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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穿越二战》》 · Engelchen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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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其中有诈,但德国人很快便发现,红军的后方涌现了好几辆德军的四号坦克。

“是增援部队!”有人雀跃地叫喊了起来。

原来,奋战在火车站附近的25连,在成功突破红军防线后,从西面迂回包抄,赶过来替他们解围。这个命令在三天前早已下达,因为苏联人的顽强抗战,他们脱身乏术。但,不管如何,他们到底是赶上了。

他们的出现让苏联人淬不及防,也让剩下的官兵士气大增,在德军前后夹击下,红军溃败更加明显。这一次,战争没有持续多久,30分钟之后,已成定局。

德军损失惨重,而苏军情况更糟,被炸毁了十二辆坦克,死了近百人,剩下的不管重伤轻伤一律被俘虏。

苏联战俘被全副武装的德军赶出装甲车、防空洞,命令他们双手抱头,站成一排。然而,令德国人惊讶的是,和他们生死相搏的敌军战士有不少是女人!

“上帝,苏联人竟把女人都送上了战场。和女人对搏……做不到,”身边有人皱起眉头,用力地摇了摇头,“做不到!”

就连像迈尔这样强硬的军人,也不禁为之动容,难掩眼中的诧愕,喃喃自语道,“这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战争!”

这些女兵,虽然被俘,脸上还满是不甘,恶狠狠地瞪视着入侵家园的德国鬼子,向他们吐口水。德军战士们不愿意和女人动手,看着她们也颇为无奈。

战况稳定,德军就地扎营,准备养精蓄锐之后,再度集合25连乘胜追击争取攻下失去的C区。

然而,连长们在这边商讨战事,那边又传来了集团军司令部的指令。硝烟并未消停,残局尚未处理,情况又有变。战斗在斯大林格勒市中心马马耶夫库尔干(Mamaevkurgan)的第6、7、第18、19、21连传来噩耗,苏联13近卫队已经赶到了伏尔加河东侧,一万军士将投入战斗中。

必须将分散在城市各地区的德军重新集合起来,司令部要求15、25连立即调转方向和他们会合,助其一臂之力。无疑这又是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一旦驻守在此地的战士撤离,苏联人的反攻很快又会袭来,工业区势必不保。可是,马马耶夫库尔干是城市的主心骨,尤其对山上的控制十分重要,因为它的地势居高临下,可以俯视整个斯大林格勒,无疑拿下它意味着对整个城市的控制权。

由三个连的士兵留守工业区,剩下的人必须前往马马耶夫库尔干。好不容易攻下此地,又要撤离,众多不满。可是军令如山,不服也得服!

这里形势缓稳,迈尔不想再做停留,将林微微送到目的地后,也要赶回部队和其他人汇合。

和大军分道扬镳后,两人沿着B区边缘,走回A区——

从B区到A区有近10公里的路,迈尔想在太阳落山前,赶到B区边缘,因此一路马不停蹄。

四周都是作战留下的痕迹,几乎没有一片路面是平整的,不想拉下,林微微只能小跑地紧跟在他身后。

听见她气喘吁吁的声音,他停下脚步,回头问,“你还能走么?”

不能走又怎样?难道指望他背她?尽管双腿被冰雪冻得麻木,她还是点了点头,“我能。”

林微微脸上倔强的表情让他一愣,不由自主地微笑,道,“确实不该小看女人。有时候,女人发起狠来比男人更凶悍。”

他这么说,自然是联想到了刚才那些苏联女兵。希特勒说过这样一句话,DieWeltderFrauseidieFamilie,ihrMann,ihreKinder,ihrHeim.意思就是说女人的世界,是家庭、丈夫、孩子、还有她的家!因此,对德国人而言,战场是属于男人的,家才是属于女人的;男人为国家牺牲,而女人则为家庭牺牲。

地面高低不平,艰难地跟在迈尔身后,她尽可能地跨大步伐。前面凸起一块障碍物,上面覆满了白雪,腿太短一步跨不过去,林微微只能踩了上去。

扑哧一声,脚踩的地方突然有些松动,脚底一滑,差点摔倒。她低头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石头,是一具德国士兵的尸体,而她正踩在他的胸口。

阿弥陀佛,上帝保佑,老兄,请原谅我对你的不敬!

她赶紧走下来,正想退开,谁知那具尸体突然动了起来,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脚。死人会动,那还得了?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被吓得不清,一屁股坐在雪地上。那只手紧紧地拽着她的脚腕,怎么都甩不掉。

地上冰雪的寒气透过衣服,点点滴滴地渗入血脉,让她毛骨悚然。全身不停的颤抖,已分不清是寒冷,还是恐惧。

听见她的叫声,迈尔立即回头,见状,不由也皱起了眉头。几步折回来,想拉开他。谁知,这个人根本没死,估计是被林微微一脚踏在胸腔上,缓了一口气。

“不是死人,别怕。”迈尔安抚了她几句,便将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

这个人在雪地里躺了那么久,竟然还有一息尚存,真是奇迹。他的嘴唇被动的发紫,眼睛睁得滚圆,死命地瞪着他们。

知道他没死,心中恐惧退下,所谓医者仁心,当然不能将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况且,他们根本丢不开他,因为他看见林微微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抓住她的脚腕不肯放手。

“我们一定会救你,你先松手好不好?”

可是,那个伤员对她说的话恍若不闻。见迈尔要硬掰,她急忙阻止,向他摇头,“他的手指僵硬,这样会将它们扳断的。”

“那怎么办?”遇到这种情况,他一时也没辙。

林微微看了看四周,道,“找个地方生火,等他身体回暖。”

迈尔点头表示赞同,看见受伤战友,就算情况再恶劣,也做不到见死不救。只是,他紧紧抓住她的脚踝,怎么移动?迈尔再强壮,也不可能一肩扛俩。

苦思半天,最后还是被他们想出了个办法。迈尔双手穿过伤者的腋窝,环住他的上半身,将他拎起。他的手垂下的时候,几乎碰到地面,这样林微微就可以站起来走路。

只是,两人的步调一定要和谐,这样才不会摔跤。这个难度系数很高,少了一只脚做支撑点,身体很难保持平衡,别说走路,就是站着也困难。

迈尔看着她,道,“你拉住我,我来稳住你。”

闻言,她毫不犹豫地拽住了他的手臂,右脚无法用力,干脆单腿跳着向前。她的重心完全在他身上,而他手中还有一个,这一路走得辛苦至极。

好在他们运气不差,在摧毁的房屋下,被他们找到了个颇大的掩体。走进去一看,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苏联人的尸体。看装束打扮,并不似军人,应该是城市里那些无法幸免于难的居民。

民用防空洞自然不能和军用相比,虽然设施简陋,但好在隐蔽。躲进去之后,他们俩都松了一口气。

天空很快阴沉了下来,虽然才下午三点,却给人一种已是晚上的感觉。当最后一道彩霞从天幕上撤走之际,夜□临。

他们在四周找了找,有一些被冻成冰块的口粮,有锅子,还有几瓶高浓度的伏特加。从废墟中捡了一堆木头家具回来,倒了一半的酒精在上面,然后划了一根火柴扔过去。

火星顿时窜了半杖高,点亮了这一方空间。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大家是要想看迈尔的戏多一点呢?还是鬼畜??

