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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穿越二战》》 · Engelchen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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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联人重夺农庄后,忙着抢救重要设施,无心恋战,所以一路撤退还算顺利,并无损伤。

过了这座农庄之后,便是无边无尽的一片草原,凡是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皑皑白色,即便头上的天空是这样的蔚蓝,淡淡的阳光下依然照出了肃清冷厉的死亡气息。

这里没有尹万,可如今他们最大的敌人却成了大自然,渺小的人类要如何和天斗?

从四面八方涌来更多的德军战士,同样狼狈不堪,已经分不清是党卫军还是其他的什么军团。他们一步一拐地走向冰寒,饥肠辘辘,身患上冻,大部分还负着弹伤,人人脸上迷茫而颓丧。曾经他们都是器宇轩昂、壮志凌云地来到这里,如今只剩下对生命的渴望和对战争的绝望。

队伍里有很多伤员,他们大多数虚弱地连走路都困难,却又不得不继续向前。因为在这种时候,大家都自顾不暇,只求能够保全自己,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推伤病员的雪橇了。如果不想葬身雪原,那么只有要紧牙关,一步步走下去。

疲惫的眼睛、被冻裂的皮肤,面黄肌瘦的脸,让这些勇敢的德军战士们看起来更像是一批被拉上屠宰场任人宰割的牲口。

跋涉的队伍缓缓向前,走在林微微前面的是一个受了腿伤的德军战士,他一瘸一拐,左手撑着步枪当拐杖,艰难地跨出一步又一步。突然脚下一踉跄,整个人翻倒在地,他连滚带爬地挣扎,想继续走下去,可是无论怎么挣扎都站不起来。

他拉住弗里茨大衣上的枪套,抬起一张长满冻疮的脸,手上都是血,在那里乞求,“给我一枪吧,求你了!”

然而,就连这个杀人如麻的魔鬼也厌倦了战争,他一言不发地挣脱开,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人抓不住弗里茨,便将目光转向林微微,一把抱住她的小腿,道,“医生,救救我,救救我!”

林微微不是鬼畜,做不到像他那样冷酷绝情,她想低□查看他的病情。这时,已走远的弗里茨又折了回来,一把拉过她,冷冷地说道,“在这里,怜悯是一种奢侈,如果还想活着走出去,那就收起你泛滥的同情心!”

弗里茨的脸色很差,一双绿眼中布满了血丝,神情憔悴。见她在打量自己,他转过头咳了几声,然后松开林微微大步继续向前。

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向前望去是无边的白雪,而向后望去,亦是同样的景观。越来越多的人倒在路边,刚开始还会引起注目,可到后来,大家都麻木了,谁死谁生,那又怎样呢?只要倒下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就好。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了五个小时,然而,这条路的尽头究竟在哪里?

林微微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在雪原上,每一步都踏出个惊心的脚步。眼睛被雪花迷住。有时她在想,是不是走过这一片炼狱,便会看到天堂。

可惜,天堂没走到,他们就都会被风雪吞噬。走不动的人们开始丢弃身上的累赘,枪、包裹、以及手榴弹等各种兵用武器。如果现在出现一支敌军,那么,这群丢盔弃甲的德国士兵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束手就擒。

微微越走越慢,步伐也越来越沉,身体中的热量不停地在流逝。终于,她一狠心,和大家一样扔掉了背在肩上的大包。身上虽然轻松了,可是心里却变得忐忑不安,包里装着各种救命的药物。万一受了伤,没有这些医药物资,只有眼巴巴地等死……她心里犹豫,脚步也变得迟疑起来,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把背包捡回来。

沿着走来的那条道原路折回,一路逆行,四处寻找着她的医药包。两边的景色都一样,没有半点标志性的东西让她辨认,倒走了好一段,还是没找到。她又急又悔,可是,这个时候后悔有什么用呢,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寻找。

一路上都是人们丢弃的累赘,甚至有一箱原封未动的MPi的子弹!几乎已经走到了队伍的尾梢,再找不到,她就要掉队了。心急慌忙之间,她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望去,顿时喜上眉梢,这不正是被她丢弃的背包吗?

不过才十几分钟,包的半身已被埋在了风雪里,林微微急忙拉出来,拍去积雪,重新背在了身上。要跟上大部队,她拔腿跑了起来,雪很深,一步踩下去没到小腿,在这里行走要比平地上多花一倍的力气,速度却是平地上的一半。

掉队的人不止是她,前方有一个背影踉跄了几步,突然单腿跪了下来。林微微走近一看,不由大惊失色,这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弗里茨!

只见他用步枪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肩头上的大衣被染成暗红色,显然是昨天包扎的伤口又崩裂了。林微微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暗叫一声糟糕,八成伤口感染导致高烧。几个小时前就发现他的脸色很不正常,只是他这人太孤傲,不愿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别人面前。而现在,没得到及时医治,病情和伤势都加剧了。

这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后果!

想到他的恶劣秉性,以及之前的对简妮的所作所为,林微微实在不想救他。可是,转身走了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枪上膛的声音,叫人一阵毛骨悚然。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那双深邃的眼睛也正虏获着她,在昏暗的草原下,闪烁了令人惊心的绿光。他的手在摆弄着那架步枪,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造成了一股迫人的气势。

他没有力气开枪的。林微微这么告诫自己,可脚下的步伐却怎么也迈不出去。僵持了不到一分钟,她最终还是妥协,跺跺脚,无奈地又向他跑了回来。

弗里茨,算你狠!

林微微从医疗箱里翻出退烧药和抗菌素,塞进他的嘴里,又扯开他的军大衣,瞥了一眼他肩上的枪伤。伤口周围一圈殷红,皮肉翻滚,果然是感染发炎了。这情况不容乐观,必须立即处理。只是现在不是适宜的时机,不过耽搁了小半会儿,一抬眼,大部队已经走得很远了。

“快起来,我们要跟不上了。”她心急慌忙地拉了他一把,可是没想到被她这么一拉,他直挺挺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倒了下去,一下子将她压倒在地上。

他的脸越凑越近,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他的呼吸倾洒在她的脸上。被他禁锢在身下,她如同一只惊弓之鸟,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惊惶失措地瞪着他。而他也在看她,一双碧绿的眸子中陡地燃起了一丝亮光,好似那美丽的烟火,昙花一现。

双手撑在他的胸口,想推开他,可偏偏被他沉重的身体压得无法动弹。寒冷的冰雪贴在后颈的皮肤上,凉意一阵阵地传来,让她不住的发颤,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就快要被冻结住。

弗里茨挪动了下嘴唇,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然后,他双眼一翻,松开撑在地上的力道,彻底失去意识,倒在她身上。

林微微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天空,一时回不过神来。在晕过去之前,他口中叫的人竟是……简妮!

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可怜女孩,原本以为她就像无数个被囚禁在集中营里的罪犯一样,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路人甲。他不在乎,也不屑去记住她,可是没想到……在生命垂危之际,他想到的居然是她。

折腾了大半天,大部队走的连影子也没有了。将弗里茨一个人扔在这里,他必死无疑,可她林微微也不能独活。她不禁苦笑,真不知道上辈子和这个鬼畜男结了什么孽缘,这辈子连临死前都还不忘拖住她一起下地狱!

反正都掉了队,再着急也没用了,一颗心竟然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找来一个被德军丢弃的雪橇,将他搬到上面,她拖着他走。

弗里茨躺在雪橇上,高烧让他的意识有些朦胧,浑浑噩噩中,只见有人在耳边抱怨,声音断断续续,好不真切,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说,鬼畜男,你这混蛋,在集中营里害的我那么苦,而我现在还不计前嫌地救你……让我不要怜悯泛滥,哼,不泛滥,你就死定了!

这说话的口气和语调,让他的心一颤,再度想起了那个棕发棕眼的女孩。他努力眯起眼睛,抬高身体,想看清究竟是谁在那里说话。可是,刚一动身体就头晕眼花,他无力地又倒了回去。

是梦吧,简妮明明已经被他亲手打死了呀。至今,他还记得那一幕,她温热的血溅了他一脸,她向他伸出了手,却最终什么也没抓到。那时,他的手在抖;之后,他的心碎了。虽然,他又从集中营找来几个棕发棕眼的女孩,可是没有一个可以代替简妮,她们的眼中只有灰和白、只有恐惧和绝望,没有她的坚韧、她的倔强、更没有她眼底的色彩。

以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她了,然而,在他刚才昏厥前的那一刻,却看到了一双和简妮一模一样的深色眼眸。憎恨、恐惧、希望交汇在眼底,是那样的熟悉,让他的心在刹那间狂舞了起来。有那么一瞬,他甚至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集中营里当看守的那段日子,简妮陪伴在身边,他依然可以随心所欲地欺负她。于是,他下意识地将枪拉上了膛,就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地恐吓她一下……

起风了,本来还能跟着大部队的脚印走,可是,不一会儿,这些印记就被暴风雪所掩盖。寒风四起,吹起一片乱雪,更是令人晕头转向地连东南西北也分不清楚。

脚下一滑,林微微筋疲力尽地倒在雪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她走不动了,又冷又饿,还拖着一个累赘。

她摔了一跤,雪橇也跟着翻了,弗里茨闷哼一声,脸朝下倒在雪地上。本不想理他,但他这个姿势,就算不被冻死,也要被活活闷死。她只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推着他的肩膀,将他翻了一个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搭了下他的脉搏。还好,呼吸沉稳,心跳有力,一时半会死不了。

冰冷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向他扑来,片刻的清醒,弗里茨眨了眨眼睛,然后他看见了简妮!在他眼前晃动的人是简妮?

于是,他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不要泛滥同情心,走!”

林微微被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什么之前他用枪逼着她留下,现在又突然要她离开。

抬头望了下四周,放眼望去,都是一片雪白,她一个人能走去哪里?丢下他,剩下的也只是绝望。陷在这样恶劣的坏境中,早晚还是要死,是冻死、饿死,还是病死,有什么区别呢?

见她不动,他又推了她一把,说话有些气急,“走,听见没有!我是认真的!”

“我不走,我也是认真的!”林微微后推开他的手,吼回去。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下,老半天才吐出一句,“简妮,你这个笨蛋!”

“你才是笨蛋!明明一颗豺狼虎豹心,装什么好人?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逼进绝境?现在你想丢下我一个人去死?门也没有!你不是无心的魔鬼么?平时拽的二五八万,关键时刻掉链子!你给我站起来,听见没有!”

她是真的发了急,狠命地拍打着他的脸,不让他晕厥,硬是要他起来。如果他死在这里,她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走下去,心里明明害怕得想哭,可在这种冰天雪地下,连眼泪都流不出了。

弗里茨抓住她的手,握紧,叹息了声,“我还没有死,但你再不住手,就要被你拍死了。”

林微微怔了下,迅速抽回了自己的手。

弗里茨用枪撑住,勉强站了起来,能够走下去,全凭一股意志。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生死存亡,所有恩怨都得放下。她上前一把扶住了他,两个狼狈的身影隐没在风雪中,可是这样子,又能走多远呢?

正陷在无限的绝望之中,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怪声。林微微猛地一回头,看见雪地里有一坨白色毛茸茸的东西正在用前爪刨地。

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只尚未成年的小狗!林微微惊讶极了,在这一片了无人迹的雪原上,怎么会有家禽?而它又是靠什么生存下来的?

但不管如何,这小东西的出现,让陷入绝境的她抓到了一丝希望。

小白也发现了两个不速之客,对他们摇着尾巴狂吠了几声,睁着一双杏仁眼,警惕地瞪着她。

怕吓走这唯一的希望,她急忙向弗里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干粮,将它引过来。小白虽然瘦弱,却很健康,这里附近一定有洞穴,不然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这样一只幼年小狗是无法存活下来的。

没了搀扶,弗里茨脚一软,倒在了雪地上。他眯着眼睛,靠在雪岩上,看她如何□小狗崽。

“帮我抓住它。”

弗里茨三根手指捏着小狗的颈子,将它拎了起来,不满地哼了声,“这么一点肉,还不够塞牙缝。”

闻言,林微微顿时气歪了,白了他一眼,道,“谁让你吃它了!”

用绳索打了个结,做成一个简单的狗圈。

小狗一路嗅着它自己留下的气味,走在前面,两人跌跌冲冲地跟在后面。有时候,动物比人类更值得信赖。小狗东跑西溜,最后在一个冰窟前停下,她一解开绳索,它立即就钻了进去。林微微没有迟疑,拽着弗里茨也跟了进去。

钻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竟然住着苏联人一家,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两人的出现令这家人大吃一惊,尤其是弗里茨身上的德军制服,更是让他们惊慌不已。

弗里茨一看到苏联人,立即绷紧了浑身的神经,几下拉起了枪栓。事实上,林微微也被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是一个动物藏身的洞穴,却没想到这里却别有洞天。

然而,她很快就镇静下来,挡在弗里茨的枪前,用仅知的几句俄语尽可能友好地向他们解释,“我没有恶意,只是伙伴受了伤,借宿一晚。明天早上我们就会离开。”

说了几遍,他们还是一脸迷茫,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得不到反应,林微微索性就当他们默许了。在角落里安顿下来,这个洞穴虽然简陋,但也好过外面的暴风雪。

没有柴木无法生火,可是她需要热水替他处理伤口。弗里茨的脸色很差,他额头还是滚烫,高烧不退,这样下去只怕要烧坏大脑。

林微微将包袱里的干粮取出一小部分,一半递给弗里茨,一半留给自己。这黑面包硬得跟石头一样,简直是食难下咽,可是至少能够填饱肚子。走在天寒地冻的西伯利亚,经常有一顿没一顿,她的胃都缩小到了原来的三分一,体重也减轻了不少。每当狂风袭来,她总会有种错觉,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被抛上天空。

正啃着面包,突然觉得自己的衣摆被拉住了,转头一看,只见几双充满渴望的眼睛,苦巴巴地盯着她手中的面包。

是那两个苏联小孩。他们似乎也是饿极了,脸颊深深地凹了下去,突出一双大眼。他们牢牢地盯着她手中的食物不放,舔着嘴唇,那模样,彷如雪地里的狼崽。

林微微想把面包分给他们,可最后还是忍住了,她站起来,走向那家俄罗斯人面前,道,“面包交换热水。”

怕他们听不懂,她举高了右手的面包干,又指了指他们架在在火堆上的空锅子,不断地重复‘面包’和‘热水’这两个词。

苏联妇女叽叽咕咕地说了几句,她听不太懂,但猜出了大概的意思。在这里没有食物,他们已经吃了所有从农场带来的家禽,甚至连人类最忠实的朋友也没有放过,而小白也将成为这一家子最后的晚餐。

然而,他们没有立即宰了它,只是将它圈了起来,估计是不愿将自己仅有的粮食储备和这两个不速之客分享。

被锁住的小狗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厄运,在那里发出了呜呜地叫声,像是临死前的悲鸣,听在耳里十分凄惨。林微微心中苦涩,不忍心去看。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就是大自然残酷的定律!

交换了食物,林微微开始烧水,弗里茨睁着一双绿眼,一瞬不眨地望向她。他靠在墙上,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整个人颓废而苍白,可是这一刻他的大脑却很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林微微正忙着煮水,给他换药,就听见他略带嘶哑的嗓音从那一头传来。

“你明明就不是简妮,可为什么我却从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他问,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听见简妮两个字,她心口一紧,不由自主地抬头向他望去。

作者有话要说:姐妹们,圣诞快乐!!!

下一集预告:

弗里茨抽了抽嘴角,仰头望向洞顶,嘲讽地道,“这一次我们的梦倒是不谋而合!”

话音刚落下,两人的肚子就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咕噜声,应时应景。见状,他转过头对着她,嘴角线条上扬,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不禁怔了怔,这一次,他的笑容是那么纯粹而清澈,里面没有半点让她感到威胁、恐惧、或是害怕的物质存在,只是一个简单单纯的微笑。

……

大概是被热汤灌饱了肚子,弗里茨心情和精神都不错,于是又问,“我的名字用中文怎么说?”

林微微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洋鬼子。”

“Janggweitsi?”弗里茨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语调重复着。

见她点头,他又念了一遍,神色认真。

“怎么听起来和德语完全不一样?”他问。

183第一百七十三章从地狱逃生(九)

苏联老头在吹口琴,一支不知名的俄罗斯乐曲,调子委婉忧伤。妇女抱着两个小孩,一边团聚在火堆旁边相互取暖,一边跟着曲调唱歌。而另一边的角落,是弗里茨和林微微。

虽然喂了他退烧药,也打了抗菌素,可是,他的体温还是居高不下。这里实在太冷,出不了汗。围在火堆边,才勉强达到零上的温度,要离开火堆走远了,就是零下几十度。倒出去的水,还没落地,已在空中结成了冰柱。

弗里茨时而清醒,时而昏沉,胸口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闷得慌。身边传来苏联人的歌曲,听在耳里就像是送终时的哀乐,本来就浑身不爽,现在更是让他头痛欲裂。

他卯足了劲,突然坐了起来,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极其暴躁地吼了一句,“老子还没死,奏什么哀乐?统统给我闭嘴!”

音乐戛然而止,四双眼睛,加上林微微那双,一共五双,同时望向他。虽然听不懂德语,但他们还是很有默契地停止了这唯一的一点娱乐。

弗里茨又砰的一声倒了回去,抱怨道,“Unglaublich.(岂有此理)”

霸占人家的地盘,还要禁止人家的自由,到底谁才是岂有此理??林微微不可思议地瞪着他,一时间觉得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感受到两道注视的目光,弗里茨转过脸,向她望去,“看什么?”

她哪敢接话,忙取出锅子里煮得沸腾的布块,拧干,敷到他的额头。滚烫的热感钻入感官,让皮肤上的毛孔张开,这种感觉很舒服,他满足地沉吟了一声。伸手拉下布头,遮住眼睛,身上那份躁动的气息逐渐平静了下去。

见状,林微微喘了口气,这灭世魔头终于太平了!一抬头,正好撞见那一家老少的视线,不停地在自己身上打转,她尴尬地向他们耸了耸肩,传达出她的歉意和无奈。

虽然人和人抱在一起会暖和许多,可是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不是迈尔,不是鲁道夫,更不是弗雷德,而是心思叵测的鬼畜男弗里茨!谁知道什么时候,他一个不高兴,就将自己当成靶子射了?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有时候她在想,为什么他能够成为王牌狙击手?那是因为,他在集中营里当看守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囚犯,莫名其妙地成为了他枪口下的怨魂。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如何一枪射在钢琴师布鲁诺的后脑上、又是如何玩猎狐游戏射杀苏珊娜的儿子恩斯特的。这些血腥的记忆,历历在目,忘不掉,只怕要一路带去坟墓了。所以,就算她林微微向老天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往他身上靠的。

坐在离火堆最近的地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勉强抵御寒冷。原本的一双芊芊玉手,现在长满了冻疮,惨不忍睹。冬天唯一的好处就是,不管是痛还是痒,都让人麻木到感觉不出来。

冷得睡不着,于是林微微索性从背包里掏出纸和笔,开始写日记。转眼,已经要1月底了,这场可怕的战役就要进入尾声了。她会和弗里茨一起被俘吗?还是冻死在这冰天雪地里?命运究竟会将她引去哪里呢?

实在太冷,手指僵硬,就连写出来的方块字也是歪歪扭扭,丑的要命。她一生气,将笔和本子丢回了包里,靠在墙上望着火堆发呆。

在绝境中,身心皆疲乏,让人的意志也变得脆弱。她不禁叹息,为什么,这个时候,和她出生入死的人不是鲁少爷?这样,虽然身体受着寒冷的侵袭,但至少在心理上能够得到慰藉。可是现在,面对着弗里茨,除了冷,就是害怕,她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唉,人生太残酷,想要的总得不到,而不想要的,又总在眼前晃动。逆来顺受,这确实是个境界。

她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也许真是累极,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在梦中,她看见自己坐在餐桌边,一个鸳鸯火锅摆在正中间,呼呼地滚着热气,四周放满肉牛卷、羊肉卷、贡丸、牛肉丸、虾滑、虾球、鱼丸……各种肉、各种蔬菜,看得她眼花缭乱,口水直流。

林妈妈笑着在那里说,微微,今天是中国春节,你又长大一岁了……

她吞了口口水,饿狼扑食般地投向了桌子上的肉,可无论她怎么往嘴里塞食物,肚子还是咕咕地作响。

朦胧中,有人踢了她一下,头一沉,顿时清醒了。张开眼睛望出去,没有妈妈,没有火锅,没有肉,除了冰天雪地,什么都没有……1943年的春节,除了孤独只有寒冷!

心中的那股子失望劲儿,都无法言语,一瞬间淹没了她,按住空空如也的胃,她不禁恻然。原来刚刚的美景不过是场梦,梦清醒,什么都没留下。

踢她的是弗里茨,见她睁眼,他随即道,“我饿了。”

她没好气地嘀咕道,“我也饿,如果不是你弄醒我,至少在梦里能够饱餐一顿。”

听她这么说,他有些好奇,“你梦见什么了?”

“吃的!”她叹了口气,补充道,“一桌子的美食。”

弗里茨抽了抽嘴角,仰头望向洞顶,嘲讽地道,“这一次我们的梦倒是不谋而合!”

