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重生贵女嫡妻》》 · 盛世清歌 · 2026-07-26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一个穷书生哪里来的银子,你早就开了店铺,自然是你给的!现如今又扮作可怜人,把错误都推到我头上。况且我从来不曾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又何来打骂之说?”骆睦气急败坏地嘶吼道,对于杨红花这种颠倒黑白的本事儿,他暗暗心惊。
哪曾想过,以前千般好万般好的侯府孤苦无依的少女,竟会有如此的手段。
杨红花也不急着反驳,等他一口气全说完了,还在嘤嘤地哭了两声。才猛地止住了,似乎有些痛不欲生地抬起头看着他,扬高了声音问道:“爷又何必如此说?你为了谋求那几家店铺的银子,让人在外面流传我红杏出墙。你是亲眼看见,还是有人告知?告密的人又是谁?”
一连几个问题抛出来,骆睦没有想到杨红花此刻竟然是调转了话头,开始问起京都的流言问题,让他颇有几分应接不暇。当初杨红花找了杨家人来要强行和离,他收到消息后,一时慌了手脚,才吩咐那些传播谣言的人,说得越难听越好。
事后杨红花果然是名声毁了,紧接着又是一尸两命,他也没来得及去弄一个假的证人来。此刻颇有些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回答。
“爷怎么不说话了?根本就是空穴来风,捏造事实吧?只是为了不让妾身和离,好趁机夺取妾身的嫁妆,到时候抛弃妾身吧?”杨红花立马抓住了机会,继续阴冷着声音,迫不及待地质问道。
骆睦看着她,眼眸暗了暗,不由得清晰了一口气冷静了下来,抬起头反驳道:“空穴来风和捏造事实的人究竟是谁?你整日口口声声地我为了夺取你的钱财,实则是早就嫌弃我的残疾之身,一心想抛了我重新找个俊俏的郎官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眼神里也尽是轻蔑。众人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对着杨红花开始指指点点。
杨红花颇有几分恼怒,永远就是女人处于弱势,找一群男人来评判夫妻之间的事儿,男人本来就容易向着男人。
“更何况骆府上下都需要你的打点,我又怎会打你骂你?你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为了能够和离,与外头的情郎相会,歪曲事实!”骆睦决定趁胜追击,他的声音似乎是夹杂着十二月的寒冷而来,只是脸上已经隐隐露出了几分愉快的笑容,胜利就在不远处。
“这个很好证明,妾身现在的身上就是伤痕累累,各位老爷们可以派人查探。待到看过之后,便知是真是假。”杨红花的脸上露出恳求的神情,她恭敬地低下头冲着主位的老者磕了个头,便低着头掩饰着脸上欢快的笑意。
没到最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厅堂里的几位老者商量了片刻,便从外面请来了三个婆子,让人带着杨红花和这三个婆子进了内室。
骆睦瞧见杨红花那样笃定的神情,心里“咯噔”跳了一下,手心里也渐渐沁出了冷汗。这杨红花的狠毒,他自然是见识过的。前几日娴儿被生生打掉了胎,一尸两命,这杨红花面不红气不喘,一副十分平淡的模样,可见其心肠歹毒。所以为了表现自己的无辜,自虐自伤也是可能的。他的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脸上的神色也跟着苍白无力。
“放心吧,老夫请来的这几个婆子都是忠厚老实的,不会让人收买的。若真是骆夫人信口开河,老夫定会做主让这样欺上瞒下的妇人进入家祠。”坐在主位的老者发现了骆睦的不妥之处,不由得轻声开口劝慰道。
骆睦也只有点头的份儿,过了半晌,待那三个婆子出来。众口一词,骆夫人身上多处伤痕,且并不是一日所致,显然是有些时日了。
一时之间,厅堂之上的众人议论纷纷,皆打量着骆睦和杨红花。一种是十足鄙夷的目光,另一种是怜悯惋惜的神色。两种目光,天差地别,胜负已分!
“看样子事实已经很清楚了,骆夫人提出的和离合情合理,骆老爷不可强留”老者缓慢的声音传来,制止住了底下的喧闹。
骆睦有些失神,他只听到了“合情合理”四个字,下意识地抬起头,恰好对上杨红花看过了的眼眸。她的唇角细微地弯起了一个弧度,眸中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意。
“骆老爷,和离的契据已经写好,请你签上姓名即可。”当老者将契据写完,递给了一旁的小厮,那小厮快走了几步,双手举着契据递到骆睦的面前。
骆睦低着头下意识地看着那张契据,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十分碍眼,让他的心底添了几分烦躁。他冷笑了一下,从小厮的手里取过纸笔,抬起手腕刚要落笔。却是猛然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杨红花。
“娘子,你好狠的心啊!”他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巴,只是唇角处却流出一道血迹,然后直接翻了白眼晕过去了。
众人皆愣了一下,然后七手八脚地去搀扶他。四下里有些乱作一团,又忙着派人去请大夫。
“骆夫人,骆老爷已经晕过去了。和离一事,依老夫看等他醒来,再从长计议吧!”老者回过神来,冲着她抱了抱拳,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叮嘱众人照顾好骆睦,便先行离开了。
杨红花呆呆地站在原地,功亏一篑。因为骆睦的最后一句话,实在是太令人浮想联翩了。为此本该定下和离的事儿,又遇到了阻挠。
“骆睦,你才好狠的心啊!”她低声呢喃了一句,脸上露出几分愤恨的表情。
她身上的伤痕,还是请来了易容师来帮她弄得,皮肤上都有翘起的痕迹,无论是看还是摸都像真的一样。而骆睦为了不让她得逞,竟然当场咬舌头咬出血来,并且还晕过去了。
待安顿好了骆睦,众人告辞的时候,有些人还不忘规劝杨红花,忍忍就过去了,他也是一时糊涂。气得她当场就想伸出指甲,抓那些人的脸。
“吱呀――”门被推开了,杨红花站在外屋朝床上看,深吸了几口气才遏制住胸中的怒火。几步走上前来,看着他躺在床上,轻闭上眼眸仿佛睡着了一般,火气更甚了几分。
“人都走了,骆睦,别装了,我瞧着恶心!”她冷声地说着,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和厌恶。
她在心里不知道骂了自己多少回了,当初真是瞎了狗眼,才会想那些法子嫁给这个人渣!
能使些卑鄙手段,在侯府内院勾搭姑娘的“凤凰男”,即使有朝一日青云直上,还是改不了他人渣的本性。更不值得有女人托付终生,可惜她当时被富贵迷了眼,一心只想扬眉吐气,最终只能和这个人渣死磕!
骆睦果然睁开了眼,首先对上她怒气冲冲的脸,然后心情甚好地大笑起来。可能是因为舌头被咬的太痛,一时无法说话,他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依然笑着不说话。
“骆睦,难怪你做什么都不行,官场哪有不行贿的,偏偏你被抓到。无商不奸,做首饰掺假也不是没有的,偏偏还是你被人打瘸了,砸了店铺。你知道为什么吗?”杨红花瞧见他大笑,心里的怒火又多了几分,嘴上的话语却是更加狠毒。
骆睦黑着一张脸,杨红花的嘴巴真是毒,每回专挑他的伤疤戳。却也只瞪着眼睛看,不点头也不摇头。
“因为你就是个没出息的,男人就要服输,你都已经败了,还使出这种手段?堂堂一个男人,比女人还卑鄙,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如花似玉的模样,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不如去找个太监!”杨红花忽然冲着他的脸猛地吐出一口唾沫来,不偏不倚恰好就在他的脑门上。
作者有话要说:多谢妞的捉虫,最近时间比较紧,可能来不及看,见谅哈~
妞们再发现虫就替我捉出来撒,爱你们~
135诊断喜脉
苍国二十二年开春,骆府的一场和离好戏还在激烈上演。骆睦和杨红花谁也不肯让谁,只是都未再请谁来主持公道了,输赢与否,各凭本事!
四月初八,大吉,宜嫁娶。薛将军府一大早就已经喜气洋洋,今儿是薛馨出嫁的日子。姑爷是五皇子,嫁妆自是不同,宫里头也早早派来了嬷嬷、宫女来替薛馨梳妆。
作为五皇子从小的亲密玩伴儿,沈修铭也早早被召进宫去。楚惜宁起了大早,收拾了一下便赶往了薛府。自有丫头引路带她进了薛馨的闺房,此刻薛馨已经穿好了火红的嫁衣,正低着头坐在床边,脸上难得的带着几分羞怯之色。
“陪馨儿说说话,那丫头我说什么她都不听。”薛大夫人也是身着了一身火红的罗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和担忧。她抓着楚惜宁的手拍了拍,脸上闪过几分无奈。
楚惜宁点了点头,或许是热闹的气氛会烦扰人的思绪,薛馨房里的人本来就不多。薛大夫人有心让楚惜宁和薛馨单独说几句话,遂拿银子遣散了围绕在薛馨身旁的嬷嬷。
待周围的人都守到外屋,薛馨脸上的羞涩之意才退散了,轻轻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要不要喝口茶?”楚惜宁亲自拿起茶壶倒了一杯,递到她的面前。
“不了,待会子没法子解手。宁姐姐,你坐下来吧。这几个月眼前都是人在我眼前晃,头都晕了。”薛馨摆了摆手,拍了拍身边的床侧,示意楚惜宁坐过来。脸上不耐的神色,透露出她整个人的不耐烦。
楚惜宁了然地笑了笑,坐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小五已经分府出来了,封为嘉王,你以后就是五王妃了。那些人自然要围着你转,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讨好你、巴结你,你要一一应付,现在就不耐烦了,日后可怎么办?”楚惜宁轻言细语地劝慰道,世家贵女嫁入世家还有彼此牵制抗衡的能力,但是一旦是嫁给皇子,牵连到储君一事,那就只有俯首称臣的道理。
薛馨的手不由抓住她的紧了紧,眼神有些放空,显得心事重重。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竟是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人都这么势利。大**年初得了一位姑娘,小名是娘取得,就叫初姐儿。明明孩子的眉眼长得可爱又讨喜,但是满月酒都草草了事。我娘说是我快成亲了,家里忙乱竟就这样敷衍大**!”
薛馨越说越气愤,眼眶都红了。楚惜宁惊了一下,连忙拍着她的后背。
“快莫哭,大好的日子别想这些。大舅母这么疼你是好事儿,忙完了你的亲事,自会补偿表**的!”楚惜宁怕她的眼泪弄花了妆,只好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眼角,心里却禁不住叹息连连。
薛大夫人盼着萧芸这胎是嫡长孙,没想到是个姑娘,重男轻女在所难免。薛馨成亲事儿多也只是个借口罢了,最主要的还是薛大夫人对萧芸生下女孩儿的不满。
“初姐儿我也瞧过,是个有福气的孩子。都快成亲了,就别总爱哭。旁人少疼了她,你这个做姑姑的就多疼她。表**对这些事儿一向大度,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安稳地做好你的五王妃才是正理!”楚惜宁轻声安慰她。
初姐儿摆满月酒那日,楚惜宁也到场了,酒席的场面的确不大。前后都是萧芸一人张罗的,不过都是请了身份尊贵的**好友,那日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无论是身上裹着的锦被,还是手上戴的银镯都十分精致贵重,显然萧芸对于长女十分重视。
“宁姐姐,你就别劝我了,大**对我好,可是娘亲她――”薛馨摇了摇头,声音竟有些颤抖。她也发觉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拿着锦帕按着眼角,深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的委屈压下去。
“大**一向聪颖贤惠,对我娘那样挑剔刻板的性子也多有忍让。但是我觉得为了初姐儿,她忍耐的限度快要到了。”薛馨已经平静了下来,眸光沉静地看着楚惜宁。
“可能是成亲了紧张的,尽说这些有的没的。宁姐姐,你当时成亲害怕么?”薛馨似乎意识到自己多言了,便挥了挥手转了个话题,脸上露出几分亲和的笑意。
楚惜宁也跟着笑起来,轻声细语地陪她说着话,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她那张淡笑的脸上。一转眼,薛馨也不再是那个只晓得哭和玩闹的女孩儿了,她学会了冷眼旁观和暗自琢磨身边的人和事儿。
“大姑娘,少夫人身边的丫头来送添妆礼。”一个小丫头隔着帘幕低声回禀。
薛馨和楚惜宁对视了一眼,略感惊讶,添妆为何不自己来,还派个丫头?更何况作为长**,小姑子出嫁了,来和小姑子说说话原本就是应该。
“进来。”薛馨低声让人进来,话音刚落,就走进一个丫头,恭恭敬敬地弯身行礼,然后双手举过头顶,手心里捧着一个花纹精致的木匣子。
“大**怎么不过来,从昨日就一直没看见她!”薛馨站起身,亲自接过木匣子,慢慢地打开。里面用绢布包着一支打造精致的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显然十分贵重。即使二人都是见多了珠宝的人,一眼瞧见这支步摇,也难免眼前一亮,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那个丫头微微愣了一下,便低着头继续道:“少夫人昨日身子不适,请了大夫来说是偶感风寒,害怕把病气过给姑娘,所以不能前来。听闻表姑娘在这里,她的心情也稍微安定了些,还望姑娘事事如意。”
待那丫头退下了,薛馨跟着就叹了一口气,唤人进来把那木匣子收好了。
吉时已到,外面的花轿也来了。薛大夫人进来亲自替她带上了凤冠,盖上了红盖头。轰响的喜乐声,震动耳膜的鞭炮声,包括喧闹的贺喜声,让整个薛府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意里面。
楚惜宁看着薛馨被搀扶进了花轿,身着喜服的小五,长身玉立。一转眼这些比自己小的孩子,都已经长大成亲。
喜轿走了,薛府的宴席也开始了,楚惜宁借故去了后院。萧芸已经搬回了自己的院子,听说楚惜宁到了,她亲自出来迎接。
“就猜到你会过来。”萧芸笑吟吟地走了出来,身上一件乌金云绣衫,身材倒是恢复了原样,根本瞧不出生产过的模样。
“外面的宴席有些吵闹,就想来你这里讨口茶喝。”楚惜宁连忙快走了几步,握住了她的手,脸上也跟着露出甜腻的笑容。
眼神仔细地打量着她,萧芸的面色不错,虽然不说白里透红,也显得精神奕奕,根本瞧不出生病的模样。
“我头胎生了姑娘,母亲一直忌讳这个,馨儿嫁去王府,自然希望一举得男,所以我就不去她屋子了。”萧芸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不在乎的神情。
经过薛大夫人地不断挑剔,萧芸早就练成了发达的神经。
“初姐儿可睡了?没睡的话,让我这个表姑姑抱抱,上回都没顾上疼她!”楚惜宁心里清楚她的难处,便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
“走,可等着你了,这会子刚睡醒。”提起初姐儿,萧芸的脸上露出几分真诚的笑意,心情甚好地拉起楚惜宁的手,快步走进了里屋。
奶娘正抱着初姐儿,见到萧芸她们便把孩子抱了过来。瘦小而柔软的小娃娃被她抱进怀里,淡淡的奶香味传来,楚惜宁只觉得紧贴着胸口的这股热源让人颇有几分感动。低下头凑近看,小娃娃的皮肤吹弹可破,半眯着眼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
逗弄了一会儿,初姐儿竟是又睡着了。重新抱回给奶娘,两个人便到了外屋说话。
“给初姐儿取大名了么?”楚惜宁手里捧着茶盏,抬起头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原本夫君说要请爹给取一个,后来我说算了,就自己给她取了一个。叫明珠,我定视她为掌上明珠!”萧芸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转而平静地说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是十分坚定。
因为薛大夫人的态度,导致薛府上下都明白这位初姐儿的出生,地位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为此轻视在所难免。作为母亲,萧芸比谁都能察觉到,为此她用一个名字来表达自己的立场。请最好的奶娘,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让底下那些下人不敢怠慢。
“辛苦了。”沉默了半晌,楚惜宁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萧芸的处境,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
“辛苦什么,有了初姐儿我才觉得这日子有盼头,为了她过得很可以付出很多。你也该早日当娘,就能明白这种心态!”萧芸也察觉到她的不自在,几句话便带了过去,相反还语气欢快地调侃起来。
两个人都十分有默契地不再提起男女问题,只是嘻嘻哈哈地说了几句话。跟着来的清风,瞧着宴席过了一半,生怕有相熟的夫人来找楚惜宁,便提醒她过去。
萧芸一直送她到门口,面容沉静,笑容温婉。
“对了,敏儿快要回来了,那丫头疯疯癫癫的。这回写了信来,还念叨你呢!”快到门口的时候,萧芸对着她挥手,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脸上的笑容更加浓了几分。
楚惜宁微微愣了一下,冲着她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回过身看她,萧芸还站在原地。阳光撒到她的身上,比曾经更柔和的眉眼,透着恬静和睿智,却又多了几分坚定。楚惜宁再次冲她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待从薛府回来,楚惜宁已经觉得十分疲乏了,一路上想着萧芸的遭遇,她的心里也涌起了几分烦躁。没过多久,她竟是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沈修铭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着翻书。
“唔,你都回来了,很晚了么?”楚惜宁迷糊地揉着眼睛,刚睡醒的嗓音还透着几分沙哑。
“不算太晚,小五请来了不少帮手,但凡有灌他喝酒的,都被那些人挡下了。最后桌子上趴倒那么多人,也没有敢留下来闹腾的。”沈修铭放下了手中的书,走了几步便走到床边。
“你的脸色不大好,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瞧瞧?”他握住了她的手,贴在脸颊上,觉得有些凉。抬起头仔细地打量着她的面色,眉头轻轻蹙起。
“不用了,哪里那么娇贵?”楚惜宁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只是当她掀开被子要起身的时候,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面上露出了几分怪异的神色。
“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吧?”沈修铭见她不说话,不满地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站起身似乎要出去找人传大夫。
“等会儿,这两个月我没有肚子痛过,也没来”楚惜宁伸手拉住他的衣摆,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起来,秀气的眉头也轻轻蹙起。
沈修铭没听清最后她究竟说的是什么,虽然心里奇怪,也耐心地等着。
“赶紧找大夫来!”楚惜宁忽悲忽喜地念叨了几句,立马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急速地催促道。
“少夫人,您事儿可真多!”沈修铭不满地念叨了一句,大步走出去让人传唤大夫来。
楚惜宁半倚在床头上,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眉头深锁,一会儿又抿嘴偷笑。等到大夫前来诊治了,她才敢确定。
“恭喜世子和世子夫人,是喜脉。已经两个多月了”大夫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子,面带笑容地恭贺。
楚惜宁轻轻松了一口气,她的体质原先一直较为寒凉,葵水来了就会痛不欲生。自从掌管了国公府的后院,她就一直忙碌,带动得整个喜乐斋都忙上忙下,清风几个虽然有提起过,却也没往有喜这方面想。
“喜脉?”沈修铭下意识地问了一句,然后才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
“喜脉好啊,大夫这边请!”他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扯着大夫就匆匆出去了。
倒是身边的几个丫头都是喜形于色,纷纷祝贺楚惜宁。甚至更有绿竹和清风过来赔罪,说是自己失职。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之所以全部写了红花和骆睦,是因为我想给他们一个结局。
不过我也觉得笔墨太多,他们的结局还是专门开番外吧。
明天要考试,所以这张字数少了些,不要介意~
136卫氏病倒
沈修铭一直把大夫送到门口,一路上低声问着有孕期间该注意些什么。大夫瞧见他言谈清晰,并不像一般老爷少爷那样,知道妻子有孕之后的狂喜而不知所云,也不会像某些厌弃妻子的人那样随意敷衍。
他始终都是那样认真而严肃地听着大夫的话,脸上一直都是正经的表情。大夫被他这副样子,弄得也跟着越发认真对待起来,事无巨细,一一说得清楚。沈修铭也完全发挥了钻研的精神,时不时地皱着眉头。
“大夫,我娘子的身子还需要多调养,希望你把其他府上的诊治辞了,诊金不是问题。”两人快到院门口了,沈修铭顿住了脚步,声音严肃地说道。
那个老头儿眉头一挑,转而摸着下巴上花白的胡子,轻笑了几声道:“请恕老夫不能答应,对于病人,老夫一向是一视同仁。世子夫人身子自然需要调养,但是胎气稳健,并无大碍。”
沈修铭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是也知道这些所谓混了大半辈子的名医,多是脾气古怪,恐怕强求不来,便点了点头,低声道:“是我鲁莽了,只是这段日子让您费心了。”
送了人出去,待他回到喜乐斋的时候,屋子里就留了清风一人。瞧见他进屋来,清风就留了小桌上的灯,躬身退了出去。
“可有哪里不舒服?”沈修铭自己动手把自己的外衣脱了,低声问了一句,眸光向她的身上扫去,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楚惜宁也一直看着他,屈起了膝盖手肘抵在膝头上,掌心撑着下巴,脸上露出轻柔的笑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沈修铭对上她的眼眸,似乎被她这样的直视弄得有些尴尬,将外衣随手扔到了地上,几步走到床边坐下。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问你话也不回答!”男人宽厚的大掌摸上她的法定,温暖的掌心传递来的温度,一点点蔓延,透着别样的温情。
楚惜宁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了几分,她伸出双手,捧起了他的脸颊,目光仍然停留在他的脸上,久久都未曾移动。
“我在看你的脸,然后想着我们以后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儿。好在世子这张脸还算俊俏,生个姑娘也一定不丑。”楚惜宁温柔的声音传来,她的全身似乎都沉浸在一片温润之中,连笑意都带着亲和。
沈修铭微微愣了一下,转而低声笑了起来,顺手轻轻搂住她的后背。
“样貌只是其次,无论是姑娘还是爷们儿,都是我们的孩子。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他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安慰又像是承诺。
这样的楚惜宁有些脆弱,带着母性光环的模样,却又透着惶恐不安。她的这番话里,带着几分试探,因为萧芸的遭遇,已经在她的心底留下了些许的阴影,所以才会有些不安。
薛馨出嫁,沈修铭自然也知道薛府的事儿,所以很快便明白了楚惜宁担忧的地方。他虽然有一肚子话要说,但是他又怕自己男人的粗神经,触怒到现如今敏感的楚惜宁,遂不敢多言,只想着以后用行动证明。
“后院的事儿日后尽量少理会,我瞧着绿竹和清风几个就够处理了。除了身边伺候的,不要随意让人进屋里来。落雪负责你的吃食,我会叮嘱她,日后别人拿给你的东西,一律不许沾。为了以防万一,娘亲那边我也会说一声,一日三餐都在喜乐斋用。少出院子多散步,每日都要保持好心情......”沈修铭轻轻抱着她,忽然像是炮竹一般,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长串注意事项。
楚惜宁先是愣了一下,心里渐渐变得温暖,事无巨细,沈修铭都已经替她考虑到了,并且一一叮嘱。直到她实在受不了他的啰嗦,轻声笑起来打断他未完的话。
“好了好了,我晓得。先前大夫说了是喜脉,也没见你多开心,相反急匆匆地把大夫拉出去了。别家的夫君,哪一个不是激动地抱着娘子,还有人都落泪了!”楚惜宁忽然想起戏文里唱的场面,不由得边笑边不满地嘀咕道,脸上露出几分调侃的笑意。
沈修铭顿了一下,转而偏过头去,目光有些闪躲。
“我什么时候不高兴了?一开始只是傻了,后来也想冲上来抱着你啊,可惜你身子太弱,我又怕力气大伤着你,便只好急匆匆拉着大夫出去询问。这不,现在就抱着你了吗?”沈修铭低声地反驳,边说边调整抱着她的姿势。
即使靠的近,沈修铭也拼命弓着腰,似乎怕碰到她的小腹一般。察觉到他的不自然,楚惜宁似乎为了捉弄他,便慢慢地直起腰,挪着屁股往他的身上蹭,偏偏沈修铭怕得紧,她往前进一分,他就往后缩几分。两人的中间始终隔着些距离,直到“咚——”的一声,沈修铭的后背直接撞到了床头上。
他被撞得龇牙咧嘴,却是先低头看她弄痛没,一下子对上了她含笑的眼眸。
“爷,你怕什么?”楚惜宁心情甚好地伸出手拍了拍他略显僵硬的后背,满脸都是得逞的笑意。
“别闹,大夫说头几个月胎儿十分脆弱,让我不能碰你。”他边说边低着头看向她的小腹,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几分不满,似乎是对她的控诉。
楚惜宁微微愣了一下,转而低声笑开了,转过身靠在他的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来自他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大夫说得对,不过触碰当然是可以的,只是不能行房而已。”待她笑够了,才好心好意地解释道。
沈修铭听清了之后,脸上不解的神色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变得有些尴尬和深沉。
楚惜宁有喜的事儿,第二日便传遍了国公府上下。楚惜宁昨日休息得好,今儿起得也早,原本是要去廖氏那里请安的,不想廖氏竟然亲自来了。
婆媳俩围坐在一起用早膳,廖氏的脸上自是笑意连连,看着楚惜宁也越发欢喜。一会儿叮嘱她注意,一会儿又提点绿竹和清风好生伺候着,一顿早膳吃得欢声笑语。
待廖氏走了,楚惜宁正让人准备笔墨纸砚练字,外面的半月就来通传,卫氏的贴身丫头来了。
“大嫂的身子可好?你回去告诉大嫂,最近我不能常去探望,还请她见谅。”楚惜宁慢慢地坐到椅子上,摊开桌上的宣纸平铺,提起笔先写下一个“静”字。
“回二少夫人的话,昨儿风大,大少夫人的身子原本已经好了,今儿早上起来,又是头晕眼花的。得知您有喜了,实在下不来床,又怕把病气过给您,遂让奴婢来告罪。”那丫头口齿伶俐,几句说完便低身行了一个大礼。
楚惜宁的手腕一抖,眉头也跟着皱紧,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语气有些急速地问道:“昨儿天冷,晚上没加被子么?谁值夜的?”