下集预告:

安静了不到片刻,突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低声交谈,说的是俄语。迈尔脸上笑容一敛,起身过去踢散了火堆,熄灭所有照明的工具。

“我来对付他们,你躲起来。”

他将她推到黑暗的角落中,刚隐蔽好,便有人冲了进来,是两个苏联兵。不料这里竟然埋伏德军,不禁一愣。

……

这两个苏联人是背对着她,迈尔却是正面向着她,看见她的行为,顿时明白了她的意图。他一皱眉头,但这个表情也只是在脸上飞快地掠过,又归于平静。

他们手中有枪,而她手中只是一把刀,如果其中一个在这个时候突然转身,不但偷袭成功不了,连小命也会不保。

情急之下,迈尔也不管他们是否能听得懂,扯开嗓子,在那边对他们一顿狂喊,“不要开枪,我投降。”

……

意识到自己被偷袭,苏联士兵立即举起枪对准她,眼见他的手指就要扣动扳指,缺乏战地经验的她不知道要如何避开危险,慌乱中不禁用手挡住了脸。

迈尔看到这一幕,心跳快得都要跃出胸腔了。

171第一百六十一章一念杀人一念救人

两人经历了一场恶战,直到现在神经都无法放松,但肚子不饿,并不代表不需要补充能量。打仗需要力气,救人需要力气,逃跑更需要力气!

看见迈尔挂在身侧的短刀,林微微一喜,忙问他要过来。

这是党卫军仪式性的短刀,象征了至死方休的效忠,无尚的荣誉,只有军官才能佩戴。他从未给过任何一个人,包括他的母亲,但没想到现在却被她夺去当成开罐头的工具,不由一阵心痛。

林微微一抬头就看见迈尔僵化的脸,没有笑容的神情异常严肃,双目有神地虏获她。她一惊,忙问,“怎么了?”

“算了,没什么。”想说的话,出不了口,最后决定还是出去转悠,眼不见为净。

好不容易撬开了关头,林微微用袖子擦了一擦刀身,将罐子里的牛肉挑出来切成小块。

从来没觉得火光也可以变得如此美丽,照在身上暖洋洋,血液流通,僵硬的四肢逐渐恢复了灵活。迈尔出去打探情况,而她乘着这个空档烧水热食物。

用酒精反复擦拭这伤员的手指,他慢慢地恢复了一些知觉,手劲一松,终于放开了她的脚踝。林微微也跟着松了口气,缩回自己的脚,上下左右地转动了下,活络活络筋脉。

“渴……”

听见他这么说,林微微脱下他的头盔,将烧开的热水倒了一点出来。没有勺子,只能先用干净的碎布沾湿了润一润他的嘴唇。

小心翼翼地撕开衣服。查看了一下伤口,他被子弹射中了肺叶,并不是伤在致命要害,如果及时得到整治,还有活路。

翻开自己的急救包,林微微喂了他止痛药、抗菌素各一片,尽量将他的伤口包扎好。

天气太冷,沸水很快凉了下去,她用热水擦了一下他的脸。一张年轻的脸显露了出来,虽然狼狈,但还是看出他的年龄不会超过25岁。看着他,她突然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他。

伤员有了意识后,艰难地睁开眼睛,呆滞地望了林微微足足一秒,然后颤颤巍巍地伸手扯着自己的领子。

林微微以为是领口太紧,让他无法呼吸,所以帮他解开了纽扣。可是他还是没停手,继续拉领子,似乎想要挖什么东西出来。

她虽然不解,但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颈间,然后手指一凉,摸到了一条项链。她急忙拉了出来,问,“是不是要找这个?”

他点了点头,费力地握住项链,用力一拉,然后交到了林微微手中。她低头望去,项链上挂着一块名牌。以前听鲁道夫说过,他们当兵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军号和名字,每当一场战争结束,军队里都会有人来收尸,而鉴定身份的方式就是这块名牌。

借着火光望去,牌子上果然有一串数字,是他的军号,下面写着他的名字:彼得﹒福格尔。

看到这个姓氏,心中陡得一亮,她突然想起来了,他是那个新郎!他竟然没死!她虽记不住他的脸,却对他的姓氏印象很深,福格尔(Vogel)在德语中是小鸟的意思,那天她还偷偷地取笑他,说鸟先生娶了鸟太太,生一窝小鸟,结果被鲁道夫好一顿教育。

命运之轮真是奇妙,先是让她遇到他们俩,然后遇到他的妻子,现在又遇到他!他的妻子以为他阵亡,在教堂里为他黯然神伤,可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机,就连林微微这个局外人都不由心潮澎湃,感叹万千。

福格尔仿佛知道自己的伤势,时日不多,紧抓住林微微的手,从唇缝里挤出一句话,“告诉我的妻子,我非常爱她!”

“不,我不会告诉她,你必须自己回去找她。”林微微抽出手,强硬地拒绝。

“这种伤我懂,死定了。请转告海伦娜,我……”

“你要放弃,你要让你的孩子生出来就没有父亲吗?”她飞快地打断他,“你妻子有了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这个消息如同平地一声雷,他闭上的眼睛突然又睁开了,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颤抖着嘴唇,道,“你,你说什么?”

“是的,你的海伦娜怀孕了,我在教堂碰到她,她为了你伤心欲绝。既然非常爱她,你怎么舍得她为你伤心?这种伤并不致命,有希望活下去的。”

她说了些什么,他根本没听,脑中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他的妻子有了他的骨血。他反复呢喃着海伦娜的名字,眼睛一闭,一颗眼泪从他脸上滑了下来。现实,为什么总是残忍得叫人崩溃?

“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不要放弃!”林微微眼睛也有些湿润,对现状的无奈,唯一能做的只是鼓励他、安慰他。

是的,要活下去,他要活着看见他们的孩子……

林微微用力握了下他的手,又将名牌替他挂回了颈间,这个是收尸用的,他还没死,所以不需要被收走。

福格尔的情绪逐渐平稳了下去,对妻子孩子的爱是他求生的全部希望和信念,所以他不得不和死神奋战到底。

希望爱情、亲情能够让他带着奇迹回家。

迈尔回来时,看见她正呆呆地看着伤员在发愣,不禁觉得好笑。走过去,蹲在她身前,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林微微立即回神,安顿好福格尔,问,“怎么样?”

“我找到一辆汽车,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能动身?”

“自然是越快越好。”她看了眼地上的福格尔,然后将目光转向他,道,“先过来吃一点东西,我煮了牛肉汤。”

“牛肉汤?”迈尔挑眉,觉得有些意外。

“是我从A区带过来的罐头。”她指了指自己的背包。将头盔里的热水倒掉,简单地洗刷了下,倒了些牛肉汤进去,递给迈尔。

“没想我们的头盔还有这用处。”他嘲讽地笑了笑。

林微微无奈地耸肩,“我找不到碗,只能将就了。头盔我用热水洗过了。”

将别人的头皮屑、头虱一起吃下肚子,事实上,她也觉得挺恶心。但,形势迫人啊~~~

迈尔接托头盔,没说什么,喝了几口。见他脸色不佳,她忙道,“我煮的牛肉汤比罐头好吃多了。”

“是吗?”他看着她,脸上总是那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

林微微忙点头,“如果有命回柏林,我做给你吃。”

有命回柏林,听到这几个字,他不禁扬起了眉峰,嘴里道了声,“好。”

其实,迈尔一个大男人并不在意这些,在外面行军打仗,条件艰苦。在这种冰天雪地中,有口热汤水果腹,已经算是不错的了。真正让他急躁的是,他们如何绕出这个战场、如何取胜。就他亲身参与的这几场小规模战役而言,他看不到获胜的机会。

“你怎么会到前线来?”迈尔想起几天前纠结在心底的疑问,忍不住问道。

“我通过教授,申请了前往野战医院。”

“教授?”