话音刚落下,两人的肚子就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咕噜声,应时应景。见状,他转过头对着她,嘴角线条上扬,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不禁怔了怔,这一次,他的笑容是那么纯粹而清澈,里面没有半点让她感到威胁、恐惧、或是害怕的物质存在,只是一个简单单纯的微笑。

翻了翻背包,清点了下食物。他们的运气不错,除了面包干之外,包里还有几个压缩过的肉罐子,是她从俄罗斯人的农庄顺手牵羊借来的。

弗里茨躺在地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突然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将自己的粮食储备暴露在敌人面前。”

林微微一愣,好半晌才意识到他口中所谓的敌人是谁。她转过脸看了一眼,只见那一家老少都安静地靠在一起睡觉,不禁反驳道,“他们都只是普通人啊。”

他闻言笑了起来,将没受伤的那条手臂枕在头下,道,“你太高估人性了,饥饿会让人疯狂。”

“可是为了抢夺食物,而去动手杀人,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走入绝境的人还不如兽,弱肉强食,这是天性,这一点人和兽也没什么两样。”

“人有自制力,有理智,有感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冷笑着打断,“在这里,自制力、理智、感情都是奢侈品,我们消费不起!”

所以,在这场残酷的战争中,像弗里茨这种能够背弃人性道义、没有原则底线的人,总是更有可能活着爬出这座人间炼。因为,他唯一要顾虑的就是,如何让自己生存下去。

在这种时候和他争论人性没有意义,也许他是对的,为了能活下去,必须放弃很多。但,在关键时刻,也就突显出了人与人之间的思想、教育和文化上的差异。各自追求的信仰和人生观不同,采取的行动自然也不会一样,她虽然不反驳他,却并不代表她苟同。人性的丑陋,她不愿去相信,但后来事实证明,被鬼畜说中了……

林微微爬起来,哈着气走到洞外,弄来几根冰柱,放在锅子里煮了。本来想开一罐牛肉,可又怕味道太香会引起对方注意,只能作罢。将面包掰成一小块儿,然后扔进锅子,活在一起,煮成了面疙瘩一样的东西。

味道和梦中的小火锅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至少能够填饱肚子,这一招还是她向战地里的士兵们学来的。据说,这样就能让食物在胃里呆得时间长一点。

她呼着气,向着天空举高了碗,自言自语地道,“微微,祝你新年愉快。”

这一句话她是用中文说的,所以弗里茨没听懂,一声不吭地看着好半晌,问,“什么意思?”

本来不想多作解释,可他的目光太深沉,出于对他的畏惧,她还是下意识地回答道,“中国人的新年。”

“今天?”

具体哪一天,她也不知道,只是梦中提起,不由感慨万千。每逢佳节倍思亲,本来一个人流落海外,就够孤单了,现在还身陷战场,更是胸中苦涩啊。

“你们中国人怎么过新年?”

弗里茨只是打发时间随口提一句,却还是让林微微着实震惊了一把,没想到这个严重种族歧视者,竟会破天荒地对他眼中低贱人种的文化感兴趣。

“吃。”

“哈。”听见她的回答,他抿唇笑了声,道,“我喜欢。”

他喜欢什么?喜欢吃?还是喜欢过节。

大概是被热汤灌饱了肚子,弗里茨心情和精神都不错,于是又问,“我的名字用中文怎么说?”

林微微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洋鬼子。”

“Janggweitsi?”弗里茨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语调重复着。

见她点头,他又念了一遍,神色认真。

“怎么听起来和德语完全不一样?”他问。

这要是一样就见鬼了。林微微忍住笑,理所应当地道,“这是中文啊,肯定不一样。”

弗里茨听不识中文,无法辨认真假,最后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收拾起残局,她和衣靠在火堆边,终于朦朦胧胧地睡着了。夜里,她睡得非常不踏实,一方面是冷,另一方面是因为弗里茨之前说过警告的话,害怕这一家人真会对他们不利。林微微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兔子,浑身戒备着,虽然闭着眼睛,耳朵却保持警惕,稍有半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突然惊觉。

凑合了一夜,天终于亮了,她爬起来走出去一看,顿时傻眼。外面起了暴风雪,雪片飘得到处都是,盖住了整片天地。仿佛来到了一个异世界,这里没有生物,只有未消融的冰雪。这样的天气哪里走得出去?于是,只能向苏联人解释,他们不得不再留住一晚。

弗里茨靠在墙上冷眼看她,一言不发,末了,还特臭屁嚣张地丢下一句话,“我们想来就来,想走自然会走,解释那么多做什么。”

林微微被他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霸占了人家的家园,还一口理所应当的语气,当真是一副大侵略者的气派!——

谁也没料到,这一场雪足足了下了三天,而弗里茨的病情也反反复复。有时,精神好的时候,可以坐起来,有时糟糕的时候,一直昏睡。该打的针、该喂的药,一次也没少,可他的状况就是不稳,伤口的炎症也始终消不下。林微微很是担忧,这样不稳定,就怕他会感染上败血症。

好在她的医疗包里还有不少抗菌素,暂时能够控制病菌的侵入和繁殖。伤病员需要营养,于是,林微微打开了一个牛肉罐头,和冰雪、黑面包一起烧成一锅热汤,然后喂他吃了一大半下去。望着这个曾在集中营里叱咤风云的鬼畜男,她不禁感叹,再强悍再冷酷,也毕竟是人,是人就无法逆天。

弗里茨皱着眉峰,不知道他梦见了什么。即便沉浸在梦乡中,也显得很不安稳,身体肌肉绷得死紧,仿佛在经历一场恶斗。林微微放下手中的锅子,让他躺下来,替他按摩着太阳穴,嘴里轻声哼起了小调。

弗里茨浑浑噩噩地躺在地上,头痛欲裂,耳边传来的都是战场的激烈而又危险的枪击声和爆破声,回声轰隆,不停地在他脑中回荡。炮火划破长空,将午夜点亮,就像他小时候看到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梢。

斯大林管风琴,大家快撤!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双腿却被冰雪冻住了,眼见那些炮弹越来越近,就要降临在他头上。那一刻,他睁大了眼睛。原来,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他也会害怕。

万念俱灰之际,突然时间停止了,有一双清凉的手放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唱不知名的歌曲,很轻很柔,不像俄国人的口琴那样尖锐哀怨,曲调平稳而悠然,莫名让人心定。

那歌声离得远远的,仿佛隔了一个世界,唱歌的人有些吐字不清,他必须十分费力地竖起耳朵,才勉强能听清歌词……

IchglaubenichtanWorte,所有的语言都苍白,

Nurandaswassiebewegen我只相信生动的情感,

NichtandieKraftdesGeldes.金钱的力量并不能打动我,

NuranGefuehle,wennsieleben我只相信,那种真实存在的心动感觉,

IchglaubedranDirzuverzeihen我相信,只要我原谅你,

JedeChanceeinneuerWeg.任何希望,都是一把打开崭新未来的钥匙。

DeinPlatzinmiristunsichtbar不知不觉中,你在我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DochichWeisseristda.但我知道那里有你。

IchglaubanDich-weilicheswill我相信你,因为我愿意,

Ichglaubedrandirzuverzeihen我相信,我会原谅

WeilDuesbist因为你就是那个人。

Ichglaubandich-sowiedubist我相信你,因为这就是你。

……

忽冷忽热地煎熬着,全身一松,他终于睡着了。这一次,没做任何梦——

也许,是牛肉的香味将那一家的饿虫都引出来了,他们终于还是忍受不住饥寒,将小白狗宰了。小狗的颈子被划开了一条口,血一会儿就染红了它胸口的白毛。它不停地哀叫着、挣扎着,那双黑眼睛无力地望着人们,是那么凄凉。可,他们只是舔着嘴唇瞪着它,没有怜悯、没有不忍、没有悲哀,只有麻木。

小狗垂死前挣扎的那一幕,太深刻,叫人无法忘怀。林微微想说些什么去阻止,可张了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救小狗的代价,是拿出自己的食物和他们分享,她是个懦弱的人,所以只能捂住耳朵,低下头,假装看不见听不到。她不停地催眠自己,我们需要生存,我们也无可奈何,这个世界本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血腥味,但很快遍被洞口涌入的寒流倾覆,小狗哀号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剥皮、入锅,最终什么也没剩下……

人有时真的很残忍,在危机关头,这些忠心耿耿的家畜曾不离不弃,也许还帮助过人类,可我们又如何回馈它们的呢?

她不禁又想起了弗里茨的话,不要太高估人性,有时人还不如兽。人性的底线究竟在哪里呢?到最后,我们这些人会不会开始相互残杀,食人呢?

越想越害怕,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那家人很平静,安静地杀狗,安静地煮狗肉,安静地分食,然后再安静地躺下休息,从头到尾不吭一声,就连孩子都是沉默不语。尽管沉静,他们却非常提防林微微和弗里茨,仿佛她随时会扑过来和他们争食一样。他们那种警惕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和一群野兽关在了一起。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更艰难。那家子在吃完狗肉后,便什么也没剩下了。将狗骨头反复加水煮,用加热的雪水来果腹,饥饿的声音无处不在。他们的脸部深陷,只剩下一对大眼睛,比集中营里受苦的犹太人好不了多少。

而这边林微微的情况也不妙,食物在一点点减少,弗里茨仍旧没有好转的迹象。天空虽然放晴,可拖着这样一个病人,走不了几步,他们两人都会葬身雪原。

这一家已经开始窥视她的粮食了,尤其当她煮面疙瘩的时候,那两个小孩,就像野地里的饿狼,趴在她身边,一眼不眨地看着她的锅子。甚至有一次,乘她不注意之际,直接将手伸进了锅子去撩面包,那锅子里的水还在沸腾着……饥饿真的将人们逼上了绝路。

这个时候,微微不得不表现出强悍,什么礼貌、教养都要靠边站。苏联老头已经饿得昏迷,两个孩子也奄奄一息地靠在墙壁,只有那个女人虎视眈眈地瞪视着微微。也许她忌讳弗里茨的凶狠,所以不敢靠近,而现在他一直昏迷不清醒,这让她也开始蠢蠢欲动。

晚上睡觉的时候,林微微不得不紧紧地抱着弗里茨的步枪,虽然事实上她并不敢真的对他们开枪,但有武器在手中,让她感受了一点点的安全感,至少能给对方造成一种恐惧感,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林微微一边要防范对方,一边还要照顾弗里茨,弄的疲惫不堪。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合过眼,体能在崩溃的边缘。以前对弗里茨避若蛇蝎,现在她却希望这个魔鬼赶快醒来,救她于水火。

终于,抵抗不住倦意,林微微手一松,步枪掉到了地上。火堆就要熄灭,只剩下一片微弱的暗光,黑暗就要侵入这片空间,死神在降临。

角落里的黑影终于等来了她的机会。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疲惫不堪,这将是下手的最好机会,她的目光溜到了微微藏在背后的包裹里。

拿起那把几天前杀过狗的利刀,她一步步走向他们逼近,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微微举高了刀。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沉默之后,弗里茨突然在她面前蹲下身体,伸手摸了下她的脸,她皮肤上的温度比他的手还要凉,却带着真实的存在感。

他板正她的下巴,侧过脸,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就像当初对待简妮那样,带着惯有的强硬,去肆无忌惮地掠夺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

睡到半夜,林微微只觉得腰上一沉,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她顿时清醒过来,回头一看是弗里茨,他半眯着一双绿眸,似醒非醒,就像是喝醉了的酒鬼。他的侵犯让她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想甩开他的手,不料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的手潜入了她的棉衣,贴着她的里衣摩擦着她胸口的肌肤,那种轻轻的触摸,像是在挑逗,又像是引诱,让她全身的血液顿时都冲到了脑中。

在这种地方,她和他的关系和身份,让她不能叫,只能忍。可事实证明,有些事有些人是纵容不得的。弗里茨似乎存心调戏她,不安分的手直接探入她的内衣里,一把握住了她的胸.

184第一百七十四章从地狱逃生(十)

正在沉睡中的林微微,突然觉得肩头有些刺痛。掀开眼帘,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苏联妇女如同鬼魅般的脸,以及冷光闪烁的锐利刀锋。有人要刺杀她,当这个意识侵入大脑时,她一惊,顿时清醒过来。

女人一刀下去,并没有瞄准,只是划破了她肩头的棉衣。见自己失手,第二刀又要落下,出于求生的本能,林微微一把抓住女人的手,死命地握紧,不让她再刺深。

这女人看起来虽然瘦骨如柴,力气却大得吓人,林微微显然不是她的对手。眼见那刀子就要划上自己的脸,生死关头,她无计可施,不禁失声大叫起来,“弗里茨,救命!”

她的尖叫很是凄厉,在洞中回荡,一秒钟的停顿之后,时间的沙漏再度动起来。响亮的枪声乍然响起,像是对于她求救的回应。

这一枪究竟打在哪里,一时看不清楚,但见女人身体一晃,似乎受到了子弹剧烈的冲击。她闷哼了声,脚下一个踉跄,第二刀也失去了准头。刀尖擦过微微的耳朵,险险地落在后面的石岩上。她乘乱猛地推开挡在眼前的人,连滚带爬地向左边的空档钻了出去。

女人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林微微惊魂未定,抓住胸口的衣服不住地喘息。

弗里茨坐直身体,手中握着手枪,显然千钧一发之际,是他及时出手救了她。事实上,他的大脑还很混沌,并没意识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睡在朦胧时,突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而这个声音像极了被自己杀死的简妮,那样尖锐和无助,让他心惊。那一刻,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睁开了双眼。军人的直觉让他迅速辨认出敌人的位置,然后,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果断将子弹送入了对方的身体里。

弗里茨瞥了眼蜷缩在地上的林微微,一句话也没说,连日来的高烧透支着他的体力,他没有多少力气可以消耗和浪费。这里已经不安全,而他不想让自己的生命终结在这些苏联平民的手上。所以,他一咬牙,用手撑了下地面,勉强站了起来。他几步走到那个女人面前,用脚踢了踢她卧倒在地的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宛如一个正在人间收取灵魂的死神。因为虚弱,他的动作很慢,缓缓地举高手,将枪口对准了女人的脑袋。

林微微抬起脸,望着他的一举一动,有些震惊,又有些疑惑,为什么他连死者都不肯放过?

弗里茨扣动了扳机,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枪声,那具微微以为已经死去了的尸体陡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这一枪的子弹射在她前额,血花四溅。他踩住她的身体,冷冷地低头瞪视,直到眼前的这个人彻底死去,声息全无。

借助微弱的火光,林微微清楚地看见,他嘴角稍稍地扬起,露出一个残忍而冷酷的笑容。

血慢慢散开,蔓延了一地,这场变故很快惊醒了另一角落里的两个孩子。他们睁开一双惊惶的眼睛,随即发现了自己的母亲倒在血泊中,已经停止了呼吸。哭喊着飞扑过来,趴在她身上惶恐地恸哭,一时间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弗里茨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哼了声,“卑贱的斯拉夫人。”

他再度举起了手中的枪,两声沉闷而令人不快的枪声响起。哭叫声顿时停止了,两条生命也随之消失。然而,他的暴行仍然没有结束。一不做二不休,他走到奄奄一息的苏联老头面前,举手也给了他一枪,砰的一声,脑浆并裂。一家四口,在一瞬间全部毙命,手法既狠又准。

林微微一时看呆了,身上不住地打着冷颤,她突然想起多年前的水晶之夜,弗里茨是如何一枪一个将她辛苦救回来的孩子击毙;又是如何在集中营的场地里,将拂逆他的波兰人一一射杀;在那漆黑的楼梯上,他一步步向她走来,军鞋上的铁扣敲击在地面上,发出了令人胆战心惊的响声……

这么多年了,原来,一些本质的东西还是没有改变。

她睁圆眼睛瞪向他,跳动着的微弱火光照出了她眼中的迷茫和惊恐,一时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这里是在萨克森豪森的集中营,是斯大林格勒战场,还是没有出口的地狱?

感受到她的注视,他回头,撞上她两道不可思议的目光。他的嘴角上扬的更厉害,脸颊边的酒窝清晰可见,印在火光下,极尽妖娆。

随着他脚步的跨近,她的一颗心越跳越猛,几乎就要跃出喉咙口,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冻结。

他伸出手指,抬起她的脸颊,对他的畏惧和骇恐让她眼中的色彩鲜明起来。弗里茨微微一怔,再次想起了简妮。透过那双心灵之窗,他看见集中营里一幕。自己用一种绝望而颓废的方式吻她、攻占她,不费余力地赶她入死角,逼得她走投无路。之后,当一切结束的时候,他赏了她一颗子弹。

两人只是无声地对视,一个高烧不退,一个惊慌失措,这眼前发生的到底是梦还是真,谁都说不清楚。沉默之后,他突然在她面前蹲□体,伸手摸了下她的脸,她皮肤上的温度比他的手还要凉,却带着真实的存在感。

他板正她的下巴,侧过脸,对着她的唇吻了下去,就像当初对待简妮那样,带着惯有的强硬,去肆无忌惮地掠夺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的嘴唇很冷,可他的吻却很炽烈,顶开她的嘴唇,闯入她的牙关,缠住她的舌尖。他的凶残让他的吻也带上一丝血腥,他粗鲁地咬破了她的唇,允吸她的血。嘴里鼻间灌满了他的狂野的气息,是那样熟悉,也是那样叫人恐惧。

林微微惊呆了片刻,一时忘了自己早已不是简妮,当她反应过来时,又怕又怒。她飞快地转开脸,躲避他的亲吻,双手用力地推开了他。弗里茨大病未愈,身体还很虚,被她这么一推,向后仰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没力气爬起来,他索性就这样坐着,弯起一条长腿,一手撑地,另一手抹了把嘴唇上的血迹,是她的血。

林微微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和他拉开距离,冰冷的空气中,她听见狂舞不止的心跳,和自己颤抖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你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弗里茨抿起嘴,很平静地回了句,“因为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死,就这么简单。”

“可是你已经伤了她,你杀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和孩子啊。”

他笑了起来,带着无限嘲讽,道,“女人孩子老人?那又怎样?他们照样可以成为厉害的敌人,他们会从身后乘人不备地将你我干掉,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发生过。”

林微微无言以对,战争里的无耻勾搭,她不熟悉,也不想知道。

见她不语,弗里茨又道,“女人,战场不是戏场,如果想要高尚,就滚回德国。这里上演的一切都是卑鄙,肮脏,无耻的,我们是在为生存而斗争,不是为正义或者人性!”

德国人侵略苏联,苏联人对德军士兵施加暴行,恶性循环,于是,彼此间的仇恨越燃越烈。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两军战士间除了仇恨,便是疯狂的复仇。

几千年来,中国一向被认为、也自认为是世界上最文明,最讲道德的国家。所以,从小受到的教育让她无法苟同他的世界观,即便这会成为她的缺点。人活着本来就该是有所为,有所不为。遭遇挫折时,可以不停地退让,但必须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和原则。不然,这就不是能屈能伸,而是没有信仰道德,三观沦丧。这一点上,她并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观念。

林微微沉默了半晌后,咬着嘴唇道,“我真不该救你。”

弗里茨把玩着手中的手枪,闻言,便将枪口对准了她,手一颤,空射一枪,道,“我死你也活不了。”

命运将她将这样一个危险人物串在一起,真是一件十分可悲的事,而他俨然就是东郭先生救下的受了伤的狼——永远养不熟的狼,随时会遭他反噬。

死人是不会威胁到他们生命的,所以,这一方天地安静了下来。虽然重新燃起了火堆,可并不能驱走心里头的寒冷,她抱着腿,望向远处的尸体,茫然地眨着眼睛。

她一直在想弗里茨的这句话,我们不是为了正义而战,而是生存!战场上杀人是不会让人觉得罪恶的,因为所有人只是为了生存。苏联妇女攻击她,是为了活下去,而弗里茨将他们击毙,也是为了活下去。可偏偏活下去这三个字成了人们心中遥不可及的梦……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走完这一程?

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战争的血腥和无常,她很害怕,很后悔,当初确实不该任性跑到战场上来。可如今她想撤退,却回不去了。

弗雷德,你是否能来救我于水火?——

弗里茨的病情反复,在耽搁了四天之后,终于开始好转。在抗菌素和退烧药的连续作用下,他的寒热退了,变得有精神有胃口。自从上次伤口破裂之后,林微微索性就让口子开着,任由它们自动从内部愈合,这样反而比用针缝合的效果要好。

等他完全康复再走,那是不可能的,一方面是因为匮乏的食物和医疗,另一方面,离2月2号这个日子越来越近了。如果再不离开,他们很可能就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地狱。因为第六军团已经被高层抛弃了,还有十来天,俄军便会将这里彻底包围。

弗里茨对此也是忧心忡忡,一旦身体恢复了知觉,他便拖着林微微继续上路。爬出石穴,放眼望去,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德军留下的痕迹早被那场暴风雪所吞噬。在雪原上移动,只是靠着弗里茨手中的那块指南针,和天上偶然露出的繁星。他们马不停蹄地赶路,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多余的动作,各自保存体能,谁也不希望死在这个冰窟窿里。

走了差不多一天,周围的景象开始有些不同,虽然还是冰天雪地,但这里出现了人烟,都是当地的居民。他们有些在外面推着雪橇,有些在自挖的洞穴口烧水,有些只是坐在雪地里等死。一张张麻木空洞的脸,即便看见这里出现了德军战士,也没有多少反应,仿佛对他们而言,是德军还是苏军,已经没有多少区别了。反正这里,只有一片天冻地寒,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

不少人在推雪橇,都往一个方向赶去,林微微几步跑上前,站在弗里茨身边,一起望去。

“怎么回事?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弗里茨没有回答,环视了下四周,然后三两步走到一对老夫妻面前。他说了几句,那个老人回了几句,他又说了几句,然后,林微微就看见他拔出手枪,一人给了他们一枪,这对老夫妻就扑通两声倒在了血泊中。

又是杀人,又是暴行!不过这一次,林微微没有了先前的震惊,心里只是在奇怪,他们到底又在哪里得罪了他?