在一旁侍候的清风见她发怒,生怕动了胎气,连忙倒着热茶走了过来,娇声道:“二少夫人,您悠着些。大少夫人那里已经请了大夫。好姐姐,您快说,我们少夫人现如今急不得!”
清风边低声安抚着楚惜宁的情绪,又转头对着那个丫头说道,脸上露出几分催促的笑意。
“瞧奴婢这张嘴,的确已经请了大夫,只是偶感风寒。不过大夫说上回的病还未痊愈,现在又来了新的,只怕还要在床上躺些日子。大少夫人派奴婢来送些补品给您,都已经交给清风了!”那丫头低着头,脸上露出几分歉意,连忙快速地解释道。
楚惜宁脸上担忧的神色减缓了些,心里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轻声道:“大嫂的身体不好,就不用再替我操心了。你回去让她好好养身子,若有什么缺的,找清风要便是!”
那丫头道了谢,便行礼躬身退了出去。
楚惜宁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眉头又跟着挑起。清风以为她还在担忧卫氏的身子,不由得低声劝她:“少夫人,您还是莫管他人了,多听大夫和二爷的话。”
楚惜宁摆了摆手,看了一眼宣纸,上面孤零零的只有一个“静”字,却也没了练字的心情。
“后院才刚消停些,我就要闭门养胎。”她索性丢了手中的笔,眼神盯着窗外,微微有些失神。
清风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眉头一挑,不由得微微扬高了声音道:“少夫人,您也莫小瞧了奴婢们,那些人一向吃软怕硬,又有上回二爷发作过了一回,没胆子乱来的。若是真的有那不长眼的,奴婢一定不会放过她!”
清风的脸上露出几分凶狠的神色,倒是自然而然地带了几分凶悍。沈修铭今儿一早起来,就把她们几人都叫过去叮嘱了一番,喜乐斋的管理也更加严苛,生怕被小人钻了空子。
137国公插手
楚惜宁见她说得坚定,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转而看着清风又摇了摇头,低声道:“下人们自然不会有那个胆子,只怕某些主子会蠢蠢欲动。”
清风见她满脸严肃的表情,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廖氏陪着楚惜宁用完早膳,心情甚好地回了院子,却见到院门口早有丫头候在那里。
“夫人,国公爷已经在里面等了一会子,奴婢方才说要找您回来。国公爷得知您在二少夫人那里,就没让奴婢去。”那丫头紧跟在廖氏的身后,三言两语便把事情说清楚了。
廖氏的眉头一皱,迈着步子走进了屋子里。沈国公端坐在椅子上,手里面正捧着茶盏轻抿,瞧见廖氏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的神情。
“国公爷这么早过来,也不派人通传,害得我以为您是走错院子了!”廖氏低身行了一礼,正好对上他那不算客气的表情,话语里就自然夹杂了几分不满。
沈国公冷哼了一声,他和廖氏也算是老夫老妻了,没想到在一起过的日子越久,就越没滋没味儿。原先他虽那么多美妾,廖氏对他还是温柔有礼,现如今只要挑上她的不如意的时候,冷面相向或者冷嘲热讽都是正常的。
“你那么早去喜乐斋,怎么没想着给儿媳妇带几个侍奉的人过去?”沈国公丝毫不理会她的嘲讽,而是直白地说了出来。
楚惜宁有喜了,沈国公心里虽然是高兴,但是给沈修铭收房也势在必行。并且这次沈修铭还没了拒绝的理由,妻子有喜,丈夫找其他人侍奉也是理所应当的。
廖氏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她有些不满地看向沈国公,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
“国公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儿媳妇刚诊出喜脉,就要塞人到房里去。你不是存心去添堵么?”廖氏修长洁白的手指划过桌上的茶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脸上露出几分嫌恶的神情,语气也十分的不客气。
沈国公被她的话一堵,不由得将手中的茶盏摔回桌上。瓷器清脆的碰撞声,在房间里回响,刺激着人的耳膜。
“儿媳妇嫁进国公府快一年了,别说抬妾了,连个丫头都没给开脸过。修铭那混小子成日守着他媳妇儿,也不快男儿气概被磨光了!”沈国公的声音里参杂着几分怒气,眼睛圆瞪地瞧着廖氏,显然对她的话十分不满。
廖氏的眉头一挑,转过头看着他,过了片刻才近乎嘲讽地道:“被结发妻子磨光了男儿气概有何不好,总比那些个莺莺燕燕来的好!况且二郎最近在京都一直没闹什么笑话,比成亲前更稳重了,你所说的英雄气短又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廖氏的语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她的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沈国公,脸上快速地闪过几分不甘和轻蔑。待沈国公要去辨认的时候,她已经转过头去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原本便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只不过收几个丫头而已,我不想外头人传出不好听的话。儿媳妇可能会有私心,你这个做婆婆的就要帮她一把,让她知晓大局。若是以后有人说修铭只晓得守着媳妇儿过日子,谁的脸上都不好看!”沈国公抬手猛地拍了一桌子,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知道廖氏是在嘲讽自己,却也无可奈何。那些个妾室只不过是玩物罢了,多几个就当多个乐趣而已。妻子的地位当然不会轻易撼动,他就搞不明白,为什么廖氏那么多年不在乎,在沈修铭的身上,却这样执着。为了儿子纳妾这种事儿,竟然不惜跟他翻脸。
“天经地义?老爷,你可知道,当年我的胎还没坐稳,就要接受那些如花似玉的美妾行礼。半个月几乎就要换一批新面孔,心情积郁,怕这个怕那个来害我......”廖氏似乎是被他的话所刺激到了,竟是将憋在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声音里是十足的愤恨。
沈国公有些呆住了,他自知妾室颇多,但是无论何时廖氏都是一笑而过,一副根本不在乎的模样。没想到时至今日,偶然听她说起,才发现竟然积累了如此多的怨恨。
“反正说了老爷也不懂,国公爷只能看见那些美妾娇羞的笑意,哪还能注意到她们给你的妻儿带来多大的灾难和惶恐。还有二郎不收房的事儿,爱谁丢面子谁丢去,我反正不会去给儿媳妇添堵。”廖氏偏头察觉到沈国公震惊的模样,连忙收起脸上抱怨的表情,转而流露出几分嘲讽。
跟他说,等于白费功夫。但是对于给沈修铭收房一事,廖氏明确表达了她的态度。
沈国公冷哼了一声,气得整张脸色都开始变得暗沉,一下子站起身,冷声道:“妇人之仁!你去瞧瞧哪个世家的少爷,不是妻妾一大堆,二儿媳嫁到国公府,将近一年独占,我们国公府对她已经十分宽厚了。你也不想想大儿媳,她刚来两个月,就替老大抬了两个丫头!”
男人怒吼的声音传来,似乎要震聋别人的耳膜。廖氏抬眼轻轻看了一下他张牙舞爪的模样,便十分淡然地低下头,端起茶盏轻抿着,根本不再理会他。
“你不抬人给修铭,别以为我没办法。那混小子再整日围着他媳妇儿转,我就打断他狗腿!”沈国公自然也察觉到廖氏对他的无视,气急败坏地吼道,转身一拂袖就准备离开。
“等一些,国公爷。”廖氏轻柔的声音传来,沈国公皱拧着眉头回转过头来,有些不耐地等着下文。
“你现在要后悔还来得及。”沈国公沉声开口,脸上的表情带着十足的不耐。
廖氏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转过头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嘴角浮起几抹笑意,低声道:“我不管你找谁去给二郎收房,但是您得保证,二儿媳肚子里的那块肉平健安康,我可是早就盼着小孙子了。若是因为您给二郎抬房的丫头,闹得二儿媳心态不安——”
廖氏的话语猛地顿住了,但是谁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威胁。沈国公的眉头也越皱越紧,他和廖氏夫妻这么多年了,也从来没见过她如此发狠过,但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就这样被自己的妻子威胁,着实有些不快。
“当然,妾身不能对国公爷怎么样,只是若真的有人让二儿媳的胎不稳,我会亲自出手料理那些贱人的!”廖氏的面色慢慢变冷,她毫不畏惧地对上沈国公的眼眸,眼神里是难得的阴狠。
沈国公气愤地摔门而出,夫妻俩的谈话不欢而散。廖氏仿佛脱了力一般,瘫倒在椅子上。她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恼地抬手撑住了下巴。由于她娘亲早丧,和继母斗法,才最终换来这个国公夫人的位置。
小心筹谋,讨好夫君,一直是她所走的路线。沈国公原本就是花花少爷的典型,对于女人如衣物般随意。所以她从不指望所谓的夫君能分担她分毫的苦痛,一直的隐忍,直到她的儿子长大。方才那些话是为了楚惜宁而说,更是为了她自己。
“贱人”二字憋在她心中多年,一直没料理,以前是因为她地位不稳,现在是因为她不屑于动手。
“夫人,您这又是何必?原本都想好要回温泉庄子的,现如今为了二少夫人,既要留下来,还得罪了国公爷!”贴身侍候的大丫头走了进来,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
廖氏并不想多说,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沈国公怒气冲冲地从廖氏的屋子里走出来,不出几个时辰,就已经在国公府的后院传开了。众人都在猜测所谓何事,自然也有好事者来打听。不过廖氏早已吩咐下去,那些人自然是一无所获。
沈修铭办完了公务,就急急忙忙地赶回府,只是他的脚还没踏进后院,前头就有小厮来通传。
“二爷,国公爷让您过去一趟,他在书房等你。”小厮点头哈腰地说着,边说还边仔细打量着他的面色。
沈修铭的脸上明显露出几分不耐烦,眉头紧蹙着似乎不想过去,那个小厮又机灵地加了一句:“像是有急事儿,您还是跟着奴才走吧!”
沈修铭轻哼了一声,将手中的锦盒递给后门的婆子,让她赶紧送去喜乐斋。他便大跨着步子,带头走向书房。
“爹。”沈修铭微微低着头抱拳行了一礼,轻声唤了一句。
沈国公正站在书桌前面练字,此刻头也不抬,只是皱拧着眉头更加认真地写字。
沈修铭不由得抬起头看向他,见到沈国公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声音扬高了些再次说道:“爹,我来了,您有什么急事儿?”
沈国公这才抬起头,赏赐一般地丢了个眼神过去,转而冷哼了一声道:“我见你拳脚功夫不差,只怕其他方面退步了。来,过来写几个字给我瞧瞧,看你的书法技艺是否生疏了!”
沈修铭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写字儿给他看,算是急事儿么?即使心底有疑惑,他还是没有反驳,几步走到沈国公的身边,直接提起笔就写了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笔锋犀利,透出一股子狂傲的气场。
沈国公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而是顺手抽出了几章干净的宣纸放在一旁。
“太过张扬,先练两张再说!”沈国公低沉的声音响起,转而有些强制性地将宣纸铺在了他的面前,眼神示意他不许违抗。
沈修铭的眉头自然而然地皱起,脸上不满的神色隐隐流露,手中的毛笔并没有动,而是低声问了一句:“爹,您不是说有急事儿的么?就是为了让我练字?”
沈国公却不理会他,径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端起茶盏把玩着,过了片刻才道:“这不就是急事儿么,年轻人最好不要太过自傲,好好练字磨磨你那混账性子,修身养性懂不懂?”
冠冕堂皇的理由,沈国公张嘴就来。沈修铭虽觉得他的要求有些无厘头,但是毕竟是父亲的命令,况且只是两张字而已,便也不再推脱。拿起笔就写,笔走龙蛇,越写越快。他原本写得就是草书,加上现在的心思并不是真的放在练字上,毛笔移动的速度就越发快速,也引得一旁悄悄打量他的沈国公眉头紧皱,显然十分不满。
“臭小子,速度慢点儿,练字不是让你比试快慢!”沈国公不满的呵斥声立马传了过来,沈修铭的眉头跟着皱紧,轻轻地嘟哝了几句,象征意识地慢了些。
匆匆写完了两张纸,沈修铭翻了翻,瞧着还算不错,便把毛笔朝砚台上一丢。
“爹,练完了,我现在心如止水。知道要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还有许多功夫要做!”沈修铭走到沈国公的面前,将那两张纸双手呈给他,语气十分真诚而炽烈。
沈国公看着眼前一脸严肃的儿子,并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兴,相反认为这小子是在嘲讽他。看着手中的两张纸,即使匆匆写成,也挑不出大毛病,眉头却是紧紧皱了起来。
“爹,您也看过了,我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听您教诲!”沈修铭抱拳行礼,抬脚就想往外面走。
“慢着,你急什么!”沈国公一下子喊住他,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不满。
沈修铭的耐性已经差不多被磨光了,他根本就搞不懂沈国公在想什么。拼命地拉他过来,却并没有急事儿,只让他练了两张字,完全就是浪费时间。他都多大了,难不成还需要亲爹看着他练字不成?
“爹,您还有什么事儿,宁儿还在喜乐斋等着儿子回去一起用膳,她现在可不能挨饿!”沈修铭见沈国公皱着眉头,似乎陷入了思考之中,却迟迟不说话,不由得催促了一句问道。
沈国公听到他说的话,不由得轻哼了一声,脸上不满的神色越发明显,沉声道:“整日只想着媳妇儿怎么行?走,今晚上约了李侯爷一起应酬,你也跟着去喝几杯!”
沈修铭明显的不愿意,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立马开口反驳:“爹,您跟李侯爷差不多年岁,况且在官场打交道多年,整日说的话我也听不懂,您带我过去也没用!”
“那么啰嗦做什么,大不了让人去说一声,带着李侯府的两位少爷过去就是了。你和李世子还是连襟呢,你们年轻一辈儿联系一下也好,快走!”沈国公并不准备放过他,一听他满口都是推辞的话语,就连忙打断他未说完的话,不容拒绝地伸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
沈修铭无法,只好妥协般的让人去喜乐斋通传,不用等他用晚膳了。
138合谋坑爹
沈国公和沈修铭到了酒楼的包厢时,李家父子已经到了。
“沈兄、贤侄,快来快来,酒菜都已经热过了。”李侯爷先看到他二人,一下子站起身抬手招呼他们过来。
“李兄,李世子最近气色看着很好啊,可喜可贺!”沈国公冲着他们抱拳拱了拱手,顺带着拍了拍李世子的肩膀。
几人分别见过礼之后,便坐了下来。
“二妹夫的脸色这么好,练习拳法强身健体,指日可待了!”沈修铭丝毫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李世子的旁边,伸手就在他的肩上锤了一拳。
李世子的脸上也是笑意满满,他提起一旁的酒壶斟满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沈修铭,自己先举起一杯饮尽。
“多谢大姐夫关心了,我先干为敬。”李世子反手举着杯底示意了一下,一滴酒都不剩。
沈修铭抑郁的心情遇上他之后,才好了些,也不推辞接过酒杯一扬脖便饮尽了。
那边的沈国公和李侯爷见他二人以连襟的身份称呼起来,先是愣了一下,转而又轻声笑了笑。各自喝起来,也不再理会他二人。
“我就说把他们几个小辈儿也叫出来,不然整日窝在后院,男儿气性都磨光了!”沈国公和李侯爷碰杯喝了一次之后,就转头看着大口喝酒的沈修铭,脸上露出几分快意的笑容,心情也舒坦了不少。
李侯爷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混小子们都长大了,也不需要我多操心。老二今儿被她娘留在府中,也不知要做什么?”
“你倒是看得开。”沈国公低低地轻笑了一声,拿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大姐夫,国公爷这是怎么了?院子里的晚膳都摆好了,国公爷才派着小厮过来传话。婉玉一个人留在后院,我有些不放心。”李世子趁着人不注意,手里举着酒杯,用衣袖遮住半张脸,轻轻压低了声音问道,口气里不由得带着几分控诉。
沈修铭的面色顿时一沉,李世子瞧着他变了面色,立马意识到自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得,当我没说,待会子你自己看着办,我得想法子先撤!”李世子连忙摆手,口气软了下来。下意识地抬起头瞧了两位老人家一眼,似乎随时都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休想!”沈修铭一下子抓住他的衣袖,似乎生怕他丢下自己一人受苦,力气用得比较大,声音都变得高了许多。
李世子被他猛然抬高的声音弄得怔了一下,连忙抬起头看向对面。好在沈国公和李侯爷正喝在兴头上,也没在意这边的动静。
“我爹现在对于急匆匆回后院的男人反感的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也休想脱身!”沈修铭压低了些声音,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严肃。
李世子当然好随时撤走,他只要来个“旧病缠身”,坐在那边微微哼唧几句,就可以离开了。反正李侯爷对他回后院的事儿也不反感,但是此爹非彼爹,沈修铭可不是那么好脱身的。
“好吧,大姐夫,你一向说一不二的。婉玉整日都在府上念叨,大姐应该多要人陪。怎么国公爷提出这种要求,你就妥协了?”李世子见他满是坚决的神色,只好妥协了。
想起平日里沈修铭强硬的作风,李世子还是满肚子疑问,不由得就问了出来。
沈修铭听他这么说,眉头就皱得紧紧的,沉思了片刻才道:“我爹要还是三句说不通,立马就冲过来揍我就算了,偏偏这回他搞出这么多弯弯绕绕。我若是再不给好脸色,怕他更加责怪宁儿。这老人家到了年纪,不晓得消停一会子,真是的......”
似乎是提起了什么烦恼的事儿,沈修铭立马大倒苦水。
“不行,我必须得想法子杜绝老头子再欺负我媳妇儿,对我有偏见就罢了,不能带着我媳妇儿一起!”沈修铭自言自语起来,眉头紧紧地皱起,陷入了沉思之中。
李世子听他这番丝毫不顾忌的话,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不由得转过头打量着沈国公和李侯爷,似乎也跟着琢磨起来。
直折腾到一个时辰之后,酒宴才散了。沈修铭对着李世子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的意味道:“谢了啊,希望明儿李侯爷起来,不会冲回家去找拐杖打你这个不孝子!”
“彼此彼此,希望国公爷不会打断你的狗腿!”李世子垂着眼睑看了看沈修铭的腿,便转身跳上了马车,冲着他挥了挥手。
沈修铭见他丝毫不客气地反击,气得黑了一张脸,快走了几步似乎要去捉他回来打一顿。那马车已经飞驰而去,气得他在后面嘟哝了一句:“娘的,老子顾忌他的腿,他倒是蹬鼻子上脸,谁是狗腿?”