“和你分手之后,又发生很多事情,一言难尽。”林微微看了他半晌,目光闪烁,心里头在犹豫是否要告诉他她冒充别人的事。他毕竟是党卫军的人,自己和他不太熟,可转念想到他几番舍命救自己,还是决定无条件信任他。一咬牙,干脆将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全都说了出来。

她在那边说,他便在这边听,火光映在刚硬的脸上,反射出了柔和的光芒。

话音落下后,沉默了半晌,他才道,“看来你也经历了不少,决定来战线,你很勇敢。”

听见他的赞扬,她不禁脸上一红,暗道,我来这里的动机不纯,大哥您就别夸我了。

“我有一个问题。”她问。

“你说。”

“刚才到底是什么记号,让你一看就知道德军在附近?我看过四周,明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啊。”这个疑问梗在心头很久,实在很想知道,憋不住,只能问出来。

迈尔不禁失笑,也不打算瞒她,道,“因为那个无线收发机。”

她皱起眉头,还是不解。

“我军的收发机一共有十个频道,用来相互传递信息,而每个频道都暗含一个指令。”

听他这么一说,她顿时恍然,原来是高级暗号啊。

安静了不到片刻,突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在低声交谈,说的是俄语。迈尔脸上笑容一敛,起身过去踢散了火堆,熄灭所有照明的工具。

红军不是撤退了吗?怎么还会有苏联人?

疑惑闪过林微微的大脑,但是,迈尔没给她问出口的机会,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来对付他们,你躲起来。”

将她推到黑暗的角落中,刚隐蔽好,便有人冲了进来,是两个苏联兵。不料这里竟然埋伏德军,不禁一愣。

迈尔身上只有一把卢格式手枪,如果和他们火拼,并不是没有胜算,但他吃不准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不想引来更多危险,只能按兵不动。

看见迈尔,苏联人也相当紧张,举着步枪对准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两人冲着他一顿叫喊,即便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也能从手势中猜出大概意思。迈尔举手抱头,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苏联士兵挥手示意他转过身去,眼中不由地露出了杀机,他们似乎企图从背后开枪射死他。

将背部暴露给敌人,相当危险,所以迈尔没有照做,而是径自向后退了几步,冷静地说道,“我有受伤的同伴在这里。”

但是他们听不懂他的话,嘴里仍然不停地叫嚷着。由于缺乏沟通,其中一个苏联人为了确保自己安全,索性拉上枪栓,朝着迈尔所站的地方放了一枪。子弹撞到墙上发出叮咚一声脆响,迈尔的身影跟着晃了一晃。

一个苏联人用步枪指着他,另一个将枪背在身上,上前想要搜索他的武器。然而,便在此时,战线外沿的炮兵部队又开始了炮击。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外面接连响起了刺耳的重炮轰鸣声,地窖顿时一阵地动山摇。

三个人脚下踉跄,看见迈尔蠢蠢欲动,站在后面的那个苏联士兵叫了起来,手指扣在扳机上,瞄准了迈尔的头部。在子弹的威胁下,迈尔不敢再轻举妄动。

林微微躲在一边,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不停地在交战,她能够做什么,又能如何帮到迈尔。

躲在这里,虽然暂时安全,但迈尔就死定了。如果他完蛋,她也活不了,苏联兵不会放过和纳粹在一起的人。这一刻,他们两人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

怎么办?情急之下,她摸到了口袋里的那把匕首……

在现代的时候,连一只鸭也没杀过,更别提人。但此刻,迈尔受困,情况危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种情况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而她想要活命。

思想斗争之后,她决定加入战争,强迫自己从黑暗中走出来,悄悄地接近那个拿枪对准迈尔的苏联兵。紧张的气氛,夹杂着外面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让一颗心提到了嗓子口。不成功便成仁,至少她林微微在生死关头,没有坐以待毙!

这两个苏联人是背对着她,迈尔却是正面向着她,看见她的行为,顿时明白了她的意图。他一皱眉头,但这个表情也只是在脸上飞快地掠过,又归于平静。

他们手中有枪,而她手中只是一把刀,如果其中一个在这个时候突然转身,不但偷袭成功不了,连小命也会不保。

情急之下,迈尔也不管他们是否能听得懂,扯开嗓子,在那边对他们一顿狂喊,“不要开枪,我投降。”

他想用叫嚷声引开对方的注意力,方便她下手,而林微微也没让他失望,几步绕到那人背后。闭上眼睛,一狠心,将刀狠狠插.入了他的后心。就听见扑哧一声,因为太用力,那把匕首深深地没入了那人的背脊,温热的血溅了她满脸。心脏重重一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脑中只剩下一个意识。

我杀人了……

站在后面防守的苏联兵,只觉得自己后背一阵剧痛,不由大叫了起来。林微微吓了一跳,手一松,没来得及把刀拔.出来。创伤虽然深,却不在致命点,所以一时死不了,他飞快地转身,背后还插着匕首。一抬眼,便看见林微微,手足无措站在他后面,满脸恐慌地瞪视他,动手杀人的人比被杀的人还要惊恐。

意识到自己被偷袭,他立即举起枪对准她,眼见他的手指就要扣动扳指,缺乏战地经验的她不知道要如何避开危险,慌乱中不禁用手挡住了脸。

迈尔看到这一幕,心跳快得都要跃出胸腔了。可偏偏形势急迫,这一瞬间,他自身难保,根本无力出手救她。

枪响了,听到子弹陷入身体的声音,林微微情不自禁地跟着尖叫了起来,心脏快速的跳动着,她以为自己这下必死无疑。可是,并没有预期中的疼痛,倒下的竟然是对面的苏联兵。

是谁开的枪?林微微在这瞬间根本无暇顾及,唯独能够意识到的是自己身上没有伤痛。

苏联兵挣扎了几下,随即失去重心,排山倒海似的朝她这个方向倒来,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被他扑倒在地,她本能地去推他,不想摸了一手血,湿润黏糊的感觉渗入皮肤,叫人不好受。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惧顿时将她淹没,拼命地将手在地上擦了擦,却怎么也拭不去这触目惊心的色彩。

那人瞪着一双滚圆的双目,死不瞑目,林微微被吓得已经叫不出声,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恐惧,惊慌失措地向后爬去。

听见背后有枪声响起,另外一个苏联兵下意识地回头,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还是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空档。刚转回头,就被迈尔一拳打在脸颊上,他踉跄地倒退几步,本能地想拿枪。但步枪体型庞大,远不如手枪灵活,生死攸关,迈尔怎肯给他这个机会反击。随即又是一拳送到,揍在他的头部,卯足了十成的劲道。乘他摔倒之际,飞快地拔出枪套里的卢格式手枪,毫不犹豫地一枪射在他的脑门上,既狠又准。

这一系列动作都在一瞬间发生,不过短短几分钟内,已经经历一场生死搏斗,一下子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因她而亡。这一切,虚幻得就像一场梦,叫人缓不过神。

虽然她知道这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杀戮,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被惊吓到了。这是对死亡产生的一种本能的恐惧,无法抑制,那一刻,她心底只是在想,原来一个人杀人,可以是这样简单……看着迈尔,她不经意地摸了下自己的脸,那一幅枪弹射入脑门的画面在眼前回荡,怎么都不肯消散。

没有敌人的威胁,迈尔松了口气,腿一软,跪了下去。他的半边裤腿已经被鲜血染红,他不想抱怨,作为战士而言,他的运气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苏联兵在黑暗中仓惶射出的一枪,并没有直接打中他,而是子弹撞到墙沿,反射入他的小腿。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意外,却让他幸运地保住了一条腿,不然以步枪子弹的长度,这一枪能够直接撕裂他的腿骨。

不想面对这个残酷而又血腥的世界,可偏偏他们都需要她,不允许她脆弱。林微微连着深呼吸几下,咬着嘴唇,硬逼自己站了起来。

重新点亮火堆和油灯,她走到迈尔身前,蹲□体想查看他的伤口。她的手很冷,脸色惨白,比死人好不了多少。

“你先看一下他的状况,刚才是他在危急关头开枪救了你。”迈尔道。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她看见了福格尔。他躺在地上,依然虚弱,手中紧紧地抓着一把手枪。他看着他们,颤抖着嘴巴大口喘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在那种情况,这三人的生死是锁在一起,是真正的同生共死。所以,他这一枪救下的不光是林微微,还有他自己。

包扎的伤口没有破裂,他的情况还算稳定,倒是迈尔,小腿破了个洞,如果不将子弹取出的话,恐怕会被细菌感染。

撕开了下他的裤管,按照迈尔的说法,子弹应该陷得不深。她有些犹豫,要取出子弹倒是不难,只是这里没有麻醉、没有医疗设备,如果将刀子直接划上迈尔的皮肤,那么他会被硬生生痛死的。

她决定不了,索性就让他自己选择,“你是要现在取出子弹,还是坚持到和克劳斯他们汇合?”