莫名有人被杀,动手的这个还是德军鬼子,这本该是一件引起公愤的事情。但奇怪的是,四周根本没人注视,甚至连看一眼的人都没有。大家只是忙着做自己的事情,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

弗里茨一回头,撞见林微微的两道目光,便举手招了招,示意她过去。

这一次她学乖了,没再问他枪毙他们的理由,省的心里添堵,反正这个鬼畜男杀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换上他们的衣服,我们跟着一起去罗斯托夫(Rostov)。”

“你怎么知道他们去罗斯托夫?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弗里茨皱着眉头,虽然脸上不耐,但还是回答了。原来,这些人是当地的流民,在这附近有一处难民收容所,那里隔几天就会发出一班列车,而下一趟车次的目的地是罗斯托夫。罗斯托夫和哈尔科夫相距60公里,是苏德两军临时的分界线。

弗里茨是这样打算的,他们已经掉队,想要从包围圈的裂口冲出去和第四军团汇合,是完全不现实的。现在,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混在苏联人的流民群中,跟着他们的列车,到达苏德边界,然后再想办法和其他战友汇合。

苏联土地辽阔,横跨欧亚两大板块。和亚洲接壤地方的民族长得亚洲化;而接近欧洲的地方,自然是欧洲白种人。所以,两人不说话,还能冒充一下苏联人。

既然是难民,就必定要丢弃所有与德军有关的东西,步枪手枪匕首这些丢弃也就算了,但关键是当弗里茨的军官证,这可是他们唯一的身份证明。一旦没了这个,他们怎么重返德军部队?

林微微想了想,从他手中接过证件,和自己的战地医护证一起叠在一起,折成最小的形状,然后塞进了内衣的罩杯里,贴胸藏妥。放在这里应该没有人会检查吧?不管怎样,只能赌一把。

抬起头,便撞见弗里茨两道深沉的目光,在她胸口扫来扫去,眼中满是暧昧的神情,一脸戏谑。在他面前仿佛自己一.丝.不挂,她不禁一阵心慌意乱,急忙拉拢衣襟。

渐渐接近了目的地,难民拉着雪橇排成一条长队,缓缓地向难民营挺进。弗里茨是伤病员,理所应当地躺在雪橇上装死,让林微微拉着。她越是苦逼,神情越是痛苦,两人被怀疑的机率越小。而且,像弗里茨这种鬼畜,是绝对不会因为让女人工作而觉得内疚的,绅士两个字从来和他搭不上边。

尼玛,为什么装死的那个人不能是我?林微微拖着两行眼泪,苦哈哈地扪心自问。

谁让受伤的那个人不是你!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回答。

尽管只是接济难民的火车,但还是布置了不少关卡,站着苏联哨兵。幸好这些都是流离失所的难民,从斯大林格勒各个方向涌来,身无分文,根本没有身份证明。林微微和弗里茨混在里面,一时倒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但,无法交谈,只能靠眼神和手势沟通,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火车要明早才来,两人必须在难民营里过一夜。狭窄的临时帐篷里挤满了人,没有位置,大家都只是躺在地上,伤口溃烂发出的异味,让空气变得浑浊、因为没有卫生设备,无法洗澡,很多人身上都跳满了虱子。林微微将包在头上的围巾收紧,企图挡掉一些臭气。

弗里茨躺在雪橇上,双目紧闭,在这种地方能够睡得着,也是一种境界。他的头枕在林微微的腿上,两人的扮相和姿势,让人误解是一对逃难的夫妻。

旁边有人碰了碰微微,指着弗里茨,问,“他怎么了?”

是一个中年大婶,出于礼貌,她回答道,“被德军打伤了。”

“伤在哪里?”

林微微不知道肩膀两个字怎么说,于是,伸出手在他的伤处笔画了下,道,“这里。”

“讨厌的德国兵,#@&%$@#$……”大婶说了一连串卷舌音,她愣是一句没听懂。但,又不能显示出自己没听懂,只能猛点头,表示赞同。

弗里茨的脑袋很沉,压得她都麻了,她可是唯一的劳动力啊,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要拉雪橇的。挪开他的头,将自己的腿从压迫中解放出来,她站起来稍微活络了下筋骨。

地上都是一堆堆的积雪,又湿又脏,实在躺不下去,林微微只能爬上弗里茨的雪橇,背对着他躺下。和鬼畜睡在一起,以前根本连想也不敢想,可现在却被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

睡到半夜,林微微只觉得腰上一沉,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她顿时清醒过来,回头一看是弗里茨,他半眯着一双绿眸,似醒非醒,就像是喝醉了的酒鬼。他的侵犯让她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想甩开他的手,不料却被他抱得更紧。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后颈,呼吸灼热,像是突然燃起的一把火,烙痛了她的肌肤。他的手潜入了她的棉衣,贴着内衣摩擦着她胸口的肌肤,那种轻轻的触摸,像是在挑逗,又像是引诱,让她全身的血液顿时都冲到了脑中。

在这种地方,她和他的关系和身份,让她不能叫,只能忍。可事实证明,有些事有些人是纵容不得的。弗里茨似乎存心调戏她,直接探入她的内衣里,一把握住了她的胸。仿佛为证明他的侵占成功,他还用拇指摩挲了下她的乳.尖。

她触电似的颤动了下,不禁恼羞成怒,一把抓住他不安分的手,狠狠地掐了一把,用了十足十的力道。他的手臂上立即出现了一道红印,身后传来了他沉闷的抽气声。原以为,他会发火将她踹下床,可没想到这无耻混蛋竟然老实了。只是,他的手还伸在她的衣襟里,贴着她的心脏……

经过这一下,林微微浑身紧绷,哪里还睡得着,僵硬着身体就像是在防贼。熬到半夜,倦意来袭,实在撑不住,握紧的拳头一松,最终还是沉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背上挨到一拳,痛得她眼泪都飙出了眼眶,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她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入他的领口。通过两人触碰到一起的肌肤,他感受到她的颤抖,以及内心深处的恐慌,是那样的清晰。即便害怕得要死,可她还是企图保护他们,为两人争取全身而退的机会。

弗里茨一愣,浑身都僵住了,那一刻,仿佛有一簇阳光照进了他阴晦的心湖,他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的声音。

第一次有人肯为他挡危险、第一次有人为他落泪,这瞬间,他有些晃神,心中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是感动?是感叹?

……

见他要和自己抢洗澡水,林微微顿时急了,用无声的口型道,“这水是我打来的!”

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他挑了挑眉峰,回复她道,“那又怎样?”

她说,“我是女人,你得让我先洗。”

弗里茨不肯,懒得和她争论,三两下把自己扒得精光,直接跳进澡盆子。然后,看着目瞪口呆的她,邪邪地笑,“你可以一起来,我不介意。”

185第一百七十五章鬼畜的心结

柏林——

走在大雪纷飞的街头,弗雷德的心情沉重,已近一月底。最后一架从斯大林格勒撤离的运输机也已经起飞,名单里没有他想见的那个名字。剩下的人,将永远留在那个人间地狱里,不是被俘、就是战斗到最后一秒。那么,微微,他的微微……是不是也将和那些人一样,被炮火枪弹撕裂,支离破碎得什么也不会留下?

深吸一口气,弗雷德不敢再深想,因为心会痛。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击了他,让他失去了往常的镇定。想抓抓不住,这种绝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的心情很烦躁,即便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绕着圈子,也不能平复。不想去警局,于是,脚步一拐,他毫不犹豫地去了韩疏影的住所。

叩响门铃,等在门口,脑中却不停地在回忆,多么希望,这一次,门一开,迎接他的是她灿烂的笑容。但,事实太残酷,容不得人幻想。收起那一刻闪过眼底的失望,他恢复原有的沉稳。看着一脸惊讶的韩疏影,扬起嘴唇,露出个笑容,彬彬有礼地问,

“能进来吗?”

“微微没有回来。”韩疏影说完这句话后,便想关门,却被他一手撑住。

“我知道,我只是想来感受一下她的气息。”

韩疏影本想拒绝,可是,在看到他的眼神之后,突然改变了主意。那双蓝色眼珠就像浩瀚无垠的大海,哀恸、无奈、绝望、憔悴……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编绘出最动人的色彩。让他不由自主地意识到,盖世太保其实也是人,也会动情动心。

看见他侧身让自己走进来,弗雷德低声说了声谢,便走入那个熟悉的房间。空空的房间里除了冰冷的空气,再无其他,早没了她的气息。可是记住她气息的是他的心,所以他仍然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她躲在被窝里瞪他的模样,忘不掉,深刻入骨。

在她曾睡过的床上躺下,他的浮躁终于平静了下去,侧过身,想象着将她楼入怀的感受。睁开眼睛,臂弯中依然空空如也,残忍的现实连一场梦都不给他。

她刚离开的那几个月,他天天提心吊胆,想尽办法去牵线搭桥。当前线传来噩耗,说整个连全军覆没时,他的心都凉了,从未觉得自己是这么无用过!自诩心思密集城府深,可是有屁用,在关键时刻,他照样救不了他的女人!

当天晚上,他头脑发热,直接一通电话打到了斯大林格勒,当时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要救她,不惜任何代价。

可是,当电话接通,那头传来战地总司令低沉的声音后,他突然冷静了下来。这样做,救不了她,反而会害人害己。他的手一抖,惶然挂断了电话。

小不忍则乱大谋!要忍,一定要忍!于是,他又开始继续追查她的下落,不是音讯全无,就是消极的消息,叫人奔溃。一直到新年之后,他突然收到了一封信。

当打开信封,看见那一簇黑发时,他的心陡然狂跳了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她没有死,他有了她的下落!

那一刻,他呆靠在自己的皮椅里,掉了魂。

信纸上不过短短几行字,他却读了一遍又一遍。她说她很好,暂时无性命之忧,让他放心。最后那一句,我想你,几乎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双目湿润了……

在前线上,她想的那个人是他,不是鲁道夫,而是他!

将那簇发丝握在手心里,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仿佛吻到的就是她那个人。

虽然战线上噩耗不断,一支支战斗群接连覆灭,可是他还是不肯放弃。就算第六军团的25万人都死绝了,他也要找她出来!

日子这样一天天过,直到一天,他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人在前线见到过一个亚洲女子。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那个医院,躺在床上的病人被炸伤了背部,他趴在床上,一下子看不出死活。

弗雷德拉起他挂在病床前的名牌,看了眼,沃夫冈﹒特奥道﹒祖﹒古藤贝格。

“听说,你在战场遇到过一个叫袁若曦的华人女子?”弗雷德开门见山地问。

听见袁若曦三个字,沃夫冈缓缓地转过头,一张年轻而又憔悴的脸。好运降临,感谢上帝没有丢弃他,从对方嘴里,弗雷德获得了所有的信息,那一刻的心情真正是喜忧参半了。喜的是她和党卫军部队在一起就不必面临被包围的命运;而忧的是,她依然下落不清,生死不明。

他的思绪千转百回,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找到她,深深一叹息,喃喃自语道,

“微微,你一定坚强地活下去。等我来救你。”——

苏联——

熬到天亮,这一段小插曲很有默契地被两人和谐了。等了又等,前方终于开始放行了,于是,林微微拖着雪橇,又开始向前移动。离关卡越来越近,苏联士兵头上的红星也越来越清晰,她的心不禁狂跳起来。是顺利过关闯,还是卡死在这里,全凭天意。

苏联人并不傻,他们检查得很严格,虽然没有证件,但还是盘问了一些细节,因此耽搁了不少时间。

人们低声抱怨,可想要离开这里,只能按照规定办事。有人因为不肯开口,而被苏联人认定是冒充的敌军,当场拖出去枪毙了。那枪声和惨叫声,听得林微微一阵胆战心惊。

恍恍惚惚,身边的大婶推了她一把,道,“轮到你了。”

苏联士兵背着枪,睁着一双蓝眼正在上下打量她,也许是紧张过头,她突然扬起头,向他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

“哪里人?从哪里来,去往何处?”

这句话简单,所以她听懂了,也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她用仅知的那些俄语,尽可能不带德国口音地回答。

她说,“我和丈夫一起从斯大林格勒逃难出来,我们曾住在皮托尼克。”

闻言,那士兵低头忘了眼弗里茨,道,“他怎么受伤的?没去部队服役,难道是逃兵?”

他蹲□体,查看弗里茨肩头的伤,新伤旧伤纠缠在一起,交横纵错,一时也看不明白到底是被哪种武器所伤。

“当然不是,我们的医院遭到了德国人的轰炸,没人管我们死活。”她急忙回答,因为这句比较长,没法再顾及语法,说得颠三倒四。

那士兵立即听出了她的异族口音,再度抬头审视她。林微微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脸上尽量保持冷静,心中却忐忑不安到了极点,就连双腿都在抖。

他似乎有些起疑,又用非常快的语速问了些什么,这一次,她是彻底没听懂。那士兵得不到回答,便用手按住了腰间的佩枪。

看见他的这个举动,她心一慌,情急之下,一句中文脱口而出。

那苏联士兵顿时一脸疑惑,他问道,“你说什么?”

生死关头,容不得半点差池,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念飞快地转动,听不懂俄语,是不争的事实,既然说不来,那就索性不说了,将错就错地继续用中文回答。

“我说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哥你快点让我们过去,不要再折腾了!”

“……”他皱起了眉头,显然听不懂这鸟语。

“好吧,大哥,我说中文你当鸟语,可你说俄语我也当是鸟语。我们两只鸟,一只来自苏联,一只来自中国,尼玛就是不同的种类,鸡同鸭讲,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你行行好,大发慈悲,就快点让我们过去吧。”

她说了一大串,唾沫横飞,但他还是没听懂。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牛弹琴了半天,还是完全听不懂彼此的外星文。就在林微微奢望能够就此蒙混过关之际,他转身叫来了一个同僚。

见到来者,她的心一颤,暗叫糟糕。

这个人和林微微一样,长着一张亚洲脸。本来想浑水摸鱼,假装俄罗斯亚洲地带的少数民族,可没想到他们部队里正好有这样的人,这下反而要弄巧成拙,心里不由一阵忐忑。

“叫我干嘛?”这人气势汹汹地走来,一脸不耐烦。

他虽然长着亚洲人的脸,但是仔细看和林微微还是有些不同,眼窝较深,脸宽额头饱满,皮肤很粗糙。

“你的同胞,我和她没法沟通。”那苏联士兵答道。

亚洲脸看了眼林微微,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言在那里问话。

“我听不懂,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他法,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用中文和他瞎扯,心里明明慎得慌,说出口的声音却异常冷静,仿佛不是出自于她的,而是某个陌生人。

等着被判死刑,可事情却不如她想得那么悲观。俄罗斯和中国一样,是个多元化国家,地处欧亚交界,一百多个民族,不同的语言文化,就连他们本国人都搞不清状况。

只见那个亚洲脸非常不满地嘀咕了句,对同伴道,“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了,我是爱斯基摩人,不要总把我当成这些贪婪的蒙古族!”

原来,这个人听不懂林微微说的话,而根据她的长相,和说话的音调,自动把她归到了蒙古族。这个年代,在欧洲的东方人少之又少,除了当地的部落,估计他们也想不到她来自于中国。

“那她到底是不是……”

苏联兵还想发问,却被这人打断,只听他粗声粗气地在那里叫道,

“你怎么那么磨叽?你没看到地上这个男人?如果他是德国人,那些把种族看得比人命还重要的纳粹狗,怎么可能娶一个亚洲长相的女人?”

苏联兵想想觉得这话也有道理,也不再多说什么,给他们放了行。

从走进这个关口的那一秒起,就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踏在了刀尖上,随时都会有掉脑袋的危险。她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淋得湿透了,这短短几步路,却已然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她脚一软,几乎摔倒。虽然顺利出关,可她的心仍然狂跳不止,刚才死神和他们真的就只有一米之隔。深吸了一口气,她重新稳住了情绪,没有登上火车,只成功了一半,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一回头,瞧见躺在雪橇上的弗里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混蛋倒好,馊主意是他想出来的,却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大敌当前,生死攸关,他就轻松躺在地上装死,还装得那么沉着。刚才千钧一发,两人差点掉脑袋,他连个眼皮也没跳过。算他狠!

实在气不过,于是她不甚温柔地推了他一把,道,“别装了,快起来,我们要上火车了。”

闻言,弗里茨立即睁开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太阳的光芒照进他的眼里,就好似三月的青湖,荡着点点涟漪,虽然清澈却也深不见底。被他这样看着,她心底发毛,转过头躲开他的目光。

老大不情愿地将手伸给他,搀扶他起身。他的大部分重量都依仗在她身上,所以她走的很费力,歪歪斜斜。她甚至怀疑,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本以为过了刚才那道关口便没事了,没想到临上火车前还有一道。几个士兵在按照惯例搜查,是否有人随身携带武器,或者违禁品之类。

看见这情景,林微微那颗刚刚放下的小心肝不禁又高高地悬挂了起来。好在搜查不需要说话,两人只要沉默着照做就行。弗里茨是个大男人,倒没什么,一方面,他身上也没违禁品;另一方面,一个大男人有啥好摸的。

但林微微不同,她娇小玲珑,又不丑,比起那些苏联大妈,简直是天仙下凡了。在前线作战,远离妻子女友,不知有多少日子没碰过女人,这几个士兵还不乘机有油就尽量揩?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就是不舍得放她过去。

林微微心里害怕,也不敢反抗,摸几下倒是无所谓,反正棉衣穿的那么厚,能摸到什么?只要别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到她的文胸就行,藏在那里的东西才是真正要人命的。

才这么想着,一双毛茸茸的大手已摸到了她的胸前,林微微一抬头,便瞧见大头兵猥琐的脸。她被吓到了,急忙抓住自己的衣领,向后退开一大步。

可是,这大兵的动作更快,双手揪着她的领子,又将她一把拎了过来。一边扯她的衣服,一边叫道,“让我看看,你胸口藏了什么?”

见他非要将手伸入她的衣服里,弗里茨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了。一种愤怒的情绪瞬间袭击了他,不知道是因为这人要摸她,还是因为他俩的秘密就要不保。总之,他失控了,拔出拳头狠狠地揍了那个人一顿。下手没有留下半点情面,卯足了全身的力道,那人措手不及,顿时被他揍得鼻血直流。

在苏军阵地闹事,那还得了?这家伙简直是问天借了胆,目中无人到了极点!这边出了乱子,大头兵的同僚们立即围了过来,按住弗里茨,将他压在地上。刚才挨揍的那个猥琐大兵气势汹汹地走回来,对着他的肚子连着送去两拳。

弗里茨闷哼一声,却没叫出声,也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睁着一双狼眼,凶狠地瞪着他们。那一眼,满是憎恨。林微微本来是被吓呆了,但一见这情景,立即清醒了过来。

弗里茨的目光太犀利了,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如果再纠结下去,即便他不开口说话,也会引起苏军怀疑的。这样的话,他们就真完蛋了,前面的关口白过了!林微微害怕他会失控,更害怕他眼中的憎恶和狠劲,最终会泄露他们的身份。

于是,她顾不得三七二十一,飞扑到他身前,一把抱住他,大声叫道,“别打他,别打他,我们是无辜的!”

背上挨到一拳,痛得她眼泪都飙出了眼眶,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她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入他的领口。通过两人触碰到一起的肌肤,他感受到她的颤抖,以及内心深处的恐慌,是那样的清晰。即便害怕得要死,可她还是企图保护他们,为两人争取全身而退的机会。

弗里茨一愣,浑身都僵住了,那一刻,仿佛有一簇阳光照进了他阴晦的心湖,他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的声音。

第一次有人肯为他挡危险、第一次有人为他落泪,这瞬间,他有些晃神,心中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是感动?是感叹?

只可惜,危急的现状让人来不及细细品味。他头脑一清,顿时冷静了下来,垂下眼睑,隐藏起眼底的杀意。

林微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不会露馅,索性就啥也不说了,直接使出女人的杀手锏,放声大哭起来。背上的痛再加上害怕,让她痛定思痛,抱着弗里茨哭得那个肝肠寸寸断。这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仿佛她下一秒就要做寡妇。

她到底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这些士兵再猥琐再不济,也做不到当众将拳头落到女人身上。况且,这一出闹剧,很快引来了远处巡视的领导。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快步走过来,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林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她脸上泪痕交错,衣衫不整,而弗里茨又被他们按在地上,两人都是狼狈不堪。好在这个军官还算耿直,并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他对自己属下的德行略有耳闻,只是没有亲眼目睹罢了。此刻,一看这情景,立即明白了七八分。

见上司脸色不佳,哪里还有人敢隐瞒,将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军官听到这种丑事,不由雷霆万钧,当即厉声怒斥,

“我们苏军是铁铮铮的男儿,不是猥琐的强盗!你们这些混蛋,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刚才还嚣张地不可一世的大头兵,顿时萎缩了。

原以为他们还会受到其他刁难,没想到这个苏联军官却连话也多没说一句,就直接放行,或许他为自己属下的行为感到羞愧,可又拉不下这个颜面,去和几个平民说声抱歉。

浑浑噩噩地上火车,这一路走来真是历经磨难,感觉自己就像是走在了云端,稍不留神,就会摔下来,粉身碎骨。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听见声音,林微微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男人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她忍不住将手背覆在额前,挡住这摇曳的火光,想把他看得更清楚。

弗里茨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影,只见她像一只猫似的慵懒地蜷缩在地上,双眸半睁半闭,脸颊嫣红……这模样落在一个大半年没碰过女人的纯爷们眼里,简直带着致命的诱惑,他不禁心中一动。

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在她的脸上划动,顺着她的下巴、咽喉,锁骨,最后探入她的领口。

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睁着一双迷惑的眼不解地看向他,嘟囔,“你为什么一直在摇晃?能不能不要再晃了,我头好晕。”

……

她一头钻了进去,弗里茨一时抓不到她,素来没什么耐心的人这一次竟然没有恼怒。他跟着走了进去,掀开布帘,一寸寸地找过去。

听到背后有笑声,弗里茨立即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一把撩开布帘,看见站在后面的微微。

她抬起头,见到是他,弯起眼睛向他嫣然一笑。那笑容虽然淡淡的,却像冬日里洒在雪地上的一抹阳光,带来光亮和温暖。那一刻,他那颗隐晦的心再度被点亮。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另一手箍住她的腰,揽进了自己怀中。

将她平放在床上,他随即压了上来……

186第一百七十六章鬼畜的激情(上)

终于远离了斯大林格勒——这个铸造在人间的地狱!