待他回了喜乐斋,时候已经不早了,楚惜宁却没睡。屋里还亮着灯,清风守在外屋。见他回来进了里屋对楚惜宁汇报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怎么还不睡?”沈修铭的外衣已经脱了扔在外屋,但是进了里屋,在淡淡熏香的映衬下,身上那股子酒味反而越发浓重。他忽然就有些心虚,只低着头整理自己的衣裳。
“成了,我已经让清风派人去打水来给你沐浴了,一股子酒味儿,衣裳黏在身上,估计你也睡不好!”楚惜宁并不是十分在意,语气仍然温和。慢慢地走到他的跟前,轻手轻脚替他脱着中衣。
沈修铭见她态度还是一如往常,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神色也消散了,变得笑嘻嘻的。
“少将军夫人如此大度,敏慧冲怀,末将永记在心。日后必定极尽所能,报答您的信任之恩!”沈修铭轻轻搂着她的后背,语气里夹杂着几分调侃和无赖。
楚惜宁冲着他冷哼了一声,低声道:“我不生气是因为公爹找你去,你不能推辞。还有你的身上并没有太过浓重的脂粉气,证明没有逗留于烟花之地,所以我才不生气。”
沈修铭微微一愣,低下头对上她那双轻轻眯起的眼眸,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诡计多端的丫头!”他的手掌覆上她的发顶,声音里却带着几分昂扬。
楚惜宁之所以不嫌弃他身上的酒味,近身帮他脱衣服,无非是要仔细辨别一下,是否有脂粉的香气。
“爹找你的事儿,我已经猜到了些,无非就是为了抬房收丫头的事儿。过几日挑个好日子,按照我们原先说好的,先把清风给你吧!”楚惜宁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在国公府,从第一次葵水来了之后,沈国公就一直盯在收房的事儿上。其实不过一个丫头而已,沈国公也并不是一定要沈修铭收,但是身为父亲,他只是怕楚惜宁控制住了沈修铭。所以必须得服软,拿个丫头堵住沈国公的嘴,解了他的心愁。
“怎么好好的又说这个话,别说这事儿我压根不同意。我俩都好好的,何必让别人插上一脚,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我从小就看着我娘受那些妾室的气,坚决不能再让你也受这样的委屈。再说不能我爹说什么,我们就妥协满足他,日后他若是提出其他无理的要求,我也要同意么?”沈修铭的脸色变得有些低沉,但是楚惜宁离他近,他又不能随意发脾气,只好半是压抑半是不满地说道。
楚惜宁明显感觉到他不快的语气,还待张口说几句,外面已经有丫头来传话,热水准备好了。
“我先去洗澡,这件事儿无论谁来说,你都不许松口。别哪一日回来,我见到个丫头单独等在这房里,那我可真生气了!赶紧先去睡,我马上就好!”沈修铭轻轻拥着她,将她带到床边上,亲自服侍她躺下盖好被子,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便转身出去了。
听到他这一番话,本来已经准备松口的楚惜宁,心里又有了底,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放心吧,即使真的要抬人,我也不会让人单独留在这屋子里的。若真的有丫头鬼鬼祟祟地要勾引你,那只能说明是别人搞的鬼。”楚惜宁微微扬高了声音,冲着外面喊了几句。
“赶紧睡!”沈修铭不满的声音传来。
待他沐浴之后,回到了里屋的时候,楚惜宁已经睡熟了。他拿着布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还是向着如何应付明日沈国公的刁难。想起自己还有重要的话没有提醒楚惜宁,偏过头就对上了她那张恬静的睡颜。
“真是的,睡得这么好,好像方才说的那些闹心的话都是假的一般。整日逍遥自在的,倒是我今儿又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儿,虽然是和二妹夫那厮一起。”沈修铭低声嘀咕了一句,头发半干了,但是抵不住困意来袭,便也躺了下去。
第二日早朝,沈国公和李侯爷都缺席了,沈修铭替他们告了假。
国公府后院的喜乐斋里,楚惜宁迷迷糊糊要醒了,却还是固执地不相起,反正没人管。她也自暴自弃了,有福不享那是傻子。
“少夫人,少夫人?”落雪柔和的声音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楚惜宁“唔”了一声,勉强睁开眼眸,抬手揉着眼皮,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有事儿么?”楚惜宁慢慢撑起身子,落雪连忙扶住她,在她的后腰处垫了一个软枕。
“国公爷刚被一顶软轿送了回来,听守门的婆子说,那轿子上还带着天香楼的标志。也不知国公爷醒没醒,底下的人也没敢通知国公夫人,让奴婢来问问您!”落雪轻手轻脚地替她穿衣裳,边低声禀报边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她的面色。
楚惜宁的眉头一下子皱紧了,她的意识也清醒了大半,让落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回事儿,昨晚国公爷没和二爷一起回来?”楚惜宁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和斥责,天香楼是京都有名的妓院,被天香楼派的轿子送回来,沈国公一晚上都在天香楼?精力耗损,连马车都坐不得了?
“没有,奴婢问了门房的婆子,昨儿只有二爷一人回来。国公爷就现在才被抬回来!后院那些所谓的夫人已经有人去伺候了。”落雪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这老人家不止爱管闲事儿,还尽给人添乱。
“没人一起跟着国公爷么?”楚惜宁坐到了铜镜前,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烦躁的表情。
落雪替她梳头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转而偏头看了看周围,让几个伺候的小丫头退了出去,才趴到她的耳边道:“奴婢也专门打听了,说是二爷昨儿全部一起带回来了,一个都没留给国公爷。不过奴婢打听的时候,二爷身边的一个小厮说二爷留了话,让少夫人不要插手,安心养着。”
落雪的话音刚落,楚惜宁紧皱的眉头就微微松开了,原本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行了,我这个儿媳妇自然是不好去理会公爹的事儿,不过二爷的胆子可真不小!”楚惜宁近乎感叹一般说了一句,嘴角处渐渐涌出几抹笑意。
落雪见她不再烦躁,脸上的神色也跟着缓和了些,手上的动作放慢了些。
“听说李世子昨儿是跟二爷一起回府的,李侯爷也没回侯府。”落雪手里拿着一支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插在她的发间,镶嵌的宝珠伴随着楚惜宁头的晃动而隐隐发光,看起来让人眼前一亮。
楚惜宁轻轻蹙起眉头,前后想了一下,便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让半月去库里拿几支老参给国公爷补补身子,总归年纪大了,我们这些做小辈儿的不能因为一下琐事儿,就不关心他。”楚惜宁一边笑,一边扬高了声音吩咐道。
落雪瞧见她笑得开心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国公此刻正半躺在床上,阴沉着一张脸,周围是一群环肥燕瘦的姬妾。一个个瞧见他脸色有些青白,纷纷着意讨好起来。不是燕窝粥,就是要亲自上阵替他捶背。
“都跟你说了,爷后背让猫给抓了疼得厉害,不会捶背就别弄了。”沈国公的后背一僵,有些气急败坏地喊道,他一把挥开背后美人的手,眼睛圆瞪几乎快要喷火的模样。
周围忙前忙后的侍妾们,都被吓了一跳,屋里跪了一地。沈国公原本就是承受美人恩太过激烈,所以此刻看到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再加上那些浓烈的脂粉气味,更是火冒三丈。
“都给我滚出去,没有传唤不许再踏进这里一步!”沈国公抓过就近的茶盏,直接摔在了地上,茶盏清脆的声响传来,那些美人们也都灰溜溜地走了。
她们根本不会想到,平日里一向温柔相待的国公爷,为何会如此大怒。一点儿都不像那个爱美人的沈国公了。
直到不相干的人都走光了,房门也被关上了,沈国公才感到耳根清净了,心底也微微松了一口气。一闭上眼,他就想到昨晚的事儿,原本对他和李侯爷说话不热衷的两个混小子,忽然转了性一般地凑过来夸赞他们,拼命灌酒。
两个老头子猛然被儿子用一种尊崇的语气说话,就有些飘飘然了,哪还顾得上喝了几杯。几乎是烂醉如泥地被架走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那俩小子的对话,知道要把他和李侯爷拖去天香楼。李世子那个混蛋,似乎最后还叮嘱上去传话的小厮,让老鸨给他二人下药。当然他的好儿子也没放过他,加了句放足量。就让小厮把他和李侯爷抬下车了,然后就被一路抬进了某位姑娘的房里。
也不知是药力生猛,还是他宝刀未老,总之待他醒来,他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直接让人把他抬回了国公府,暗暗磨牙等着沈修铭回来算账。
此刻的沈修铭,已经下了朝。因为五皇子找他有事儿,所以他直接去了五王府。
待丫头将他引路到凉亭里,就瞧见五皇子和另一个男人坐在那里对饮。沈修铭轻轻眯起眼眸瞧了瞧,脸上露出几分惊讶的神色。那个手执酒杯,始终一脸温和笑意的男人,不正是昨晚刚见过面的李世子么?
“大姐夫,你可是迟到了!”李世子首先瞧见了他,清淡的声音传来,尾调带着几分笑意。
沈修铭想起昨晚的事儿,轻轻地冷哼了一声,抬脚便大步走进了凉亭里。
139进驻朝廷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自有丫鬟加了酒杯上来。沈修铭举起手边的被子,先猛地饮尽了,才伸出手指着旁边的人问道:“小五,你怎么把他也请到王府来了?”
五皇子头也没抬,手撑着下巴看向凉亭的景象,明显在神游太空。过了片刻,似乎才反应过来沈修铭是在和他讲话,不由得眨了眨眼睛,低声道:“我没请他,他自己来的。”
沈修铭微微愣了一下,转而轻嗤了一声,略显嘲讽地道:“李世子这是不请自来啊!”
听到五皇子和沈修铭毫不客气的对话,李世子的脸上丝毫没有尴尬或者不快的神色,相反仍然挂着一张温润的笑脸,低声道:“主要是我有事儿想请五皇子帮忙,又打听到今儿二位将要一醉方休,遂带上了好酒来找二位!”
李世子边说边从桌子下面提上了两坛酒,酒盖子一下子被打开,醇香的酒气扑鼻而来。沈修铭近乎脱口而出的嘲讽也咽了回去,从李世子那边抢过一坛子酒,就自斟自饮起来。
沈修铭闷头喝酒,五皇子再次把头转回凉亭外,目空一切。李世子是头回加入他们,见到这样的情形,不由得挑了挑眉。不过他也不是耐不住性子的人,从荷包里掏出几枚铜板,随手往空中抛了一下,再摊开掌心稳稳地接住。
“哗——哗——”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嘈杂,较为快速生生不止的频率,也让人不禁皱起了眉头。
“啪”的一声,铜板的声音忽然中断了,在李世子接住铜板之前,沈修铭的手掌已经伸了过来。他把铜板朝五皇子的面前一丢,沉声道:“小五,他是来找你的吧,有事儿就赶紧说,别打扰我喝酒!”
五皇子总算是回了神,眉头也皱得紧些,不由得低声道:“李雅筠,要我帮忙就用三个铜板打发了?”
这句话一出,李世子微微愣了一下,转而竟是低声笑开了。
“李某已经许久未听到别人唤我全名了,五皇子既然肯开这个口,那就好办了。若是此次李某得偿所愿,日后自然为您效劳!”李雅筠脸上的笑容宛若一朵花般,要多灿烂就有多灿烂,里面少有的带了几分挑衅。
沈修铭举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当然,天下的买卖要公平,才会有人愿意做!”五皇子抢过沈修铭手边的酒坛替李世子斟满了酒杯,三人一同举杯。
男人的约定就在见底的酒坛子里,形成。
沈修铭兴致盎然地骑马到了国公府,前脚刚跨进大门,就已经有小厮迎了上来。
“二爷,国公爷有请。”那小厮低头哈腰,显然是受了沈国公的教训。
沈修铭的眉头一皱,嘴里不耐地“啧”了一声。好心情就从这一刻没了,他抬手十分没形象地抓了抓额前的头发,抬起头看着阴沉的天色。
“让爹好好休息吧,待他好了我再去看他,最近早朝都已经替他告假,让他不用担心!”沈修铭挥了挥手,最终还是决定采取迂回战术。
现在沈国公正在气头上,就等着沈修铭去撒气呢,怎么也得晾着两日再说。反正沈国公现在也下不来床,至少不会拄着拐杖去喜乐斋找他。
“真是的,昨儿让人递了盒子去喜乐斋,回去也没听宁儿提起,她有没有看见啊?”沈修铭这么想了以后,心里忽然觉得理直气壮,更加不在意地自言自语起来。看都没再看小厮一眼,便抬脚往后院走去。
沈修铭进了喜乐斋的时候,楚惜宁的手里正拿着茶壶在泡茶。
“回来了,喝杯茶去去酒意。”她一抬头便已经瞧见了沈修铭,闻到他身上的酒味,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一杯热茶塞进他的掌心里,立马一股暖意就侵袭而来,他顺势坐到她的身边,捧着茶盏轻抿着,专注地看着那双手在茶壶之间穿梭。
“对了,昨儿我让人送来的盒子你看了没,里面是你那两个双胞胎妹妹府上送来的,我看了一下,似乎是一株有了年岁的血灵芝。”沈修铭才想起来问,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姐妹众多就是有好处啊,虽说送礼送得多了些,但是收回礼的时候,也够爽快的!
听他提起盒子,楚惜宁正沏茶的手停了下来,低着头瞧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低声问了一句:“是那个红木制得盒子么?上面还带了龙凤呈祥的花纹!”
沈修铭点了点头,见她记得这么清楚,以为她对这份礼物甚是满意,脸上的笑意又多了两分。
“看样子这份礼很合你心意,你的两个妹妹费心了。”沈修铭挥了挥手,恰好几个丫头端着膳食上桌,他边说边走了过去。
“你就没拿出血灵芝看看吧?恐怕是三妹夫费心了,盒子底层放了一个小瓶子,里面躺了几只死了成干的虫子,据说大补。”楚惜宁放下了茶壶,面色积郁地走了过来。
两人挨着坐在一起,听她这么说,沈修铭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你没被吓着吧?”他连忙跪倒在榻上,撑着上身举起手四处翻看着楚惜宁的衣袖裙摆,生怕她受了什么不测。
“还不至于那样脆弱。”楚惜宁拍掉他随处乱翻的手,冲着他瞪了一眼。
十分显然,这个礼盒子是蔡府准备的,辗转到卫子林的手里,他动了手脚,便成了这样一幅景象。不得不说卫子林的手段真够狠的,做事儿也真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楚惜宁的胎还没坐稳,若是真的吓到了,估计卫国公府和沈国公府这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清风正好端着汤走了进来,听到他二人的谈话,不由得撇了撇嘴,道:“这虫子是半月那丫头发现的,把她吓得半死,没敢拿来给少夫人看。所以没有吓到什么!”
喜乐斋知情的人只要想起那盒子,仍然还是心有余悸。
“没什么大碍,血灵芝一般都是主子瞧一眼就让放进库里收着,想来卫子林也是一时起了玩心。〖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我已经写信给三妹,以后注意些就是了。”楚惜宁挥了挥手,不想纠结在这个话题上,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耐的神色。
沈修铭则气得咬紧了牙,恨恨地说道:“卫子林这混小子怎么就跟长不大似的,待我找个机会,一定要拖着他狠狠打上一顿,他才知道怕!”
夫妻俩平静地用着晚膳,只是在国公府后院的另一头,沈国公却孤家寡人地吃着白粥,满桌子的菜都是味道平淡。因为他的身体受损,请了大夫来,特地叮嘱要忌口,太过刺激性的东西都不能动筷子,为此沈国公都觉得自己异常的可怜。
“那个混帐,不仅和别人合谋暗算我,还敢不理会我的召唤,大逆不道的东西。等老子好了,定要打断他的狗腿!”沈国公有些气急败坏地叫骂,只是外面守候的小厮们也不敢进门来,免得殃及到自己。
叫骂了一阵,沈国公也察觉到了,只好强压住心底的怒火。准备养好身体,到时候再去收拾沈修铭。
在沈国公和李侯爷休养生息的时候,朝堂上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儿。原本因身子孱弱的原因,被剥夺了上朝权利的李世子,忽然得了皇上的青眼有加,为此恢复了资格。因着李侯爷不在,各处的官员就或多或少和这位李世子接触到了,都对着李雅筠另眼相待。年少俊杰,谈吐不凡。
李雅筠的官职也从闲置爬了等级,变成了有些用处。因为李侯府的立场一直处于中立,所以朝堂之上,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动荡。只是在李侯府,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李侯爷病倒这几日,一直郁郁寡欢。从他被天香楼的轿子抬回来,李侯夫人的面色就不是太好看。待李雅筠进驻朝堂之后,李侯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直接跑到李侯爷面前哭诉,闹得家宅不宁。
李侯夫人自然是不甘心的,她好容易把李侯爷说通,没让李雅筠进驻朝堂。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磨死了李雅筠,自己的儿子可以取而代之。没想到这回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李雅筠还是成功混入了朝堂之中,而且还风生水起的。
但是她气归气,却已经没什么余力去对付李雅筠了。楚婉玉嫁进来大半年,两人对上了不知多少回,各有胜败。为此她亲自使手段弄来的长媳,不但没像预料中那样使性子添乱,还成为了李雅筠强有力的后盾。
每天婆媳过招上演得异常精彩,对于楚婉玉,李侯府上下的人都要说一句:世子夫人真性情也!
对谁都是张笑脸,刺绣功夫一流,连江南来的绣娘有时候都会略逊一筹。但是一旦对上李侯夫人,楚婉玉就像是浑身长满了刺一般,别想好过!
李侯爷最近被李侯夫人哭得厌烦了,就有意让守门的人拦着。无奈这后院的权利一直都是李侯夫人攥在手里,家里的下人自然不会真的和她过不去。最终还是楚婉玉通过李雅筠的手,把李侯爷住的院子上下伺候的人都换了一遍,才断绝了这样的烦恼。
李侯夫人自此便得遵从着李侯爷的意愿,不让进就是进不去!
沈国公依然躺在床上休养,只是这日有丫头来通传:姑奶奶来了!
正好沈国公已经连续几日,没瞧见除了丫头意外的人了,便让她进来了。两人也不知说了什么,沈碧霞兴高采烈地走了出去,立马张罗着自己院子里的丫头挑选。
“少夫人,姑奶奶来了!”半月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语气里有些急促,她径自地走到楚惜宁身边,覆在她的耳边低声继续说道:“奴婢见她带了许多漂亮的丫鬟来,恐怕来者不善!”
楚惜宁丢开手中的书,脸上露出了几分冷笑,招手让人迎接她们进来。
“二少夫人身子还好?因为您的肚子日子尚浅,所以我这个长辈就没好来叨扰。”沈碧霞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十分亲切地握住楚惜宁的手,就坐在她的身边,脸上摆出一副长辈慈爱的表情来。
楚惜宁轻轻地勾了勾嘴角,算是回应,既不起身也不看她,只是平静地吃着桌上的糕点。仿佛这屋子里只有她一人一般。
“二侄儿媳妇可是精神不济,最近很辛苦吧?刚有喜的时候就得受些苦......”沈碧霞瞧见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脸上的神情一僵。想起自己这次所行的目的,又生生地忍了下来,继续温言温语地说着。
“姑奶奶,我这胎还不满三月,您也该知道未坐稳胎呢!所以现在有些累了,就不招待您了。清风,送客!”楚惜宁双手护住肚子,慢慢地站起,迈开脚步似乎就要往里屋走。
“二侄儿媳妇!”沈碧霞明显不会如她所愿,见她要走,连忙站起身来伸出手似乎就要抓住她。
“姑奶奶,我们少夫人身子弱,您慢着点儿,有什么话跟奴婢说也是一样的。若是少夫人磕了碰了,到时候二爷回来了,奴婢们可受不起责罚啊!”清风眼疾手快地挡住了沈碧霞,声音故意扬高了几分,语气也变得夸张。
沈碧霞讪讪地收回手,心里暗恨着这清风的多管闲事儿。
楚惜宁转过头瞧着她,脸上的神色更加冷了几分,也不再提走的事儿,直接坐回了原位。
“姑奶奶,您喝茶。”一旁的落雪瞧见了楚惜宁的动作,知道她是有事儿要说,为此招呼起沈碧霞,以免气氛进一步尴尬。
沈碧霞见到喜乐斋的人态度变得谦和了些,她的脸色才稍微缓了下来。
“姑奶奶这次来,所谓何事呢?”楚惜宁手里捧着茶盏,指尖来回地摩挲着茶盏的外壁,她抬起头略有些认真地问道。
沈碧霞见她主动提问,脸色露出几分笑意来。连忙又亲热地抓住她的手,两个人站了起来。清风在一旁瞧见了,连忙快走了几步,似乎要过来护住楚惜宁,却收到了她的眼神示意,而顿住了脚步,站在一边仔细地瞧着。
“女人有喜是福,但是身为妻子呢,有孕期间就无法侍奉夫君,为此呢才要抬妾进屋。”沈碧霞边拉着她的手,边试探性地说道。
楚惜宁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神色,她早就猜出了沈碧霞此次来的目的,无非是要塞人进喜乐斋。原本她也想着不给好脸色直接轰出去的,不过现在她改主意了,要用更彻底的法子断绝了有这些心思的人。
沈碧霞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瞧见她并无异样,胆子也大了起来,直接伸手指着自己带过来的丫头们道:“姑姑见你年轻,恐怕忘了要给二爷挑人,又怕你自己挑的时候费神,所以特地亲自挑了过来,也好省了你的心思。”
楚惜宁虽然有心忍着,但是沈碧霞这几句话实在是太过于冠冕堂皇,她的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塞人给他们夫妻,竟还是一心为了她好。当真是不要脸面!
楚惜宁笑了片刻,察觉到沈碧霞的神色变得难看,便收起了笑意,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本来姑姑特意跑这一趟,我不该拒绝,但是这事儿怎么说也得母亲先来。若是我真的就这么收下了您送来的人,日后恐怕母亲会生气!”楚惜宁轻轻摇了摇头,异常坚决地拒绝了,而且脸上也是一副难办的神色,似乎十分为难。
沈碧霞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有一种一腔热情全部被冰水浇灭的挫败感。偏生楚惜宁拒绝的话语,让她无法反驳。的确,塞人给沈修铭,怎么也是廖氏的事儿,她一个姑姑可管不着。
“嫂子不是身子不适么,所以我就替她......”沈碧霞硬挤出几抹笑意,腆着脸继续说道。
楚惜宁坚决地摇了摇头,冷声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母亲虽然身子不好,但是我们这些做小辈儿的,也不能什么事儿都不过问她。姑奶奶还是别——”
“这是国公爷让我送来的!”楚惜宁的话语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沈碧霞打断了。
沈碧霞的脸上露出几分严肃而阴冷的神情,她看向楚惜宁,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一种压迫感,似乎想让楚惜宁屈服一般。
“您说什么?”楚惜宁皱了皱眉头,低声问道,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置信。
“这是哥哥让我挑的,我方才去院子里瞧他了,他就指示这件事儿。二侄儿媳妇,你是个好孩子,不会连孝道都不想遵从吧?”说到最后,沈碧霞的脸上露出几分挑衅和嘲讽的笑意,嘴角扬起的弧度显示着她现在愉快的心情。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清风她们几个纷纷靠近楚惜宁,似乎随时准备扑上来一般。
楚惜宁的脸上却是露出了几分笑意,她看着沈碧霞,眉眼间带了几分得逞的快意,低声道:“我说过了,往喜乐斋塞人不是谁都可以的,也得看二爷是否同意!您张口闭口是公爹的意思,公爹一向不理会后宅之事,众人皆知,又怎么会这般插手我们小两口的事儿。恐怕姑奶奶是在假传他老人家的意思吧?”