迈尔暗忖,这块地方已被德军收复,出现在面前的两个苏联兵,要么是散兵,要么是逃兵。他愿意赌一下,外面没有埋伏。

思虑了半晌,他问林微微,“你能取出子弹?”

“能,但是会很痛。”

“那就在这里取吧。”

她忍不住再次提醒,“没有麻醉,会很痛,而且,我的水平很差。”

闻言,他扬起弯弯的嘴角,看着她道,“我相信你能够做到。”

身负重任,压力很大,林微微抿着嘴,不再说什么。她翻了翻自己的急救包,什么也没找到,最后急中生智,从里衣扯了一块毛皮下来递给迈尔。

“如果痛,你就咬住,实在忍不住就叫出声,我尽量速战速决。”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弗雷德转头望了眼墙上的钟表,已指在六点,还有半个小时,晚宴就要开始了。列宁格勒战役进行顺利,国防军上层领导借此为由,举办了一个宴会,来参加的不少都是有威望的陆军指挥官。

……

梅慈乐话题一转,问,“听说,你最近和一个亚洲女人走得很近?”

弗雷德没接茬,只是晃了晃杯中的酒水。

“是日本人?”见他不说,将军不禁又问。

……

将军一口喝光酒,说,“我小女儿知道你和可可分了手,很是高兴,缠着我带她来。她让我给你带句话,你今天务必要请她跳支舞。”

弗雷德笑,直白地道,“我对她不感兴趣。”

……

看见弗雷德向自己走来,梅慈乐的女儿索菲亚不禁一阵雀跃,脸红心跳地迎了上去。尤其当他将手递给自己的时候,更是不敢相信。

只是他接下去说出口的话也是极其的残忍,一下子便熄灭了她的美梦。

搂着怀中的美女,弗雷德不禁自嘲,他倒贴给林微微,她不要,这里倒是有一堆女人排队倒贴他,人生真是够讽刺。

索菲亚投怀送抱地依偎在他怀里,说,“如果能靠在你怀里一辈子,会很幸福。”

弗雷德挑挑眉,回答,“很抱歉,这个位置已经被预定了。”

她不甘心地追问,“这个幸运的女子是可可吗?”

他嘴里没说,心里却在想,是一个被我们都鄙视的外国人。可惜,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幸运。

172第一百六十二章心电感应

林微微将刀放在火上烤了烤,又倒了一些伏特加上去,高温加上高度酒精消毒,确保万无一失。一切准备妥当后,她深吸了口气,开始着手手术。

将裤脚撕开,她仔细地查看了下伤口,用刀尖碰了碰破碎的皮肤,触手处有些坚硬,她猜测应该就是那颗子弹。

她深吸了口气,稳定下自己的情绪。很好,情况没有想象中的复杂,子弹陷得不深。为了防止割开皮肤时出现的大出血的状况,她将止血带分别在伤口上下紧紧扎住,一切准备妥当后,她转头看了一眼迈尔,道,

“你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

他点点头。

借着火光,她用刀子又划破了一些皮肉,挑拨着刀尖,将子弹挖出来。

没有麻醉,刀直接划上皮肤的滋味是怎样的犀利?这种感觉,恐怕谁也不想亲身体验。

迈尔抿着嘴唇,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一层冷汗,手臂上青筋浮现。他也是个真汉子,痛得死去活来,却不肯呻.吟出声。

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的颤抖,她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在看到他的神情后,就下不去手了。

迈尔,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好。

因为没有镊子,虽然找到了子弹,要弄出来却十分不容易。折腾来折腾去,迈尔自制力几乎在崩溃的边缘。他忍不住在想,是不是她有心整他,故意让他受罪。

林微微也有说不出的苦,挖子弹这种高难度的外科手术,在身穿前,她根本是连想也不敢想。虽然在医院实习过,但只是打下手,干护士的活儿,迈尔是她第一个亲自操刀的病人。要能手脚利落,那她就真是天才了。

眼睛里望着的是血肉模糊的伤口,鼻间闻到的是刺鼻的血腥,要崩溃的人不光是迈尔,还有她。

终于,经过一场奋战,子弹滚了出来,带着血在地上拖了一路,他和她同时松了一口气。没了子弹压迫神经,鲜血如柱飙了出来,林微微赶紧用绷带按住。她的技术虽然屎,但好歹没有伤到动脉,加上之前的压迫止血法,血很快便止住了。

林微微用热水洗去伤口周围的血迹,一盆热水,很快便被染成了红色。

“现在,我要缝合你的伤口。因为没有针线,所以只能用火烫,会很痛很痛。但是,这是目前防止感染的最佳方式。”说来惭愧,其实这个方法也是她从很多欧洲中世纪的骑士电影里看来的,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上……没试过。就委屈一下迈尔哥,让他先以身试法吧!

“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能忍。”当时他只是在想,已经被她折腾得那么痛,再痛又能痛去哪里。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是如此的可笑,没有最痛,只有更痛啊!

林微微倒了些酒精在他的伤口,迈尔嘶了一声,倒抽一口冷气。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将刀放在火上反复加热,直到刀身透着隐隐红光,她看了眼迈尔,狠下心,合拢伤口两边翻滚的皮肉,然后飞快地将刀身贴了上去!嗤啦一声,冒出一缕青烟,却很快消失在冰冷的空气中,一股皮肉被烧焦的气味蔓延开。

“唔!”迈尔这回真的是忍无可忍,闷哼了出来,在那一瞬间,几乎控制不自己捏死她的欲望。指甲陷入了手心中,他狠狠咬住了嘴里的皮毛,痛得他快要失去知觉。

听见他的惨叫,她的心也是一抖,差点摔了刀。

“再忍忍,马上过去了。”林微微飞快地替他包扎好伤口,在他嘴里塞了消炎药和止痛药,满脸愧疚地摸了摸他的脸。

没有针线缝合,总不能让这道口子一直这样裂着,如果进了细菌、流脓,情况会更糟糕。所以,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只有用高温将破裂的皮肤焊接住。虽然,之后会留下一个狰狞的伤疤,但是高温可以消毒,只要伤口不开裂、不发炎,其他的都是浮云。

她反复解释,可是迈尔哪里听得进去,身上难以容忍的剧痛几乎消耗了他全部的体力,躺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一张脸惨白如纸。

“这是皮外伤,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你好好休息一个晚上。”

迈尔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空白,这真是他人生最值得纪念的一天。女人发起狠来,果然比男人更凶残!他不该小看女人的。

福格尔在一边亲眼目睹了她野蛮而又有效的手术过程,为迈尔捏了一把冷汗。见林微微向自己走来,他不由向后缩了缩身体,镇定地说,“我看我的伤口还是到大军汇合后再做处理,我还撑得住。”

防空洞里躺了两个伤员,无法立即赶路,只好先在这里暂时歇脚——

林微微陷在苏联战场上水深火热,而弗雷德在柏林也同样受着煎熬。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还是没有想要的消息,几乎将他急疯了。每晚都在噩梦中惊醒,梦中,只见她挡在自己身前,心脏被子弹射穿。眼睁睁地望着她死去,无能无力,一颗心被撕成了碎片。