一路望去,那里究竟埋了多少具尸体?德军的,还有苏军的,真正是一条用人骨堆积起的黄泉路。

这些从斯大林格勒逃出来的流民,暂时被安排在罗斯托夫的难民营里。人很多,几十个集体大帐篷里收容了数千名难民,条件自然不会好。没有单独的房间,家庭与家庭之间只能用厚布帘隔开。不管男女老少都被安排在一起,睡在一起,吃在一起,拉在一起,根本没什么隐私可言。

不能说话,要当哑巴,这真是太苦逼了。林微微不得不学习俄语,果然是没压力没动力,以前跟着弗雷德在莫斯科好吃好喝地被伺候着,根本提不起学习的劲头,而现在压力十足,即便是偷学,也是突飞猛进。

虽然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弗里茨的伤势稍有起色,便开始蠢蠢欲动。他经常晚上溜出去,打探地形,罗斯托夫和哈尔科夫之间相隔了一个山谷,翻过去的第一个村庄,就是德军的驻军部队。可问题是怎么过去?大路上布满了防线和关卡,不可能堂而皇之地过去,只能偷偷地走山谷。

但现在大雪封山,想要翻山越岭,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就怕还没走过一半,已被冻死饿死了。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一方面他们需要屯粮,另一方面,弗里茨的伤口还未愈合。等到三月开春,冬雪消融之际,再做打算。

现在是二月初,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其他都可以忍受,就是洗澡问题,在这条件设施糟糕的难民营里,成了最大的困难。

两人假扮夫妻,作为一个家庭,分配到只木桶。并不是每天都有热水供应,只有固定的时间。这一天,弗里茨不在,而营帐里的人也很少,抽空林微微为自己打来了热水,准备好好洗去连日来的风尘。

刚脱了外套,正准备脱里衣,这时弗里茨回来了。看见他,她立即将衣服挡在胸口,遮住外露的春光。

他吹了下口哨,目光自然而然地在她胸口溜了一圈。她将自己遮得太严实,瞧不见风景,最后落到了她身后的洗澡盆上。他走过去,伸手摸了下木桶里的热水,水温不冷不烫刚刚好。一句废话也没说,直接解开纽扣脱衣服。

见他要和自己抢洗澡水,林微微顿时急了,用无声的口型道,“这水是我打来的!”

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他挑了挑眉峰,回复她道,“那又怎样?”

她说,“我是女人,你得让我先洗。”

弗里茨不肯,懒得和她争论,三两下把自己扒得精光,直接跳进澡盆子。然后,看着目瞪口呆的她,邪邪地笑,“你可以一起来,我不介意。”

我去!你不介意,我介意!

太无耻了这人,坐享其成,不劳而获,还要调戏她!林微微狠狠地向他翻白眼睛,恨不得拿衣服抽死他。

他一点也不受她的威胁,反而好心情地看着她微笑,靠在木桶里,双手搁在木桶的边缘上,一脸享受。

她的嘴角不停地抽搐,多看他一眼都要吐血,碰到这种无赖,只能自认倒霉。她跺了跺脚,敢怒不敢言,只得重新穿戴好衣服,转身跑了出去。

在外面守了老半天,好不容易等这大老爷们洗好,跑进一看,差点把心肺给气炸,尼玛这水都成黑色的了!

这让她还洗个毛线?实在爬不进去,只能重新打水,真是能被他活活气死。澡没洗成,还得替他倒洗澡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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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需要体力,弗里茨养精蓄锐,除了吃饭,就是睡觉,很偶然的时候,会翻翻林微微的俄语单词本。但看了没几眼,便不屑地扔回给她,也是,像他这种民族骄傲感极强的人,怎么肯花精力去学其他民族的语言和文化呢。

日复一日,时间走得缓慢且无聊。三月十七,是苏联人的民族节日。在前线上那么久,生死沉浮,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国家的人民重展笑容。他们燃起篝火,围着火堆团聚在一起,庆祝劫后余生。当然,他们那么欢快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一个多月前,德军在斯大林格勒吃了败仗,第六军队全军覆没,他们认为将德国鬼子赶出家园那天指日可待。

耳边听见他们热烈的讨论,林微微下意识地去看弗里茨,然而,他什么也没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德国的胜败,与他没有干点关系。

身份尴尬,再加上前几天洗澡着了凉,她有些头痛,本不想出去凑这热闹,可身边的苏联大婶偏偏热情地拉着她不放。

“这是年轻人最喜爱的节日,你和你的丈夫都不感兴趣吗?”

不想头上插角引起注意,她只能站起来,看了眼弗里茨,他仍旧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有时候,性格孤僻也有好处,可以我行我素,交际合群什么的全都是浮云。

这里不是军营,也不在战场上,虽然有执勤的士兵,但他们并不阻止人们的狂欢。

大婶在身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林微微听得云里雾里,见大伙儿都跪在地上祈祷,她只得也照样儿学着。

在这个年代,活下去是一种意志,需要勇气,更需要运气,希望万能的上帝能够赐给她这种力量。

她虔诚地祈祷,跟着大家一起唱赞美诗,感谢主的宽容。

祷告完毕,她睁开眼睛,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的弗里茨,他也来了。靠坐在树边,他手上拿着酒瓶,目光缓缓地扫过人群,最后落到她的身上。瞧见林微微在看自己,他扬起嘴唇,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向她举高了酒瓶,做了个干杯的动作。然后,仰头饮下了一大口,那动作苍劲而粗犷。

他的双眼灿若星辰,映着火光,像是有某种魔力似的,摄人心魂。林微微心中猛地一跳,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见状,弗里茨咧嘴笑了起来,这模样让她觉得自己俨然就是被猎人盯牢的猎物。她急忙转开视线,不敢再和他对视,拎起不知道是谁的酒瓶,往嘴里灌。这酒不似伏特加那么烈,相反还有些甜,味道挺好。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不禁又喝了几口,身体暖和了不少。酒精果然是一个好东西,不但能够压惊,还能壮胆,再望出去,好像弗里茨的脸也不再是那么可怕。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场中,围着火堆翩翩起舞。林微微不会跳俄罗斯民族舞,不敢丢人现眼,所以对于前来邀请的人,只能一一婉拒。人们都去跳了舞,四周一下子腾空了,她正东张西望地感叹着,突然前方一阵凉风袭来,一个阴影笼罩住了眼前的火光。

弗里茨一手捏着酒瓶,手指上还夹着一根烟,另一手挑起她的脸。他弯下腰,凑近了彼此间的距离,细细地凝望着她的双目,想要从中搜寻出那些曾让他感到熟悉的神情。

林微微有些害怕,又有些迷茫,一时不知他的意图。在对视的那一瞬,她看见他眼底荡起的一波碧绿色的涟漪,仿如冰霜初融的冬湖。

时间在凝固了片刻之后,他一用力,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手下的劲道过猛,她跌跌冲冲地撞入他的胸膛,弗里茨伸手稳住了她。

近距离的接触,让她变得十分不安,下意识地想推开他。然而,他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腰,伸手一带,让她更加贴近自己。

将她的惶恐看在眼里,他低低地笑了,抽完最后一口烟,手指一弹,将烟头远远地弹了出去。

转回头,对准林微微喷了口烟雾,伏在她耳边轻声道,“紧张什么,不过是想和你跳个舞。”

“我不会跳。”她双手抵在他的胸前,勉勉强强拉出一道距离。

“不会跳?”他似笑非笑地扬起嘴唇,神情轻佻。

看见他脸颊边若隐若现的酒窝,林微微背脊一凉,这家伙八成又起了坏心。

果然——

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张开嘴,拎起酒瓶,直接将液体往她嘴里灌。

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向后仰了仰身体,却被他更加用力地抱住。辛辣的酒精冲入喉咙,呛进鼻腔,仿佛有千万把烈火在焚烧,几乎让她吐出来。

“喝了酒,自然就什么都会了。”他在那里可恶地笑着。

林微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硬拉住手转了个圈。她的背靠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脸贴在她的颈窝边,他的呼吸炙热烙人,这个动作暧昧而亲热,叫人心跳不已。

见她全身僵硬,他眼里的笑意更浓,将手探入她的衣襟,贴在她的胸口上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触摸让她全身紧绷,每个细胞都在跳跃,这个身体仿佛已然不是她的了。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弗里茨的嘴唇贴着她的耳际划过,让她浑身战栗。他慢慢地转过她的身体,再度带动她跨出了舞步。

“我什么也没……啊!”她惊呼一声,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推出去。

“是么?那为何你的心会跳得那么快?”带她转了个圈后,他手一用力,又把她拉回来。

林微微头晕眼花地摔入他怀里,攀住他的肩膀,气急败坏地道,“我没有,那只是你的错觉。”

“错觉?”他握住她的双手,贴在她心脏的位置上,慢慢俯低了脸。他的唇越凑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本以为他会亲自己,然而,他只是在她耳边轻轻地道,“这是心动。”

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就再度被他甩了出去,他侧身拉住她,看着她微微一笑。这个笑容竟闪过一丝温柔,就像初升的朝阳,令人不敢置信。她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才会有这种错觉。

在他的带动下,她被迫连转了好几个圈子。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踉跄,她摔倒了。运动让血液流畅得更快,胃中的那团火也越燃越烈,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快被燃烧殆尽了。头晕得厉害,天和地仿佛错了位。没有力气爬起来,索性赖在地上不动了,就这样躺着也挺好。

“起来。”

听见声音,林微微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男人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她忍不住将手背覆在额前,挡住这摇曳的火光,想把他看得更清楚。

弗里茨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人影,只见她像一只猫似的慵懒地蜷缩在地上,双眸半睁半闭,脸颊嫣红……这模样落在一个大半年没碰过女人的纯爷们眼里,简直带着致命的诱惑,他不禁心中一动。

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在她的脸上划动,顺着她的下巴、咽喉,锁骨,最后探入她的领口。

冰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颤,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睁着一双迷惑的眼不解地看向他,嘟囔,“你为什么一直在摇晃?能不能不要再晃了,我头好晕。”

她的手心滚烫,贴在他手臂上,也一起烙痛了他的肌肤。一股火苗顿时从心间窜了起来,身体的某个部位蠢蠢欲动。

喝掉最后几口酒,随手一甩扔了酒瓶,弗里茨用力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随着砰的一声响,火热的唇也随之劈天盖地落了下来。

酒从他嘴里传递过来,侵入她的口中,她难受地挣扎了下,酒水便从唇边溢了出来。他忍不住伸出舌尖顺着她的唇瓣舔了舔,这原本涩辣的液体在这一刻,竟也变得甜美起来。酒,原来要这么喝,才有滋有味!

他再度封锁了她的唇,挑开她的牙齿,闯进她的一方天地,缠住她的唇舌,带着探索,充满了挑逗。鬼畜的吻,一如他的人,狂野而激烈,仿佛夏夜里的一场暴风雨,一遍遍地肆虐着她的感官。

被他扑倒在地,脑袋撞到地面,痛得她一阵头晕眼花,忍不住低吟了声。这声音听在耳里,更叫他情难自禁,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喉咙像是着了火一般,酒精上头,头晕目眩得厉害,浑身都在发热。她努力睁圆眼睛,却怎么也看不清楚,压在她身上的人究竟是谁?被动地承受,浑浑噩噩地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先是被那高浓度的酒精呛得难受,现在又被他吻得窒息,她想抗拒,可伸出去的手偏偏没什么力道。对他而言,她垂在自己身上的拳头,轻轻的、软软的,就像是情人间的厮摩,阻止不了他,反而更是火上浇了把油。

她的大脑有一刻是空白的,只是纯粹地感受到他炙热的吻,那么疯狂,侵占她的唇和舌,她的嘴里几乎有了一丝血腥的味道,可是他还是不肯放弃。他动手解开她的棉衣,摸上她的胸,稍加用力,不适的痛感让她忍不住轻叫了一声。他的手冰凉却带着穿透力,让她全身都在颤抖。

林微微隔着衣服用力按住那只不安分的手,望向他,头还是很晕,眼前出现了叠影,幻化成了三个不同的人影。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头痛地问,“你到底是谁?”

“弗里茨。”他回答。

弗……谁?这两个人的名字很相似,浑浑噩噩的,她没有听清楚。迷茫地看了他半晌,然后摇头道,“他才不会这样。”

闻言,他挑眉,问,“那他会怎样?”

林微微没回答,只是眨了眨眼睛,脑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画面。阴雨连绵的天空下,一个金发男子在那里气急败坏地问她,你的心里还有谁?

也许是那个镜头太过深刻,即便宿醉,还是深深地留在心底,无法抹去。她咬住嘴唇,低声一字一顿地道,“我知道你是谁,一直都知道。你一直在我的心里头。”

“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

“是……”听见他这么问,她推开他,用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吃吃地笑,“不告诉你。”

见他皱起眉头,破坏了视觉美观,她不禁伸手用拇指去抚平,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心里是有你的。”

他的心猛地漏跳一跳,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话,还是因为她的触碰。总之,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突然撞击了他,就和当初她奋不顾身地替他挡住拳头一样。

她将脸贴在他肩上,闭上眼睛,这一刻,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柏林,彻底远离了这个战火纷乱的世界。

眼前祥和宁静的气氛就连这个鬼畜男都不愿打破,他伸手环住她的肩膀,再度吻上了她的脸,她的眼,她的嘴唇。只不过,这一次不一样的是,不再如同先前的那般风卷残云。从没想到他弗里茨有一天也可以温柔的,或许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此刻,他的心确确实实被温暖了。

被爱、被喜欢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他暗忖。

他吻着她的唇,手掌贴着她□在外的颈间,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脸颊上的肌肤。一个吻缠绵悱恻,叫人欲罢不能。

当他的唇离开她时,空气又重新回到了肺部。她浑浑噩噩地想,他好久没这样亲过她了。

也许是醒着时候那些感情被压抑地太苦,酒醉后便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泄出来,她一把拽住他胸口的衣襟,凑了上去。

第一次看见她的主动,弗里茨眼里闪过惊讶,但对于她的投怀送抱,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彼此的嘴唇贴在了一起,两颗火热的心有力地舞动……

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他要得到她,迫不及待的!即便现在不是适宜的时机,也没有舒适的地方让他纵情,但只要他想要,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任意妄为,是他的本性。

想把她抱起来,没想到林微微却在这时突然推了他一把。被她推得措手不及,他不由向后踉跄了几步,扬起眉头有些不悦。正想说什么,却听见她的声音从那里传来。

她说,“你来抓我,只要你抓到我,我就嫁给你。”

说完,便转身一溜烟地跑了。他一怔,几乎没有犹豫,拔腿追了上去。

好几次都差一点被他抓到,林微微尖叫了声,加快脚步跑回了帐篷。这时,大家都在外面狂欢,帐篷里空无一人,只有无数的布帘,好似一个迷宫。

她一头钻了进去,弗里茨一时抓不到她,素来没什么耐心的人这一次竟然没有恼怒。他跟着走了进去,掀开布帘,一寸寸地找过去。

在微微心中,她早已将弗里茨当成了另一个人。想和他在一起,却又因为各种原因挡在彼此之间,让她犹豫不决始终做不出决定。就像此刻,想让他抓住,却又害怕被他抓住。

听到背后有动静,弗里茨立即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过去。一把撩开布帘,看见站在后面的微微。

她抬起头,见到是他,弯起眼睛向他嫣然一笑。那笑容虽然淡淡的,却像冬日里洒在雪地上的一抹阳光,带来光亮和温暖。那一刻,他那颗隐晦的心再度被点亮。这一眼,终生不忘,即便日后在性命垂危之际,脑中依旧闪过这一幕。很久之后,当他回首过往,才恍悟。原来,这已然是他生命中最美丽璀璨的片段。

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另一手箍住她的腰,揽进了自己怀中。这一次她没再挣扎,靠在怀中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她抬头望着他,任由他抱起自己,走回他们假扮夫妻的小窝。

将她平放在床上,他随即压了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13年快乐,新年新气象!!

万事如意,早生贵子,矮油……抱头

姐妹们,这一顿肉,炖了我三天三夜。要特别鸣谢miliyanmm提供的原材料。哈哈哈

187第一百七十七章鬼畜的激情(下)

将她放到了床上,弗里茨的身体重重地压了上来,望着身下的女人,没有像以往那样急着攻占。这一次,他放慢了脚步,不知是否因为留存心底的那一点心动。目光在她脸上扫动,他细细地打量她。昏暗的灯光,在黑发上照出了淡淡的一层光晕,她的目光有些迷离,撅着嘴,好像在邀请他去采撷。

看着她,他突然想起了,很小的时候,母亲曾和他说过的白雪公主。美人公主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一身雪白的皮肤,和一张红润的嘴唇……原来他们西方人也曾崇尚过这种不同于金发碧眼的东方之美。

他低头,缓缓凑近,炽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林微微眨了眨眼睛,只见他长而卷的睫毛靠近,再靠近,在他的嘴唇碰到她的那一秒,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湿润的吻降临,他舔舐着她的唇,舌尖灵活地在她口里摩挲打转。轻狂却又霸道地抵住她,一旦占有,便不肯再放开,好一顿纠缠。

他吻得很深,仿佛下一刻就是天崩地裂的世界末日,即便他已经克制自己,但还是将她逼进了死角。

嘴里鼻间都是他的气息,混合一丝烟味,一股酒气,侵入她的感官。有一瞬间的清醒,她想反抗,却立即被他镇压了。

他的吻太霸道,就像一条蛇,那种酥麻的感觉钻入身体,让她全身无力。大脑一片混沌,闭上眼睛,索性停止了挣扎。

修长的手指解开了她的胸前的衣扣,一颗颗,每一下都让弗里茨的心脏狂跳无比。他有些迷惑,是什么让他如此疯狂?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简妮的影子,还是因为她让他感受到了温暖?

脱去彼此厚重的棉衣,冷风袭来,她下意识地躲进他的怀抱。在强壮的身躯下,她显得如此娇小,他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轻轻一压,就会破碎。他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吻着她的颈子,这细腻的触感让他完全不能自已。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他的吻在她身上萦绕,身子一紧,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某个部位。

从不顾及别人感想的弗里茨,这一次做足了前戏,一生唯一一次的温柔,给了她。她的喘息和颤抖,让胸口起伏,诱人的风光无限,他忍不住一口咬了上去。

他的舌尖滑过她胸膛,那刺激的的感觉,让她触电一般地颤抖起来。她的神经变得脆弱,最后的神智在他强劲的撩拨下烟消云散,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野兽吞噬的猎物,温存过后,将会找不到半点残骸。

她激烈的反应,引起了他身体的变化,小腹硬实坚.挺,背脊上的肌肉扩张,他已经为一会儿的攻占做足了准备。他,蓄势而发。

感受抵在腿间的炙热,林微微低呼了声,睁开了紧闭的眼睛。他的触碰,他的亲吻,让她发热发颤,她不安地动了动身体。可是,没想到,这轻轻的移动,正式拉开了掠夺的帷幕。

彼此的呼吸纠结在耳畔,沉重而绵长,他不想再等,也不能再等,一个挺身,彻底占有了她的领地。

□被撕裂般的痛意向她袭来,微微低哼了声,向后一缩,手指抓紧了床单。

“痛?”他明知故问。

她点头,可怜兮兮地望向他。

弗里茨笑了起来,笑得煽情,却没停下动作,在她耳边呢喃,“这样才能记住我。”

仿佛要证实他的说法,他抓住她的肩头,狠狠挺进。那一记贯穿,太过深刻,让她失声叫出了出来。他却用吻,堵住了她的嘴……

他收拢手臂,将她完全囚禁在自己的怀抱中,纤细的身体让他觉得没什么存在感。明明决定了温柔待她,想要放柔动作,可身体却无法抑制地急躁起来,就像一个十七岁的青涩少年,充满了迫不及待的渴望。有她在身下,即便她什么也没做,还是让人心乱如麻。

他沉不住气,还是情难自禁地弄痛了她。当他听见她的叫声,才能感受到一丝心安,让他感到暖意。

林微微昏昏沉沉地躺在那里,被动地接受着他的爱抚、他的亲吻、他的碰撞,眼眸中偶然飘过一丝迷茫和恍惚。眼前这个男人的粗犷和狂野让她感到陌生,不管是鲁道夫还是弗雷德,都不曾这样对待过她。

头很沉,胸口有些闷,她觉得自己似醉似醒,这一切如梦如幻,分不清真假。

她咬着嘴唇望向他,双手抵在他的肩膀上,拉出一小段距离,为了让自己能够看清他。长长的指甲划破了他肩头的皮肤,弗里茨沉下脸,对上她那双清水眸子。

那一秒的对视,他从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柔情。

林微微彷徨地望着他深邃的眼,这一瞬间,仿佛迷雾笼罩。她叹息一声,喃喃自语,道,“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是的,在一起,他第一次感受到在一起这三个字的真正含义。不光是身体上的磨合,还有他的心。这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无法言语!