沈碧霞一下子急了,沈国公究竟什么意思,国公府的人并不难探听出。半年前就听说要往喜乐斋塞人,后来因为沈修铭的坚持作罢了,此次她去试探了一番,沈国公对着沈修铭没收丫头表示苦恼。虽然她没有对他说出自己的做法,但是想来知道后也会支持她的。
“怎么没有?二侄儿媳妇若是不相信,可以派人和我一起去理论!”沈碧霞高高扬起下巴,脸上满是笃定的神色。
楚惜宁轻轻笑开了,心情甚好。
140坚定表白
“公爹现在身子不适,去了恐怕会打扰他吧?”楚惜宁慢慢挪着步子,坐回了椅子上,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神色。
沈碧霞的耐性已经被磨光了,听到了楚惜宁这句话,不由得一下子火了,扬高了声音道:“二侄儿媳妇这是什么意思?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怎么样才行?”
楚惜宁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沈碧霞带来的那帮丫头,轻声道:“姑奶奶,先把这些人带走,从长计议,不好么?”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沈碧霞,声音轻柔,语气极其认真,似乎在给沈碧霞最好的建议一般。
“二侄儿媳妇,你是从侯府出来的嫡姑娘,一些规矩不需要——”沈碧霞已经完全没有耐心了,开口便是难听而不留情面的话语。
“清风,备下软轿,我就陪姑奶奶走一趟。”楚惜宁冷声打断了她的话,手一挥便吩咐清风做事儿。
因为楚惜宁有了喜脉,所以在国公府后院,稍微远一点的路程,也要用软轿。
沈碧霞微微愣了一下,转而脸上闪过一丝快意,楚惜宁宁愿撕破脸皮也要去沈国公那里对峙了。她努力绷着脸才没露出笑来,早该去沈国公面前对峙,杀杀楚惜宁的威风了。
不过当她出了喜乐斋的大门时,心底的喜意已经去了大半。楚惜宁软轿里,上面还铺了厚厚的垫子,几个有力的婆子稳稳地抬着轿子,前后还有丫鬟护驾。
沈碧霞则跟在轿子后面,身后带着那些漂亮的丫鬟,都是精心打扮的,把压箱底的铜簪都拿了出来。脚步匆匆,又有清风不时回头叮嘱她们跟着快些,免得到了国公爷那里无法对峙。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前头抬轿子的婆子,步伐一直健步如飞。沈碧霞带着一帮人也得憋足了劲儿往前跑。
好容易到了目的地,沈碧霞一干人等早累得气喘吁吁。特别是那些特地打扮,脸上涂抹着劣质香粉的丫头们,早被汗水沁湿,汗渍流过的地方,厚厚的一层粉便落了下来,露出原本的肤色,看起来极其怪异。
清风几个虽也是跑得面色红润,但是用锦帕擦了擦,便看不出来了。半月挑起帘幕,搀扶着楚惜宁下了轿子。
早有丫头得了信儿迎了出来,她低声禀报道:“二少夫人,国公爷还在养病,怕把病气过给您,您若是没有重要的事儿就回吧!”
楚惜宁也不说话,只是回过身抿着薄唇,直到沈碧霞叉着腰步履蹒跚地走上来时,她才轻轻笑了笑。
“姑奶奶,公爹这里似乎不方便打扰。”楚惜宁抬手拢了拢发髻,冲着方才回话的丫头使了个眼色。
那个丫头又把国公爷的话传达了一遍,沈碧霞依然喘息着摆了摆手,好容易才喘匀了气息,连声道:“告诉国公爷,我也跟着来了,是为了二爷收房的事儿。”
到了这里,索性沈碧霞也顾不上颜面的事儿了,直接开口说了。倒是把那个传话的丫头弄得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楚惜宁,楚惜宁面色平淡地挥了挥手。
“国公爷说,现如今二少夫人专注养胎便是,这些琐事儿不值当您费神的。让您回去安心养胎,姑奶奶可以先跟奴婢来!”那丫头去而复返,显然是得了沈国公的命令。
楚惜宁的嘴角露出了几分淡笑,她转过身看向沈碧霞,颇有些惋惜地说道:“看样子今儿是不成了,这些丫头姑奶奶得自己带回去受用了!”
沈碧霞被她的话一噎,愣愣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咬牙切齿地对着那个传话的丫头说:“不成,一定是你这丫头没说清楚。再去和兄长说,这事儿他表个态,二少夫人便同意让二爷收房了!”
沈碧霞颇有几分咄咄逼人的架势,眼睛轻轻眯起,上下打量着传话的丫头。那丫头转身就要进屋去再通传,没想到已经有个大丫头走了出来。
“二少夫人、姑奶奶,国公爷请二位进去。”那是国公爷的贴身丫头,平日里连几位主子都要给几分颜面,此刻虽然低垂着眼睑,但是隐约可以窥见她的面色不善。
沈碧霞自然也发现了这丫头的嚣张态度,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冲着楚惜宁露出几分挑衅的眼色,便高昂着头带头准备进去。
没想到那个大丫头却是快走了几步,挡在了沈碧霞的面前,弓着身体态度谦卑,但是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奉劝姑奶奶一句,国公爷现在正气头上,您最好别说得太直白!”
那个大丫头边说边抬起头,下意识地看着姑奶奶身后跟着的丫头们,眼中露出一丝了然和不快。一个奴才敢拦在主子面前,沈碧霞自是火冒三丈,还不待她发火,那个丫头便已经退到了一旁。
“不需要你提醒,注意自己的身份!”沈碧霞压着火气,微微侧过头,冷声地警告了一句,便带着人进了院子。
楚惜宁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冲着那个大丫头点了点头,悠闲地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沈国公依然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屏风,沈碧霞和楚惜宁就在外屋候着。二人进来先是行了礼,立马有丫头递了凳子让二人坐下。
“二儿媳就该好好在屋子里养着,怎么也跟着跑了来?”沈国公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语速放得很慢,听着也带着几分有气无力,看样子病得不轻。
楚惜宁想起他是怎么病得,就不由得低下头抿着唇轻笑。一旁的沈碧霞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到了沈国公的跟前害怕了,不由得开口说道:“国公爷,您快评评理。我遵循了您的意思,特地选了几个貌美性子温顺的丫头送去宁乐斋,想着等二爷回来,让他挑选一下。没想到二侄儿媳妇非说要等着嫂子给她塞人,我就说是国公爷的意思。无论是爹还是娘,不都是——”
沈碧霞噼里啪啦地说着,越说语速越快,脸上的表情也越兴奋。廖氏身为婆母,却迟迟不动手,卫氏也躲了起来称病。也就她这个姑奶奶,能洞悉国公爷的心思,现在顺遂了他的心思,想来她和吴佳在国公府的后院里能更好过些。
“你给我闭嘴!”沈国公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抬手猛地锤了两下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碧霞滔滔不绝的话语被打断,对于沈国公如此激动的怒吼声,她显然也楞住了。
“二儿媳,你还是先回去吧,这事儿是你姑姑做的不对!”沈国公深吸了一口气,好容易才压制住几乎破口而出的叫骂,努力放缓了声音对楚惜宁说道,似乎怕吓着她一般。
楚惜宁的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公爹的吩咐,我不敢拒绝。只是姑奶奶说是您的意思,既然我都来了,还请公爹明示,以免让儿媳因为猜不透公爹的心思而心生惶恐、寝食难安。”
她的声音异常轻柔,似乎风一吹就散了。对比方才沈碧霞的兴致盎然和沈国公的气急败坏,楚惜宁的话语实在是太过于柔和,甚至带了几分孱弱,却让人无法忽视。
沈国公着实愣了一下,仿佛自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般,让他异常难受。偏生他又不好再直白地让她出去,只能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着自己的语言。
“好男儿志在四方,我从来就没有对你姑姑说过要塞人进喜乐斋。而且男人不插手外宅,我个大老爷们儿,又怎会做那讨嫌的事儿。二儿媳不用胡思乱想,只要安心养胎,替我们国公府开枝散叶即可。”沈国公轻咳了一声,低沉着声音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和舒缓。
当然所有的不情愿和不满,都被他很好的掩藏住了。冠冕堂皇的话语自是说得漂亮,让人无可挑剔。
“国公爷!您——”沈碧霞因为惊讶,几乎脱口而出的反驳。
“再不闭嘴就给我滚出去!姑奶奶是客人,但是手也不该伸这么长,你嫂子身体不好,没工夫管你。平日里也就罢了,但是你都把注意打到修铭的身上了,那我可就不能坐视不理了!”沈国公生怕沈碧霞再说出其他逾矩的话,不由得快速开口堵住了她未说完的话。
沈碧霞直接愣在那里,完全是被沈国公这样不顾情面的话给吓到了。直到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一转头就看见楚惜宁那张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得泄愤地站起身,掏出锦帕捂住脸,跑了出去。
“既然公爹这么说,那儿媳在这里就多谢您主持公道了。儿媳妇告退!”楚惜宁也站起身,微微弯腰行了一礼,便搀扶着清风的手,慢悠悠地退了出去。
待几人的脚步声渐远,沈国公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抓过床边小桌上的茶盏,一下子扔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啪”的脆响,他的火气却仍然没有降下去,双手攀在小桌角上,猛地用力把桌子也推翻在地。
但是由于太过用力,惯性使然自己竟也从床上滚了下来,甚至刮倒了屏风。
几个丫头听见里面的动静,匆匆赶了进来,便瞧见身着里衣的沈国公,异常狼狈地躺倒在地上。嘴里哼哼唧唧的,显然是摔得不轻,几个丫头连忙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想要抬起沈国公。
“哎哟,疼死爷了,你们也抬不动只会让我更疼!都不许碰!”沈国公咬着牙想要忍住,无奈那几个丫头缩手缩脚地都怕弄疼了他,也没有多大的力气,反而越抬越糟糕。
没办法,那些人又把沈国公重新放回了地上,围着他听他隐约的哼唧声。有几个丫头瞧他这副惨状,都是低着头死命地憋住笑。
“国公爷,您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好容易才好了些。不能因为躺在地上久了着凉,而又变得糟糕。您看,奴婢去院子里找几个婆子或是小厮来抬您如何?”先前那个大丫头一脸忧色地说道。
沈国公皱着眉头,暗自想了想那样的情景,自己都觉得丢人。但是身下冰凉的石板紧贴着,仿佛连心跳都变得慢了。
“罢了罢了,赶紧找人来,我都快冷死了。”他一挥手也顾不得丢脸了,连忙让人出去找人来抬他。
过了半晌,好容易把他连拖带拽地弄上了床,才发现衣裳都被先前的茶水沾湿了,还有不少泥土在上面,异常的狼狈。好在没有被茶盏的碎片割伤,但是这副场景有不少人看见。待换了干净衣裳,撵走了身边伺候的人,沈国公的一腔怒火也全没了,只剩下不停地打哆嗦。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出两个时辰,姑奶奶送人去喜乐斋,结果和二少夫人一起去找国公爷对峙,最后姑奶奶狼狈地跑出来了。这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后院,原本打扮得妖艳想要趁机勾搭二爷的丫头们,聪明的都回去洗了脸,素面朝天。连姑奶奶这个主子都如此没有颜面的败下阵来,还她们这些小丫头,不够二少夫人一根手指头碾死的。
更何况原先二爷身边的丫头翡翠等人,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嫁出去了,哪一个不是看着二少夫人的意思来的。这么一想,就更没有人敢乱来了。
沈修铭回到府上的时候,在后院便听到了这传言,连忙大跨着步子回了喜乐斋。一进屋就急匆匆地寻找楚惜宁的身影,瞧见她半歪在椅子上看书,心底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今儿有累到么?”沈修铭快走了几步,坐到了她的身边,语气里有几分担忧。
楚惜宁轻笑着合起了书,微微摇了摇头,道:“没事儿,只是始终有人窥虚着这屋里的位置,我这心里头就觉得不舒坦。”
她的眉头轻轻皱起,语气里颇有几分叹息和无奈。身边的丫头给沈修铭收房,她会害怕因为不同的待遇,导致她们变了心,又或者这不是她们想要的生活。外找来的丫头,不了解脾性,整日除了养胎还要勾心斗角,她又怕自己应付不过来。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这喜乐斋两个人刚刚好,再多出一个人来,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说她霸道也好,妒忌也好,甚至卑鄙也好,她只是非常简单地想要维护自己的东西,不愿意拿出来和别人分享而已。即使这在旁人的眼中,非常的大逆不道。
沈修铭的眉头也跟着皱起,微微抿了抿嘴唇,道:“你那个计划可以试试,就挑清风吧。她年岁最大,而且也不用抬妾,一切照旧替你办事儿。”
楚惜宁微微愣了一下,转而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才斟酌着话语道:“那你日后准备怎么处理她?若是日久生情真要收了她的话,那我可要跟你翻脸!”
她虽然努力克制着表情,但是脸上依然露出不满的神色。先前还义正言辞地拒绝,现在倒好一下子就松口了,一点都不坚定!
沈修铭对于她的话有些错愕,转而又轻声笑开了,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低声道:“我是怕累着你啊,原本我想着日后给她挑个好的管事便是了,只是这种事儿办不好,难免都会心里膈应着。到时候若弄得你和她主仆生分了,我倒是成了罪人。”
他便轻声细语地解释着,边抬手摩挲着下巴,似乎在认真地思考。
“真是的,为了这种小事儿在这里摇摆不定,可真不像我的为人。不收房不纳妾怎么了,我又不是放火杀人,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要是再有人逼迫你,我迟早要他难看!这计划我们就放弃了,以后也不会提起,我沈修铭就要你这么一个妻子,我和我兄弟的下半辈子都只能指望你。当初为了和你结亲,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沈修铭的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转而偏过头,十分认真地说道。
楚惜宁被他忽然的深情弄得愣了一下,转而裂开嘴角甜甜地笑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颈,紧紧地抱着他。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反悔了我定让你后悔!”楚惜宁有些语无伦次,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在她所知道的人里面,即使相爱如她的爹娘,楚昭还是收了两房丫头,夫妻吵架了,楚昭自然就去通房那里睡。
所以女人永远都处于弱势,因为男人的宠爱并不属于她一个人。
现如今沈修铭十分自然地说出这番话,即使往日镇定如她,也会因为激动和开心而鼻子发酸。
“少将军夫人,末将知错了。最近为了这个收房的事儿,因为我爹的态度而显得拖泥带水了。你等着,明儿我就去找他,让他不再给你委屈受!”沈修铭也抬手轻轻搂住她的后背,慢慢地摩挲着,似乎在安慰她。
沈修铭能十分明显地感觉到她的颤抖,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高兴。但是他还是清楚地认识到,在收房这件事儿上,他一直没有明确地说永远不会收房,而导致楚惜宁心绪不宁,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在心底。
楚惜宁吸了一口气,窝在他的怀里没有说话,感受着他温热的手掌在后背慢慢移动,顿时觉得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有你这句话,以后再想勾引你的丫头,我就毫不手软地处置了。还有无论谁想打给你塞人的主意,我也要给他们三分颜色!”过了半晌,楚惜宁才轻声地开口。
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应该劝阻沈修铭别去跟沈国公理论。但是作为一个自私追求爱的女人,楚惜宁觉得恰到好处的示弱和表现对敌人的阴狠,闭口不提是十分聪明的做法。
“好了,你别哭,对胎儿不好。我原本就是个粗心大意的,有什么想不起来或者惹你不高兴的,你应该早说。不能总让我猜!”沈修铭捧起她的脸,从她的手里夺过锦帕,小心翼翼却又有些笨拙地替她擦着眼角的泪珠。
楚惜宁乖巧地点了点头,这一夜,两人自然又是相拥而眠。不过沈修铭带着明儿要和沈国公拼命的架势,楚惜宁则在心底埋下了些许整治人的想法。
141父子和解
沈国公躺在床上,已经悄悄请了大夫看过了。把一干丫头全部都撵了出去,只一个人用被子蒙着头,见四周没有动静,才敢哼唧出声。屋里黑漆漆的,长夜漫漫,他的浑身僵痛,也不知什么时候,这把老骨头才能好。
“吱呀!”的一声,就在他的呻/吟声渐渐变大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谁呀,我不是说了么,谁都不准进,滚出去!”沈国公猛地撩开被子露出头大喊了一句,又把被子盖了回来。
只是来人并没有听他的话,而是把门关好了,放慢了脚步走了过来。
沈国公闭着眼睛仔细地听着,暗暗咬紧了牙根,谁这么不知趣。他是越想心底越恼火,不由得“噌!”地一下子掉转过身,手臂撑着上身似乎想坐起来,却又弄到今儿摔得地方,颤巍巍地跌了回去。
“哟,国公爷这是要耍猴戏给我看呢!”一道略显戏谑的女声传来,廖氏身上裹着藏青色的披风,手里拿着灯笼,站在离床边不远的地方。
沈国公半眯着眼,一半是因为浑身疼痛的,一半是因为距离太近的灯光。在灯光的映射下,沈国公的脸色极其苍白,而且因为忽然遇到灯光而显得有些畏缩,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国公爷,此刻瞧着倒真的只是一位生病的老者罢了。
廖氏将披风的帽子拿下,露出原本的面容,她站在那里被灯光映衬的有些恍惚。居高临下地看向沈国公,倒颇有几分气势。
“是你。”沈国公冷哼了一声,猛地挥了挥衣袖,似乎要把那刺眼的光挥走。也难怪能让廖氏进来,他身边的那几个丫头对这位国公夫人还是畏惧的。
廖氏抿着红唇轻笑了一下,转身将小桌上的灯点燃,灭掉了灯笼,瞬间屋子里便有了几分光亮,也不再那么刺眼。
“成亲几十年了,都不曾听你用方才那般口气说过谁,没想到第一次重话竟是对着我说的。夫人的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沈国公咬着牙从床上坐起,廖氏顺手递了个软枕塞在他的背后,就坐到了床边。
隔了这么久,夫妻俩还是头一回在床上靠这么近。
“国公爷说笑了,我的胆子小了那么多年,也没见谁可怜我。死了长子,有人要毒害次子,现如今连一向不爱理后院事儿的夫君,都魔障了一般,要给次子收丫头。似乎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夫君竟是去了天香阁爬不回府了,想来那里的姑娘定是狐媚性子。”廖氏轻轻抬手温柔地替他整理着散乱的发髻,只是话语里却是极近讽刺。
沈国公被人从天香阁抬回来,廖氏一次都没来过,没想到第一回半夜前来就给他这样大的难堪。
“要不是你的好儿子,和旁人合谋下药,我何苦如此狼狈?”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沈国公的胸口处就溢出了无数的怒火,他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带着十足的凶狠。
“国公爷和二郎为的都是收房一事,二郎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万事强求不来。况且我实在是不明白了,我听人说姑奶奶将你的心事儿猜出来了,还大张旗鼓地给喜乐斋送人,结果到你这里对峙,你却把功臣骂得哭着跑了出去,这又是为何?”廖氏丝毫不理会他的瞪视,秀气的眉头皱在了一起,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
沈国公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却只冷哼了一声。停顿了半晌,才问了一句:“你半夜前来就是为了这个?”
廖氏看着他并不回答,脸上的笑意越发浓烈,她站起身有些俯视的意味,低声道:“在国公爷的心中,比谁都清楚男人不该插手后宅之事,更何况是儿子收房的事儿。所以你只敢在我和二郎面前明白地表示出来,姑奶奶那里恐怕是偶然心急说的。当二儿媳真正的找人来对峙的时候,你自然不敢把心底的想法拿到台面上来,只能用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去敷衍,来表现你身为国公爷和公爹的英明严肃么?”
廖氏的话语字字戳心,每一句都精准无比地打在沈国公的软肋上,让他避无可避。心底所有难堪的想法都被人挖了出来,丝毫不留情面,沈国公的身子气得发抖。
“廖氏,你别太过分了!是谁给你这样的权利,来质疑我的决定?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来猜测我的想法?”沈国公也肃着一张脸,话语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和警告。
男人的大吼声落下,屋子里便陷入了一片静默之中,隐约可以听见二人的呼吸声。
“我是国公爷的妻子,也是国公府的女主人,我只是希望我的夫君和儿子能过得好。二郎和二儿媳有自己的路要走,国公爷还是不要太过苛求的好。”过了半晌,廖氏才缓缓地开口,方才争锋相对的口气已经全部收敛了起来,再次变成了往日里的温和。
沈国公听她的口气软了下来,心里的火气也稍微降了些,却还是冷哼了一声,表达自己内心的不满。
“我这次来是为了劝国公爷,依二郎的性子,明儿就会来和你摊牌。你若是还纠结于收房一事,很容易弄僵了。你们父子俩都是一副倔性子,到时候弄得谁都不开心,那就得不偿失了。收房不急于一时,等二郎自己有了那心思,恐怕谁都拦不住。顺其自然方为上策!”廖氏轻叹了一口气,说了这几句话,便重新将披风的帽子戴好。
沈国公暗暗琢磨着这几句话,先是不服气,凭什么要他跟沈修铭服软。后来又有些想通了,觉得是自己多管闲事儿才导致的。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廖氏已经提着灯笼出去了。桌上的灯也被吹灭了,屋子里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被窝里的热气已经被搅和得差不多了,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又是死一般的寂静。身上疼痛的感觉再次袭来,沈国公咬着牙哼唧着颤巍巍地躺了回去。黑暗、寂静、孤独外加冷被窝,每日御女无数的沈国公表示,此刻他心如死灰,完全是孤家寡人一个。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凄惨的日子。
朦朦胧胧地挨过了一晚上,想起廖氏所说的话,他特地起了个大早。只是待他在丫头的服侍下,勉强穿好衣服,折腾了半晌才下床,椅子上垫了厚厚的垫子,他才能安然地坐在上面。去通传的小厮却跑来告诉他,沈修铭去上朝了。
沈国公气得咬着牙,把那个小厮骂了出去,当然他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老糊涂了,忘记沈修铭要上早朝。
直待快用午膳的时候,沈修铭才匆匆回来了,不过他第一件事儿自然是回喜乐斋看媳妇儿。早把老爹丢在后脑勺了,自然也不会知道他亲爹盼他快盼得迎风流泪了。
“今儿早上,公爹那边派了人来问你的去向,应该是找你有事儿,这会子你先去瞧瞧他?”还是楚惜宁想了起来,低声提醒了一句。
沈修铭才想起这茬,他的眉头不由得皱了皱,轻轻思索了片刻才道:“成,我现在就去找爹,早去早回好陪你用膳!”