有时候,他真的相信,那是心灵感应,他听见她在梦里叫他,叫他来救她。她流着泪,浑身是血,站在一堆尸体前六神无主。有好几次,他几乎要抓到她的手,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开。

他甚至有这样的冲动,不顾一切地申请加入第四党卫军警察师,到前线去找她。但是他的理智很快便镇压了这种愚蠢的想法。就算到了前线,他也未必能遇到她,哪怕就是遇上了,他要随军作战,面对炮林弹雨,无法顾及她。一旦他阵亡了,情况更糟,因为再没有人可以保护她了。所以,他必须留在柏林,要收拾她闯下的烂摊子。

深吸了一口气,他用手撑住了额头,命令自己冷静下来。天知道,见不到她,失去她的消息,他的心有多么急躁,心如刀割的滋味不好受,可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转头望了眼墙上的钟表,已指在六点,还有半个小时,晚宴就要开始了。列宁格勒战役进行顺利,国防军上层领导借此为由,举办了一个宴会,来参加的不少都是有威望的陆军指挥官。

作为警察上校,他和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可是现在形势所逼,他不得不去和他们建立关系网。林微微随军而走,要想把她再调回来,并不像嘴里说的那么容易。不在他的权限范围内,不得不一步步慢慢部署,一点点地收网。去求人家,还不可以太过招摇,必须隐晦,不能让别人洞悉他和林微微之间的关系。最可恶的是,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倒计时,只要她一天在前线,他就一天过不安稳。

收拾起心情,弗雷德换了一套军装,将绶带、勋章一一佩戴整齐。最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下仪容,出门了。

受邀请的多数都是位高权重的高官,弗雷德一个校级干部根本不算什么,可是他年轻有为,深受元首青睐,年纪轻轻已经获得三枚勋章,让人不得不刮目相看。弗雷德交际手段出色,人缘好,又长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所以即便在这些元老面前,也不会被淹没光辉,照样锋芒毕露。

他的出现,令那些同来参加宴会的女眷们眼前一亮,纷纷涌过来问候,邀请他一起跳舞。弗雷德着脸上维持着笑容,有礼却又疏远地一一拒绝,他来这里不是寻欢作乐,而是另有目的。

冯﹒梅慈乐上将是他认识的一个忘年交,这位陆军将领非常欣赏弗雷德的处事风格,认为他够大气、够果断,和他年轻时颇为想象。只是很可惜,弗雷德是党卫军警察系统的,不然他倒是很想收为己用。

弗雷德从侍应手中接过两杯香槟,递给梅慈乐上将,两人有些时日不见,话题却也总离不开战争。

“斯大林格勒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听他这么问,将军取笑道,“上个星期刚问过我这个问题,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关心起战争?

“一直很关心。”他啜了口酒,也笑。

“既然感兴趣,不如申请去前线。”

弗雷德摇了摇头,直截了当地说,“这里有放不下的事。”

“可惜这不在我的职责内,我所了解的也有限。我一会儿给你引见曼施坦因将军,他是元首东线战场上的总参谋长,他知道的内.幕肯定比我多。”

“谢谢。”其实弗雷德自己也有一定的人脉,但是他们的官衔都不够高,无法让他得到战场上的第一手最新消息。

梅慈乐话题一转,问,“听说,你最近和一个亚洲女人走得很近?”

“听谁说?”弗雷德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我的一个老部下,”他挥了挥手,不以为然地道,“这个人跟了我很久,最大的缺点就是话多八卦。”

弗雷德没接茬,只是晃了晃杯中的酒水。

“是日本人?”见他不说,将军不禁又问,看来八卦的不光是他的部下。

他嘴里没出声,但心里却不由浮现出林微微撅着嘴,皱着眉头,一脸不高兴地向他吼我不是日本人的模样。

想起她,心里一暖,嘴角上扬,不由露出个迷人的笑容。将军将他的沉默当成默认,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亚洲女人娇俏玲珑,确实让人动心。不过,场面上玩玩就算,不能当真。毕竟,我们都是纳粹军官,要以身作则地维护血统纯正。”

“这个当然。”弗雷德道。

将军一口喝光酒,说,“我小女儿知道你和可可分了手,很是高兴,缠着我带她来。她让我给你带句话,你今天务必要请她跳支舞。”

弗雷德笑,直白地道,“我对她不感兴趣。”

梅慈乐伸手垂了他一下,佯怒道,“好歹我的军衔比你高出那么多,你怎么半点面子也不给我这个老头子?”

“不是不给你面子,是不想给她希望,然后又失望。我和可可分手不是因为她,所以与他无关。”

噗,将军笑了起来,“这话你自己去和她说,我可不做这个恶人。”

弗雷德点头,“我会处理。”

将军带着他四处逛了一圈,将他介绍给一些老友和上司。洞察别人的心思,是弗雷德的强项,和不同的人相处,用不同的方法。这些有着贵族血统的将军元帅,保守古板,且注重骑士精神。面对他们,弗雷德不管在语言上、还是举止上都十分谨慎。在意见出现分歧时,他知道什么时候让步,什么时候该坚持原则。优雅得体,知进退,这是众人对他的评价。

“我倒是希望有你这么个优秀的女婿。”梅慈乐叹了口气,“你和索菲亚真的没可能吗?”

“没有。”他微笑着摇头,脸上神情虽然不是很严肃,却拒绝地彻底。

“像你这样的人才,光收做手下还不够,最好是成为自家人,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

将军半真半假地说笑了几句,带着失望撤了。

看见弗雷德向自己走来,梅慈乐的女儿索菲亚不禁一阵雀跃,脸红心跳地迎了上去。尤其当他将手递给自己的时候,更是不敢相信。

只是他接下去说出口的话也是极其的残忍,一下子便熄灭了她的美梦。

搂着怀中的美女,弗雷德不禁自嘲,他倒贴给林微微,她不要,这里倒是有一堆女人排队倒贴他,人生真是够讽刺。

索菲亚投怀送抱地依偎在他怀里,说,“如果能够靠在你怀里一辈子,真的会很幸福。”

弗雷德挑挑眉,回答,“很抱歉,这个位置已经被预定了。”

她不甘心地追问,“这个幸运的女子是可可吗?”

他嘴里没说,心里却在想,是一个被我们都鄙视的外国人。可惜,她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幸运。

一曲毕,弗雷德拉开她,稍稍弯了弯腰,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身体虽然陷在疲惫中,可出于军人的戒备,迈尔睡得很浅。再加上止痛药的药性过去,身上的伤口隐隐牵连神经,即使闭着眼睛也睡不安稳。游移在半梦半醒间,突然感受到肚子上一凉,他登时醒来。

睁开眼睛低头望去,原来是林微微将冰冷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冷意让他向后缩了缩,可是她却不肯松手,口齿模糊地叫冷。

在这种情况下,相互挨在一起,总是比一个人能抵御寒气。所以,他没再犹豫,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173第一百六十三章生死时速

外面又开始飘雪,离开火堆,就是一阵刺骨的寒意。林微微用热水将头盔洗干净,这个多功能的头盔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们大忙。在绕过苏联人尸体的时候,小心肝一颤。总觉得让他们就这样横尸荒野太不人道,可又没这勇气去摸,最后只得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好在防空洞里还有两个大活人,让气氛不至于太压抑阴森,小鸟儿躺在地上闭眼休息,迈尔靠在墙上在写信。经历了一场搏斗、一场手术,他的精神还能这么好,不得不感叹,到底是吃奶酪长大的洋鬼子,和他们吃植物油的东方人不是同类啊。

将东西收拾妥当,林微微走了回来,在火堆旁边坐下,伸出一双被冻得通红的手,取暖。

见迈尔写得那么认真,她不禁好奇,“是写给情人吗?”