他一遍遍地攻占她的领地,即便已经达到最深,不够,却还是不够!他拉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灼热的温度从她的手心传来,通过彼此握紧的手,一直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身体,进到他的心脏。这一刻,他的心是温暖的,没有阴霾,也没有森冷。

这是幸福么?这就是幸福?被爱的幸福和爱人的幸福?他弗里茨有一天也抓到了它?他的心中满是疑惑,却无人替他解答,如同一个孩子般迷茫着。

从手心里传来的热量,让她晃神不已。看见她盯住自己,他突然觉得有种秘密被曝光了的无措感,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道,“不许你这样看着我。”

身体上的快感让他无法自已,可是心里头的愉悦更是令人震撼。那么多年,和不同女人上床,即便是简妮,也没有这样的震撼。

林微微觉得自己如同一叶孤舟,在狂风怒浪中,沉浮。她挣扎开与他交缠的手指,攀住了他的肩膀,忍不住沉吟。

“说,你需要我。”

他厮摩的声音在耳边传来,低沉嘶哑,却也那么动情。得不到她的回应,他更加用力。弗里茨的强硬,和她的柔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在自己身体里面,好像一团烈火激烈地燃烧着,几乎要将她殆尽。太过激烈,仿佛一团炽热的烟花,升到空中,爆破,绽放,绚丽缤纷……

“我,我……需要你。”终于,被他逼出了所有的情绪,她难以自己地尖叫了起来。一同爆发出的,还有她的眼泪,完全地沉沦,被身体里的热浪淹没了。

听见她的话,他眼中莫名有了湿意,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需要,被人温暖。丢弃了平日冷漠和阴鸷的面具,这一刻,他面对她,坦诚相见。弗里茨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女人,如痴如狂地亲吻她,狂烈地在彼此间掀起一股巨浪。

他带来的快感太过猛烈,一波高过一波,叫人窒息,心脏几乎要被挤破,她再无法承受太多,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狠狠地,用尽了全部的力道,满嘴血腥。

弗里茨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停下动作,这一刻,真正是痛与快乐并存,天堂和地狱交错。

在高.潮降临的那一刻,她终于不堪重负,力道一松,在他怀中晕了过去。维持着原来的动作,他没有动,也不想动。他不想承认,可是,他的心,已无力再去抗拒这份感情。

她的头枕在他的臂膀上,她的呼吸倾吐在他的颈间,痒痒的,好像有羽毛在轻轻拂动,让他的心也跟着一阵骚动。他拢了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凑过嘴亲了亲她的额头。

抱着怀中的温香软玉,弗里茨闭上眼睛,这一种充实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一种不同于金钱和利益带来的满足。

自从来到这苏联人的难民营里,他就没有一天安稳过,即便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竖起一只耳朵,满是戒备。可现在,他竟然觉得安心。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和欢笑声,估计是狂欢的人们陆续走了回来。弗里茨立即警戒地睁开了眼睛,布帘外面闪过人影,大家在狂欢过后,各自回巢。

他全身张弛的肌肉,让林微微不舒服地嘟哝了一声,翻了一个身,背对着他。无意识的动作,却让她的臀部擦过了他的敏感地带,他不禁浑身一颤,顿时又有了感觉。

去他妈的雅利安人种,去他妈的日耳曼血统,这一刻,他只想和她颠鸾倒凤。刚才,那翻云覆雨的感觉让他难以忘怀。他支起半边身体,从背后凝视着她沉睡的脸,抿住嘴,唇边的酒窝若隐若现。

撩开她的发丝,他的手背沿着她的脸颊,轻轻划过,沿着她的下巴落到她的肩膀。他凑嘴吻了上去,温热的吻落在她的肩上,细腻地留下一道道痕迹。手指在她的胸口留恋,那高耸起的娇柔,让他不能自已。一路向下,探入她的腿间。

他的挑逗,让她不安地嘤咛了声,并拢双腿。弗里茨微微一笑,从侧面,慢慢地滑进了她的身体。

林微微嗯了一声,突然入侵的异样令她感到难受,不由地动了动身体,却被他一手固定住。她的小巧,让他感到疯狂,手臂紧紧地箍住她的身体,搂到怀中,她的虚弱,她的无力,令他更加放肆地为所欲为。

她本来陷在沉睡之中,却被他硬生生地弄醒,睁开迷茫的眼睛。酒精虽然已经退下头,却还是浑身燥热的难受,头痛欲裂。意识离得自己很远,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正在被人侵犯着。

听见她在呻.吟,弗里茨伸手挡住了她的嘴,一口含住她的耳垂,使她浑身都颤栗。他的温柔,他的霸道,他的情意,他的心动,全都给了她,所以从今往后,无论天堂还是地狱,他都会拖着她。

四边躺满了陌生人,在这种氛围下做.爱,是谨慎、压抑而又沉闷的,可他却充满了激情。每一次挺进,都让他心狂乱。

遮在嘴前的手,几乎让林微微无法呼吸,而身体承受的快感,更叫人窒息。她抓住他的手臂,指甲陷入了他的皮肤里,浑浑噩噩地任由身后的人将她推到无垠云端——

这几天,林微微一直在发烧,身体像是瘫痪了一样,无处不痛。她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到,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撕扯着她的神经。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回到柏林,看见了弗雷德。他们疯狂地纠缠在一起,无止尽地亲吻和抚摸,相互释放自己的感情。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了彼此,那一切是那么真切,就连那触感都是如此真实。

可当她偶然睁眼的时候,才失望地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梦,没有弗雷德,也不在柏林,他们还陷在苏联人的营帐里。破陋的布帘,和一双莹莹绿眼,守住她身边。

她的情况很不乐观,身体忽冷忽热,高烧不退,意识总是朦胧。这里医疗设施很差,一旦生病,就靠自身的素质硬挺。

林微微亚洲人的身体怎么能和他们白种人相比,担惊受怕了那么久,再加上饮酒过度,纵欲过度,身体本就虚弱,再这么一着凉,便一下子诱发了出来。

她的脸很红,不正常的红,就像要烧起来一样,总是做着噩梦,常常尖叫着,却醒不过来。

弗里茨从来没照顾过病人,一个冷面的铁血战士,在这个小女人面前,竟变得手足无措。最后,不得不拉下面子,去求助隔壁的大妈。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苏联人说话,说的是俄语,字正腔圆,让人听不出口音。

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深藏不漏的伤痛,却为了她,再一次被剥开,血淋淋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原来,你会说话?”苏联大妈惊讶地看着他,“我们都以为你是哑巴。”

弗里茨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躺在床上,陷在水深火热中的林微微。

他性格孤僻,不爱搭话,大婶唠叨了几句,也就闭了嘴。她烧了一大盆热水,替微微擦拭身体,又用伏特加擦拭她的手心脚心。

“她的身体那么烫,发着高烧,你去驻军的医务室要点药吧。”大婶将布放在微微的额头,得不到回应,便回头瞥了他一眼。弗里茨还是站在原地不动,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眨地看着床上的人,也不知道听见她的话没有。

大婶挥了挥手,道,“算了,还是你在这里照顾她,我去去就回。”

她走了之后,房间里又恢复一片安静,弗里茨在大婶坐过的位置上坐下,一双精湛的眸子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她会死吗?他不禁自忖。想到前几日和她的缠绵,他的心一颤,竟有些害怕。以前在战场上杀敌驰骋,枪里来弹里去,都不曾有过这种感觉。

他拨开她汗湿的额头,摸了下她的面颊,心中泛起一种感觉叫不舍。那么不多年,好不容易体会到一丝暖意,好不容易才有人喜欢,难道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吗?他拉起她的手,握在手中,放在嘴边辗转亲吻。孤独惯了,原以为会一直孤独下去,他也不曾觉得有什么不好,直到……

他们一同在雪原上患难与共,那时他虽然伤重,却还隐隐约约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她一边拖着雪橇,一边抱怨。还有,在火车站上,她扑向他的那一刻,他的心是真真切切地被震撼了,原来还有人会为了他而不顾一切。

这段假扮夫妻的日子,令他即厌恶又欢欣,厌恶的是和这些肮脏的斯拉夫人关在一起;而欢欣的是,他的身边始终有一个人,可以让他肆意捉弄,却又和他不离不弃。也许,这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相依为命,生死不离吧。

一直以为自己心如钢铁,杀人到麻木,没想到改变他的竟是这场残酷的战争。所以说,战争真的是个很奇妙的东西,让热情的人变冷漠,让冷漠的人变得更人性。

苏联大婶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手中拿了一瓶药,递给他的时候,还在嘀咕,“这些人真是态度恶劣,说什么物资紧缺,药品限制,全都送往前线了。我好说歹说,才磨来这么一小瓶。你赶紧给她服了吧,别耽搁下去,把脑子烧坏。”

弗里茨接过,药瓶上还有大妈手上留下的温度,玻璃瓶上贴着俄语标签。他看着愣了一会儿,仿佛在回忆一些什么,等他回神,转身一看,大妈早已走得人影也没了。

“谢谢。”对着无人的布帘,他低声用俄语道。

平生第一次照顾人,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可是心中却没有不耐。反而有了一丝家的感觉,好像他真的在照顾自己生了病的妻子。

喂了药,将她抱在怀中,让她的脸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沉稳的心跳传入微微的耳里,浮躁的气息终于逐渐安稳了下去。

弗里茨低头,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发现,怀里的小女人一定要抓住些什么才能睡得安稳,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递给她。十指交缠,安心的不光是她,还有他。

如果,一眨眼,便是一辈子的光景,那该多好……

下集预告:

人在发热,流出的眼泪也是如此的滚烫,落在他的身上,烙痛他的肌肤。弗里茨有些怔愣,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窜过心头,平生第一次,有人为他哭泣。

他抬头吻着她湿润的眼睛,将她的泪和自己的撼动,一起吞入腹中。

“MeinEngel。”他将她困在自己和柱子之间,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对他,她犹然是那救赎他的天使;而于她,他却是拖她一起下地狱的恶魔。

……

他扳回她的脸,将面包凑到她嘴边,微微闭着眼睛,连看都不肯看一眼。宁愿饿死,也不要再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如果你不自己吃,那就别怪我动粗了。”

你什么时候没动过粗?林微微哼了声,没理他。

……

她才吃了一惊,他的嘴已经贴了上来,被嚼碎的面包从他嘴里度过来。

“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他看着她可恶地笑着,用手挡在她嘴前,不让她吐出来。

188第一百七十八章噩梦和现实

在药物的控制下,高烧总算是退了,但林微微还是神智不清,眼前总是出现一些可怕的画面,不是梦见纷飞的炮火,就是支离破碎的人体,那些血红雪白的厮杀场面,太过深刻,在潜意识中再度呈现出来。让她哭叫,呜咽,颤栗。

噩梦缠绕,筋疲力尽,在这种情况下,本不该冒险离开难民营。可是,偏偏发生了一件意外,逼得弗里茨不得不行动。

这天,他和往常一样,去取每日的分配食物。隔壁的大妈也是一片好意,想过来照看一下病人。

感受有人在擦拭她的身体,林微微掀了下眼帘,那温柔的触碰,好像自己的母亲。她心里一暖,伸手握住了大婶的手,嘴里干燥,身上出着一阵阵的虚汗,消耗着她的体力。

“妈,我要喝水。”她痛苦地呓语,像一条搁浅的鱼儿,急需水的滋润。

这句话她要说的是中文,也没什么,可偏偏说的是德语。苏德打了那么久的仗,难民营里的这些老弱病残就算再文盲,也能分辨德语的发音。

林微微被这场病折腾地糊里糊涂,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一句话已经捅了个大篓子。得不到反应,她睁开双眼,迷惘地看着大婶,重复要喝水的愿望。

苏联人的营帐里竟然藏着德国佬,这还得了?大婶着实吃了一惊,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却正好撞上跨进来的弗里茨。

看见他,林微微又躺回床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嚷道,“水,给我水!”

空气中沉静了一秒,一双碧眼飞快地扫过在场的两人,弗里茨顿时明白了两三分。

“原,原来,你们是德国人!”大婶扔了手中的布条,惊慌失措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像是发现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身份被拆穿,他神情一变,敛起了唇边的笑容,一抹阴鸷的神情闪过眼睛。

见他脸色阴沉,大婶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妙,惊恐之下,本能地张嘴想呼叫。然而,声音还未及出口,已被弗里茨抢先一步。

他的动作非常迅速,一把捂住她的嘴巴,没给她求救的机会。按照他以前狠辣的处事风格,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扭断对方的脖子,因为没什么比死人更可靠。可这一次,在下手处置她的时候,竟然犹豫了。这个俄罗斯妇人曾帮助过他们,尤其是照顾病重的微微,就冲着这一点,他手下留了情。

伸手劈晕大婶,捆住她的手脚,堵住嘴巴,然后扔进床底。听到动静,林微微转过头,彷徨地眨了眨眼睛。

“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必须离开!”

有人向她快步走来,阴影在眼前一晃,紧接着她的身体突然被人悬空抱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微微不禁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细若悬丝的气息扫过他的颈间,痒痒的,酥酥的,让弗里茨手上的动作猛地一滞。万籁寂静,唯有他的心一阵狂跳。身体中陡然掀起了一股不小的风浪,也不管她正生着病,按住她的后脑勺天昏地暗地吻了下去。

她嘴里淡淡的,没有味道,却还是轻易地挑起了他的兴致。也许今日之后,再没有机会占有她,想到这一点,他便无法克制自己。

其他的事情都可以缓一缓,唯独对她的霸占欲,刻不容缓!

几下解除彼此间的障碍,他将她抵在圆柱上,从正面狠狠地贯穿了她。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握,只有这个动作才能让他安心。将自己的喘息埋入她的胸口,用他的唇,去开启她的秘密。

他的身体坚实而精壮,手臂上的线条唯美而清晰,和他相比,她实在太瘦弱。被他压住,完全无法动弹。在他激烈地探索下,她的身体变得更加灼热,颤抖不已,仿佛下一秒自己就会坠入无底深渊。双腿被固定在他腰间,背脊紧紧贴在冰凉的柱子上,若不是他的强劲,她几乎要瘫倒在地。

睁着一双迷蒙的眼,她隐约是知道的,眼前这个男人正在对她做什么,只是对他的厌恶和抗拒,令她不愿面对。在她心里,这只是众多噩梦中的一场,一觉醒来便全部忘掉。

弗里茨没有因为她神智迷晕,全身虚软而就此放过她,反而托住她的臀部,更加用力地挺进。这样销魂的姿势,这样娇弱的身躯,让他心醉神驰。这一刻,就算后面有苏联人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他也认了。

他的力气很猛,如同狂风暴雨一般侵袭着,弄的她生疼。她空悬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那种无助感,让她忍不住失声尖叫。

刚出口,声音的尾梢便消失在他的气息中,他用激烈的吻封住了她的唇。即便她用力咬了他,他仍不愿停止这个如痴如狂的亲吻,宁愿让鲜血充斥在彼此的嘴里。明知不该这样对待她,可他就是停不下来,身体中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他要她,带着迫切的渴望!

炽热的吻铺天盖地般地向她袭来,眼前的一双碧眼变得更绿、更深,更湛亮,闪烁在眼底地不光是欲.望的火花,还有一丝被点燃的热情,是对生命的热情。这一刻,他是真正地感受到了上帝的救赎,那是对他灵魂的救赎,在他黑暗旅途中投下的一缕光芒。

只是,他的感受,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回馈。微微能够感受到的只是他疯狂和肆意的掠夺,这让她陷入一场无望的灾难中。头痛,发烧,浑身难受,生着病,即便这样狼狈,身体还难逃摧残。没有快感,只有痛苦,是这样难受,让她不禁泪流满面。

人在发热,流出的眼泪也是如此的滚烫,落在他的身上,烙痛他的肌肤。弗里茨有些怔愣,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窜过心头,平生第一次,有人为他哭泣。

他抬头吻着她湿润的眼睛,将她的泪和自己的撼动,一起吞入腹中。

“MeinEngel。”他将她困在自己和柱子之间,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对他,她犹然是那救赎他的天使;而于她,他却是拖她一起下地狱的恶魔。

身体正承受着激烈撞击,这种天崩地裂的感觉,让她感到恐惧。全身火热热地被焚烧着,无处不痛。昏沉中她看见自己站在漩涡前,手脚并用地想要逃离,无奈什么力气都使不出。黑暗一点点地没过她的脚,她的腰,她的胸,最后将她彻底灭了顶。她再度沉入了无止尽的黑暗中……

不想停止,可美丽的事情总要结束,透支了生命里的快乐和幸福,向别人借来的爱恋最终还是得要归还。绚丽的烟花昙花一现之后,剩下的,便只是他一个人的回忆。在不久后的将来,他很快便会知道,这个被人救赎的想法是多么的愚蠢。像他这样的人,早就被上帝判了死刑,没有天使、没有天堂、更不会有机会重新来过!

弗里茨替她穿戴整齐,伸手抚过她的脸,撩开发丝,凑上嘴吻了下。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带着她无疑就是累赘,但是他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过要抛弃她的念头。他生,她也生;他死,她也死。

暴露了身份,自然不能再久待,大婶的失踪很快会引起怀疑和注意。然而,走出难民营,这意味着他们又将面临炮火的洗礼。当天晚上,稍作调整之后,弗里茨乘着难民营整修补给之际,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微微的身体很虚弱,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拍着她的脸,硬是将她从沉睡中唤醒。她的大脑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浑身乏力。在他的强迫下,勉强起身走了几步,双腿软绵绵,犹如走在云层中。

弗里茨将她安顿在一个隐蔽处,自己走了出去,没有他的支持,她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侧身倒下。她眨巴双眼,被迫望着弗里茨的一举一动。

他从背后偷袭了哨兵,之后又是一个路过的军官,并一举夺走了他们身上的武器。在斯大林格勒战役中幸存的人,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经历过血肉横飞的战役,难民营里的这些防守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

夜色下,从他眼中反照出来的全是冷光,明明只是穿着平民的衣服,却彷如降临在黑暗中的死神。看着他空手扭断了那两人的脖子,那一下颈骨错位的咔嚓声尤其刺耳,她背脊一阵发麻,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处理完毕尸体,弗里茨踏着沉稳的脚步走回来。见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什么也没说,蹲□体索性将她的人,连同包裹一起背了起来。

林微微趴在他宽厚的背脊上,伸手穿过他的脖子,紧紧抱住。刚才一场欢爱,透支了她的体力,她浑浑噩噩地闭眼昏睡。

在黑暗的掩饰下,两人身影遁入山谷中。现在是四月的某一天,外面春暖花开,冬雪消融。在夜晚,山谷里的湿气还是很足,温度不到十度。虽然,他们的情况不便点火,但为了她的身体,他还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有了火光的温暖,她停止了颤抖,他将她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伸手探了下她的额头,不是很烫,他喂她吃了一颗药。

也许真的是渴急了,水壶里的水被她一口气喝掉了大半。她舔着嘴唇,一脸意犹未尽,伸手还想去抢。弗里茨举高手,让她扑了个空,她睁圆眼睛狠狠地瞪着他手中的壶。

弗里茨看着她,眼中露出了戏谑的笑意,她要喝水,他却将干粮递了过去。可是她生着病,哪里有这胃口,就着他的手,勉强咬了几口,便转过头去。

他扳回她的脸,将面包凑到她嘴边,微微闭着眼睛,连看都不肯看一眼。宁愿饿死,也不要再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如果你不自己吃,那就别怪我动粗了。”

你什么时候没动过粗?林微微哼了声,没理他。

好一会儿,都没有动静,她掀了掀眼睑,正打算一探究竟,下巴突然被人不甚温柔地捏住了。那劲道不算太重,却正好逼她张嘴。

她才吃了一惊,他的嘴已经贴了上来,被嚼碎的面包从他嘴里度过来。

“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吃?”他看着她可恶地笑着,用手挡在她嘴前,不让她吐出来。

他弗里茨总是有办法对付不听话的人,林微微再次亲身领教了。这面包的味道固然不佳,但沾着他口水的食物更叫人恶心,她只得乖乖地接过面包,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巴里塞。

这是一个美丽的夜晚,一抬头便是那闪烁的繁星,遥望人间。

“星星……很美丽。”弗里茨伸直长腿,平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勺,望着这一片无垠无际的天空,心绪飘浮。

林微微乘他不注意,将最后一口面包吐在了草地上,浑身一软,也学他样,躺了下来。

得不到她的反应,他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小时候,和父亲一起去山上的树林里采蘑菇,我走累了,他就将我扛在肩头。他一边吹着口琴,一边找方向。他说,如果你迷了路,北斗七星会将你带回家。结果,我们还是被困住了,在山林里待了一个晚上,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摸到回家的路。母亲红着眼睛,在家门口等我们……那时,我们只是普通的一家。”这是弗里茨第一次尝试着在别人面前打开心扉,就像一个孩子,羞涩却又迫切。

“父亲去了战线后,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看到过他,一直到战争结束后,当我看到他活生生地走回来时,心里的雀跃无法形容,以为又可以回到从前的幸福时光。但是,没想到这一场战争已经改变了我们一家人的命运。从那天起,除了痛苦、暴力,便没再剩下其他。这个男人一定没有想到,他能够活着走出那个集体坟墓,却最终死在了自己老婆孩子的手中。

将刀子插.进别人心脏的感受是怎么样的?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胸口插着刀,血喷溅了一身,就是这样他还没有立即死去。他四处追着我妈,暴怒着,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说要砍了我们。我们每个人都被恐惧侵虐着,最后,我忍不住冲上去,一把扭断了他的头颈。他终于安静了下来……”

说到这里,他抿住了嘴唇,闭上双眼沉入自己的思绪中。双手紧紧地抓住草坪,手指抠入土地,一些被藏得很深的伤疤再一次撕裂,血淋淋地呈现在眼前。有些回忆太不堪入目,即便时隔多年,还是令人战栗。

“我讨厌外国人,法国人、英国人、美国人、俄国人,是他们开始了战争,把我的家园变成这样,把和善的父亲变成魔鬼!”他猛地睁开眼睛,语气变得激烈起来,“任何一个不是德意志血统的人都是低贱的,犹太人、吉普赛人、斯拉夫人、他们都该死,都该被驱逐,这是元首给我们的信仰。可笑的是,谁会想到我这个拥有一级雅利安血统证书的人,竟然有一半的俄罗斯血统?谁又能猜到,母亲是从俄罗斯潜逃到普鲁士的贵族遗孤?说起来,这片土地还是我的半个祖国。德国人,俄罗斯人,究竟哪个才算是我的同胞,哪个才算是我的敌人?”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四周又陷入了寂静中,只有刷刷的风声。得不到回应,他转过头向她望去。只见林微微紧瞌眼睛,双唇微张,似乎已经进入梦乡,也不知道他说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见状,他自嘲地一笑,又将脸朝着星空。这些话,不曾与人分享,今天有兴致说出来,可偏偏对方不领风情。

脑海中闪过过往的一幕幕,有父母的,有简妮的,有战争的……哭喊、尖叫、恸哭,他的世界里似乎永远只有一种颜色。所有不快的一切,交织在一起、重叠在一次,穿透了他的大脑。一瞬间,他那双绿色的瞳孔收缩了起来,刀光剑影之后,又归为平静,最后只剩下了一片沉寂。

也许,往后他都不会再像今日这般敞开心扉,不过,谁又会在乎呢?