甩下这句话,他便站起身匆匆走了,楚惜宁看着他大步往前的背影,不由得摇了摇头。希望不是一场大闹才好。
当有小厮通传二爷到的时候,沈国公已经等得不耐烦,脱了衣裳躺到床上去了。此刻终于听到那混小子来瞧他了,心里头早就憋了三分火气。
“那混账还来什么?替老子收尸呢?”羞怒之下,沈国公便有些口不择言起来,丝毫没想到这是在咒他自己死。
传话的丫头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正进退两难的时候,沈修铭已经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亲爹啊,这么多日子了,您心里头那股邪火还没去掉?”男人嬉皮笑脸的声音传来,院门外那些丫头哪里敢真的阻拦他,意思一下就都放他进来了。
沈国公听到他的声音,冷哼了一声,挥手让屋里的丫头们都退了下去。
“混账,你这个大逆不道的,还有脸来见我?别以为那日我没听到你和李家那混球说的话?还加足量,有你这么整亲爹的么?”沈国公气急败坏地吼道,连续的质问丢出来,双眼圆瞪,里面充满了红血丝。
如果他能爬起来,估计早就拿着手边的东西,往沈修铭的头上砸了。这辈子没丢过这样的人儿,在妓院被抬回来?一世英名尽毁在自己的亲儿子手中。
“爹,您别生气,那轿子上的图案,我早就买通好了。外头人瞧不见的,直到进了后院才把布撕下来露出来。李侯爷那边也是这样的,李雅筠那小子歪点子倒挺多的!爹,咱以后不找他喝酒,一肚子坏水,都把我带坏了!”沈修铭连忙劝阻他,那么点儿英明也就在自家人面前丢脸了,其他世家瞧不见的。
他这几句话甩出来,沈国公只有更加生气的份儿,险些翻白眼吐出血来。
“混账,逆子啊!”他猛力地捶打着床板,如果在此刻问他这辈子最后悔什么,他一定毫不犹豫地回答,生了这个大逆不道能把他活活气死的次子!
沈修铭在一旁瞧着他处于崩溃的边缘了,一下子也有些慌了手脚。他平日里和沈国公没大没小惯了,比这还大逆不道的话都说过,没想到今儿三招不过,沈国公就撑不住了。
“爹,爹,您别吓我!儿子只是见您老人家最近愁容满面,想让您放松一下......”沈修铭七手八脚地倒了茶送过去,勉强让他灌下去几口。
没想到沈国公听了他的话,“噗——”一下子把嘴里的茶水全部都喷了出来,越解释越糟糕。
沈修铭立马闭紧了嘴巴,又喂他喝了茶水压压火气。待沈国公勉强平稳了气息,整张脸已经苍白如纸了。好容易养好了些,再次被打击得更加严重了,仿佛从鬼门关走过了一遭般,自然是被气得。
“爹,儿子知错了。”沈修铭见他这副模样,也没有什么耍贫的余地了,直接跪倒在地,认真地告罪。
说实话他自己心里都没底,把亲爹丢进妓院,让人喂□。这计划是他和李雅筠一起想的,原本没这么大逆不道的,只是二人合谋,就造成这样有些难以收拾的局面。
沈国公轻喘着,连冷哼都哼不出来了,看着地上跪得笔直的儿子,沈国公直在心底叫骂作孽。
“爹,您要打要罚儿子都认了,除了别往喜乐斋塞人,其余的儿子都愿意!”沈修铭见他还在咳喘,自然不敢多加造次,首先低头服软,但是原则性问题是一步都不能退。
沈国公见他此刻仍然还惦记着这个事儿,知道是自己一时偏执了,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你这次的玩闹,可把爹这把老骨头去了半条命。李雅筠说不准是真想要他老子的命,混账,难道你也想要老子的命?”沈国公总算是能说话了,只是声音里依然透着沙哑难耐。
他早就思考过了,这两个月虽卧病在床,但是对于朝堂之事他一直密切关注。从李雅筠进驻朝堂开始,他就知道李侯爷把那位体弱多病的世子低看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不是心肠歹毒伺机而动,就是要一鸣惊人雷霆万钧。所以在沈国公的眼中,李雅筠要磨磨李侯爷的命,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听他这么说,沈修铭的眉头轻轻一皱,转而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爹,旁人家的事儿哪是我们能管的,成王败寇。李雅筠这小子不错,他若是保住位置,我还能去李侯府多要几坛子好酒呢!”
沈修铭一向是恩怨分明,异常护短,在五皇子和李雅筠达成约定的时候,他就自动地把这位连襟化成自己的势力范围。自己人,哪怕千般不好,都不允许别人多说一句。
沈国公见他又开始不着边际,面色又阴沉了几分。
“口没遮拦,再胡说老子一定打断你的狗腿!”沈国公冷声呵斥了几句。
沈修铭低着头,脸上的面色沉稳,心底却在不满地腹议:方才也不知是谁说李雅筠要害死亲爹的,这才是口没遮拦!
父子俩沉默以对了片刻,最终还是沈国公长叹了一口气,低声道:“罢了,为了收房这事儿,我和你暗中对峙了大半年了。还是你娘说的对,随你的意吧!”
他摆了摆手,说完这句话,甚是疲惫的模样。平躺在床上,闭起了眼睛假寐。
沈修铭静静等了一会子,见沈国公没有什么吩咐了,便站起身动了动僵硬的双腿,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直到屋外的脚步声消失,床上的人才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肢。
“死小子,一眼都不舍得再看老子一眼。来人,帮我挪一□子,腰扭了!”沈国公骂骂咧咧地说了几句,但是腰痛得受不了,又连忙扬高了声音唤人进来伺候。
沈修铭回去的时候,楚惜宁果然等在那里,满桌子的才都摆好了。四周几个丫头用摇扇挥舞着偶尔飞过来的苍蝇,已经是六月份了,天气渐渐热了。
“从此以后,这府上再没人逼着喜乐斋收人了。”他兴冲冲地走了进来,跑到楚惜宁的身边,俯□对着她的额头就印下了一吻。
楚惜宁微微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后,才发现四周的几个丫头都羞红了脸。她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转而脸上又露出几分笑意。
“世子爷一出马,果然是无人能敌。”她边夸奖边夹了一筷鱼香茄子,送到他的嘴边。
沈修铭脸上的笑意不减,张嘴便咬住了,嚼了两下脸色就变了。一低头便把嘴里的东西吐到了空碗里。
“有辣椒!”他连忙端着茶水狠狠地灌了两大口,嘴唇再次变得红肿起来,好像是红肿的樱桃。
待他好容易才缓过来,沈修铭不由得抬起眼眸,有些控诉地看向她。只不过这回无论他如何咬牙切齿,都不敢对楚惜宁怎么样了。
“那什么,我忘了。”楚惜宁及时承认错误,她只是觉得今儿的鱼香肉丝又辣又酸,异常好吃才巴巴地献宝,一下子激动就忘了。
沈修铭再次瞪了她一眼,就当饶过她了,挨着坐下。夫妻俩难得的凑在一起用午膳。
因着沈碧霞公然送丫头去喜乐斋,结果楚惜宁非但不收,还把事情直接捅到了沈国公那里。沈碧霞是被骂得哭着跑了出来,楚惜宁再一次证明了她在后院的地位。有了身孕都是无价宝,谁都别想趁机抢夺世子爷。
沈国公府的后院表面一片祥和,苍国的朝堂之上却陷入了一片慌乱。原本一直处于僵持状态的突厥,忽然再次来犯。突厥大片国土干旱,都快到了丰收的季节,却几乎全□死了,颗粒无收。这才再次对地大物博的苍国,虎视眈眈。
主战派和主和派再次纠结在一起,不过苍国有薛家一脉在,世家之中也有不少子弟擅长骑射,所以皇上还是趋于主战派。不过几日,任命书便下来了,这次的名单中并没有沈修铭,倒是薛然被任命为先锋上了战场。
薛文薛武两兄弟商量之后,也由薛文留下镇守京都。战事,一触即发。
部队以极快的速度集结起来,粮草也异常紧张地筹备着。薛将军府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气氛之中,战争,意味着胜利和荣耀,同样也意味着失败和死亡。虽然薛家的男人上战场,很少惨败。但是这回算是薛然头一回这样直面战场,胜败尤为重要。
萧芸抱着牙牙学语的初姐儿,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只是神情中却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正出神间,忽然有一道凉意划过手指,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原来是初姐儿的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滑到了她的手上。
“初姐儿已经半岁了,什么时候才能会叫一声‘爹’呢?”一道熟悉的男声落在耳边,薛然的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搭上萧芸的手一起抱着初姐儿。
男人熟悉的气息就喷吐在耳后,温柔的嗓音显示着别样的温情。萧芸的鼻子一酸,想着她嫁进薛府两年多,受了无数的刁难,却一点一点走进薛然的心,将夫君拢向自己。此刻她一心牵挂的人,不几日就要奔赴战场,有太多的不确定和危险。
“快了,我一定会日日教她,等你回来了定能听见。”萧芸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股不安分的情愫压制住。
薛然微微顿了一下,虽然萧芸的语气正常,他却依然察觉到她的身体在颤抖。男人有力的臂膀微微紧了紧,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将她们母女整个圈在怀里。
“放心,我是薛家的嫡长孙,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武艺骑射无一不精。不用太过担心,倒是你一人带着初姐儿,我怕......”薛然的嘴唇抵在她的脖颈后面,伴随着吞吐出来的话语,一下下地轻轻磨蹭着。
只是他的话没说完,萧芸却全部都懂得。子不言父母之过,薛大夫人的种种,凭着萧芸的手段和薛然的心智,身为人子他又怎会不知。只是每每提起,以薛大夫人的胸怀,只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你不用担心我们,我身边有初姐儿,看着她一天天长大,我就十分开心。你一定会凯旋!”萧芸没有转过身,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摸索到了他的面颊上,来回地摩挲着。
“等我凯旋,再忍忍,你再忍忍......”他的话语顿了顿,最终还是忍不住叮嘱她。
萧芸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透着几分无奈和了然。再忍忍,再忍忍就不需要受委屈。
142休沐骑马
一旦打起了仗,朝堂之上立马陷入了紧张的状态之中。只要有任职的官员,都纷纷忙碌起来。沈修铭这几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半夜才回来,匆匆洗洗就钻进被窝了,每回虽都轻手轻脚的,但还是经常吵醒楚惜宁。
“要不以后时辰晚了,我就宿在外头,你若是不放心,我就去小五家睡,他家有没有孕妇!”沈修铭有一回实在是不忍心了,伸手揽过她的腰,低声建议着。
楚惜宁不由得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对着他,将脸埋到他的怀里。低声咕哝道:“又胡沁什么,王府岂是你想去就去的。你回来让我瞧见了,也好心安一些!赶紧睡吧。”
沈修铭听她这么说,想起自己每日跑回来也是为了瞧她一眼,便点了点头。放下思绪搂着她,片刻便沉沉地睡去。
因着如此忙碌,沈修铭担忧自己也会被派去战场上,遂每日都挤出时间来陪着楚惜宁。好容易挨到了休沐日,夫妻俩难得起了大早。
“说吧,今儿想去哪里玩儿,我全程陪护!”沈修铭一边喝着碗里的稀粥,一边还不忘轻笑着调侃她。
楚惜宁歪着头,轻轻蹙起了眉,似乎在认真地思考着。转而眼睛一亮,手撑着下巴露出几分向往的神色。
“去马场吧!我只看过一回你骑马的样子,现在都上过战场,成了少将军,骑在马背上定是气势不凡吧?”楚惜宁边高声建议道,边仔细打量着他,似乎在想象着他骑上马的飒爽英姿。
提起骑马,又接收到楚惜宁打量的目光,沈修铭不由得挺了挺胸脯,一下子甩了甩头。脸上露出自豪而骄傲的神情。
楚惜宁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容,抬手招来了半月,低声吩咐道:“去嫂子那边问问,要不要让霭哥儿跟我们一起去马场?吃食都已经准备好了。”
半月应声退下,清风她们几个听见二人的对话,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外出的行头。
二人用完早膳,正在漱口净手的时候,霭哥儿就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半月,外加伺候霭哥儿的丫鬟婆子。
“原本大少夫人执意不让霭少爷过来,怕您带着他会累到......”半月快步走了过来,正在低声解释着。
“小叔、小婶婶,我会乖乖的,绝不给你们添麻烦!”霭哥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说自己硬要来的,连忙打断了半月的话,低声解释道。
楚惜宁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东西收拾好了之后,沈修铭带头骑马出发了,楚惜宁和霭哥儿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沈国公府在京都近郊有一处马场,好在一路都是官道十分平坦,大半个时辰便到了。沈修铭先换了轻便的骑装出来,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和楚惜宁说话。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给学薛然家一样,也在府上弄个马场,现在还要跑这么远来!”沈修铭轻声嘟哝着,他们这回出来,沈修铭都表现得小心翼翼,临走之前还去医馆近乎强硬地拖来了一个大夫随行,生怕出什么意外。
楚惜宁只是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身上裹着轻薄的披风,伸手摩挲了他的手背一下,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没有那么娇贵,今儿天上云彩多,还好不是艳阳高照,适合骑马。霭哥儿来了,带着他去挑马吧!”她轻声地说了几句,视线就自然而然地飘向那个穿着大红色骑装的小小男孩儿。
处于男孩儿和少年之间的年纪,霭哥儿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身上的骑装正是上回楚惜宁送给他的,金色的麒麟栩栩如生,在偶尔投射来的日光下,更加显得熠熠生辉。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自然地投在他的身上,他抬起头冲着楚惜宁腼腆的笑了笑,脸上带着两抹红晕。
沈修铭轻轻笑出声,大步走了上去,猛然半提起他的衣领,让他的脚尖着地。快步走到了马厩旁。
“好小子,穿上这衣服有几分男人样儿了啊。来,按照小叔上回教的法子,自己去挑匹马去,挑错了可得受罚啊!”沈修铭将他放稳在地上,伸手在他的头上粗鲁地摸了一把,又在他的后背拍了一把,最后一句带着几分警告。
霭哥儿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地嘟哝了几句,边整理着衣领边一一扫过马厩的马匹。
楚惜宁坐在马场外围,看着那一大一小的男人,都围绕着马转,偶尔还会对着某匹马评头论足。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柔荑下意识地放在了有些凸起的小腹上,她和沈修铭的骨血已经四个月了,还有半年就可以见证到这条小生命的诞生。
“小婶婶!”一道清亮的呼唤声传来,楚惜宁收回神志,下意识地看过去。霭哥儿已经骑在一匹小马上,双手攥紧了缰绳,此刻正努力地把头扭向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楚惜宁冲他挥了挥手,她轻轻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找寻着沈修铭的身影。
一道有力的马蹄声响起,顺着尘烟四起的方向看去,一身黑衣的沈修铭骑在马背上,快速地冲了出来。沈修铭单手扯着缰绳,先是快速地绕着马场跑了一圈,转而让马降慢了步伐,径直地走到楚惜宁的方向。
沈修铭低下/身,抬手拍了拍马的的长脖子,马头便慢慢地低了下来,就靠在楚惜宁前方的不远处,一伸手就能够到。
几个伺候的丫头都呈紧张备战状态,瞪大了眼睛瞧着那高头大马,似乎生怕那畜生猛然搞出什么袭击吓到了楚惜宁。
“没事儿的,黑霸王很早就跟在我身边了,很通灵性的。你既然不能骑马,摸摸它也不错!”沈修铭极力向她保证着,瞧见周围人的僵硬,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楚惜宁一听这马的名字,竟是一个没忍住猛地笑出了声,她边“嗤嗤”地笑着边抬起手摸了摸马的鬃毛。
“真不愧是你的马,名字都这样惹人发笑!”楚惜宁慢慢平稳了气息,不由得眯起眼轻轻调侃了一句。
手下的鬃毛十分顺滑,一瞧便知经常有人替它清洗。马也很温顺,一动不动地任由她摸。
“小叔,有人来!”霭哥儿勒紧了缰绳让马停下来,抬起手指着一个方向。
只见有个小厮打扮的人站在马场外的拐角处,眼睛四下扫了扫,似乎才看见有女眷在场,便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沈修铭眯着眼睛瞧了瞧,纵身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走到楚惜宁旁边道:“方才那是秦连海的贴身小厮,姓秦的原来和我一个战斗方阵的,估计今儿无事找我来赛马的!我过去瞧瞧。”
楚惜宁微微一愣,待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瞧见沈修铭让霭哥儿下马,自己快步走了出去。她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若是让沈修铭把人撵走,颇有些不妥。况且她只是为了出来透透气,又不能亲自骑马,占着马场也不是个事儿。
“绿竹,你带人收拾一下,我们进别院。清风,你去跟二爷还有那位秦少爷说,我有些乏了,就不陪他们赛马了。”楚惜宁微微思考了片刻,便低声吩咐起来。
几个丫头都是训练有素,得了命令立马动了起来。沈修铭正准备让秦连海回去,就见清风出来了,话语利落地回了几句,表达了楚惜宁的意思。他微微迟疑了一下,秦连海却是一把架住他的肩膀,嬉笑着道:“嫂夫人多明智,兄弟,你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我每日回府上,都快被念叨死了。”
沈修铭瞧着他嬉皮赖脸的模样,只有无奈地同意了。不由得反驳了一句:“你若是收起性子来,好好找个人过日子,让你爹娘安心不就成了?”
这秦连海当然也算是贵族子弟,恰好是沈修铭原本的狐朋狗友其中之一。爱玩儿的性子也差不多,当然他的后台没有国公府这么硬,甚至有些家族旁落,所以也没有沈修铭这么出名。当初沈修铭要参军,秦连海这厮也跑过去了,混出了些样子,只是爱玩儿好色的性子却始终改不了。
“你被嫂夫人降服住了,我可不行。至今未找到那样的女子,不是我太好色,而是那些个女子太不成气候!”秦连海颇有些不服,一本正经地反驳。
还没待沈修铭反驳,倒是身旁一直没离开的清风忍不住插了嘴:“吃不下饭怪嘴歪,成气候的女子早就找别人家了!”
她在等着沈修铭的吩咐,原本没有命令她也该回去给楚惜宁传话,不想这位秦少爷实在是太不是东西。偏偏遇上了最宁折不弯、无所畏惧的清风,她自是瞧不上秦连海这种色胚的,一时怒火上涌便忘了主仆身份出口讽刺。
143有人留宿
“奴婢多嘴。”清风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欠妥,低头行了一礼。
“行了,去少夫人那里回话吧,这里——”沈修铭轻轻皱了皱眉头,挥挥手想让她先离开。
只是秦连海却不让他如愿,打断了他的话道:“哎,沈兄,恰好每回骑马,你都嫌弃那些小厮倒水笨手笨脚的,不如就留个丫头下来?”
秦连海并没有多看清风,满脸带着笑意望着沈修铭,口气里有几分跃跃欲试。沈修铭知道这位公子哥儿的毛病又犯了,估计让他耍耍性子就得了,不然总纠缠着也不是事儿。
“成,那清风先去和少夫人通禀一声,再回来伺候吧!”沈修铭终还是妥协了,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连海的脸上露出几分得瑟的笑意,清风仍然低垂着眼睑,低身行了一礼就去了楚惜宁那里。
“你何必跟一个丫头计较?我可跟你说,她是我娘子身边的大丫头,情分不比一般。到时候你把她欺负狠了,我们家少夫人可不会放过你!”沈修铭瞧见她走远,不由得抬手锤了他一拳,满脸透着不满的神色。
秦连海手摸着下巴,脸上露出几分猥琐的表情,他冲着沈修铭挑了挑眉,轻声调侃道:“啧啧,那丫头长得就是我喜欢的类型。知道不是你的丫头,若是你身边的,我直接就带走了!你这么紧张,莫不是陪嫁丫头以后要给你收房的?”
秦连海和沈修铭一起长大,虽然是同样恶劣的性子哥俩好,不过经常为了喜欢同样的东西争抢,所以才有这么一说。这秦连海可没有楚惜宁这样的美人儿让他改邪归正奋发,所以此刻仍然以京都恶霸自居。
“放什么屁,爷早就跟你说过,除了——”他的话刚说完,沈修铭的面色就阴沉了下来,不由得恶狠狠地骂出口。
“得得,我知道我知道,除了嫂夫人之外,你谁都不要!”秦连海连忙举起双手无意识地挥了挥,脸上露出一副妥协的神色。他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角,道:“你不要我要啊,哪有嫌弃美人多的道理。反正每回赛马我都输给你,来个美人儿作陪还能有些新意!”
秦连海低声嘀咕着,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不满。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无趣,空顶个世家的名头,里子都快被掏空了。小时候因为和国公府的二少爷玩儿得好,在那不缺少爷的家族里还能有些用处。后来跟着跑出去参军,做出了些成绩,才让人关注到,却又盯着他早日成亲,到处拉拢其他兴盛的世家。
“想什么呢,马场准备好了,走!”沈修铭伸手推了他一把,力道一点都不客气。
秦连海一个不注意,差点踉跄在地上,不满地抬手理了理衣襟,吊儿郎当地说道:“想着若是赢了就去找翠红姑娘,输了的话找完翠红姑娘再去朝圣赌坊玩儿一把!”
沈修铭听着他这样醉生梦死的打算,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冷声提醒道:“现在战事吃紧,你给我小心一点,若是被那些烦人的谏官盯上了,有你受得!无论输赢,今晚上都回家去,你府上多的是美妾!”