听她这么问,他抬起脸,摇头,“给父母。”

“信真的能够寄到他们手中?”她又问。

“每个月都有运输的军列到达,只要战线上没有失去联系,就能。”

儿子在外行军打仗,父母不知道有多少担心忧虑,偏偏这场战争又无可避免地将第三帝国引向了灭亡。想起以前在学校里看得那些纪录片,父母将生龙活虎的儿子送出家门,可最后迎回来的却是一张冰冷的死亡通知,不但没有骨灰,就连他们被埋在哪里都不知道。骨肉分离,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欲绝啊。

想到这里,微微心中一动,走过去坐到迈尔身边,伸手握了握他的手,道,“迈尔,为了你的父母,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感受到她的真诚,迈尔咧开嘴露出一个微笑,“我会的。”

他将信纸折了四下,塞入上衣口袋,火光映照在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了一丝倦容。

见状,微微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你靠着我休息一会儿,我来守夜。”

“你?”他惊讶。

“怎么,你看不起我?”她扬起眉峰,“我可是你们当中唯一一个没受伤的人。”

林微微信誓旦旦地发誓,要守住这两个伤病员,可最后还是挡不住疲倦,靠在迈尔身上睡着了。

迈尔低头看了看这个亚洲女孩,想到自己第一次遇到她时的模样,不禁扬起一个笑容。当时的他,一念之差差点儿就将她送去了警察局。可是没想到,如今两人竟在战场上相逢,她还救了他的命。人生的机遇,人与人之间的命运牵扯,真是妙不可言。

半夜风起,火堆突地熄灭,冰冷的寒气森然侵入。林微微做了噩梦,梦中,她看见两个苏联人变成了恶鬼,追了自己一路。前面出现一片冰天雪地的枯林,黑漆漆的像一个无底深渊。入口处竖着一块用骷髅搭成的方向牌,上头写着血淋淋的五个大字,斯大林格勒。地狱向她敞开了大门……

后面的苏联人依然紧追不舍,她就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慌不择路地躲入了树林。笼罩在黑暗下的林子,处处都透出死亡的气息,她在雪地中狂奔不已,可不管她怎么跑,都逃不开他们追踪的脚步。就在她快要奔溃之际,突然,眼前一晃,她看见了弗雷德。

熟悉的身影陡然出现,在黑暗中燃起了一缕希望的光芒。她大喜过望,连忙加大步伐,追了上去。明明他的身影就近在咫尺,可偏偏怎么也抓不住他。

弗雷德,你给我站住!

总是跟不上他的脚步,她恼了,大叫起来,心里一急,不顾一切地扑向他。

他转身,伸手接住她,将她搂进了怀里。感受到一丝温暖,她忍不住又靠近了一些,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呢喃了句,弗雷德,我冷,抱紧我。

朦胧中,有人依言紧紧地抱住了她,她满足地叹息一声,平静了下去。

身体虽然陷在疲惫中,可出于军人的戒备,迈尔睡得很浅。再加上止痛药的药性过去,身上的伤口隐隐牵连神经,即使闭着眼睛也睡不安稳。游移在半梦半醒间,突然感受到肚子上一凉,他登时醒来。

睁开眼睛低头望去,原来是林微微将冰冷的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冷意让他向后缩了缩,可是她却不肯松手,口齿模糊地叫冷。

在这种情况下,相互挨在一起,总是比一个人能抵御寒气。所以,他没再犹豫,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身边有个女人,他有些不习惯,突然没了睡意。望着火堆,脑海中印出了初恋情人的影子,她的长相模糊不清,有些细节倒还深刻地印在脑海中,记得两人第一次出去约会,那是个仲夏之夜,坐在苹果树下,她悄悄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将手塞在他的掌心中,说,将来要和他看一辈子的星星。然后,他转过头,吻了她。初吻的感觉,他早已不记得了,只是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还留存在心间。

原以为自己会这样醒着坐到破晓,可没想到,身体渐渐暖和起来,也许是因为一颗心不再孤独。闭上眼,迷迷糊糊地竟也睡着了。

习惯了躺着睡觉,坐了一个晚上,压迫到神经,再加上被冻得血液不流通,难免全身上下又酸又麻。林微微动了动手脚,正想伸个懒腰,却感觉身上沉甸甸的被人压住了动不了。睁开惺忪的睡眼,看见自己此时的姿势,顿时吓了一大跳。她的人在迈尔的怀里,她的头枕在迈尔的肩膀上,她的手钻在迈尔的衣服里……勒个去,这也太暧昧了!她脸上一红,立即推开了他。

被这么一摇晃,迈尔也立即清醒过来,若无其事地看着她,打了声招呼,“早。”

想到昨晚自己的睡相,她有些窘迫,掩饰性地干咳了几声,“你感觉怎么样?”

“痛。”

闻言,她又在他嘴里塞了一颗止痛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呃,不是很烫。没发烧就好,只要伤口不发炎,其他都好办。

她的手很冷,一股凉意从额头渗入,让他大脑一清。

“昨天夜里……”

听到这四个字,林微微就头皮发麻,急忙接过他的话,解释道,“昨天夜里,我做了噩梦,所以行动反常,请你别介意。”

迈尔微笑,道,“我不会介意的。”

“那就好。”

林微微站了起来,从外面的屋檐上掰了几根冰柱下来,放在锅里。开始生火,烧沸水。抽空,她向小鸟儿瞥去一眼,向他问了声早。

可是,他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回答。

“福格尔?”她又试探着叫了一声,可还是没有反应。

眼皮一跳,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即起身走向他。只见他浑身僵硬地睡在那里,硬邦邦的就像一个僵尸,双目紧闭,没有了鼻息。

林微微暗叫一声糟糕,将手探进他的衣领,贴在颈侧。

“他怎么了?”迈尔见她神情严肃,双手一撑,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这边走来。

冬天的衣服太厚实,她怎么都扯不开,越是慌忙,越是不顺手。

迈尔一把握住她的手,皱着眉头问,“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林微微抬头,看向他,“解开他的衣服,快点。”

那双黑眼满是惊慌失措,迈尔不禁一愣,但他很快回神。性命攸关的事,他不敢耽搁,飞快地解开福格尔的上衣。

趴在他胸口听了听,没有心跳,可是刚才她明明还摸到他的脉搏,一定还有救。

顾不上那么多,她将他的头扬起,深吸一口,然后对着他的嘴吹进去,同时捏住了他的鼻孔,不让氧气漏出。她转头,看见福格尔的胸部略微有拢起,这是个好的开始。

迈尔看见她嘴对嘴的做人工呼吸,拉住她,道,“我来吧。”

“你会?”

他说,“你教我。”

她皱着眉摇头,“没这时间。”

和死神赛跑,分秒必争,她挣开他的手,继续紧急施救。吸气吹气,这个动作重复了十几次,可他还是没有恢复呼吸,面色也依旧灰白,口唇青紫。

迈尔疑惑地看着她的行为,不禁伸手探了下他的鼻息,向她摇头,道,“他已经断气了。”

“没有,他没有!我刚刚明明摸到了他的脉搏!”