作者有话要说:withorwithoutyou

Seethestonesetinyoureyes看着你冷眼相待

Seethethorntwistinyourside感受你拒人千里

Iwaitforyou可是我仍然愿意等你回心转意

Sleightofhandandtwistoffate一切就像命中注定

Onabedofnailsshemakesmewait我如坐针毡焦虑地等待

AndIwaitwithoutyou你离去了,我要等你到来

Withorwithoutyou若即若离

Withorwithoutyou若即若离

Throughthestormwereachtheshore终于穿越风雨到达彼岸

YougiveitallbutIwantmore你付出了一切,可我想要更多

AndI'mwaitingforyou你离去了,我要等你到来

Withorwithoutyou若即若离

Withorwithoutyou若即若离

Ican'tlive你我的若即若离

Withorwithoutyou令我度日如年

Andyougiveyourselfaway现在你出卖了你自己

Andyougiveyourselfaway你出卖了你自己

Andyougive你出卖了

Andyougive你出卖了

Andyougiveyourselfaway你出卖了你自己

Myhandsaretied我感到双手被缚

Mybodybruised,she'sgotmewith她莫名其妙地征服了我

Nothingtowinand她把我变得一无所有

Nothinglefttolose一无所有

下集预告:

“水……”微微的呓语传入他的耳畔,让他的脚步一顿。

林微微被烧得糊里糊涂,浑身忽冷忽热的难受,得不到反应,她索性自己伸手去摸。

弗里茨按住她不安分的手,他掌心里粗糙的伤疤磨在她手背上生疼。她皱着眉头,一把挣脱开他,然后抓住了挂在他腰前的水壶。

“松手。”

身上高烧不退,嘴里干燥无味,她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死命地拽着他的水壶,嚷道,“水,给我水,我要喝水!”

弗里茨将她手指一根根地掰开,他强大的力道弄痛了她,林微微怒了,张嘴一口咬在他的颈侧。她虽然生着病,但力气却不小,这一口咬下去,立即将他咬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淋。那时,她只是浑浑噩噩的在想,没有水,那就给我血!

……

“我恨死你了。”她咬牙切齿。

他却不以为然,挥了挥手,道,“你要恨,就恨吧。”反正,恨和爱,本来就是相生相克的。

189第一百七十九章别扭的情感

凌晨,火堆熄灭,第一缕光芒照亮了这个大地。

在这个年代,每一天睁眼,发现自己还活着,都是一个奇迹。新的一天,新的机遇,弗里茨背起微微,开始了新的旅程。日光将两个相依相靠的人影拖了一地……

林微微的身体也实在不争气,有药压着,还算稳定。可当药性退了,体温又升高了。没有足够剂量的抗菌素,就光靠她自身的体质,杀不了菌。因此病情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始终好不起来。

弗里茨考虑再三,决定兵走险棋。本来走山谷,是为了避免和苏军发生冲突,而现在迫在眉梢,他不得不赌一把两人的运气。

山谷边缘有一个苏联人的小村庄,也许是因为离两军交界较远,这里戒备并不森严。话是如此,可万一惊动了苏联人的后备力量,后果也很严重。

弗里茨趴在山岩上,观察了大半天,一直等到夜.色.降临,才能伺机而动。他要的是医药物资,抗菌素在这个年代并不普及,未必每份人家都会储备。后防军一定有存货,但是摸进去之后,全身而退的机率太小,冒这个险太不理智。

大户人家人多眼杂,而且不好拿捏方向,最后,他选中了一个母亲两个孩子的三口之家。有小孩的家庭,备药机率总是大一些,更何况,他们手无缚鸡,更容易下手。

将林微微安置妥当,确认没人能够发现这个藏身点之后,他开始行动了。潜入那个妇女的房子,那时她正躺着床上睡觉,只听咔嚓一声,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下一秒,有人掀开她的被窝,一把将她拎了起来。刚从梦中清醒的她,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事,就被堵住了嘴。

“按照我说的去做,如果你敢玩什么花样,我一枪打爆你的脑袋。”冷若冰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是从地狱传来,让人不寒而栗,她不由自主地连连点头。

她想回头,却被身后的人阻止,他用枪顶在她的后脑勺上,低沉地说道,“我要抗菌素。”

女人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要的只是这个。见她愣着不动,弗里茨不耐地用枪敲了敲她的颈部,道,“有没有?”

害怕他真的会开枪,她急忙点头。看见她的回应,他暗自松了口气,将枪顶了顶她的后脑,道,“带我去拿。如果你敢玩什么花样,这里三颗子弹,你和你两个儿子,一人一颗,一个也逃不了。听见了没有?”

弗里茨阴测测的话在耳边响起,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哪敢气反抗,大气不敢喘一下,只得一一照做。

接过药瓶,他迅速投去几眼,确认无误之后,塞入上衣的口袋中。四周没有可以捆绑的绳子,他没有耐心、也没有这个功夫去处置她。于是,将她脸朝下地按在床上,拿起床上的枕头盖在她脑袋上,决断地一枪结果了她。

血迅速渗入床单,女人抽搐了一下,便一动不动,他随手拉起被单遮住她的尸体。刚才开枪的时候,虽然有枕头挡在枪口前,却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弗里茨怕惊动邻居,不敢耽搁,飞快地撤离。

在走过走廊的时候,他听到后面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心口一紧,猛地一转身,下意识地拉起了枪栓。

然而,站在他身后的只是一个四岁大的男孩子,他抱着一个布娃娃,揉着睡眼,迷茫地看着他。

弗里茨一愣,握紧了手中的枪,心中做了最差的打算,这一枪没有任何遮拦,火药爆破的巨响一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一瞬间,思绪千转百回,想的都是如何逃生。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小孩并没有尖叫,而只是看着他,脆生生地叫了一声,“爸爸?”

他再度怔忡,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这颗冷残了的心竟泛起了一阵涟漪。得不到回答,那孩子走近几步,又问,

“爸爸,你不会再离开我们了吧?”

他以为自己不会回答,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道,“快去睡觉。”

“爸爸,我爱你。”那孩子道。

“我也爱你。”他听见自己在说,声音是那么的陌生,仿佛不是出于自己之口。

目送着小孩离开,他身上的肌肉才完全松弛下来,收起枪,抽身离开。他以为,这不过是人生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却没想到,那一声爸爸,一直到死都没能忘掉。

一路撤退非常顺利,人们都沉浸在睡梦中,没有发现这个意外。在原地找到微微,她还是陷在昏睡中,脸颊发红,嘴唇干裂,情况很不乐观。他将抗菌素和退烧药一起,合着水,喂她吞下去。

那家女主人的死亡,迟早会引起苏军的重视,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弗里茨带着微微即刻上路。

对于奋斗在东线上的人来说,西边总是安全的代名词。两人一路向西,连夜赶路,走了一段时间,就感觉那灼热的呼吸在自己颈边躁动。

“水……”微微的呓语传入他的耳畔,让他的脚步一顿。

昨晚被她一口气喝掉大半,饮水所剩无几,在找到溪流之前,只能忍耐,所以弗里茨没理她。

林微微被烧得糊里糊涂,浑身忽冷忽热的难受,得不到反应,她索性自己伸手去摸。

弗里茨按住她不安分的手,他掌心里粗糙的伤疤磨在她手背上生疼。她皱着眉头,一把挣脱开他,然后抓住了挂在他腰前的水壶。

“松手。”

身上高烧不退,嘴里干燥无味,她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死命地拽着他的水壶,嚷道,“水,给我水,我要喝水!”

弗里茨将她手指一根根地掰开,他强大的力道弄痛了她,林微微怒了,张嘴一口咬在他的颈侧。她虽然生着病,但力气却不小,这一口咬下去,立即将他咬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淋。那时,她只是浑浑噩噩的在想,没有水,那就给我血!

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颈部都是最脆弱、敏感的地方。被她这么攻击,他浑身一颤,不由松开了手劲。失去支撑,她从他背上滑了下来,摔倒在地。她闷哼一声,侧躺在地上,没力气爬起来,只能瞪着眼睛干望着他。

颈上刺痛不已,弗里茨伸手一摸,只见一手的血,心火顿时窜了半天高。他走过去,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阴测测地道,“别太过分,知道么?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过分?和他鬼畜相比,什么都不算过分。她移动了下下巴,挣脱开他的束缚,苍白的嘴唇染上殷虹的血迹,鲜艳而妖冶,胸口上下起伏,剧烈地喘息着。这模样还带着点儿小诱惑,弗里茨心一动,于是凑过脸想去吻她。谁知,他都还没碰到她,面前的小女人已经龇牙咧嘴地摆出了一副随时攻击的姿势,看上去就像一只受惊的小狗,眼里满是防备。不想再度被咬,他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不肯安静下来,无法上路,只能就地休息。别说是林微微,就是弗里茨也口干舌燥,从昨天到今天,他几乎滴水未沾。

四周走一圈,摘了几片滚着露珠的树叶,扔进嘴里一起嚼了。这个山谷还算肥沃,到处都长着黑莓,虽然还没到成熟的季节,却已经成型。带了几颗回去,扔给林微微,道,

“没有水,只有这个。”

她咬了口,那酸涩的味道差点把她牙齿都酸下来,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看见她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弗里茨不禁好笑地扬起了眉头,道,“你这样子真难看。”

林微微本就生气,再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气炸了,想也没想,直接拿手中黑莓去砸他。可是,生病中的她哪里有这力气这准头?弗里茨一弯腰一侧身,就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伸手接住她再度砸过来的黑莓,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我恨死你了。”她咬牙切齿。

他却不以为然,挥了挥手,道,“你要恨,就恨吧。”反正,恨和爱,本来就是相生相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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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休息了一个晚上,林微微一直昏睡到日上三竿,才被烟味呛醒。弗里茨背靠树干坐着,一手搁在膝盖上,嘴里叼了根香烟,眼睛半眯半睁地望着远方的树林,下巴胡渣横生。也不知道他在想啥,烟丝几乎燃到了尽头,还在继续抽着,这副心不在焉的表情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颓废感。

感受到注视,那双琉璃眼珠一转,立即向林微微瞥来。见她的气色不错,脸上不正常的红潮也退掉了不少,他咬着烟嘴,露出一笑。这一动,一长条烟灰顿时散了形,吧嗒一下掉在了他的衣服上,弗里茨也不介意,连伸手弹去的动作都懒得做。

随手将烟头捻入土地,吐出最后一口烟圈,他向她探过半个身体。对于这个男人,微微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下意识地向后退让,想避开他的触碰。

弗里茨哪是那种好打发的人,她越是向后避退,他就越是得寸进尺。退到无路可退,他的双手撑在她两边,将她困入自己的圈子里,沉稳的气息喷在她脸上,让她一阵心跳如雷鼓。他……不会又想施暴了吧?

将她的惊惧看在眼里,他挑起一道眉峰,语气中满是嘲讽,“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要是想对你做些什么,你逃不出去,也没人会来救你。”

这是实话,林微微不敢去挑衅他的神经,用手挡在自己的脸前,跳过这个敏感的话题,牛头不对马嘴地道,“你的烟味呛到我了。”

闻言,弗里茨抿嘴一笑,两个酒窝浅浅乍现。他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然后将药瓶和水壶都扔给她,一句话也没说地又靠回树干。

她晃了晃水壶,空荡荡的只剩下回声,最后一口的水,他留给了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她隐隐约约还是有一点印象的。一直都是弗里茨背着她在走,一向自私自利的鬼畜,竟没有丢掉她这个累赘而去独自求生,真是叫人惊讶啊。

这一场病反反复复,折腾了她近两个星期,有些记忆断断续续,并不真切。她仿佛做了一个很深长的梦,梦里有弗里茨、有鲁道夫、有弗雷德、有死去的那些战友,还有难民营里的大婶,喜怒哀乐……这些片段走马观花般地流过,当她清醒之后,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虽然没有神清气爽,但到底有了些精神,不似前几天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为了保存体力,林微微强迫自己吃了好几个黑莓下去。在这么恶劣的坏境下,能够退烧是奇迹,人的生命真是顽固啊。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药是弗里茨冒着生命危险去抢来的;她的生存,是另一个人的死亡换来的!

“我们现在去哪里?”

“和我军汇合。”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

“大约知道。”过了这个山谷,应该就是罗斯托夫和哈尔科夫的交界地。

林微微咳嗽了几声,点点头,不再接口。

四月,阳光下的气候还算温和,她身上的棉衣显得厚重。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好不难受。

见她解开纽扣要脱衣服,弗里茨的目光扫过她的身体,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道,“你这是在挑逗我么?”

听他这么一说,她立即打消了这个打算,双手拢在胸口,防贼似的看向他。在鬼畜面前,还是穿的越厚越保险,此乃真理。

在山谷里,基本没有遇上敌军,只有一次有一支俄罗斯的骑兵队路过。那时,两人正在小道边,离他们很近,几乎可以听见他们的交谈声。这支骑兵被派往哈尔科夫,可能是支援前线的部队,因此并没有耽搁。能够避开正面交锋,两人都喘了一口气。

随身的干粮渐渐消耗完,只能靠黑莓果腹,日子过得艰苦万分,不是从饥饿中醒来,就是在饥饿中睡去。

山谷的边缘和一些小乡村相邻,一大片的田庄,种满了玉米。

林微微胆小不敢接近,弗里茨可不管那么多,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他伸手去扯玉米,不是个大饱满的,还看不上。

“小心,别被农民看见。”她在一边小声提醒。

“看到又如何,他们敢啰嗦,我崩了他。”

“毕竟这是在苏联。”

弗里茨翻了个白眼,示意她闭嘴。

从他手中接过玉米,总觉得自己在做坏事,左顾右盼地,一阵心虚。手里抱了一堆玉米,太显眼,她索性塞在衣服里。

弗里茨一回头,就看见她挺着肚子,抽了抽嘴角,取笑,“你这样子,就像个孕妇。”

林微微瞪了他一眼,正想说,你见过有像我这么美丽的孕妇没。

就听他又加了一句,“世上最丑的孕妇。”

果然鬼畜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她气坏了,没多想,从怀中拿出一根玉米,狠狠向他扔去。以为他会躲开,没想到他没有,那根玉米就直直地砸在他的脑门上。

弗里茨摸着头皮,顿时拉黑了一张俊脸,转身向她走过来。看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她真心害怕了,她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去招惹他!他是谁?他可是鬼畜,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鬼畜!!

心中一慌张,她转身拔腿就跑,可弗里茨人高腿长,没几步就追了上来。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林微微暗叫糟糕,这下完了,死定了。

便在这时,农民的叫骂声,合着狼狗的咆哮声,一起随风传了过来。

来不及说什么,他拉着她的手,跑了。

玉米掉了一地。

等他们跑到安全的地方,她的肚子瘪了一圈。

“你的孩子呢?”他问。

“没了,掉路上。”她没好气地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瞥了眼角落里昏昏欲睡的微微,弗里茨问,“你有吃的么?”

“有。”京特眼睛一转,突然道,“我有食物,也可以分给你们。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反正被困在这里迟早要死,在死前我想再要一次女人。一样换一样,你觉得怎么样?”京特问。

闻言,弗里茨抬起头望向他,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酒窝闪现。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的意思是,等你上了这个女人,才会给我食物。”

……

190第一百八十章温暖

大病一场,终于恢复了一点元气,林微微哪还敢劳驾鬼畜背着?捡了根树枝当拐杖,默默地跟在他背后。弗里茨心情好时,会靠在树上等她,心情恶劣时,索性过来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她要是挣扎啰嗦,就一巴掌拍过去,让她闭嘴。

爱惜生命,远离妖孽,此乃真理!

被扛着走,还不如自己走,一路被颠簸得头昏眼花,直反胃。

大哥,你嫌我走得慢,要扛着我走,这我没意见,可您老能不能选个好一点的姿势,比如公主抱……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当成麻袋这样扛呢?头朝下,血液全部冲到大脑,这样迟早会爆血管,你知不知道?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他不知道!

胃里不停地翻腾,一嘴酸水,她急忙捂住了嘴,差一点就吐在他背上了。

无计可施之下,她抱住了他的大腿,叫道,“快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闻言,弗里茨手一松,她顿时失去重心,头重脚轻地摔了下去,一阵头晕眼花。

“难道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弗里茨看着她弯腰一阵干呕,双手环胸依在树上,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你该不会是真有了吧?”

“有啥?”她拍着胸脯喘息。

“孩子。”

“噗。”本来吐不出,一听到他这句话,她顿时吐了,吐的是血!

微微没好气地白去了一眼,道,“你以为我是玛利亚?被圣光照到,突然就怀上了。”

弗里茨靠在树边,挑起一道眉头,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你吐完了没有?吐完了,就继续上路。”

这话说得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她抿了抿嘴,没接嘴,大跨步地越过他。弗里茨离开树干,跟在她后面,才走了没几步,前方的山道上隐隐传来了马匹的嘶叫声。虽然离得很远,但军人特有的敏锐,还是让他立即意识到了危险的靠近。

神色一变,他大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她。情急之下,他的力气很大,抓伤了她的手背。这个动作太突然也太粗鲁,林微微吓了一跳,惊惶地回头。只见他双眉紧皱,眼睛里散发出了精锐的冷芒,她以为他又要施暴,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如果弗里茨肯在这个开口解释一下当时的处境,那么之后的这一场风波也不会发生,可偏偏他选择用一贯的蛮力镇压。

他越是不肯放手,她越是害怕,反抗得越是厉害。他们谁也没料到,前方有一个十来米深的断崖,一推一让,林微微一个失足,摔了下去。身体飞快地向下滑去,她尖叫了起来,慌忙中抓住了一切触手可及的东西。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断崖,而是树林和山谷间的一个断层,呈现出了近45°的斜坡,底下是一潭幽静的死水。

听见她的尖叫声,弗里茨的心也荡出了胸口,他迅速地趴在地上,伸手去捞她。可是他的手不够长,始终差了一截。

“把手给我。”

微微趴在斜坡上,刚想伸手,谁知道稍稍一动,耳边便传来了草根松动的声音。不停地有石头滚下去,她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浑身僵硬,哪还敢轻举妄动。

弗里茨四处张望,不禁气恼,没有着力点,连根树藤也没有!但,迫在眉梢,不容细想。于是,他勉为其难地又将身体移出去了一点。

“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得不到她的反应,他不由气急败坏地叫道。

林微微抬头,无助地望上去,泪珠在眼眶滚动,一脸可怜样儿。心里被恐惧塞满,浑身像是被凝固住了似的,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SoneScheisse!”他额头青筋突起,诅咒归诅咒,却也不肯放弃。无计可施,弗里茨只能铤而走险,他弯起双腿,用膝盖顶住地面,然后探出了整个上半身。他一手抓住右边的树根,另一手向她探去,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捞到了她!

