而,她追进巷子,看清那人的身手,暗暗心惊。

那人的身手敏捷比她差不了多少,以此看来,那人绝不会是寻常的小混混,而是武中高手,也难怪他三拳两脚的就把王冲打得死得不能再死。

青衣越加肯定,这些人是故意打死王冲。

男子警惕地看了看把他堵死在巷子里的小姑娘,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高墙。

青衣随着他的视线瞟了一眼高墙,突然跃身攀上高墙,屈腿坐在墙头,手托了腮帮,笑嘻嘻地俯视着男子,道:“你跑不过我的。”

她对杀人这玩意,实在太过于熟悉,就算提不起真气,只要对方不是太过厉害,她同样可以一击即中的取对方性命,同样可以凭借着敏捷的身手逃离,所以她知道对方手下功夫不弱,却有持无恐。

男子眼里闪过一抹杀意,但看对方的衣着打扮,再加上敏捷的身手,以及淡定从容的神态,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能有的。

主人交待过,这件事,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绝不能拖泥带水。

如果随意杀死一个不知根底的人,说不定会埋下祸根。

眉头慢慢拧紧,沉声道:“你要做什么?”

青衣脸上笑意更浓,“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打死那个人,我就放你走。”

“他欠了我的钱。”

“欠钱还钱,何需取他性命?何况他有得是钱,哪能当真欠你们一千两银子?”

赌坊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吆喝声,男子脸色微变,急着离开,不愿再和青衣纠缠,但青衣刚才露的那一手,让他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个丫头的身手比他快了许多,在她面前,他真逃不掉,除非……

沉下脸,“不要多管闲事。”

青衣伸长脖子向赌坊方向望了望,衙差正带着虾兵虾将正将赌坊门口围死,一边唤着赌坊里的管事,一边装模作样地四处问话,对地上的死尸却不多看。

经常在赌场混的人都知道,衙差赶来打着办公事的旗号,其实是捞油水。

毕竟人是死在赌坊门口,赌坊不破点财,是不能安然脱身事外的。

如果能抓到些打架斗殴又无足轻重的小混混回去,自然功加一等。

青衣对对衙门这点事是懂的,回头道:“衙门的人来了,如果我叫上一声,衙差一定很快过来……”

男子眼里闪过一抹狠意。

青衣笑道:“你跑不过我,也就杀不了我。我要缠住你,等衙差赶到却容易得很。”

男子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经告诉你了。”

青衣道:“那不是实话,我认得那个人,别说一千两银子,就是一万两,他随时都可以拿得出来。”

男子脸色一变。

青衣马上补充道:“你别怕,他死了,我挺高兴的,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杀他。”

男子怕衙差搜到这边来,多生事端,皱紧了眉头,道:“我们认错人了,他和欠我们钱的人长得很象,误伤。”

青衣撇嘴,这也太乌龙了,都死透了,还误伤?

“你们那打法,哪里是要钱,分明是要命嘛。”那人一拳一脚都落在王冲要害,青衣在蛇国干的是杀人的勾当,光是用眼角瞟一眼都能知道。

122夜的消息

ps:小果子晚上吵夜超厉害,弄得果子早上起床的时间混乱,所以更新时间也不能太准时,望大家理解。

男子道:“我们见他不但不认账,还装作不认得我们的人,分明是要赖账。这事搁谁身上,谁都得上火,上了火,下手自然没了轻重,恨不得几脚踹死他。”

青衣微微一怔,如果真是这样,王冲死的委实冤枉。

巷子口人影一闪,丹红艳丽的身影飘落在他们五步之外。

丹红曾救过青衣,与她又有那些年的情意,可是又掳了青衣的母亲,害她进入平阳府,陷身于水深火热的处境之中,她们之间,恩义情仇样样占齐。

青衣望着丹红清减了不少的艳美面庞,唇慢慢抿紧。

轻叹了口气,她不恨丹红,因为丹红是小十七唯一的亲人。

愣忡间,男子身前升起一股白烟,青衣袖中凤雪绫飞快出手,但她提不起真气,凤雪绫去势大打折扣击了个空,等浓烟散去,已经失去那人的身影。

青衣扁嘴,逃得真快。

跃下高墙,向丹红走去。

丹红看着她走近,“你果然还在燕京。”

青衣淡淡一笑,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拜你所赐。”