“可是他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了。”

“你怎么知道?”她正想反驳,突然想起了胸外心脏按压术。没时间和他争辩,双手重叠放在他的胸口上,有节奏的冲击性按压,在心脏停止四分钟内,给予抢救,还是有存活的机率。哪怕只是微乎其微,也不能放弃,无疑她在从死神手中抢人。

“福格尔,想想你的妻子,她一直都在为你挣扎、为你奋斗,你怎么能放弃?难道,你要让别的男人来赡养你儿子,照顾你老婆;难道,将来你要让你儿子跟别人姓,让你老婆睡别人的床吗?你这个孬种,下地狱又如何,就算进了地狱,你也要给我爬出来。”

她用力地垂在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发出砰砰的声音。再这样下去,他的肋骨都快要被敲断了。迈尔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拉住失控的她,不让这暴行在继续进行下去。

“逝者安息,让他好好地去吧。”

被他箍住双手,挣脱不开,她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压抑地哭了。

“昨天他还好好的,还救了我们的命,还在说笑他能够忍住。可是,只是一个晚上,只是差一步……你知道么,他家里有一个有身孕的妻子,她以为他死了,痛不欲生。可是,我却在这里看到了他。如果他可以活着回去……我多么希望他们可以相逢,真的只差一点点啊。”

说着说着,林微微不由流下了两道眼泪。海伦娜,如果不曾遇到她倒也罢了。可偏偏微微见过她,那个即将当妈妈,却又失去了丈夫的可怜女人。孤独的身影坐在教堂里,无助地望着耶稣神像在祈祷,那一幕,不停地在脑中闪现,怎么都不抹去……为什么悲剧一再上演,为什么世上不可以有感人肺腑的奇迹发生?

迈尔虽然没有怀孕的妻子在家里等着,可是他同样有父母、兄弟姐妹等他回去团圆,所以他也感同身受。她迫切的想要救人的那份心情,他懂,也完全能够理解。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啊。

热泪不停地滚出眼眶,不是她反应过度,只是在这一刻,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了鲁道夫。他在前线奋战、负伤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奄奄一息地躺着。等着人来救他,却永远也等不到,这该是怎样的一种失望!被风雪中淹没,埋尸荒野。

迈尔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希望她能够收拾起情绪,冷静下来。

四周只剩下干柴烈火燃烧的劈啪声,就在他们以为福格尔无药可救之际,奇迹降临了人间,落在他们身边。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突然头一歪,吐出了一口气。即便只是轻微的一声叹息,但还是被她听见了。

这个出人意料的转机,让她的心脏重重一跳,挣扎着想起身。迈尔不了解她的意图,以为她又要有什么惊人之举,所以一时没有松开手上的劲道。直到耳边传来她焦急的叫唤,这才反应过来。

伸手搭在他的脉搏上,虽然微弱,却是真实存在着。抽了抽鼻子,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把眼泪,难掩眼底的欢喜,看着迈尔叫道,“他还有救!”

就算有救又有什么用呢?福格尔性命垂危,需要的是一个急救手术,可是,在这个医疗条件拙劣的地方,别说他们什么装备都没有,就算有,她也没本事做皮外手术。

“迈尔,告诉我怎么办?”她不停地来回踱着步,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完全找不到方向,“怎么才能救到他?”

知道她救人心切,可这样焦虑,并不能解决问题。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强迫她停下脚步。

“听我说,我们现在就出发,赶回A区,和克劳斯他们会合。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听他这么说,她眼睛顿时一亮,反手抓住他的手臂,道,“对,我们现在就走。”

林微微魂不舍守,但迈尔却很镇定,临阵不乱是一个战士的基本素质。他将东西收拾妥当,然后又仔细抹去了几个人的痕迹,走到福格尔面前,将他背了起来。

外面的空气很冷,寒风迎面扑来,四周潜伏着看不见的危机,但是为了战友的生命,他们却又不得不走。跟在迈尔身后,她的心稍微定了一定,在这种关键时刻,有人在身边拿主意真好,至少自己不是孤立无援。

昨天,迈尔在外面侦查时,发现了一辆还可以使用的德军吉普。原本打算在撤离时派上用场,所以,已事先将车挪到一个隐蔽的地方。他们寻过去一看,果然车子还在。迈尔取出打火机,为引擎解冻。

安置好重伤员,林微微喘了口气。不经意地低头,正好瞥见迈尔小腿上的伤,因为刚才用力的搬动和快步走路,而又崩裂开来。白色的纱布上染上了一片殷红,看得人触目惊心,现在没法给他换纱布上药,只能等回到战地医院再说了。

见迈尔准备坐上驾驶位,林微微一把拉住了他,斩钉截铁地道,“你的腿不便,我来。”

“你会开车?”他有些惊讶。

“我有驾照。”她很认真地说。

虽然惊讶,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做了个请便的动作,和她换了个位置。

等坐进车里,林微微才发现,这辆汽车才三个档,而且没有倒车档,就连脚下的设置也和现代的手动挡有些不一样。

她不敢乱来,于是只好不耻下问,“哪个是油门,哪个是离合器?”

迈尔听她这么问,顿时惊悚了,伸手按在车门上,准备下车,“还是我来开……”

林微微打断他,“不要废话,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

见她一脸胸有成竹,他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只好说,“左脚离合器,右脚油门,当中刹车。”

“谢谢!”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她转动了车钥匙。也许是因为外面太过寒冷,也许是她也太过紧张,发动好几次,才终于点燃发动机。

她小心翼翼地松开离合器,踩下油门,引擎呼啸了一声,可是车还是在原地没有出去。

她咦了一声,正想询问,眼睛的余角就瞥到迈尔在那里极其无奈地摇头。

他说,“你没放下手闸!”

“太紧张,给忘了!请相信我,我林微微的开车技术绝对有保障的!”她干笑两声,连忙拍胸脯再三保证。

不知道该说些啥好,迈尔干脆就保持沉默,看来这一路逃难的旅程会更加艰辛!

终于,车子摇摇晃晃地驶出了这片废墟……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抢救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两人还来不及喘下一口气,新的状况再度接踵而来。

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带来一阵刺骨的寒风,他看见两个医护人员,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了他们。

“我需要医生,立即马上!”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林微微和沃夫冈被这么一扯,都是一惊,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在看清那人的脸之后,她仿佛被钉在了那里,太过震惊竟连呼吸都忘了,那一刻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流出了体外,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身后的这个人,是她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噩梦。

174第一百六十四章战友情

路况比想象中的更糟,放眼望去一片废墟,到处都是堆满碎石的斜坡。也亏得这是一辆军用吉普,如果是普通轿车,恐怕早就这些破冰砺石给磨得爆了胎。

翻过一条条小坡道,车子在林微微的手中颠簸得厉害,她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根本不敢看迈尔。他挪了挪嘴唇,最终对她拙劣的驾驶技术不予评论。

天空尚未完全破晓,但已经有了一丝光亮,划破层层云幕,投到大地上。这是一个大雾天,四周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就彷如蒙上了一层薄纱。

林微微专心致志地开车,迈尔也没有空着,四处搜寻着路标。自从走出防空洞,坐上车子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就紧绷了起来,时刻防备着随时都可能降临的偷袭。

他们的运气还不算太糟,退回A区,一路没遇到苏联散兵,只有一些被炸弹逼得透不过气来的居民。他们就像是莱茵河底偶然浮出水面透气的鱼,稍有半点风吹草动,立即又潜回了水底。

穿梭在雾气中,加上两边飞快倒退的景象,让人有种仿佛不在人间的错觉。

“沿着顿河开,如果没有我推算没有失误的话,第六军团战地医院的驻军大营就在附近了。”

“你怎么知道?”闻言,她下意识地探头四周张望了下,可是能见度实在太低,最终什么也没瞧见。

“小心,前面有坑,向右转。”迈尔叫了起来。

听见他的指示,林微微下意识地打了个方向盘,迈尔看得一阵心惊肉跳,急忙伸手去补救。但是他出手太晚了,车子掉进坑里,剧烈地上下摇晃。

后车厢的福格尔闷哼了一声,迈尔也差点撞到脑袋,他皱起眉头,带着一丝嘲讽,嘀咕道,“我感觉自己像是骑在马背上。”

林微微干笑一声,不禁埋怨,“你怎么不早说。”

他说,“我说了,右边,但是你却拐向了左边。”

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道,“我太紧张了,所以左右不分了。”

闻言,迈尔脸上带着一丝军人的严谨,眼中隐去了笑意,认真地说道,“如果前方是一个地雷,那么因为你的左右不清,我们已经被炸成肉泥了。”