“不要乱动,我拉你上来。”

林微微点点头,就算他不说,她也不敢动。弗里茨先固定自己的位置,然后一点点向后移去。

岂料,这么一挪动,他右手攀住的树藤吃不住分量,陡然断裂。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他手一软,她登时又向下滑了一寸。没有支撑点,他没拉住她,反而差点被她一起拖下去。

一路翻滚,扑通两声,掉入了死潭之中,溅起水花无数。湖水不流通,冷得刺骨,林微微浑身一阵痉挛,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拖住了她,坠入湖底。

弗里茨从水面钻了出来,却没看见微微的身影,心里一沉,暗叫一声不好,吸了口气又潜下水去。

被冰凉的水灌满了耳鼻,她几乎要窒息了,双手无力地划了几下,却始终浮不出水面。陷在绝望之中,身边的水被划开,有人向她游来。那人将嘴贴上了她,温润的触感让她神智一清,睁开了眼。

时间又开始转动,耳边听见的水流动的潺潺声,鼻间萦绕的是水的气息,腰间一紧,身体一轻。弗里茨托住她的腰,将她举了起来。

她大口呼吸,惊魂未定地瞪大眼睛,把呛进口鼻的水全都吐了出来,害怕自己再度沉下去,伸手紧紧地勾住了他的脖子。弗里茨稳住两人的身躯,沉稳地游向岸边。

抱着她从湖里走上来,他一弯腰,将她放在岸边的草地上。

林微微的手臂还挂在他的颈间,张嘴大口喘息着,沉浸在惶恐之中,一时回不过神。她的头发粘成了一团,湿嗒嗒地贴在脸上,她的脸苍白如纸,明明就是一副毫无诱惑的狼狈样儿,却让他的心一动。弗里茨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一寸一寸地缩短了彼此间的距离,他脸上的水珠滚到了她的脸颊上,一滴接着一滴。

他的眼睛,在阳光下,变得透明而清湛,反射出来的全是幽幽碧光,是那样的纯粹。这样一双眸子,深邃如潭水,却又锐利如鹰隼,就好像一对吸收了天地间光华的琉璃珠子,光彩夺目。

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她几乎能感受到他鼻尖上的温度。出于心底的畏惧,她应该抵抗的,可是那双碧绿的眼眸却像是有魔力[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一般,将她定在原地,让她无法动弹。那一刻,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一脸无措,不知该如何反应。

肃静的瞬间,唯独彼此心跳的声音在风中萦绕。他伸手扣住她的下巴,两道目光深深的,锁住她的眼,那一瞥,一直射入心灵。

风吹过耳际,清清凉凉,她垂下眼睑,微启唇瓣,没有挣扎。

两片唇,就这样,风轻云淡地触碰到了一起……

他的双手环住她的颈脖,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肌肤,火热的吻落在彼此的唇齿之间。本还想探索得更深,却被她一个响亮的喷嚏破坏了气氛,她侧开脸,擦了下鼻子,也乘机和他拉开距离。

浑身湿透,一阵冷风袭来,忍不住瑟瑟发抖。在树林里不便燃火,便找了个山洞,捡柴烧火。

弗里茨向来羁傲不驯,三两下脱了衣服,露出矫健的上身和修长有力的腿。他一回头,看见林微微还是抱着双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脱衣服的意思,不禁皱起眉头。

“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形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阴影,浑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那半湿的布料更突显那部位。林微微不禁脸一红,转过头,别开视线。

“我不冷。”

弗里茨也不和她废话,直接施暴。抓住她的外套,向两边用力一扯,衣领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地拉开了,纽扣滚了一地。她吓了一跳,不过他没给她反抗的机会,哗的一下,手脚麻利地剥下了她的外套。

“我脱,我脱,我自己脱!”抓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她急忙叫道,面对他,只有投降的份。因为这人根本不来跟你讲道理,只要他认为对的,你要么自愿做,要么他用蛮力来让你做,没有第三个选择!

弗里茨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她不敢拂逆,可也不敢真的脱光。到最后,身上还是留下了内衣内裤。他的目光扫过她,努努嘴,总算是暂时放了她一马。

用树枝将衣服撑在火堆边烤着,她缩在一边,警戒地关注着弗里茨的一举一动,那神情就像是在防色狼。不管是谁在这里,鲁道夫,还是弗雷德,哪怕就是不算太熟悉的迈尔,都不会让她这么紧张和拘束,可偏偏眼前这个人,是鬼畜弗里茨啊!

连打了几个喷嚏,眼睛干涩喉咙痛,看这样子,八成是又着了凉。唉,这身体真是不争气,她有些懊恼地拧了把鼻子,又向火堆靠近了几分。

将脸埋入膝盖,她闭起眼睛养神。突然,身边的空气有了一阵波动,然后一双手环上了她的肩膀。

不用睁眼就知道是谁,他的气息太强烈也太霸道,总是让她情不自禁地想逃避。才刚挪动了个位置,就被他阻止了,只听他警告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起,“不要矫情!你要是再生病,我不会再管你。”

林微微心一惊,顿时安静了下去,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口。一方面,折腾了一整天,她是真的累了;另一方面,她对他也防不胜防。正如他所说的,这里只有他们俩,如果他真的想做些什么,她哪里逃得掉?

将她瘦弱的身体圈在怀里,那一种满足感又跑了出来,充斥在心间。他的脸颊贴着她的,他的手挤进她的指缝,与她交握。他的臂弯强劲而有力,热量源源不断地透过两人贴在一起的肌肤,传入她的身体,让她不再冷颤。

他温暖的不过是她的身体,而她温暖的确实他的心、他的灵魂。这一刻,究竟是谁温暖了谁?

第二天一早,弗里茨就被门口的动静惊醒。有人在外面!

他飞快地侧身,捡起了身边的枪,几下拉下了枪膛。林微微没了支撑,咚的一声,滑倒在地上。她眨了眨眼睛,正想说话,就被弗里茨捂住了嘴巴。

“嘘,不要出声。”

他严肃的神情令她的心剧烈地一跳,顿时清醒过来,暗忖,难道又是苏联人的侦察小队?

弗里茨埋伏在洞口,气氛紧张得如紧绷的弦,一触即发。随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林微微的一颗心也跟着悬在半空中。

那人走进山洞的时候,显然没有任何防备,没料到里面会有埋伏。弗里茨出手的速度很快,从他背后偷袭,一脚踹在他的腿弯间,等他失衡跪下去的时候,飞快地将枪抵上了他的后脑勺。

“别开枪,别开枪!”那人双手抱头,叫了起来,说的竟然是德语。

弗里茨一怔,低下头瞧见他身上的德军制服,沉声问,“你是德国人?”

听见熟悉的语言,那人神情顿时松懈了下来,道,“你也是?”

见他要转身,弗里茨将枪又顶住了他的后脑勺,显然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德军士兵,心存怀疑,没有放下戒备。

“你是哪个营?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

“我是党卫军第二帝国师第4装甲连炮兵团的掷弹手京特﹒梅尔茨。”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弗里茨。

“我们在两个星期前遭遇苏联步兵,战斗群遭到敌军炮火攻击,几个伤兵乘乱逃了出来,但最后只剩下我还活着。”

“逃兵?”

听见这个语气,京特立即不悦地反驳,“谁说我是逃兵,我只是和大部队走散了而已。那么你呢?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弗里茨哼笑了声,松开对他的束缚,收起枪,冷冷地回答,“我从斯大林格勒归来。”

“斯大林格勒!”京特惊叫了一声,眼中闪过了恐惧,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那场战争的惨烈,却如雷贯耳。

“这里离我军扎营地还有多远?”

“不远,从山谷这端绕个圈子过去,也就十多公里。不过,我劝你最好别去。”

“为什么?”

“因为那里正在上演激烈的抢夺战,你去也是送死。”

“留下来和你一样当逃兵?”

听见他的讽刺,京特不禁抽了抽嘴角,道,“总比莫名其妙地丢性命好。”

弗里茨没接话,径自从洞口走回来。京特跟在他身后,等完全走入岩洞,才发现洞里除了这个爷们外,还有一个女孩,半赤.裸的女孩。在外行军,不知多少个日子没碰过女人,这一眼,他看得顿时连眼睛也直了。

看见有外人,林微微飞快地拉起衣服披在身上,遮住了外漏的春光。虽然她瘦得没剩下几两肉,但,好歹也是个女人,就算没有傲人雄峰,但挤一挤还是有个小土坡。

京特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打转,对于弗里茨的问话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敷衍。

“她是你妻子吗?”见弗里茨摇头,他一喜,又接着问,“你女朋友?”

弗里茨瞥了眼微微,挑起嘴角,道,“不是。她是我们营里的军医。”

“军医?女人?”京特不可置信地叫了声。

“女人狠起来,不比男人差。”

“那倒是,那些苏联女兵真是可怕,简直不要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

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胃里空的难受,林微微根本连接嘴的力气也没有,只是浑浑噩噩地靠在岩壁上休息,耳边的交谈声仿佛时远时近。

瞥了眼角落里昏昏欲睡的微微,弗里茨问,“你有吃的么?”

“有。”京特眼睛一转,突然道,“我有食物,也可以分给你们。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我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反正被困在这里迟早要死,在死前我想再要一次女人。一样换一样,你觉得怎么样?”京特问。

闻言,弗里茨抬起头望向他,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酒窝闪现。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的意思是,等你上了这个女人,才会给我食物。”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弗里茨也饿得头晕眼花,不然也不会被她一下推倒,可就这样放任她乱跑,他不放心。一咬牙,加大了脚下的步伐,飞快地追上她。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因为冲击力过猛,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入他的怀里。

“放开我!”她挣扎着,双手成拳垂打着他的胸膛,将刚才的难堪和耻辱全都发泄了出来。

他紧紧箍住她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怎么都不肯松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足够的威严,“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为了那一口粮食,差一点,她就将自己卖了。不知道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会将她变成什么样子,心中什么也没剩下,唯有对未来深深的惘然和恐惧。

“我……”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流了一脸的眼泪,也倾泻出所有的感情,浑身瑟瑟发抖,“我害怕,弗里茨,我害怕!”

她抖的那么厉害,连他的心也一起颤抖起来,他突然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坐视不理。张开双臂将她完全纳入怀中,强劲的臂弯紧紧地箍住她的身体,他亲了亲她的发顶,不曾安慰人的他,竟然说了平生第一句安抚人的话。

他说,“别怕,都过去了。”

191第一百八十一章沉沦

听见对话,林微微猛地睁开了眼睛,望向他们,怒道,“我不愿意!”

她的插嘴,让两人一愣,纷纷转头。

“听见没,她说她不愿意。”弗里茨道。

“这只是一个提议。”京特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三人各占一角,沉默是金。无事可干,京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肉肠,夹在面包里,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

幽幽的肉香飘浮在空气中,刺激着两人的嗅觉,本来就饿得够呛,现在闻到食物的芳香,那一种饥肠辘辘的感觉更甚。

林微微咬住嘴唇,逼自己移开视线,目光一转,不经意地撞入了那双碧幽幽的狼眼。他炯炯有神地盯视她,这眼神赤条条的,直直望入她的心扉,让一颗心狂跳不已。对视了不到一秒,她就沉不住气,飞快地别开了视线。

气氛沉寂了半刻之后,弗里茨突然呼得一下站起来。她愣是被吓了一大跳,以为他又要做什么惊天动地之举,然而,他只是转身走出了洞穴。

一直抗拒着弗里茨,可当他走了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心变得更加不安了,一种孤军奋战的心情油然而生。双目警惕地紧盯着京特,一颗心悬在半空中没着落,只要稍有一些动静,她都会浑身紧绷。

感受她的注视,京特望向她,笑了笑,问,“肚子不饿?”

微微没搭理他。

得不到答案,他立即又道,“其实这个交易并不过分,我们都陷在这种环境下,身不由己。你有你的需要,我也有我的需要,这是一场公平交易。”

滚一次床单换一次口粮,那解决了这一顿后,下一顿又该怎么办?

“我不是妓.女,我也有自尊。”

“自尊?这可真是个笑话,等你回到柏林去和元首说这两个字。”听她这么回答,他眼中嘲讽的笑意更甚。在他说这话时,脸上闪现的神情和弗里茨有说不出的相似。也许他本身并不是这样卑鄙无耻的人,只是被战争和绝望逼得走了样。

话不投机,林微微没再接嘴。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京特吃饱之后,就伸直腿,平躺下来。

“逃兵可耻么?我不过就是想活下来而已。就像很多人一样,家乡也有一个未婚妻在等我。可是,随着驻军东移,离她的距离也越来越远。如果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那么,在死前再碰一次女人,这有什么错?”

是,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世界!挣扎在生死存亡中,大家都迷失了方向。

京特又自言自语说了几句,无非是抱怨现状和对元首的不满,始终得不到回应,不免觉得无聊。最后,头一歪,索性睡觉。

耳边响起他的呼噜声,林微微忐忑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将衣裤穿戴整齐,坐在火堆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树枝。又困又饿,还要提心吊胆地防贼,这苦命的日子究竟何时是一个头?

硬撑了一会儿,弗里茨回来了,显然他是出去找吃的了。林微微看见他手上的黑莓,不禁一阵失望,除了这个,难道就没有其他的选择了么?

咬着坚果,满口酸涩,忍住想吐出去的冲动,硬逼着自己吞下。她偷偷地抬眼望向弗里茨,他的神情依旧是坚韧不拔,但他的内心呢?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充满了对死亡、饥饿的恐惧?

弗里茨仰头靠在岩洞上,嘴里叼了根草,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微微虽然累,却又不敢闭眼,生怕自己在睡梦中被人吃掉。可是,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哪里承受得住不吃不喝不眠,用不着几个小时,几十分钟,都已让她的体能到达极限。

昨夜,靠在弗里茨身上,她睡的还算踏实。可这个晚上,一个人缩在角落,却是噩梦不断。二十四小时,在往常是那么短暂,眨眼即过。而现在,真正是度秒如年,时间的沙漏仿佛被堵住了似的。

眼睛睁开,是挨饿;眼睛闭上,是恶梦。这样的时光,一再重复,她的精神陷在崩溃的边缘……所谓的原则,所谓的底线,还能被坚守多久?

一次性.交交换一顿食物,这个交易到底是做还是不做?她浑浑噩噩地想。原本坚定的意志有了动摇,空腹的感觉令她发疯,心中渐渐开始妥协。

忍过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终于将这些隐忍全部爆发了出来。她狠狠地扔开了黑莓,靠着墙壁坐了起来,道,“给我面包和肉,我答应你!”

说这话时,她根本没有细想,难忍的饥饿感让大脑停止了运作,理智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说得又急又快,这话让另外两人同时一怔,两双眼睛向她扫了过来,弗里茨苍白的脸上闪过一种莫明的、说不清楚的情绪。

“你答应了?”京特跳了起来,几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的脸上没有多少表情,既没有屈辱感,也没有悲愤,只是突然记起了在雪原上那家苏联人杀狗时的模样。静静地杀,静静地煮,静静地吃……而她现在感同身受。

原来,每个人都有底线的最下限,没有谁比谁高尚,只有谁比谁能容忍。没有其他的选择,尊严、自尊、感情、身体、民族感,这些都是在乱世中想要活下去而必须付出的代价。

那人对她做些什么,她并不关心,此时所关心的只是吃进嘴里的食物,能够感受到的也只是填报肚子时的那种满足感。被男人扑倒在地上,他的口水沾到她的肌肤上,明明是那么恶心。可是这一刻,她的眼中只是一片死寂。

躺在地上,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看到的只是弗里茨。只见他睁着一双绿眸,紧紧地虏获着她,那目光悠远而深邃,仿若一潭湖水,一望无底。看到这一幕,他有些愤怒,有些气恼,也有些不屑,却没想过要做什么去阻止。他只是在想,这是她的选择,他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你情我愿的事而浪费体能。

为了忽略掉心底不爽的感觉,他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想来个眼不见为净。刚走了几步后,突然听见背后响起她的声音,轻轻的、悠悠的,钻入他的耳膜。

“对不起。”她说。

脚步一顿,他情不自禁地回头。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林微微向他眨了眨眼睛,突然露出了个笑。无助、无奈、却又带着绝望,在她黑白分明的眼底流逝……

这一眼,深入骨髓,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刀,狠狠地割在了他的心头上,血肉模糊。那瞬间,思绪如麻,他怎么也狠不下心来,继续无动于衷。当京特解她的裤子时,他的神色变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毫不犹豫地摸出了腰间的那把枪。

德军部队有一句著名的话:WirDeutschetoetenkeineDeutschen.我们德国人不自相残杀。但是,这一次,弗里茨破了戒。

当枪声响起,这个人倒在自己身上,林微微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茫然地瞪着洞顶,脑中一片空白。

看着她这幅空洞迷茫的模样,再坚硬如钢铁般的心,在这一刻也变成绕指柔。他收起枪,又走了回来,将死人从她身上推开,替她略微整理了下衣物。

她的目光被动地转到了他身上,突然神智一清,伸手推开他,爬起来向外面跑去。弗里茨没料到她的力气会那么大,被她推了个趔趄,但他立即回过神,拔腿追了出去。

林微微只是漫无目的地跑着,刚才饿昏了,才会做出这个荒唐的决定。可是,当理智回来时,所发生的这一切都让她感到羞耻,无法面对。这一刻有多无助,恨不得时间可以倒流,这样可以将这龌龊的记忆抹去。

弗里茨也饿得头晕眼花,不然也不会被她一下推倒,可就这样放任她乱跑,他不放心。一咬牙,加大了脚下的步伐,飞快地追上她。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因为冲击力过猛,她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入他的怀里。

“放开我!”她挣扎着,双手成拳垂打着他的胸膛,将刚才的难堪和耻辱全都发泄了出来。

他紧紧箍住她的双手,贴在自己的胸口,怎么都不肯松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足够的威严,“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

为了那一口粮食,差一点,她就将自己卖了。不知道接下来还要面对什么,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会将她变成什么样子,心中什么也没剩下,唯有对未来深深的惘然和恐惧。

“我……”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流了一脸的眼泪,也倾泻出所有的感情,浑身瑟瑟发抖,“我害怕,弗里茨,我害怕!”

她抖的那么厉害,连他的心也一起颤抖起来,他突然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坐视不理。张开双臂将她完全纳入怀中,强劲的臂弯紧紧地箍住她的身体,他亲了亲她的发顶,不曾安慰人的他,竟然说了平生第一句安抚人的话。

他说,“别怕,都过去了。”

过去了,都过去了!微微闭起眼睛,不停地告诉自己,不愿再去细想。埋首窝在他怀中,让那一丝温暖包围自己冰冷的心。

怀中抱着她,这一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一颗心却是充实的。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是这样美好,让他都不愿放手。

浮躁的气息渐渐安静了下去,弗里茨索性一伸手将她打横抱了起来,他低头去望她。她的脸上泪痕交错,苍白又憔悴,这样狼狈、这样脆弱,心中某处被触动了,他忍不住凑近脸,吻上了那双黑眼睛。

当他的唇贴上自己的眼睑时,林微微抖了下,下意识地将脸埋入了他的胸膛。她总是用抵抗和逃避来面对他的触碰和亲吻,这让他很是恼怒,可见她一副可怜样,却又不忍对她发火。

回到洞穴,林微微拒绝进去,她不想再看到那个人,也不愿再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弗里茨这一次没勉强她,自己走了进去,他翻了一下京特的上衣,里面只有一片黑面包和两块香肠干。这个家伙显然很狡猾,将食物储藏在了另一个地方,在他们防他的时候,他也时刻防范着他们。

弗里茨和他互换了衣服,丢弃苏联人的武器,换上德军装备。微微独自在外面,这让他心神不定,迅速收拾妥当后,便快步离开。

虽然没多少干粮,但他犹豫了下,还是将面包和肉干递给了她。林微微抿了下嘴唇,默默地接过,弗里茨转身想走,却被她一把拉住了。

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面包掰成了一大一小两份,将大的那份递给他。弗里茨愣了下,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可是他却没动,直接塞进了口袋里。

“你为什么不吃?”她跟在后面,忍不住问。

“因为我要留着它,让你自动向我献身。”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在这当口说这话,不是有意戳她痛处么?

林微微的脸色一白,讪讪低语,“那时,我饿昏了。”

他没接话,两人无声地走了一会儿,他的脚步突然一滞,她来不及收步差点撞上去。

“刚才你为什么说对不起?”他问。

她一怔,转过头不想回答,可是弗里茨哪肯这么轻易地放过她。见绕不过去,只能幽幽地答道,“因为我想起了一个人。”

“那句对不起是向他说的?”他紧追不舍。

林微微点了点头,以为他会打破沙锅问到底,可是他却转过了头,她不禁吁了口气。

因为京特事件拖延,反而救了两人一命,这一路上走得风平浪静,既不见德军,也不见红军。虽然如此,弗里茨还是很谨慎,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如临大敌。

两人越走越疲乏,在接近村庄边缘之际,微微的体能终于全面奔溃。只听见咚的一声,弗里茨回头,便看见晕倒在草坪上的人影。

他自己的情况也不妙,但毕竟是男人,而且他并不像她那么挑食,苦涩的黑莓照样一个接着一个吞下肚子。不好吃,却能耐饥。

没有力气抱起她,只能揽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在他的扶持下,她才能勉强站起来。弗里茨本身就很虚弱,现在再加上她的重量,脚步变得踉跄。这样下去,他们俩谁也走不出去。

拖着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是艰辛,胸口一紧,怀中的人抓住了他的衣襟。

“你不要管我,一个人走。”她挪动着嘴唇,艰难地一字一句说道。

闻言,弗里茨讥讽地挑起嘴角道,“我也想,可是我不能。”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全身实在使不出多少力气,意识忽远忽近,但最后那句话从他口中飘出,钻入耳际,是这样的清晰。

他说,“Entwederkommenwirbeidedurchoderkeiner!”(要么同生,要么共死!)