丹红慢慢垂下眼睑,不再看青衣的眼,“我必须这么做。”

青衣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丹红轻颤着的长睫,“为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丹红语气坚定。

青衣点了点头,她也曾为死士,知道同为死士的丹红和她一样,不愿说的事,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我想知道夜的情况。”

丹红苦笑了笑,她果然是为了这个而来,抬头起来,“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丹红选择这样的地方落脚,要么是方便探听消息,要么就是让夜知道她的消息。

不管哪一种,以她对夜的关心,都不可能不知道夜的情况。

“我就知道,凭什么要告诉你?你想知道,不会自己去打听?”丹红嘲讽地轻瞥了青衣一眼。

“如果我们都还在蛇国,你不会这样对我。”青衣苦笑,以前小十七在的时候,丹红对她是很好的,可是自从小十七不在了,丹红对她的态度是从头到脚的掉转。

“那时候,你可能成为我的弟媳妇,而现在……现在与过去当然不同。”丹红眼底闪过一丝苦涩,青衣与平阳侯纠葛不清,却还占着夜的心,这丫头到底要将这潭水搅得多浑,才肯罢手?

青衣喉间赫然哽住,她与小十七亲密无间,就算为对方死,也不会有丝毫犹豫,但他们之间并非男女之情。

然而小十七已去,她没必要再多做解释给丹红添堵。

丹红眼眶微微泛红,用力吸了吸鼻子,望向远处天空,这一世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看见小十七,“如果你真想知道夜的情况,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青衣了解丹红是说一不二的人,见丹红突然改口,反而有些意外。

“远离平阳侯,不许再与平阳侯有任何瓜葛。”

“我不会再见平阳侯。”青衣心底一片黯然。

青衣答得爽快,丹红神色间反而有些不信,半晌眼底瞬间凝了一层寒冰,缓缓开口,“夜死了。”

青衣后背一僵,继而勉强笑了笑,“不可能,他不会死。”

丹红冷笑,“有什么不可能?”

青衣感觉鼻息间尽是冷气,“他是蛇国第一死士,武功高强,无人能比,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丹红眼里的飞刀几乎要将青衣戳死,“一对一,当然没有人能杀得了他,但他一人对着数千护卫军,你还能这么信誓旦旦地说他不会死?”

青衣唇边习惯性的微笑瞬间凝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丹红迫视着青衣,“他为了取蛇胆,虽然杀死了蛇皇,但在搏杀中受伤,逃走时被数千护卫军堵杀,他伤势过重,力竭而亡。以夜身手,要走,确实无人能追得上,可是他却象是有意与皇军周旋拖延时间……”

丹红说到这时,向青衣迫近一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青衣只觉得天眩地转,脚下一个踉跄,后背抵了石墙,才没摔倒。

丹红眼里的怒火炙红了眼,“他就是死,也不让我告诉你这一切,为什么?”

青衣惨白着脸一步步后退,“你骗人,我明明听说,他在蛇国和以前一样。”

丹红声音透着寒意,“如果不这么说,越姬如何封锁蛇皇被杀的事?”

青衣胸口一阵剧痛。

那夜,她和夜一起杀了蛇皇,时间紧迫,急于离开,竟未察觉夜身受重伤。

以夜的身手,就算身上有伤,要想走,绝对可以在被人发现蛇皇尸体前离开。

他这么做,只能有一个解释,他故意被发现,而且故意拖延时间……

青衣细想那晚情形,按理蛇皇死了,最多半柱香时间就会被人发现,而她离开蛇国最少得一个多时辰,可是一路上畅通无阻,连一个追兵也没有。

当时,她只当是自己运气好,没想到,竟是夜故意暴露自己,吸引了蛇国皇城的所有护卫军。

脸一点点白了下去,最后连残余的一点血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信。”

“我亲眼所见,你还能有何不信?”

“你为什么留在燕京?”以丹红对夜的痴心,如果夜死了,她怎么可能毫无留恋地离开,而且在燕京隐居下来。

“我留在这里,是想看看踩着夜的尸体活着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丹红的声音透着丝丝寒意。

青衣脚下不稳地向后退出一步,如果夜因她而死,丹红是该恨她。

已经成习惯的淡定眼神渐渐融去,换上无法掩去的钻心之痛,“他……他葬在哪里?”