两人边说边走进了马场,果然见到一旁的休息处摆满了茶点,清风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
“二叔!秦叔叔!”霭哥儿一下子跑了过去,他上回跟着沈修铭,也是见过秦连海的。
“啧,几个月不见,这小子长得又长高了些。来,给秦叔叔掂量一下!”秦连海喜笑颜开地走过去,伸出手掐在霭哥儿的胳肢窝处,一把就举了起来。
他就这样一路举着,抱到了休息的地方。清风见他大喇喇地对着霭哥儿,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连忙提了一把椅子到他的身后。不想那秦连海连理都不理那椅子,只轻轻瞥了一眼清风,直接空出一只手,把小桌上的茶点朝旁边扫了扫,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霭哥儿被他搂在怀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很少有人这样抱他,就连沈修铭参军回来每日都很忙碌,而且整日围着楚惜宁转,很少会和他这样没大没小的。
“秦叔叔,我都这么大了,你就别这么抱着我了!”霭哥儿有些不安地扭了扭,似乎想从秦连海的怀里挣脱出来。
“哎,来,叔叔跟你说,什么时候跟你二叔知会一声,叔叔带你去看漂亮姑娘!长大的男人,就得学会左拥右抱,日后才不会被媳妇儿给攥在手里!”秦连海连连摆手表示不赞同,依然用力地把他箍在怀里,似乎逗弄小狗似的。
清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从秦连海坐到桌上开始,她就觉得浑身难受。这人怎么这般无赖?此时听他教坏霭哥儿说的这些话,顿时觉得是在贬低沈修铭和楚惜宁了,她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秦少爷,奴婢斗胆问一句,您方才那句话可是意有所指?”清风俯身行了一礼,便迅速地站直了,抬起头看向秦连海,满脸严肃的表情。
秦连海微微愣了一下,转而脸上又恢复了嬉笑的神情,一挥手道:“清风是吧?我没有其他特别的意思,只是在告诉霭哥儿。做男人么,就要懂得享受!听你这意思是想到了其他什么了,说出来也让我听听!”
清风直直地盯着他那张笑嘻嘻的面庞,眉头一点点皱紧,脸上嫌恶的神色也没有保留地显现出来。
“秦少爷,霭少爷年纪还小,还望您莫这样教他。至于奴婢有什么想法,实属一个卑贱下人,不敢说出来让您笑话!”清风伸出手拉了一把霭哥儿,霭哥儿就从秦连海的怀里跳了出来,他对着秦连海行了一礼,便连忙快步地跑向马厩了。
秦连海听清风最后几句点明了两人身份之差,心底颇有几分快意,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的笑容。原本已经准备收口的清风,瞧见他这副欠揍的模样,血液一下子涌上了头顶,扬高了声音再次开口:“不过奴婢想着秦少爷气度不凡,定不会和奴婢计较,所以奴婢还是准备说道说道。”
她顿了顿,抬手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露出些许光洁的额头。秦连海不由得身体后仰,两只手臂在后面撑住身体,用一种无所谓的目光打量着清风,悠闲地等着她的答案。
“奴婢觉得这世间的好男儿并不是以拥有多少红颜知己来判定,戏文里传唱经典的,往往是那些认定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子。只对一位女子倾心,并不能说明这个男人懦弱无能,或者依您的意思,是被妻子管住了。恰好相反,正是反映了这个男人有担当,愿意为了一位女子舍弃其他。您以有许多红颜知己来衡量自身,奴婢无可辩驳。只是万万不能否定那些坚守一人的男子!奴婢自知这番话大逆不道,不过是自己的卑贱想法,还请秦少爷勿怪!”清风完全是正常发挥,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长串,几乎没什么打结的地方,什么成语都是张口就来。
她一直肃着一张脸,极其认真而专注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说起男人女人的时候,也丝毫没有扭捏的状态。扭捏这种东西,在清风彪悍的性格成长里,已经被她渐渐舍去了。她只知道不好意思这种东西,一旦多了,在和别人掐架的时候,就容易输。而她清风在与别人掐架的时候,从来不输!
秦连海着实愣了一下,皆因为这小丫头一本正经的模样,而且还会找戏文这种东西来举例子。的确,戏文里经常出现的那些没出息的穷酸书生。如果只娶了一位小姐并且保护她,那么就会被人夸赞。而若是功成名就之后,抛弃了原先那位找了其他,则会背上“负心汉”的骂名。
他摸了摸鼻子,暗自反省,今儿是不是该舍弃院子里那些美妾,直接奔向翠红姑娘的怀里。
“清风姑娘快人快语,虽是下人身份,却一点都没有粗鄙之词,看样子倒有几分才女的样子。”秦连海立马改了称呼,在后面加了“姑娘”二字,竟然还夸奖起来。
清风看着他一点都没有发怒的模样,相反还是一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由得有些不大确定他的意图。
“不敢,秦少爷不怪罪奴婢胡言乱语就好。至于才女不敢当,奴婢经常帮着少夫人磨墨,少夫人也偶尔会教奴婢,识得一些字罢了!”清风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是秉承着坚决不给楚惜宁丢脸,便仍然保持着良好的礼仪和态度。
“姓秦的,你娘的到底比不比了?磨叽个什么劲儿!”沈修铭早就挑好了马匹,都带着霭哥儿遛了一圈,瞧见秦连海仍然和清风说得欢快,不由得心里直冒火。
原本他以为让秦连海对着清风撒撒气就算了,没想到依照这架势,一时半会儿还真完不了!
“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路了。特别是......”秦连海一下子跳下了桌子,拍了拍肩膀,大步走了过去。
边走边大声地说着,不过后半句却压低了,根本听不清楚。
清风的眉头再次挑了起来,无论什么时候,无赖都是令人讨厌的存在!
沈修铭听他说完,整张脸都直接黑了。几句话不离清风,他知道秦连海这次是对清风上心了,无论是一时无聊的消遣,还是决定放长线,总之清风周围休想安宁。也就意味着他自己,和沈国公府都得遭受骚扰。
“你少给我来这套,我可是浪费了陪媳妇儿的时间,跟你这个又酸又臭的大老爷们儿赛马。不论清风怎么你了,你都给我收敛点儿。吓着我娘子,我要了你小子的狗命!”沈修铭的脸色阴晴不定,挥手让霭哥儿自己绕着马场转圈,他一把扯过秦连海的衣襟,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和轻微的警告。
秦连海连忙举起双手表示无辜,低声讨饶:“你还不知道我么?我尽量不给其他人惹麻烦,放心,坚决不半夜三更爬你家的墙,也不突然出现骚扰你和你娘子。但是我能夜游清风住的地方么?她住在下人房里,肯定吵不到嫂夫人的。”
秦连海一本正经地跟沈修铭探讨这个问题,他每说一句,沈修铭的脸色就阴沉一分。的确,这些套路都是秦连海追姑娘的必经之过程,沈修铭十分清楚。他暗自想了想,秦连海把这些都实施在国公府的话,那么必定引起轩然大波,鸡飞狗跳。
“滚犊子去!”沈修铭不理会他,直接勒起缰绳,身下的马就带着他飞奔了出去。
结果终究是没有赛马,清风就站在那里,遥望着马场里的人。那个无赖一直都在纠缠着二爷说些什么,直到二爷承受不住,无奈地点了点头。秦连海才算是欢呼雀跃地放松了一下,却是得意地转过头,冲着清风的方向挥了挥手,一脸欠揍的笑意。
待清风来传马车准备回府了,几个丫头搀扶着楚惜宁上了马车。
“嫂夫人,小弟特地来打声招呼。一直想和沈兄切磋武艺,就去国公府叨扰几日。放心,我不会打扰到您的!不过这几日,还得承蒙您照顾了!”秦连海骑着马挨近了马车,微微俯下/身,隔着帘子冲着马车里面轻声喊道。
楚惜宁微微一怔,这个决定似乎有些突然,沈修铭还从来没带过人回国公府住。不过男宾都住在前院,跟她隔得肯定也远,只不过派些人收拾伺候而已,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无碍的,秦少爷只管住便是!”她低声回道,带着些许的客气意味。
“啊,早听闻嫂夫人落落大方,今日果然非同凡响。沈兄还说我只许住几日,既然有了嫂夫人这几句话,那我就安心住下了!”秦连海的声音忽然扬高,透着一股子喜气,边说边快速地骑着马跑到队伍的前头,和沈修铭讨价还价去了。
楚惜宁微微一愣,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这人,也忒不把自己当外人儿了!
清风就坐在马车里,侍奉着楚惜宁,当然方才那番话的全过程,她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头早就愤恨地无以复加了,却又不好在楚惜宁面前表露出来。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无赖,死都不会多嘴那一句了!
秦连海被丢在外院,沈修铭先带着楚惜宁回了后院,不想几人刚走进了门,就有门房的婆子上来报信儿。
“二爷,二少夫人,总算是回来了!大少夫人家的九姑娘来了,说是要留宿几日,伺候大少夫人养身子。国公夫人让老奴守着你们呢,她已经着人开始办了,二爷也莫去大房冲撞了!”那婆子三言两语就把话说清楚了,始终低着头,似乎有些不敢看他们。
沈修铭和楚惜宁互相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一丝疑惑和不满。最近要留宿国公府的人可真多,这位卫家九姑娘又是安的什么心思?
“落雪,你先送霭哥儿回大嫂那里吧。就说我乏了,不去她那里瞧瞧了!”楚惜宁也没再带着霭哥儿回喜乐斋,先轻声叮嘱了落雪,才和沈修铭一起回了院子。
到了里屋,楚惜宁就直接让绿竹搀她躺到了床上,轻闭着眼眸假寐,脸上露出了几分疲惫的神色。只是眉头仍然死死地皱着,显然是在忧心什么事儿。
“大嫂身子不好,她妹妹来瞧瞧也是正常的,我少和那边接触就是了。你别多想,保重身子最重要!”沈修铭自然是猜这位一下子冒出来的九姑娘,让楚惜宁不舒服,遂连忙轻声开口安抚她。
楚惜宁勾起唇角轻笑了一下,挥了挥手,满脸的不在意,低声道:“你就不用操心我了,还是赶紧去前院瞧瞧秦少爷吧,他可不是一个好伺候的主儿!”
经她这么提醒,沈修铭才想起来还有一个瘟神被他丢在前院,不由得低咒了一句,起身就想要离开,却又被楚惜宁唤住了。
“把清风带上吧,秦少爷身边总得有伺候的人,让清风跟着你去,看看秦少爷缺什么少什么的,回来禀报去库房里拿就是了!”楚惜宁低声说了一句,冲着清风使了个眼色。
她现在的心思都在其他方面,自然没有看见低着头的清风,脸上闪过一丝不乐意。不过她也没敢反驳楚惜宁,毕竟秦少爷也是要看住的人儿。国公爷这么多美妾在这里,万一和这位风流成性的秦少爷勾搭在一起,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待人都走了,楚惜宁又遣散了伺候的小丫头,独留了绿竹一人。
“以前大嫂生病的时候,卫家人可有留宿的习惯?”楚惜宁闭着眼眸沉默了片刻,便直白地开口问道。
绿竹摇了摇头,凑近了楚惜宁的身边,低声道:“大少夫人经常说自己早年守寡不吉利,那些未出嫁的卫家姑娘一般都很少来,只卫夫人常来。这位九姑娘还是得探查一番,凭空冒出来,总觉得不舒服!”
楚惜宁长叹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下来。
144陆敏归来
由于前一日出门去了马场,楚惜宁觉得身上十分疲惫,所以她今早起得也较晚。白皙的藕臂从青帐之中伸了出来,立马就有丫头上前来询问。
“少夫人,可是要起身了?”落雪的声音传来,立马挡住视线的青帐就被撩了起来。
楚惜宁轻轻点了点头,落雪轻声传唤了一句,立马便有几个丫头端着铜盆、衣物鱼贯而入。她轻轻坐起身,几个丫头井然有序地替她穿衣。最后落雪拿出一双镶着东珠的绣花鞋,正半跪在地上,往她的脚上套。
清风撩起了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有几分不耐。
“少夫人,外头卫家九姑娘求见,说是叨扰国公府实在是不好意思,要和您当面道谢。”清风的声音微微扬高了,似乎是故意说给外头人听一般,转而又微微俯□,稍微压低了嗓音继续道:“因着你没起身,这位九姑娘都来三回了,当真愁煞人也!”
楚惜宁的眉头轻轻挑起,不由得抬头瞥了一眼清风,见她眼眶下面泛着一层青黑,想来是累了。
“怎么精神不大好,昨晚上该你值夜么?”她低声问了一句,脸上露出几分关切的神色。
清风微微愣了一下,不由得抬起手摸了一下脸颊,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快的事情,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
“奴婢不碍的,估摸着是昨晚没休息好!”清风收敛起脸上的愁容,露出几分笑意,顺手扶着楚惜宁坐到铜镜前替她梳妆。
“半月,先去领了卫九姑娘去偏厅,待我梳洗完毕再请她进来!”楚惜宁轻轻仰起头,仔细打量着铜镜里的自己,低声吩咐了一句。
待她梳好发髻洗漱完毕,柑橘已经带人将早膳摆上了桌。清风和落雪搀扶着她坐到了桌边,半月也把卫家九姑娘带了进来。
“见过二少夫人。”一道甜腻的声音传来,她身穿着烟纱散花裙,满脸都是天真烂漫的笑意,跨过门槛的时候,白皙的手指轻轻提起裙摆。
“让九姑娘白跑了几趟,真是不好意思。昨儿去马场里逛逛,所以起得有些迟了!”楚惜宁冲着她点了点头,眼神从她那张精巧白皙的脸上扫过,重又回到餐桌上。
早有丫头搬了椅子过来,让九姑娘坐下。卫九姑娘抬起头,看向餐桌。只见一旁的清风正在替楚惜宁布菜,楚惜宁用膳的姿势很从容,礼仪周到,丝毫没有受到多出一个人的影响。倒是卫九姑娘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打扰了少夫人用早膳,还往少夫人莫要怪罪。”
楚惜宁的脸上扯出一抹恬淡的笑意,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沉默地用膳。整个宁乐斋的屋子里都十分安静,唯有偶尔传出筷子碰到餐碟的细微声音。卫九姑娘就坐在椅子上,和楚惜宁相对。只不过身边没有丫鬟围绕,倒像是被隔离了一般,有些手足无措地低着头。
直到楚惜宁咽下最后一口热粥,几个丫头收拾了碗筷,她才悠然开口回答卫九姑娘上一个问题:“没什么好打扰的,我和大嫂的感情一向很好。只是后院里毕竟还有公爹的姬妾在,还望九姑娘莫要乱走,以免冲撞到!”
她掏出锦帕细细地擦拭着嘴角,慢条斯理地说了一句,脸上再次露出几分笑意。落雪搀着她的手扶她站了起来,慢慢走到卫九姑娘旁边坐下。
“在侯府的时候,祖母就教育我食不言寝不语,所以方才没有回话,还望九姑娘不要见怪。”楚惜宁端起小桌上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语气平和神色淡然,似乎任何东西都撼动不了她的表情一般。
先前兴高采烈、天真烂漫的卫九姑娘,立马变得拘谨起来。即使此刻的她,比有了身孕的楚惜宁更加具有朝气和生机,但是面对这样气场的楚惜宁,她自动地就显得有些畏缩。
楚惜宁见她不说话,也闭紧了嘴巴,直到这位卫九姑娘终于是撑不住了,主动地告辞离开。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楚惜宁的嘴角难得的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笑意。
每日的对牌都是绿竹负责发放的,此刻好容易才见到她的人影。楚惜宁不由得调侃了几句:“哟,大管事儿,总算是见到你了!”
绿竹抿着唇笑了笑,俯□行了一礼,便拿着今早上发对牌的情况给楚惜宁过目。
“清风人呢?秦少爷住在前院,肯定有什么短缺的东西,清风到现在还没把单子开给我!”绿竹接过半月递来的茶盏,不由得低声问了一句。
半月四下里看了看,并没有瞧见清风的人影儿,皱着眉头似乎想了想才道:“早膳是带人收拾的,这会子还不见人影,估计是有什么事儿绊住了!”
“绿竹姐,不碍的,估计待会子清风姐就把单子开给你了。貌似是秦少爷方才又是让人传了清风姐过去!”一起同去的柑橘听见了问话,便几步走了过来,低声说道。
楚惜宁也没在意她们几个嘀咕着什么,只专心地翻着手里的册子。
倒是清风一脸挫败地对着这个难伺候的秦少爷,因着卫九姑娘的到来,所以众人皆是能自己处理的事情,就不去烦扰楚惜宁。否则她早就去少夫人面前,把这个秦少爷骂得狗血淋头了!
拨了两个小丫头来伺候他,秦少爷却是浑身毛病,隔三岔五地就要派人去寻她。
“秦少爷,奴婢虽身份低微,但也是有脾气的。您若还是这样挑挑拣拣,奴婢就真的得告诉少夫人,让她另派他人来负责您了!况且你若是实在嫌弃国公府这些下人笨手笨脚,不如您回自己府上,想来那些下人都伺候惯了,包您满意的!”清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语气森然地说道,语气里加了几分不满和挑衅。
笑话,她清风的确是个下人,但是她只要伺候好少夫人就够了,其他人管他死活!
秦连海歪着头,摸着下巴,瞪着眼睛看向清风,似乎在琢磨着她方才那番话的可行性。最终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妥协的表情,轻轻“啧”了一声,道:“清风,姑娘家不要总这么暴躁。秦某不这么频繁找你就是了,说实在的,我也住不了几日,你就不能对嫂夫人说,我要你来伺候我么?”
清风有些愤恨地看过去,这个男人当真一点儿都不正经!面对他的无礼之词,她的眉头不由得挑了挑,低声道:“奴婢更是笨手笨脚,恐怕秦少爷不会满意,说不准等到回府之日,兴许就缺胳膊少腿了!”
秦连海正在悠闲地品茶,听到她这么一句话,嘴里的茶水全部都喷了出来。这丫头胆子可真大,而且是越熟越胆大!
七月份的时候,边境的战事吃紧,让京都的一片祥和之气都受到了些许的影响。最近街头巷尾所流传的也大多是关于战场上的事儿,薛府几位将军曾经流传的胜利故事,再次被挖掘出来。
只是忽然有一个人的回归,打破了这样的局面。曾经盛极一时的三公主和陆王府的嫡姑娘争抢状元一事儿,因为陆敏的归来,再次被人提起。只不过当陆敏身穿着火红色的骑装,丝毫不顾忌别人的目光,骑在马上出现在京都的大街上。人们的目光很快就被她所吸引,而她身边的那个黑衣男子更是惹人注目。
陆敏已经盘成了妇人发髻,很显然是成了亲的,她身边的男人背后背着一把宝剑,浑身上下透着几分江湖气息。两个人领头,身后跟着一对人马,拖着好几辆车,显然是往陆王府的方向前进。
不出几个时辰,街头巷尾就再次谈论起这位惊世骇俗的世家贵女起来。而陆王府的帖子竟是迅速地发往几个世家。
“少夫人,陆姑娘的帖子,邀请您三日后去陆王府小聚!”半月手里拿着帖子进来了,火红色的底隐隐带着几笔黑色的图腾,比一般女子要苍劲有力的字体映入眼帘,口气一如既往地不客气。
楚惜宁仔细看完了帖子,嘴角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抹笑容,让落雪翻箱子找出那把匕首,抬起手细细地摩挲着。
“上回听表嫂说快回了,没想到也隔了些日子。想来又是一场显耀的聚会,不知道三公主会不会在受邀人的名单之中。”她低声嘀咕了两句,脸上露出几分兴味来。
陆敏从来都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个,因为争夺夫君败给了三公主,真不知道会以怎样的姿态,再次展现给京都的人看。
沈修铭半夜才回来,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却是没有脱衣上床,而是坐在椅子上发呆。
楚惜宁半梦半醒间,看见他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便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沈修铭被她的声音唤回了神智,转过身走了过来,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无事。双手快速地解着衣带,眉头却始终紧蹙着,显然被什么所困扰。
他挨着楚惜宁躺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今儿陆敏带回来的男人,听说是个跑江湖的,功夫了得。”
楚惜宁的眉头轻轻挑起,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边关的军队一直都是薛家所带领着,薛然是薛家的子孙,那些将士自然不会太为难他。只不过各位皇子都渐渐大了,所属的派系开始挖空心思想要夺权,薛家现在仍是纯臣,站队不明。所以就有人想趁着薛家还未倾向于谁,就先派自己的人进驻军队。陆家最近广招武艺高超的人才,想来这位新姑爷定会被举荐!”沈修铭一句句地阐述着,将最近朝堂的动向也简略地说了一遍。
他今日回来晚了,就是因为和五皇子商量这件事儿的。世家的动作过大,皇上迟早要整治的。不过目前都局限于在世家子弟之内挑选,若是混入了真正的江湖人士,恐怕会引起其他人效仿。到时候朝廷和江湖摄入太深,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儿。
楚惜宁暗自琢磨了片刻,不由得转过脸对着他,抬手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低声道:“我虽不知道陆家这位新姑爷的脾性,但是陆敏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她不会允许有人破坏她的自由的,潇洒了一年多,这次回来恐怕也只是为了让陆王爷和王妃心安,并不会久留。”
听了她的话,沈修铭脸上阴郁的神色并没有减缓多少,最终也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抬手摩挲着她光滑的面颊,低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今儿朝堂上,那些世家举荐的武将,皇上都不是十分满意。小五提醒我,恐怕皇上是想让我上战场了!”
他的话音刚落,楚惜宁就怔住了,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话,静默了一会儿。沈修铭以少将军闻名,这次的战争楚惜宁也想过或许会让他上战场,但是作为有了身孕的妻子,她的心底根本不想要他所谓的保家卫国,只要守着她生下孩子就好。
“这么快?表哥不是刚上战场么?”过了半晌,楚惜宁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地发问。
沈修铭轻轻拉住她的手腕,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安,带着薄茧的手指来回地摩挲着她柔嫩的掌心,引起一阵阵酥麻。
“这只是小五的猜测,或许皇上没有这个意思。突厥受灾严重,饥饿迫使他们拉长了战线,全方位进攻。”男人开口似乎想要劝慰她,但还是把现实说了出来。
楚惜宁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如果此刻沈修铭被调去打仗,对于她的心理,完全就是一个严重的打击。
145陆家姑爷
夫妻俩十指相扣,仰面躺在床上,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早些睡吧,你身子要紧。”沈修铭捏了捏她的柔荑,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后腰上,面向着她轻轻闭上了眼睛。
楚惜宁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底的不安,也跟着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国公府里一片寂静,只是在大房这边却有些不安宁,卫氏已经歇下了,只是偶尔有轻扬的笛声传来。隐约的声音就在隔壁,她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
“去把小九给我找过来!”她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的神色,披散的青丝随着她的动作,落在了脸颊两旁,透着几分凌乱。
值夜的丫头听到她的吩咐,连忙低声应承了一句,快步地跑了出去。
“姐姐,你睡不着么?正好我吹笛子给你听!”卫九姑娘推开门便语笑嫣然地走了过来,脸上还是那副天真烂漫的神情,即使已经到了半夜,她也未露出丝毫疲惫的神色。
桌上细弱的烛光映照着她那张年轻鲜丽的脸,卫九姑娘手里拿着笛子,一步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一脸笑意地看着卫氏,眸光里透着几分期待的神色。
卫氏冷哼了一声,她抬起白皙的纤纤玉指,轻轻撩起额前的碎发别在耳后,露出那张依然美丽鲜妍的脸。
“别装出这副少不更事的模样,卫九,我瞧着恶心!”她的话语里透着十足的厌恶,只轻轻瞥了一眼卫九姑娘,便别开了眼神,那种居于上位者的高傲,一览无余。
卫九姑娘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了,暗暗咬了咬牙,屈起食指在自己的掌心掐了掐,才忍住心底的恼意。她重又绽开一抹淡笑,轻轻站起身退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低声道:“果然还是姐姐了解我,不过姐姐,你天真了那么久,也直到姐夫没了才变得聪明了些。不过手段始终那么几招,成日里装病,你是想避开这混乱的国公府争夺,还是准备伺机而动?”