她的耳边只剩下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时间好像在倒流。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景色,仿佛回到了曾经的一个冬天。同样在苏联,同样的生死未仆,那人同样在耳边和她说,

你跳,我跟着跳;你死,我跟着死。

弗里茨带着她勉强又前进了一段,最终,体力耗尽,他腿一软,跪了下来。微微被这么一颠簸,滚了出去,额头撞到树桩,闷哼了声,晕过去。

他咬着牙向前匍匐,伸手一抓,终于碰到了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里,即便在失去意识后,都没有放手。

绝望,除此之外

~~

192第一百八十二章遭遇蒙古兵(上)

睡了很久,身体终于有了知觉,有人在拍打她的脸,呼唤着她的名字,一声急于一声。

“水。”林微微挪动着干燥的嘴唇,低声沉吟。

听见她的呓语,那人立即取了水,拿着调羹,一勺勺地喂她。

“原来你也来了前战,幸好我们撤退时,从这条路经过;幸好我认识你;幸好拽住你的同伴穿着德军制服,不然,你就死定了……”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絮絮叨叨的话语,连续不断地传来。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她的声音是这样熟悉?

林微微吃力地眯起眼睛,无奈全身乏力,看见的也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

“饿。”身体太过虚弱,让她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一个婴儿一样,勉强表达出感受。

“你再忍忍,我们的炊事员已经在煮饭,马上就好。”

昏昏沉沉地躺了一会儿,被人叫醒,热腾腾的食物冒出香气,刺激她的感官。她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抓。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一举动,不由地吓了一跳,差点打翻碗里的南瓜汤。

“不要着急。”

可是微微哪肯听,眼里只有吃的,一下子抢过她的碗,也不管烫,合着面包就往嘴巴里倒。

狼吞虎咽的模样实在狼狈,那人目瞪口呆地看了她半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过度饥饿,她的胃已经缩小到了往常的一半,一下子怎么容得下那么多食物。这些东西吃下去没多久,便又如数吐了出来,把她折腾得够呛。有一刻,她几乎感到自己要窒息了,口鼻都被残羹堵上了,难受得几乎想去死。她的身体本来就虚弱,再经过这么一折腾,终于双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陷在昏天暗地的晕厥中,她隐隐感觉到有人将针筒插.进了她的手臂里,冰凉的液体流入血管,让她浑身颤抖。

黑暗的梦境中,她听见有人在说,

微微,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等着我来救你。

救我,弗雷德,我快坚持不住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流满脸颊,想说话,可出口的却只是微弱的呓语。隐隐间,有人在笨拙地替自己擦眼泪,生硬的动作弄疼了她的脸。

左手被人紧紧地握住,那双手粗燥得可怕,可掌心里传递过来的温暖,却渐渐缓解了她的痉挛。温润的感觉萦绕在指尖,让她莫名心定,叹息一声,终于平静下去。

等她完全恢复意识,已是三天之后。醒来之后,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微微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这个照顾她的护士竟然是奥尔嘉!

“太好了,袁,你终于醒了。你真把我吓坏了。”看见她醒过来,奥尔嘉不由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看见熟人,她的委屈、她的恐惧和无助,再无法隐藏,一下子倾泻了出来。她伸手抱住了好友,哭道,“奥尔嘉,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想到她前两天的状况,奥尔嘉的眼睛也湿润了,回抱她,“胡说什么,你不是好好的活着,我们俩都会活下去,一直到战争结束。”

在前线上重逢,两个女孩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相互安慰。一时间,真情流露,不能自已。

说了一会儿,奥尔嘉这才想起来,她的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太大的情绪起落。于是,她擦去眼泪,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开话题。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进食的关系,你的消化功能有些衰退,所以那天,把食物都吐了出来。现在,我们给你打点滴,补充营养。不过你放心,这只是一个过程,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可是,我还是很饿。”

听她这么说,奥尔嘉安慰道,“这是正常的,待会我给你送一点流质食物来,慢慢会正常的。”

林微微点点头,躺回床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问,“弗……那个党卫军军官,他还好吧?”

奥尔嘉调整了下点滴,又给她打针喂药后,这才道,“他的情况比你好多了,当天就清醒了。”

听她这么说,她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

奥尔嘉抽空看了她一眼,好奇地问道,“这个帅哥是谁啊?醒来第一个问起的就是你。”

林微微脸上一红,转开眼,轻声道,“仇人。”

闻言,她笑出了声,“是仇人,还是恩人?”

上辈子是仇人,这辈子……却成了恩人。没有他,她活不下去;同样,没有她,他也早去见上帝了。

见她不答,奥尔嘉忍不住又道,“袁,你真是桃花运不断,柏林一个,前线一个,现在这里还有一个。我看你怎么还这些情债!”

“谁说他是……咳咳,我们不是,咳咳……”一激动,她剧烈地咳了起来。

见状,奥尔嘉连忙将水递给她,伸手拍着她的后背,道,“好好,你们什么都不是,我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别激动。”

连着喝了好几口水,这才平复下来,林微微嗔怪道,“我都快病死了,你还取笑我?”

听见她的抱怨,奥尔嘉这才收起玩笑心,道,“我这不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刚才太凄凉了一点。”

“那也不能拿我寻开心。喜欢谁,也不能喜欢上他呀。”

“口是心非的女人。”奥尔嘉笑着,伸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你好好休息吧,这里是红十字,没有敌军。我过一会儿,晚一点再来看你。”

她嗯了声,便合上了眼睛。

安静了没多久,耳边传来脚步声,林微微以为是奥尔嘉走而复返,脱口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空气一阵波动,似乎有人走到了床头,得不到回答,她忍不住睁开了眼睛。这一眼,却看见了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

“是你。”她吃了惊,不由地钻入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望向他。

“不是我会是谁?是柏林的那个?还是前线上的那个?”弗里茨咄咄逼人地凑近她。

“你偷听我们说话?”她有些震怒,显然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真是无耻啊!竟然偷听她和闺蜜的悄悄话。

“偷听?明明是你们说得太大声。”

“弗里茨,你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四个字怎么写?”

“我不介意你教我写。”他不以为然地靠回墙上,环胸看她,似乎挺热衷于和她拌嘴。

林微微被他堵得气结,索性闭起眼,不去理他。

弗里茨逗了她一会儿,见她总是不回应,不免觉得无趣。走到她病床前,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皮,道,“喂,你刚才为什么说,喜欢谁,也不能喜欢我?”

被他逗弄地有些火大,她没好气地道,“因为你是党卫军高官,我只是一个低贱卑微的亚洲人,我怎么敢来混淆你们高贵的血统呢?”

听她这么说,他不禁扬起眉峰,沉默了半晌,一脸严肃地道,“你说得很对。所以,下次睡你的时候,我会做好保护措施。”

次奥!(╰_╯)#——

所谓战地医院也不过是借用当地的民宅,改为临时的医疗站。在奥尔嘉的照顾下,林微微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没多久便康复了。从一些伤兵嘴里得知一些最新战况,自从斯大林战役溃败之后,德军便不停地向西撤退,而南部高加索地区的状况也非常不妙,油田没有夺下,还损失惨重,这一仗已经彻底逆转了德军的局势,慢慢地走上了转胜而败的绝路。

苏德两军间的大小激战不断,罗斯托夫和哈尔科夫的边界线不停在更移。德军一再失势,前些日子,元首终于下令从西线上调集了大量的党卫军部队过来,堵住缺口,形势才逐渐得以稳定。

也是他们两人命不该绝,那天,这支医疗队在撤退途中,发现了倒在路边的弗里茨。于是,便将他们一起抬了回来。

奥尔嘉的运气显然要比微微好多了,自从她申请去战地之后,就一直跟着库特所在的大军走。通过她之口,林微微才获悉,原来鲁道夫在42年6月初就被派去了巴黎驻守,参加元首的阅兵式。一直驻守到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才重返东线。

听了之后,她不禁一阵长吁短叹,为了他她历遍磨难、吃尽苦头,可搞了半天,这小子一直都舒舒服服地待在巴黎,毛也没少一根。虽然她知道,这只是命运弄人,可心里仍然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和他之间少了些什么。现在想起来,她才恍然,原来他们缺少的是——缘分。

见她无精打采,奥尔嘉安慰她道,“他们很快就会从罗斯托夫撤回来,相逢的日子就在眼前啦。”

“是吗?”林微微懒洋洋地靠在座位上,一点劲儿也提不起来。

袁若曦的编制原本是跟着第六军团,但现在既然保卢斯已经弃甲投戈,自然得重新编排。能够和好友待在一起,微微挺高兴,一起奋斗怎么都比独自挣扎要强。弗里茨是第三骷髅师的战士,理论上他应该尽快归队,但现在既然作为伤兵,也就理所应当地停留在这里,等伤愈后,再做打算。

“袁,你的头发呢?”

闻言,微微哀叫了声,“别提了,都被那个无耻之徒给绞了。”

“无耻之徒?你说的是赫尔曼(弗里茨)上尉吗?”

“除了他,这里有谁还能比他更无耻更没底线的?”

奥尔嘉抿了下嘴,不予评论,沉默了会,忍不住好奇又问,“他好好的干嘛剪你头发?”

“就是啊,我也想知道,本来就没胸,这一下子更是没女人味了。”

听她这么说,奥尔嘉的目光不由落到了她的胸口,一本正经地嗯了声,道,“确实如此。”

林微微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愤愤地道,“等我回柏林,第一件事就是丰胸,让你们跌破眼镜。”

“我支持你。不过,就按你现在这个尺码,要丰到C,怎么也得十年吧。”

她顿时泄了气,“讨厌啊,你不打击我会死吗?”

“不打击你,我怎么增加自信?”

我去!

“奥尔嘉,我突然发现……”

“什么?”

“你和弗里茨其实是兄妹吧!说一句话能让人活生生地气死。”

“嘿嘿,好说好说。”

“这不是赞扬。”

“……”

两人说笑了几句,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的长鸣,尖锐的啸声顿时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奥尔嘉脸色一变,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跑了出去。见状,林微微也随即拔腿,紧跟其后。

原来是从战线上到达了一辆卡车,运来了一车厢的伤病员。他们每一个都伤得很重,不是被炸得血肉模糊,就是要害中弹,奄奄一息地躺在那边,安静地等待死神降临。

经历了战争的洗礼,两个姑娘都不再是当初见血就慌的菜鸟了,奥尔嘉沉着地安排伤兵入驻,而微微在病房里检查伤口,做基本处理,两人合作默契。

这个临时的医疗站里有一名医生,加上微微是三个护士,四个医护兵。前线上的伤兵并不是个个都那么好运,能够挤上回国的军列,那些重伤到无药可医的就被丢到战地医院来,由他们陪护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

大家脸上冷静,心里却无比沉重,低头各自忙着手头上的工作,没有多余的废话。送来的伤兵起码有十几个,缺乏医疗物资,让工作很快无法进展下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战士们受罪而坐视不理,军医反复思考后,决定铤而走险,派人去周边地区的医疗站借调。

除了一名医护兵和弗里茨,没有其他人可以调遣,大家都将希望压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心急火燎地等着他们的归来,不料,没将他们俩盼来,却盼来了一支来自于苏联的蒙古兵!

193第一百八十三章遭遇蒙古兵(下)

在战争期间,为了避免受到敌军的攻击,医疗站在临时驻地上挂上了一面白底红十字旗帜。按照日内瓦公约,他们甚至在大门口最醒目的地方,竖立起一块写着HorsdeCombat的牌匾。

医疗站不是军营,所以受国际法保护,交战国对于受伤患病军人给予人道待遇和照顾,此条款不分国籍。

军医瓦利亚斯博士还特地吩咐,将所有军用武器放在外面院子里最显眼的地方,以表示该地区确实没有战斗力。但,即便如此,还是未能让他们免遭厄运的侵袭。

一支由八名蒙古人组成的苏联小队,悄悄地包围了这个临时的医疗站,他们从四面八方围拢,偷偷地潜入院子。

而这个时候,军医和他的助手们正紧锣密鼓地抢救着手术台上的伤者,谁也没料到危险已然步步逼近。

这个士兵身中两枪,一颗打中胳膊,一颗陷在胃部,情况非常不妙。手术火急火燎地进行着,倏忽之间,外面的大厅突然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破声,紧接着,整栋房子剧烈地摇晃了起来,陡然落下一阵石灰雨。

“怎么回事?”瓦利亚斯从手术中抬起头,望向外面。

“我们被人攻击了!”有人在外面叫道,“是苏联兵。”

“该死,他们没看到我们的红十字旗帜吗?”手术进行了一半,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离开,那个这个士兵必死无疑。于是他差遣了一个医护兵出去查探情况,并让他告诉这些苏联人,这里不是军营,没有战斗力。

可是这个医护兵出去了不到一秒钟,就撤了回来,他神情慌张,惊恐万分地叫道,“天啊,他们根本不是人,把我们的伤兵全杀了,而且,而且……”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而且,然后便一弯腰,吐了。瓦利亚斯博士不由地皱起眉头,作为医护人员,在前线上什么恐怖场景没见到过,他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正想斥责几句,这时,那些苏联人已经闯了进来。他们举起手中的冲锋枪,瞄准了医疗室里的人,嘴里恶狠狠地咆哮道,

“法西斯猪猡们,举起双手。”

在分发给东线德军士兵们的俄语手册上,曾背熟过几句日常用语,于是,博士道,“我们是红十字的,我们没有武器,我们投降。”

“双手抱头走出来,走到花园里。”他们带着浓重的口音,令人难以听懂。

瓦利亚斯用蹩脚的俄语,企图和他们解释,“这个伤兵正在手术中,请允许我……”

那几个蒙古兵顺着他的手势看了眼手术台上的伤兵,不等博士把话说完,其中一个冲了过来,直接端起冲锋枪对着这个重伤员扫了一梭子,十发子弹全部打入了他的身体里。伤者抽搐了一下,当场心脏停止了跳动。

看到他们的暴行后,瓦利亚斯眼中闪过惊骇,但好在他是历尽沙场的老兵,随即沉静了下来。他立即举起双手,向后退了一步。

一个蒙古兵走上来下达了一道命令,但他的话除了他们自己,没人能听明白。得不到反应,他脸上的神情立即扭曲了,举起枪托对着瓦利亚斯就砸了下去。军医踉跄了几步,被他砸倒在地上,顿时头破血流。

他本来想开枪,却被同伴阻止了,“等等,留下活口,我还有事要盘问。”

于是,这些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躺在地上的其他伤病员身上。只见他们快速地拔下枪头上的刺刀,拎起那些伤兵的头发,就像屠宰牲口一样,在他们的颈间狠狠地割下一刀,动作既狠又快。在战场上杀人是不得已,可是他们的方式却野蛮而残忍。

受害者大动脉被割裂,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顿时流了一地。他们倒在血泊里,双眼翻白,浑身抽搐,一下子死不了。见状,林微微胃部一阵翻腾,不禁连连干呕。这个情景,就像几年前在集中营里纳粹逼迫犹太人屠宰牛羊一样,只是现在由家禽换成了活生生的人。

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经历过战争的丑陋和残酷,可现在,人人脸上苍白惊慌,浑身颤抖。大家瘫软在那里,双手抱头,全身瑟瑟发抖,不敢正视这惨烈的画面。

这些蒙古人在当兵之前,必定是屠夫,因为他们拔刀磨刀的动作非常利落而敏捷,在割脖子时候没有半点迟疑。他们对德国人深恶痛绝,所以即便制造这人间惨剧,还觉得而不够发泄,又跑到没死透的士兵面前,狠狠一刀子刺进了他的心窝。锐利的刀锋穿过肋骨,血一路狂飚。

那士兵被活生生地痛醒,他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双目爆睁,本能地发出了凄惨的叫声。那声音传入耳膜,令人毛骨悚然,林微微张着嘴喘息着,背脊被冷汗浸透了,仿佛这一刀俨然捅进了自己的心口里。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发声,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倒霉鬼。这几个蒙古人当中有一个是少尉,他从大厅走进来,四处观望了下,似乎对手下处理敌军的方式很是满意。

他下达了一道命令,所有还有一口气在的德国人都被赶了出屋子,在院子里集合。

在走过被炸碎的大厅时,两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好几具尸体,血流了一地,这个医疗站已然变成了人间屠宰场。仿佛身临恐怖片现场,林微微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目不斜视,根本不敢东张西望。咬紧牙关,才勉强不让自己腿软倒下去。

外面已经站着好几个德国人,定睛一看,奥尔嘉和另外两医护人员也在。她心里登时一宽,大步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袁……”奥尔嘉的脸色煞白,脸上血迹斑驳,手脚冰凉。

林微微也没好多少,心中除了恐惧没再剩下其他,两双冰冷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想给彼此一丝安慰和温暖。

里面又响起了枪声,听得人们心惊肉跳,奥尔嘉压低了嗓音,声音里满是惊惶,“他们把伤兵全杀了,其中一个还被割下了头颅。我的上帝,他们简直是魔鬼,没人性可言!”

林微微也亲眼目睹了手术室里的血腥,心中何尝不是惊怖交加,想说话安慰几句,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嘴唇抖得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命运,会将他们这些人引去哪里呢?

“他们会怎么处置我们?”她忍不住问。

“一个不留,就像对那些伤兵一样。”

听到军医这么说,众人不约而同地联想到利刀舔上喉咙的那一幕,不禁打了个冷颤,浑身发毛。

“所以,一有机会,我们就要自救。”

没人反驳他的话,可问题是,如何自救?他们的枪支都被放在院子里最显眼的地方,他们的敌人是全副武装,敌我双方力量实在悬殊。

气氛压抑,正沉默着,这时,一个蒙古兵拎着一个倒霉的医护兵出来。当着所有德国人的面,他拽着他的头发,用力将他的脸按向自己的靴子,一边施暴,一边还在叫喊,

“法西斯蠢猪,舔我的脚,快舔!”

医护兵稍有反抗,他就举起枪托,朝着他的头部狠狠地砸去。

“懦夫,给我起来!”他叫道。

可当他挣扎起来的,蒙古兵又是一枪托,将他打到在地。他抡起枪杆,用了全力,连着猛击了几下,直到对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才住手。他恶狠狠地啐了口,把自己的凶器在死者身上擦了擦,气势汹汹地扫过众人。

顿时,这一方天地噤若寒蝉,甚至连风也停止了。这个苏联人几步走过来,站在剩余的人面前,眯起眼睛一个个打量过来。

在轮到林微微的时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他的手上还残留着鲜血的腥味,这种粘湿的感觉令人反胃,握紧拳头,才克制下自己躲开他触碰的冲动。

他眼中闪过迷惑,自言自语地说了几句,她没听懂,可也不敢肆意接话,只能抿着嘴唇沉默。这尖锐的目光瞪得她背脊发凉,寒气一丝丝地钻入毛孔,手足冰凉一片。

以为自己在劫难逃,可没想到,这人在瞥了她几眼后,竟撇开了视线。不知是否因为她的亚洲长相,还是因为她的发型和干瘪的身材让对方误以为她是个少年,总之,那人兴致缺缺地转移了注意力,随后将矛头对准了那两个金发碧眼的德国姑娘。

看见他脸上浮现出猥琐的神情,就知道事情铁定要坏,果然,他将枪背在肩上,一手一个将她们拉了出来。

这里的动静立即引来了他的两个同伴,一见女人,脸上都露出了然的笑容。只听这个苏联人在那里大声地说道,

“德国猪入侵我们祖国,杀害妇女和儿童,现在轮到我们复仇了。大家一个个轮流上这两个德国女人,以牙还牙。让这些家伙亲眼看着,自己国家女人被强.暴、被蹂躏的下场。”

听见他的一席话,那两个士兵猖獗地大笑起来,立即过来和他一起拉扯奥尔嘉她们。这个粗野的举动令她们恍然醒悟,登时意识到自己即将面临怎样的惨境,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她们越是挣扎得厉害,他们越是兴奋,越是有胜利感。一人一个,猛虎扑食般地将她们扑倒在地,而旁边围观的那个,还舔着嘴唇,在一边蠢蠢欲动。

压在奥尔嘉身上的那个人,粗鲁地撕开她的衣服,用最卑鄙的方式侵犯她。当噩梦袭来时,她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肮脏的东西入侵自己的身体,那是怎样的感受?恶心、恐惧、憎恨、屈辱……一一流过她那双眼眸,最终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空洞,被撕裂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想到库特,她是他手心里的宝贝,却被人这样践踏。

林微微作为一个旁观者都心碎了,更别提当事人,她用力地咬住了嘴唇,眼眶里蓄满了热泪。

这一群丧心病狂的禽兽!如果现在手上有一挺机关枪,她会毫不犹豫地扫光一匣子的子弹。这是她上战场以来,看到过最不堪的一幕,令人触目惊心。

她不是德国人,已浑身热血沸腾,满心仇恨,更别提身边这些七尺男儿。他们看到这凄惨的一幕,心里又会怎么想?

八个蒙古兵被分成两队,一半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掳掠,一半在院子里奸.淫。

“听着,我们必须自救,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瓦利亚斯博士是几个人中最年长,他很快从震怒中镇静下来,压低声音提议。

医疗站现在只剩下六个人,三个女护士,两个医护兵,加上一个军医。听他这么说,其他几人立即点头表示赞同,这些苏联人不立即杀他们的原因可能是想从他们嘴里挖出有用信息,等他们抢掠分赃完毕之后,就一定会出来对付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