“你认为杀死蛇皇的叛贼还能有葬身之所?越姬将他的尸身暴晒示众,挫骨扬灰了。”丹红拢在袖中的双手握紧。

夜说过,如果见到十一,就说他死了。

但让她与平阳侯断绝任何来往,却是丹红自做主张,丹红心里默念,“夜,只有这样,你才能再也不用见着她,才能从她的生命里脱身出来,也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解脱。即便是你怨我,我也不后悔今天所做的一切。”

青衣只觉得耳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闷痛得无法呼吸。

一道刺眼的电光在空间蓦然闪过,乌云夹杂着震耳雷声滚滚而来。

青衣仰头,望着又一道凌厉的闪电劈开云层,直没入地平线,仿佛感觉到夜那双结实有力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耳边是他冷冽的声音,“这是最后一次。”

“我不信。”青衣再压不下心里的那份痛,推开拦在身前的丹红,向前冲去。

夜无论生死,她都要亲眼看看,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相信。

丹红飘身上前,追上青衣,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拽,“你不信也得信。”

她不知青衣被封住血脉,用不了真气,为了阻止青衣,出手全不留情。

小十七的死已经让青衣剥心一次。

自从前往平阳府,经历的种种事更超出她的承受极限,如今这般只不过是凭着意志强撑,加上被封了血脉的身体本比常人更为柔弱。

夜的死讯将支撑着她的那点意志瞬间摧毁。

这一受力,再支撑不下,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

丹红吃了一惊,慌忙收手,青衣的身体直直地向前跌倒下去,丹红认得青衣这几年来,几时见过她如此脆弱,神色大变,正要伸手去扶。

眼前白影晃过,青衣已经被一个白衣少年接住,抱在怀中,青衣双目紧闭,已经晕迷过去。

丹红抬眼,看进对方带着怒意的眼,陡然一惊,这双眼,这脱尘去俗的气质……再看他的面容,却是陌生的。

“你是谁?”

“肖华。”

丹红微微一愣,“身缠万贯的商贾,却甘愿在上官家为房客的肖华?”如果不是平阳侯领兵去了蛇国,她定会认为面前的少年是平阳侯易容改装。

肖华虽然在楚国公看来,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巴。

但做买卖的人,却无人不知肖华的名头,肖家的买卖在燕京无处不在,如果当真要论个归属,京里只怕有一半的买卖都在肖家的名下。

而肖家只有一个当家的,那就是肖华。

让人不解的是,他如此多金,却甘愿在楚国公府做个房客打理将军府的事务。

没有人能懂他,最后只当他从小在楚国公府长大,他是个知恩图报,又念旧情的人,所以才一直留在楚国公府。

丹红在赌坊,自然没少听人提起‘肖华’这个名字,却万万没想到肖华竟是如此年轻的少年郎。

肖华不理会丹红的问话,伸手摸了摸青衣的脉搏,知她只是一时气急攻心,才昏迷不醒,并无大碍,松了口气,将她打横抱起,才淡然地瞥向丹红,“你的目的已经达到,就当今日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丹红的心猛地一颤,望着面前比自己还小上一些的少年郎,“我有什么目的?”

“姑娘有什么目的,姑娘心里明白,何需肖某明言?”

肖华语气漫漫,丹红无法判断,他当真知道她心中所想,还是只是随意试探。

123拒绝

ps:不知道大伙儿是不是都去过末日狂欢了,可怜果子的订阅,低得心痛……

丹红眸子忽闪不定,一抹杀意一闪而过,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只要抬抬手,就可以割断对面少年的咽喉,但是肖华不是街头小混混,而是商界的巨子。

他死,京里不知要抛起多大的风浪,起码楚国公府的人不会就此罢休,那么她就不可能再在京里留住下去。

肖华要的只是不让任何人知道今日的事,这对她而言,一点不难,但她不能让青衣留在燕京。

丹红傲然一笑,神色已经恢复往常习惯性的浪荡之态,“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肖华微微一笑,“就凭丹红姑娘想留在京里。”

丹红哼了一声,“本姑娘想留,何需看他人脸色?”

“姑娘在京里也有些日子,应该知道这京里上上下下,多少与肖某都有些钱银上的关系,平阳侯府自然也不例外。肖某要留一个人,赶一个人,可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