卫氏瞧着她坐远了,眼眸下意识地看向她手中握住的白玉笛子,脸上不由得带着一抹嘲讽的笑意:“我能逃得开么?这回你那上不得台面的姨娘果然又出了这种馊主意,竟让爹也跟着松口了。你才是伺机而动的那个吧,整日练这笛子,不就是为了跟二弟巧遇么?上演一出郎才女貌的好戏?卫九,你戏文看多了吧?以你这样的蒲柳之姿,也能入得了他的眼?”
卫氏冷冷地说着,卫九乃是妾室之女,从以前卫氏就知道,卫九和姨娘时刻准备着让卫九进国公府来。当初她刚查出有喜之时,恰好要抬妾了,卫九竟然搞出了娥皇女英这种典故来,想想都够她恶心的。现如今老大死了,就来勾引老二,反正一样都是世子。
“你说谁蒲柳之姿,谁上不得台面?”卫九姑娘一下子就怒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似乎随时要冲过来一般。卫氏这几句话丝毫未留情面,而且还专挑她的软肋。
卫氏瞧见她青一阵白一阵的面色,脸上露出几分快意的笑容,却是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即使这样又如何,谁让你夫君是个短命鬼,不让爹也不可能让我来的。你即使再愤怒也没用,还不得乖乖听话,让我留在这里,必要的时候还得给我提供消息!”卫九很快便平息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坐了回去,脸上再次露出挑衅而得胜的笑意。
卫氏眉头一挑,目光森冷地看过去,似乎要将卫九一刀刀地凌迟。最终她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整个人转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冷声道:“卫九,你记住你方才所说的话。我只提供给你一定的消息,怎样勾引选什么时候勾引二弟,我一概不参与。但是,你给我听清楚了,如果你没成功地爬上二弟的床,我定亲自让你后悔还活在这世上!”
卫氏的整个人周围都散发出一阵幽冷的气息,她那慑人的目光仿佛带着寒冰一般,上下扫视着卫九。卫九的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这样狠厉的卫氏,她从来都不曾见过。因为那句“短命鬼的夫君”,很显然是触怒到卫氏的底线了。
“我再警告你一次,无论你用什么法子做那种腌臜事儿,都不要去动二少夫人。否则有你死得难看的时候!还有大房这里没有你要勾引的人儿,就收起你那让我恶心的笛子,否则要你好看。听清楚了就赶紧滚出去,别再扰人清梦!”卫氏厉声说了一长串,便躺回了床上不再理会她。
卫九姑娘足足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却是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有些心不在焉地走了出去。门再次被关起,卫氏起身将桌上的蜡烛吹灭,隔壁不再有悠扬的笛声传来,一片安静。她轻呼了一口气,终于是清净了,闭上眼睛便沉沉睡去。
自那日晚上沈修铭的那番话之后,夫妻俩表面没什么表现,只是几个丫头稍微发现了些不同来。楚惜宁偶尔会让她们空闲的时候,找出二爷四季的衣裳,甚至查出缺漏损坏的,会叫来裁缝铺里的师傅做新的。二爷对于少夫人的一日表现,也更加关心起来,小到吃了几块糕点什么口味的都会打听。
“少夫人,马车都准备好了,随时准备出发!”半月撩着帘子走了进来禀报。
楚惜宁已经换上了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上身罩着云霏妆花缎织的海棠锦衣,并没有太多花俏的颜色,衣裳都十分贴合舒适。头上的珠钗也是寥寥几根,只盘了一个简单的发髻,脸上的妆容也十分淡雅。
“少夫人,您这身是不是太素净了?陆姑娘好容易才回来一趟,她快人口快语的,会不会不高兴?”绿竹正替她理着裙摆,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最终有些担忧地问道。
楚惜宁摆了摆手,满脸的淡笑,道:“陆姐姐虽是厉害的性子,不过倒不会顾忌这些。绿竹你和清风替我守好后院就成了,几个强壮有力的婆子都留在家中,我就带个青莲就够了!”
清风听她这么安排,眉头就自然皱了起来。楚惜宁外出很少不带她,况且落雪和半月的性子都过于温和,就怕她们吃亏。
“好了,清风姐,知道您瞧不上我们,平日里都是你出头,我们朝后站。现如今你不跟着过来,我们自然会往前的。肯定不让少夫人被欺负去!”柑橘早就等得有些不耐了,此时瞧见清风似乎要反驳的模样,连忙跳出来做保证。
清风瞪了她一眼,伸出手拧过柑橘的耳朵,压低了声音教训道:“到时候一定要紧跟着少夫人,别看到吃的就忘了差事!”
细细叮嘱了几人,楚惜宁才出了门。半月和柑橘搀扶着她,青莲和落雪在前面引路,身后又跟着几个小丫头,这一群人才浩浩荡荡地出门上马车。
待到了陆王府,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陆续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坐在马车内侍奉的落雪伸出手,想要撩开轿帘走下来,却被人从外面死死拉住了。
“少夫人,在门口处迎接的除了陆姑娘之外,还有一位年纪相当的男子。”半月有些焦急的声音传来,她的手用力拽紧轿帘,生怕楚惜宁出来被人冲撞了一般。
这帖子是陆敏发的,自然是女眷的聚会,怎么迎接的人里面,会凭空冒出一个男人来!
“那男人会武,而且深不可测,奴婢恐怕敌不过。”青莲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她方才已经眯着眼睛悄悄打量过那个男人。根本察觉不到他太多的气息,内力也看不出达到多少,只知道十分浑厚。
楚惜宁想起沈修铭那日所说的话,不过这三日来,朝堂之上一直十分安静,陆王府并没有举荐这位新姑爷,看样子对于引进江湖人士当将军水兵打仗这种事儿,是不会不发生了。她的眉头轻轻蹙起,正在暗自出神,外面已经响起了陆敏的声音。
“宁丫头,你磨蹭什么呢?还不下来!当了小霸王的夫人,怎么性子也变得霸道了,非要我亲自来请?”隔了些日子再听到这样娇脆而熟悉的声音,仍然是那样命令意义十足而又霸道非常。
半月和冰莲瞧见陆敏走了过来,都十分自然地退了几步。楚惜宁抿着嘴角轻轻笑了笑,亲自撩开轿帘,立马就有人上前来搀扶她。
楚惜宁的动作有些笨拙,却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陆敏的目光则毫不客气地停留在她凸起的肚子上,脸上带着几分探究的兴味。四周的人都察觉到她的目光,几个丫头微微低着头,脸上都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倒是楚惜宁轻轻笑出了声,站定之后就自然地走上前去挽住了陆敏的手臂。
“陆姐姐看得这样出神,也赶紧诊出个喜脉来,就不用羡慕旁人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足够身边几个人听得清楚。
陆敏的脸色竟是微微泛红,她有些不自然地撇过头去不再看楚惜宁的肚子。轻轻拉起楚惜宁的手,啐了一口,道:“少没个正经,来,我给你介绍我的夫君!”
一行人在陆敏的带领下走到院门口的台阶处,陆敏自然地松开了楚惜宁的手,站到了那个男人的身边。陆敏一身玫瑰紫牡丹花纹锦长衣,□是曳地飞鸟描花长裙,透着别样的富贵。男人一身黑色长衫,袖口处都用金线绣着麒麟,他的个子很高,脸色虽然有些冷清,但是整个人都十分有清冷的气势。锦衣华服穿在他的身上一点都不觉得突兀,仿佛天生是个冷情的贵公子一般。
楚惜宁含笑不语地打量着二人,转而拍了拍手掌,扬声道:“好般配的金童玉女,还是陆姐姐胆子大,迎接女眷竟敢把夫君都拉过来!”
陆敏听了她的戏谑,脸上露出几分自满的神情,转过身瞧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看见他依然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不由得挑了挑眉头,脸上划过几分不满的神色。
“赵云河,这就相当于我娘家人了,你就不能赏个笑脸!”陆敏竟是直接伸手掐了一下他的手臂,脸上划过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楚惜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在路上她还想着,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把陆敏这样洒脱不羁的女子降服住的,没想到竟会是这样面无表情的人。
“敏儿,许久不见,你还是这样!”一道温和的女声传来,几个人望过去,只见薛府的马车也到了,萧芸从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恬淡的笑意。
陆敏明显愣了一下,后来似乎有些激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萧芸跟她的感情最好,就像亲姐妹一般。
“萧芸,这是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找到的良人,他叫赵云河,还有我们过得很好。”陆敏冲着她挥了挥手,待萧芸走到附近,陆敏自动地挽起了赵云河的手臂,满脸的笑意。
萧芸站到了楚惜宁的身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云河下意识地看了看对面的两位女子,又侧过头瞧了一眼陆敏,抬起手十分自然地搂过她的纤腰。周围关注的人有些诧异,纷纷抬起头看过去,赵云河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果然是少年英才,能制得住京都第一嚣张贵女。”萧芸轻轻笑出了声,丝毫不掩饰地夸奖道。
赵云河难得的给出了回应,对着萧芸点了点头示意。
“快进去吧,里面好多少夫人等着你俩呢!”陆敏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挥手让她俩进去。
萧芸和楚惜宁相携着走了进去,临进门的时候,楚惜宁下意识地回望过去,只见陆敏二人依然站在那里迎接宾客,男人的手依然搭在她的腰间,十分和谐。那是一种宣誓,也是一种保护的状态。
“这边。”楚婉玉坐在一个相对寂静的角落里,朝着她们招手。她的身边坐着楚珍和卢芳雪,五个人凑成一桌。
“珠儿快足月了,所以就不过来了。大姐姐,你也注意些,待会子宴席上生冷的东西不要吃!”楚珍正吃着葡萄,眼神下意识地扫过楚惜宁凸起的肚子,不由得轻声叮嘱了几句。
“有我这个过来人在呢,肯定不让她多吃的!”萧芸就坐在楚惜宁的身边,冲着她们摆了摆手,表示无碍。
几个人聚在一起,立马就有许多话说出来,倒是往日噼里啪啦的卢芳雪,一脸萎靡不振地歪在椅子上。头靠在椅背上,轻闭着眼睛似乎在假寐,对她们的谈话一点兴趣都没有。
“今儿这是怎么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竟然一句话都不说!”楚惜宁抬手扯了一下卢芳雪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楚婉玉和楚珍耸了耸肩,脸上也露出几分不解的神色。她们三个早早就凑在一处了,但是卢芳雪一直都是一副疲惫的神色,所以就她们两个这原本关系不怎么样的姐妹瞎聊。
卢芳雪费力地抬起头,将身子坐直了,轻轻睁开眼眸,眸光还带着几分迷蒙的神色。
“方才瞧见我们家小姑子和姑爷没?”她轻轻地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沙哑。
其余四人皆点了点头,陆敏特地拉着赵云河站在门口,可不就为了让她们这些人瞧见么?两人不顾及他人,大秀恩爱,那自然是无法忽视的。
“公爹气得要去找小叔算账,说是把他的好闺女坑害了。一直嚷嚷着让陆衡和姑爷比试呢,还说一定要揍死那混小子。并且警告陆衡,若是不把姑爷打得鼻青脸肿,就不认这儿子了!”卢芳雪的声音压得低了些,脸上是一副倾颓的神色,明显郁郁寡欢。
几个人面面相觑地看了一眼,都不知该从何开口。陆王爷不喜欢这位野路子的女婿,那也是意料之中,不过牵扯到儿子,那就不应该了吧。更何况这是陆王府的家事,卢芳雪竟就这么说出来。
“重要的是陆衡昨儿跟我说,他肯定打不过姑爷!我在想要不要收拾东西回侯府,顺便让陆衡陪着我回去倒插门?”卢芳雪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满脸阴郁的神色。她的眼睛下面是一片青黑,看样子被陆敏回来这事儿折腾得够惨。
她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着实让其他几人楞住了,转而还是萧芸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又胡沁什么?陆王爷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让陆衡出去躲几日就是了!”
“别介,把我一人丢在这里看他们一家子唱大戏。而且公爹说了,陆衡要是敢躲就不要再回来了!那我不成了弃妇?”卢芳雪立马开口反驳,脸上仍然是一副深思熟虑而困扰的神情。
146酒后勾引
卢芳雪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苦恼,剩下的四人互相看了看,也没想出好主意,都默契地闭上了嘴巴。卢芳雪见状,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再次把头靠回了椅背上,继续闭上眼睛假寐。
“今儿这聚会,是要我们观赏什么吗?这一屋子人凑在一处,倒是有些挤。”楚婉玉抬眼瞧了瞧四周,偶尔有相熟的人对上视线,便带着笑意点了点头。
卢芳雪只抬起手摇了摇,过了片刻才拖长了声音道:“别问我,我们家小姑子和姑爷乃是仙人下凡,和我们这些酸臭庸俗之人不同,搞出来的东西我可一件都没提前看!”
卢芳雪的话语里处处透着挤兑,显然陆王府这一大家子都被折腾得够呛。
“五王妃到——”忽然前厅传来一声通报,四处散开坐着闲谈的人都愣了一下,连忙起身准备迎接。
楚惜宁和萧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惊诧,显然没料到薛馨也收到了帖子。毕竟和她们这一拨姑娘的年龄相比,薛馨当初并不是和她们处于同期。
还在惊疑间,薛馨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厅堂之内,陆敏夫妇俩和她一块儿进来了,看样子这位身份最贵重的王妃就是最后一位客人了。
“见过五王妃。”厅堂内的女眷纷纷俯身行礼,一时之间环佩叮当,香飘四溢。
“各位轻起,今儿可是陆姐姐的宴席,我们同为客人,无需多礼!”薛馨亲和的嗓音传来,她身穿着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衫,头上梳着飞仙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高贵。
薛馨与几位相熟的夫人点头示意后,便径自地走到了楚惜宁这桌。
“各位,十分感谢能够来到今儿的宴席,我陆敏外出一年多,总算是再回到京都。在座的各位大多是我的手帕交,我开这个宴会就想告诉各位,我陆敏过得很好!”陆敏一脸笑意地站在厅堂的中央,她轻轻昂起脖子,还是那样的高贵大方。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陆敏始终都是那个敢于打破陈规、走出自己精彩的人。
“我想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这位就是我的夫君,我陆敏自己看好的良人!”她边说边扭过脸去看向旁边的人,难得的赵云河赏了一抹极浅的笑意给她。两个人十分自然地十指相扣。
偌大的厅堂里,坐了许多位少夫人级别的女子,曾经都是京都的贵女,却是鸦雀无声。众人屏住呼吸,有些愣愣地看着那两个光天化日之下大秀恩爱的人。纵然她们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这般胆大的行为还真没见识过。
于是厅堂里一半的人脸上都浮出了几抹红晕,还有一小半的人低下了头。
“恭喜啊,我们异常难搞的陆大姑娘总算有了个完美的归宿。今儿你可是胆子大,把夫君留在这里见女客,若是没什么稀奇的玩意儿拿出来让我们瞧瞧,恐怕各位不会依你吧!”萧芸带头拍起手来,她的话语里带着几分调笑,眼眸里也闪烁着欢喜的光芒。
陆敏就相当于她的亲妹妹,两人几乎一同长大,虽然有时候会拌嘴起摩擦,但是双方都没有姐妹。就把对方当成了姐妹一般,现在陆敏能过得好,她的心里也跟着高兴。
其他人也跟着她说笑了起来,看向陆敏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艳羡。不为其他,只为了陆敏敢自己找夫君,这就够京都大半的贵女眼红的。
“稀奇的玩意儿当然有,我可是专门搜罗回来给众位开开眼的,请随我移步去湖心亭!”陆敏提起稀奇的东西,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几分,眼眸里也带了几分光亮,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直到此刻,赵云河才向各位女眷请辞,似乎已经完成了任务,他靠在陆敏的耳边轻声叮嘱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厅堂。
待他一离开,各位女眷明显松了一口气,有相熟的人纷纷跑去和陆敏打趣。
“大嫂,初姐儿还好么?谁在府上照顾着呢?”一旁的薛馨倒是瞅准了这个空隙,轻轻拉住萧芸的衣角,低声询问道。
萧芸的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轻声回道:“母亲在府上带着她玩儿呢!初姐儿还总念叨着你,上回你回门带来的糖她始终惦记着!”
薛馨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更加浓了几分,不由得拉紧了她的衣袖,低声问道:“嫂子,你最近肯定表现得很好,要不然娘怎么会让你出来?”
“调皮鬼,母亲知道是敏儿请的宴席,你们都有帖子,遂就让我来了!”萧芸伸出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又很快地放下了。
楚惜宁一直在旁边听着她俩的对话,听了薛馨调侃的话语,不由得也跟着笑出了声:“王妃,您可得注意言辞,免得旁人听了还以为大舅母该是怎样苛责的人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表嫂在说大舅母的坏话呢!”
她的声音虽带着几分调侃,却也压得极低。薛馨挑了挑眉,不由得吐了吐舌头闭紧了嘴巴。她最近经常出入后宫,一直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但是现在见到了长嫂,难免一时放松亲近话就说得有些多了。
“表姐,你怎么也叫起我王妃来了......”薛馨又再次挤到楚惜宁的身边,低声冲着她撒娇。
走到湖边的时候,湖面上除了栽种的荷叶之外,竟然全部飘着一长串的花灯。只是因为现在还是白日,灯并没有点亮。不过一路上到处都是各种样式的花灯,几乎都不带重样的,即使是年年举办灯会的京都,也有许多没见过的花灯。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被湖里的花灯吸引了。
“这里的许多灯都是云河的朋友扎的,到了晚上更是漂亮得很。今儿说好了,你们都留下用完晚膳再走!”陆敏走在最前头,轻轻扬起了声音介绍道。
快到湖心亭的时候,众人都将目光投注到那里。几乎每座府上都有湖心亭,只是陆王府现如今的湖心亭可是与众不同,原本周围都是镂空的地方却被画布遮挡,上面皆是异常壮阔的山水风景。画幅很长,一直拖到地上遮住了亭子里面的东西。偶尔有风拂过,那巨型长幅的画卷也随之轻轻摇摆,露出的缝隙里隐隐露出里面的景色。
众人随之移步入内,原以为被画布遮挡,阳光肯定也照射不进来,没想到里面的阳光只是弱了些。在炎热的夏日,倒是显得凉爽了些。四周都放着冰块儿降暑,那些画从背面看只能看到隐隐的痕迹,似乎和前面隔离了一般。
亭子中央的小桌上摆着各色的茶点,还有数十个锦盒。众人就找了地方随意坐下,看着陆敏一一打开锦盒,听她讲述没有听过的名词,看她演示那些从未见过的宝物和景色。
因为参宴的人不少都是手上有管家权的,自己府上也有不少事儿,晚宴开得就比较早。待天色渐晚,花灯初上的时候。整个湖面都被形态各异的花灯所点亮,耀花了众人的眼。瞧着一盏盏别样的花灯,围在一旁观赏的女眷们,也只有偶尔用赞叹词来表达自己的惊讶程度。
楚惜宁因为身体原因,花灯刚亮了没多久,她就起身告辞了。夜凉雾重,她身上披着一件披风。马车一路摇晃,她有些疲乏地歪在了马车里假寐。
沈国公府内,今儿沈修铭回来得挺早,他暗想着无论皇上是否要调他去边疆,总之都要多抽出时间来陪媳妇儿和儿子玩儿。没想到待他回了府扑了个空,才想起今儿是陆敏摆宴请客的日子,他颇有几分无聊地干坐在椅子上。
“二爷,秦少爷请您去前厅喝酒呢!”清风撩起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的神色。秦连海最近是每日都回来得早,一开始还嚷嚷着准备赶紧用完膳,要早睡呢。忽然又改了主意,让清风来找沈修铭去喝酒。
沈修铭正愁着无事可做,不过一听清风这样复述秦连海的话,他的眉头就紧紧地皱了起来,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句:“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家?还请我喝酒!”
他冷哼了一声,步伐却是不慢,快速地走到给秦连海安排的院子里。院子中央已经摆好了小桌子,上面的菜肴和酒壶都收拾停当了,只等着沈修铭来凑桌了。
“你小子还真比我享受,主客颠倒了吧,混蛋!”沈修铭瞧见秦连海正惬意地自斟自饮的时候,心底不由得冒出了几分无力感,冲到他的面前,伸出手就对着他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招呼了过去。
秦连海连忙放下手里的酒杯,拿起酒壶亲自替他斟满。
“来来来,原本我都准备明儿回府了,在你这里害得我当了好几日的和尚,无趣的很。若不是有丫头提醒你今儿回来的早,正好和你喝几杯,为兄弟的践行酒啊,不醉不归!”秦连海一脸狗腿地替他斟满酒,拿起筷子夹着花生米吃得津津有味。
沈修铭一听他这话,眼神不由得往清风的身上瞥了一眼,不由得“啧”了一声,抬手锤了锤他的肩膀,低声调侃道:“也有你搞不定的人儿?还践行,每日上朝的时候几乎都能瞧见你这张厌烦的脸!”
秦连海冷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放在唇边轻抿了一口,故意轻眯着眼眸做出一副享受的模样。
“你不懂,人家真的是好姑娘,我秦连海虽然人品差了些,但是良家妇女绝对不碰!”他伸出食指挥动着,似乎在赌咒一般。
沈修铭直接笑出了声,再次拍上了他的肩膀,道:“呸,你小子刚开始不会就醉了吧?你最喜欢的不就是良家女子么?”
清风站在一旁,听着二人越来越不文雅的话语,不由得皱了皱眉。她招手让随侍左右的几个丫头过来,低声叮嘱了几句,便悄悄退下了。
这还没醉就说出这些话,等真的醉了,估计更加难听了。
待她转悠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喝到尾声了。估计就快要醉晕过去了,都是摇摇晃晃面颊火红的模样,双眼迷离嘴里乱七八糟念叨着些什么。
“二爷,秦少爷,你们怎么喝成这样?明儿又不是休沐日,真是的,苍国指望你们确定不会国破家亡么?”清风惊呼了一声,连忙冲进来帮着那些小丫头,最后一句当然是压低了声音嘟哝着。
“你们两个照顾好秦少爷,你跟着我将二爷送回喜乐斋!剩下的人把东西撤了!”清风手指着几个丫头开始分配任务,她走了过去扶住沈修铭,似乎想要架起他。
“不行,不行,清风,嗝!”清风的话音刚落,身后的衣摆就被人抓住了。秦连海努力睁大了迷离的双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偏偏又不断地打着酒嗝。
一股子酒的气息冲过来,清风的眉头紧皱,再加上桌上菜的味道,她的胃里一阵翻涌。见他醉了清风的胆子也更大了,挥手抡过去,把他的手打掉,身体后仰和他保持一段距离,以免被他的酒气所熏到。
“清风,爷明儿就走了,今晚上你就不能照顾一下我么?嗝!”他持续不断地打嗝,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立马就要睡过去了一般。
清风的眉头皱得更紧,本想一走了之,无奈那人的手再次抓住了她的裙摆。
“清风,你怎么就不是我家的丫头?怎么就是嫂夫人的丫头?爷都买好了玩意儿准备逗你了,可惜,嗝.....”秦连海真的是醉得不成样子,几乎瘫软成了一滩烂泥了,不过嘴里还不忘记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
其他几个丫头自然都认得清风,此刻也正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清风没有办法,最终只好妥协,让两个丫头送沈修铭回去,并让她们通知绿竹找人照顾沈修铭,她自己则留下来和另一个丫头一起照顾这个瘟神。
当两个丫头好容易跌跌撞撞把沈修铭送了进来,将他的鞋子脱了放上了床,就有一个身材高挑的丫头走了进来。
“沈管事家的已经得了消息,让奴婢来照顾二爷,你们二位也辛苦了吧,那边赏下了一些糕点,你们拿去吃吧!”那个丫头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手里端着一盘子手工精制的糕点,一瞧便知是给主子吃的。
那两个丫头也没多想,见了糕点根本顾不得打量这个丫头,便接过盘子匆匆跑了出去,准备拿到无人的房里吃。
“二爷,您还好么?”那个丫头边低声说着边慢慢走近床边,她抬起头,微弱的烛光照在她的脸上,赫然便是卫九姑娘。
她得知楚惜宁出去参加宴会,沈修铭又早回来,她就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原本准备吹笛子的偶遇被她否定了,想起这国公府后院传出来的流言,二少夫人和二爷伉俪情深,想要靠一次偶遇就能勾引住沈修铭,希望太渺茫了。而她不会有太多这样的机会,所以必须把握住,因此才想起找丫头去秦连海面前提一句喝酒的事儿,果然就灌得烂醉如泥。她也扮成丫头的模样,主子都不在,绿竹和清风又被绊住了,这喜乐斋的防备自然就松动了很多。
实在是天赐良机,她若还是爬不上沈修铭的床,根本不可能!
她边想着边坐到了床边,柔荑轻轻地抚上了沈修铭轮廓分明的面颊,指尖停留在他泛红的嘴唇上。或许是因为酒的滋润,他嘴唇上的温度带着一股子灼热,似乎要把她烫伤一般。
卫九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甜腻的笑意。眸光再次锁定他的全身,上下扫视了一遍,眼神渐渐变得幽暗,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她低下头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想着她娘教导她的,伸出舌头细细地勾勒着男人的薄唇。柔荑也像一条蛇一般滑向他的玉带,手指一挑,便解开了。她的脸上露出几分兴奋的神色,因为触及到他嘴里若有似无的酒味,她的嘴唇不由得加深了吮吸的力度,舌头伸进去似乎要翻搅。
不想那个本该乖乖躺在床上的男人,却忽然一下子坐起,猛地撑起身子,弯□张开嘴。
“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未消化完全的菜和酒水混在一起,带着一股子异常刺鼻的味道。躲闪不及的卫九也跟着倒霉,下半身的罗裙星星点点地蘸着呕吐物,异常的难看。
卫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恶心和厌恶,决定还是要继续下去。虽然她对醉鬼完全的厌恶,但是即使是硬撑她也要做全套。反正都要脱掉扔在地上,脏了便脏了吧。
她在心底暗暗地安慰着自己,心理建设了一番之后,她的手再次回到了沈修铭的身上。
147处置卫九
卫九两只白皙的柔荑隔着衣裳,抚上了沈修铭有力的腹部,她的指尖轻轻按了按,立马感到男人身上紧绷的肌肉感。她脸上的红晕更加多了些,嘴角的笑意也浓烈了几分,手指一一解开沈修铭的衣带,慢慢地脱掉了他的外衣。
褪下的外衣还带着一股子酒菜味儿,她有些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抬起头瞧了瞧沈修铭,将外衣凑近他的嘴角,轻轻擦了擦,以免上面还残留着未净的呕吐物。
卫九随手将男人的外衣扔到了床下,双手再次奋斗在他的身上,此刻需要脱掉的是他的中衣。不得不说随着衣服一件件地扒下,男人强壮有力的身体也渐渐呈现出来,即使隔着几层布料,也能轻易地看到摸清楚。此刻她的脸上除了羞怯之外,还有一分欣喜。
虽然她自愿用这种手段爬上他的床,为奴为妾,但是每个女人都爱长得俊俏身材好的男人,她自然也不例外。沈修铭年轻又俊俏,还是少将军,根本就足以让所有未嫁的女人动心。
她的手坚持不懈地在和他的衣服作斗争,只是躺在床上的男人却越发的不安分,似乎被卫九骚扰得不舒服了,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她。未脱完的衣服全部都被他侧压在身底下,此刻根本无法继续下去。
“二爷,转过身来,奴婢替您脱了衣裳再说!”她轻声说了一句,手搭上他的肩膀暗暗使力,似乎想把他转过来。
“别动。”沈修铭扭了两下,只模糊不清地说了这两个字,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惜有人偏偏不能如他所愿,卫九的手再次伸了过去。就连里衣的衣带都被她解开了,卫九姑娘的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似乎都已经堵到嗓子眼儿里。当手指终于触碰到男人健硕的胸肌时,她的整只手都轻轻颤抖了起来。
今晚的风似乎吹得很大,楚惜宁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前后有青莲和落雪开路,半月和柑橘搀扶着她。几人匆匆往喜乐斋走,时辰不算早了,她抬头瞧了瞧里屋昏暗的光亮,似乎只点了蜡烛。难道沈修铭已经睡下了?一般都会等她的。
楚惜宁的眉头轻轻蹙起,心里冒出了疑问。眼神就下意识地四处扫起来,却没瞧见伺候的丫头。只有个守门的婆子走了过来,低声道:“今儿晚上二爷回来得挺早,被秦少爷叫过去喝酒的,却不想喝醉了,最后被丫头们搀进来的!现在估计歇下了。”
那个婆子低声禀报着,她们一向只负责看门,但是此刻没有丫头过来传话,她也只好勉为其难地上来了。
楚惜宁的眉头蹙得更紧,挥了挥手让那婆子退下,对着前头的青莲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加快了脚步。
“吱呀!”门一下子被脚踹开了,楚惜宁快步地走进了里屋。
只见一个女人骑坐在沈修铭的身上,床上的男人紧闭着双眸,眉头紧蹙似乎十分不舒服。他半裸着上身,外衣和中衣全部脱落在地上。楚惜宁的眼睛轻轻眯起,才瞧清楚那个女人正是卫九姑娘。
“啊,二爷,二爷!”卫九收起了脸上的惊慌失措,尖叫了一声,猛地去推床上沉睡的沈修铭。
“青莲,让她闭嘴!”楚惜宁脸上的神色十分阴冷他,她冷声吩咐了一句。
青莲立马走上前去,伸手在卫九姑娘的神色点了两下,扯住她的头发一下子把她从沈修铭的身上扯了下来,猛地摔在了地上。
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透着几分沉闷。卫九几乎痛得要晕厥过去了,张开嘴却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半月让柑橘出去守门,她又把门关上了,免得声音泄露出去。
“半月,你去打盆凉水来!”楚惜宁停顿了半晌,才压制住心底的火气,深吸了一口气,沉着声音对半月说道。
过了片刻,半月便端着铜盆走了进来,在楚惜宁的示意下,拿了块放进浸湿了朝沈修铭的脸上洒水。
冷水刺激到皮肤,沈修铭不由得打了个颤,原本准备闭上眼睛接着睡,不过那凉水的袭击却是始终不间断,他有些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眸。
“谁呀?”略带沙哑的声音传来,透着几分慵懒。他睁开迷蒙的双眼,下意识地扫了扫,张开嘴准备打哈欠的举动也顿住了。
楚惜宁双手扶住凸起的肚子,站在内屋正中央,双眼泛红目光冷冽地看着他。他的困意一下子全部消散了,所有的知觉也慢慢恢复了,眼睛再四处地扫,低头就看见了趴在床边的卫九,他的眉头皱得更紧。
察觉到自己上身的□,他的心底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伸出手指着卫九,低声道:“这丫头是谁?怎么会在喜乐斋?”
一旁胆战心惊看戏的落雪和半月,纷纷在心底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二爷真的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二爷不认识么?我回来的时候,就瞧见这个女人骑在您的身上,正伺候您脱衣裳呢!”楚惜宁呼出了一口气,有些吃力地扶着肚子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隐藏着些许的怒意。
任谁欢天喜地地参加完新奇的酒宴,回到家就看到床上躺着自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心情都不会好!
沈修铭的酒也彻底醒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直接看向床边的卫九姑娘,那眼神似乎要把她盯出个窟窿来。
“惜宁,你别生气,我都不认识她!喂,说句话!”沈修铭连忙轻声细语地哄着她,又伸出脚毫不客气地踢了踢卫九,似乎想让她解释清楚。
楚惜宁冷哼了一声,沈修铭自然不认识卫九。卫九没有制造偶遇的直接后果就是,沈修铭根本不认识她!
“惜宁,你看她是个哑巴,又是个残疾,口不能言手不能动,没有那些事儿!”沈修铭的脑子还是有些晕,他见卫九没动静,便有些犯浑地说着。
虽然他根本就没有思考,既然是个残废,那为什么还会出现在喜乐斋。楚惜宁是万万不会跟他开这种玩笑的。
楚惜宁被他气得有些发笑,手指着地上的卫九道:“地上这位是大嫂的妹妹,卫九姑娘,不知道怎么就穿了一身丫鬟的衣服爬上了你我的床?我让青莲点了她的穴道,二爷最好不要替她解开,免得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方才回来瞧见她,她可是大声尖叫,拼命呼喊您的名字,似乎等着您替她做主呢!”
楚惜宁的话语里夹杂着几分明显的嘲讽,她努力压制着心底的汹涌,就怕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引起肚子的不适感。
沈修铭被她的话弄得一愣,猛地站起身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还是不要让她久留在喜乐斋的好。”他的眉头紧皱,显然在思考着什么。若是现在有人找借口来搜喜乐斋的话,恐怕这一场闹剧就要被公开了,到时候哪里还能说得清。
楚惜宁抬起头,和他对视了一眼,又下意识地看向卫九,眉头紧紧蹙起,明显是对于怎样处置她感到困扰。
“灭口吧,既然她想要偷偷摸摸的,估计就没人看见。”沈修铭的身体还有些疲惫,不过还是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楚惜宁旁边的椅子上,十分真诚地建议道。
“得了吧!我会认为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儿,才想着要杀人灭口!”面对他随便就这样提出杀戮的态度,楚惜宁也有些忍受不了。
沈修铭见插科打诨都安抚不了楚惜宁的脾气,不由得乖乖闭上了嘴巴。
楚惜宁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将青莲招呼到身边来,低声叮嘱了几句。卫九一直瞪大了眼睛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真的会像方才沈修铭所说的那样处置了她。她才刚及笄,还有大好的光阴年岁,即使这个没勾引成功还可以有下一次。
青莲得了吩咐之后,几步走了过去。卫九姑娘看着她走来,几乎把整个身子蜷缩到了一起。青莲扯住她的头发向下猛地一拉,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她的后颈处猛地落下。卫九发出了一声闷哼,便晕了过去。
青莲将她一下子提起,往肩膀上一扛,半月在前面带路,匆匆走了出去。沈修铭看着青莲丝毫不费力的模样,不由得撅起嘴唇轻轻地吹了个口哨。当真比一般男人还厉害!
落雪也十分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屋子里只还剩他们夫妻俩。楚惜宁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眉头轻挑。
“你得相信我,你看我吐这一滩,哪里还知道她占我便宜。她明显就是个好色的,差点把我脱得精光,自己却衣衫齐整,就算有些凌乱也是听见你的脚步声后临时弄的!”沈修铭立马表明自己的清白,手指着地上那些还未清理的污秽,脸上露出几分忧伤的神色。
平日里三分凌厉总爱瞪人眼眸,此刻呈现一种湿漉漉的状态,完全带着一股子哀求可怜的看向楚惜宁。
楚惜宁根本不去瞧地上那滩有异味的东西,眉头轻轻蹙起,低声道:“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只要我离开这喜乐斋了,你一人留在府上,就会被人暗算。这回是爬床,下回可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警觉性也就这么回事儿了。如果再有烂醉如泥的时候,我就直接找了匕首来戳醒你!”
沈修铭见她没有再纠结于这事儿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说什么都好,只要别不相信他就成。两人说了几句话,就连忙唤来了落雪和柑橘,二人小心翼翼地收拾了地上的一片狼藉,床上的被褥也全部换了新的。
再说青莲这边,卫九姑娘究竟是顶着卫家的名号,即使恨到了骨子里,也不好真把她杀了。不过让楚惜宁撒撒气倒是可以,青莲肩上扛着一个人,不好大摇大摆地走在外面,只有靠半月摸索着前路,好容易才走到了池塘附近。
好在都已经大晚上了,国公府后院都十分安静,根本没几个人出来闲逛。
“你在这里守好了,我去折腾一下她就回来!”青莲打了几个手势,声音压得极低叮嘱着。
半月点了点头,看着青莲的背影消失,才一脸淡定地站在门外,几乎是目不斜视。不过余光却四处乱瞟着,耳朵也仔细地聆听着周围的动静,此刻略微加快的心跳声让她显得有些紧张。
因为周围没人,青莲不由得加快了步伐,她抓着卫九的腰带,将卫九整个人放进了池塘的水里,整个人紧靠着她抓着的腰部维持。卫九的头和脚都垂进了水里,口鼻那边冒出了汽包。偶尔有些水渗到青莲的手上,让她轻轻皱起了眉头。重新把卫九提上了岸,将她的外衣扒了,绕着她的腰间系了一个死扣。
青莲抓住另一头,毫不怜惜地将卫九推进了池塘。冰凉的水从卫九的脚开始,一直吞噬到她的脖颈,整个人很快就被全部淹没了,水泡再次传来。冰凉的水灌入了卫九的口鼻,但是她已经晕过去了,连挣扎都没有办法。过了片刻青莲才将水里的人捞了出来,有些嫌弃地皱着眉头,将她的外衣解开穿好,便又提起她。
“滴滴答答”的水蔓延了一路,青莲的眉头皱得更紧。
好容易几步走到了半月那里,手对着她挥了挥,两人再次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你把这些水迹清理一下,我直接用用轻功送过去,不然这一路的水印就够烦的!”青莲小声地分配着两人的任务,待半月认真听完点头之后,两人才再次分开。
这回青莲瞧着周围没有人,直接托起浑身*的卫九,脚尖猛地用力踩着地面一蹬,便已经腾空而起了。几个回落找到了大房,趁着人不注意,身体稍微放低了些,把人朝地上一扔,便再次匆匆地离开了。
由于卫九被扔下的地方,恰好是大房比较偏僻的角落,所以过了半晌才有个丫头要去茅房解手时发现了她。但是现在是半夜时分,都这个时辰了,卫氏以为卫九已经得手了,遂刚歇下不久,此刻那小丫头也拿不定主意。只得往二等丫头通禀,待层层通禀过后,传到卫氏的耳里,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了。
卫氏迷迷糊糊地醒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清醒的神志一下子变了过来。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脸上带着几分快意的笑容。
“九妹妹还没醒么?赶紧把她扶回自己房间去!”卫氏收敛起了笑意,急切地吩咐着。
一夜平静,清晨卫氏还没起,就听到隔壁的房间里传出了一道声嘶力竭地喊叫:“啊——”
似乎要将房顶震破了,同样的又带着十足的凄厉,让听到的人都跟着心惊。
几个丫头立马冲了过去,见到昨晚被抬进来还好好的卫九,脸上竟是有一道异常明显的疤痕,血迹刚干。一直从眼角横亘到嘴角,几乎纵横了左边的脸,显得异常可怖。那一张明媚鲜妍的脸,就这么毁了。
卫九不停地流泪,无意义地哭喊,由于气愤伤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的脸毁了,这辈子就完了!几个丫头七手八脚地要去拉扯她,只是都被此刻激动的她抓伤了。
卫氏躺在床上,面向墙壁躺着,几乎忍不住地要笑出声来。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打颤,那是一种泄愤兴奋的激动所致。卫九,这才刚开始而已!
自然有丫头匆匆冲了进来,向卫氏禀报卫九糟糕的情况。她一下子从床上弹起,却又软软地倒了回去,脸上尽是苍白的神色。一时之间,大房乱作一团,几个丫头去请大夫来。一阵人仰马翻之后,才把卫氏和卫九安顿好。
卫九几乎失去了神智,傻呆呆地躺在床上,任人摆布。丫头把粥递到她嘴边,她就张嘴一口口地吃着,要她起身走走,她就听话地让人替她穿衣梳妆。完全就是个提线的木偶一般。
卫氏也挣扎着起来,在丫头的搀扶下走去隔壁。没想到当有丫头通传卫氏来探望的时候,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卫九却是一下子变得癫狂起来。
“贱人,你又装病是不是?我的脸究竟怎么了,怎么了?”卫九继续恢复到声嘶力竭的状态,早有几个大丫头上前来拦住她,见卫九实在是不依不挠,就有那胆大的丫头用力一推,卫九便跌坐在地上。
昨晚在池塘里泡了一阵儿,她又在地上吹了一个时辰冷风,自然是发热了,四肢绵软。所以昨晚究竟是谁弄花了她的脸,她自己都不清楚,但是这里是卫氏的地盘,无论如何都和卫氏逃不了关系!
148148传授经验【修改】;
148、148传授经验【修改】
卫氏听了卫九的话,脸上哀戚的神色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依然满脸担忧地说道:“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昨晚吹了冷风,身子不适,没有派人照顾好你,让其他人钻了空子”
她边嘤嘤地哭着,边挥了挥手让人退下。房门被关上,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卫氏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悲哀的神色荡然无存,嘴角处涌起几分冷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依然半坐在地上十分脆弱的卫九。
“卫九,你经常嘲讽我年纪轻轻就守寡,甚至还会说我克夫。那么我就让你连克夫这样的福气都没有,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还有谁敢要你!”卫氏慢慢踱着步子,走到她的面前,轻轻俯下/身,眼神仔细地扫过卫九脸上那道伤疤。
暗想着自己昨晚动手时,匕首在掌心里颤动,却还是用力地滑下去。冰冷的金属划破稚嫩的肌肤,带着一种细微的声音,却被耳朵无限放大,震颤着耳膜,让人一阵心惊。然后她便看到卫九的脸上有无数的血花在开放,一滴滴顺着卫九那张引以为傲的脸庞滑下,昏迷不醒的卫九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
卫九根本起不了身,昨晚她被青莲打晕了之后,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了。但是今早〖请看小说网Qisuu。Com电子书下载〗上起来浑身乏力,身上热烧不退,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折磨。不过最让她难以接受的自然是脸上这道疤!
她现在根本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也只有愤恨而阴冷地盯着卫氏看。
卫氏那边晕倒和卫九被毁容而闹得人仰马翻,很快就传到了楚惜宁的耳中,她昨晚上没睡好。心里头一直惦记着沈修铭喝醉的事儿,现在可以杜绝一个卫九,以后还有千千万万个卫九在。她今早上起得也很早,却是有些浑身乏力,精神状态并不是很好。
半月把卫氏那边的动静报告给她,又低声解释道:“青莲把卫九送走的时候,并没有划花她的脸,所以应该是大少夫人那边出了问题。”
楚惜宁挥了挥手,眉头不由得皱紧了,脑仁也跟着疼起来。
“那是她们自家姐妹的事儿,暂时还碍不到我们。”她有些无力地半歪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块暖玉,思绪有些飘忽。
“少夫人,奴婢该死。”门帘被撩起,紧接着就感到有人跪倒在躺椅边上,低声开口认错。
楚惜宁轻轻睁开眼,就瞧见清风跪在旁边,微微低着头,隐隐露出满脸羞愧的神色。
“成了,这句话绿竹方才已经说过了。秦少爷怎么样?”她摆了摆手,并没有过多责怪。
昨晚上的事情是许多人为或者偶然的巧合,对于卫九来说恰好就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若说错,许多人都逃不开关系,清风被秦连海绊住了,绿竹恰好被其他房的人叫走了。
提起秦连海,清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厌恶和不耐,若不是那个扫把星,又怎么会害得二爷被狐狸精暗算了?
“昨晚上灌了些醒酒汤,方才去上朝了。奴婢没有跟他说这事儿,听他的口气,应该今日就会派人来搬东西回府!”清风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尽量稳住声音向楚惜宁汇报,免得一时情急将心底的厌恶带出来。
楚惜宁轻轻点了点头,带着几分无奈的口气,低声道:“你不说,估计二爷那性子,见到秦少爷也要上去揍两拳。”
绿竹也回来了,把方才从两个昨晚搀扶沈修铭回来的丫头带了过来,几句话一问就猜出了卫九的动作。自然又是一阵磕头求饶,楚惜宁的眉头皱了皱。她有些厌烦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让半月把人带出去,就着这个姿势开始闭目养神。
今日一个早上皱眉这个动作,估计把大半月的烦恼都牵扯出来了。夜色深沉,守门婆子的疏忽,放进来丫鬟打扮的卫九,绿竹和清风都抽不开身。负责回来照顾沈修铭的两个丫头,又被糕点吸引走了,一环扣一环。还有秦连海被丫头提醒请沈修铭喝酒,两人一时喝高了,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