听见他斥责的语气,她的笑容立即僵在嘴边,暗叫,我又不是军人!没有受过专业训练,会出现纰漏也是所难免啊。林微微的心里有些委屈,想开口反驳,可转念一想,最终还是忍下了。

迈尔说得没错,确实,她应该更仔细,毕竟在战场上,每一个失误都可能是致命的。

于是,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道,“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听见道歉,他侧脸向她瞥去,只见她抿着嘴唇,脸上明明有着委屈,却硬咬着牙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不禁心中一软,他缓和下神色,不忍再说什么。

车子沿着顿河开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在迈尔不得不怀疑他们是否找对方向之际,一栋破败的建筑物突然出现在眼前。

大楼罩着巨大的红十字标志,至少有十几辆德国军车停在外面的空地上,门口设置了一个简略的站哨岗亭。当他们的车开近之后,立即有人过来检查。两人将身份证明递上,哨兵仔细地翻看了用一下,然后向迈尔敬了个纳粹礼,放他们进入。

从车上下来,林微微如释重负,这个令人担惊受怕的旅途终于结束了。

在这里,她遇到了两个熟人,卡尔克和沃夫冈。经过一场生死磨练,再见到同组师兄,林微微从未感觉那么欣慰过,沃夫冈的那张石头脸顿时变得可爱而亲切。

卡尔克命人将车中的重伤员抬入急诊室,而迈尔的伤口也必须立即被重新消毒处理,来不及说什么,他只是拍了拍林微微的肩膀,道,“去食堂吃些东西,休息一下。”

“我带她去。”沃夫冈自告奋勇地道。

卡尔克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随意地挥了挥手,跟着一群医护人员进了急诊室。所谓的急诊室,也不过是一间设备简陋的小屋,摆放着一些手术必用器具和一张移动军床。

“克劳斯受了重伤,□可能要截肢,已经被送回柏林整治。这里只剩下三个军医,卡尔克成了战地医院的主治医师,所以他肩上的担子很重。”沃夫冈叙述着现状,见林微微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问,“你是在担心那个和你同车的伤员?”

她点点头,忧心忡忡地道,“福格尔家里有妻儿在等候,我希望他能够从死神面前捡回一条性命。”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心吧,他会的。因为卡尔克是我见到过最棒的医生,连吕肯教授都要靠边站。”

沃夫冈向来心高气傲,不肯轻易夸人,能够得到他的赞许,说明卡尔克确实有几把刷子。决定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听天由命吧,林微微深吸了口气,转移了话题。

“这里还算安全吗?有没有遭到敌军轰炸?”

他摇了摇头,道,“这里四周布满了我军的防线,暂时安全。听说……”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林微微听不清,忍不住问,“听说什么?”

“听说第六军团的司令部马上就要搬迁到这里。”

“为什么?”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不久就能见到传闻中第六军团的最高统领保卢斯大将了,一个统领25万军团的传奇人物。”

闻言,林微微不禁皱起了眉头,比起他的兴奋,她心中只是塞满了疑问。两军交战,一般司令部都设置在战线后方,以防大军的防线被忽然突破,俘虏司令官而导致群龙无首的情况发生。可是,这位将军却反其道而行之,反而将司令部迁入城内,尤其在这种敌我打得难分难解的时候,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一旦第六军团的司令部被困死,断绝和外方联系,那么唯有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会做出这个破釜沉舟的决定,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打算和敌人同归于尽。

可是,这并不是保卢斯的风格,她学过的历史也绝对不是这样的。历史上,保卢斯并未战斗到最后一秒,已向苏联投降,9万德军残部被俘。那么,到底什么才是真相?这位最高统领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林微微满腹心事,低着头跟在沃夫冈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食堂。沃夫冈说了些什么,她并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指示做事。

有人给了她一个不锈钢饭盒,里面装着热腾腾的山羊奶,因为是刚从锅子里盛出来,所以很烫。林微微伸手去接的时候,没留心,手指顿时被烫红了一大片。她本能地一缩手,就听哐当一声,饭盒掉在地上,羊奶倒得到处都是。

见状,那个炊事员立即心痛地抱怨起来,脸上都是不满,“这么珍贵的山羊奶,士兵想喝喝不到,你倒好,给我全都倒在地上浪费了。”

“对不起,对不起。”林微微急忙蹲下去想要收拾,可泼出去的水怎么还能收得回来?耳边听见那人的话,心中的愧疚更甚,哪里还敢开半点小差。

见她神色慌张,沃夫冈忍不住蹲下去和她一起收拾,替她解围,解释道,“她刚从前线上逃生,已经两个晚上没有合眼了,精神不振,所以请您谅解。”

“前线?”那个人哼了声,并不买账,嘴里唠唠叨叨地说着,“这里谁不是从前线上回来?”

见沃夫冈想反驳,林微微急忙拉住了他的袖子,对他摇头。这种争论,没有意义,她能忍,再说本来就是她不对在先。这里不是学校、不是家,而是战线,任何一个小失误,都会轻则造成对别人的困扰,重则造成生命危险。

那人估计也是陷在战线上,一肚子的牢骚,乘着这个机会,一次性发泄了出来。本来就是种族歧视者,现在逮到机会,更是加倍刁难她,死活不肯再给她打羊奶。

林微微没说话,但沃夫冈在一边气不过。他又走过去,道,“那我来取我的那份总可以吧?”

那人嘴里嘟囔着,不情不愿地转身又去重新打了一份。

“大家在战场上,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我劝你还是对我们军医客气点的好,除非你能保证这辈子永远不在战线上受伤,不然,有你好受!”沃夫冈出生名门,实在看不过这人的嚣张,忍不住丢下了几句重话,想戳戳他的锐气。

那人被他说得身体一颤,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心里虽然不甘,却也不好反驳。手下又多加了几勺山羊奶在饭盒里,然后递给他,末了还加了一句,“小心烫。”

见风使舵的狗腿子!沃夫冈在心里怒骂了句,伸手接过,连看都没看那个粗鲁的家伙,拉着林微微转身走了。

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沃夫冈将羊奶递给她,问,“那天你们在撤退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你怎么会和党卫军的军官在一起?是不是说明党卫军救援部队就在附近了?”

他一口气问了七八个问题,林微微看着他,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问题了。

见她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沃夫冈不禁扑哧笑了出来,道,“你还是先喝羊奶吧。有了精神才有力气说话,不是吗?”

她点点头,手里捧着奶,喝了一口,那热乎的感觉顺着喉咙,一路滑下了胃。忍不住又端起来喝了几大口,直到身体回暖,手脚不再冰凉,才有了一些精神。

“运输大队送走你们之后,我们在原地等待。大概四五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回来了。但是,我们很不幸地遇到了苏军的轰炸机。除了我和克劳斯,其他人包括司机,无一幸免。我本来想回来找救援,却在半路遇到了前来寻找燃料的党卫军侦察队。”

“党卫军的支援部队既然已经到了斯大林格勒,为什么不开进来?”

林微微摇头,“他们还没到达城市,还在200公里外,因为缺乏汽油而无法继续前进。”

说到这里,她不禁停顿了下,暗忖,从前天到今天,就连克劳斯都被安全送回野战医院,护送燃油回去的党卫军应该也早已返回大营了吧。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已赶赴战场,挽回局势,帮助第六军团反攻成功。

在战线上条件艰苦,林微微和其他护士安排在一个房间,房间里没有床,只有地铺,一共十个人,轮流值班。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合眼,她被批准先休息一天,第二天开始轮班。

收拾好自己的床铺,她窝在被子里,到头就睡,本以为这一觉会睡足12小时。没想到凌晨的时候,被冻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头顶冷风呼呼地吹来,本不想起来,可心里实在惦记福格尔和迈尔,只得穿衣起床。

福格尔动了手术,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输液,他旁边的床铺上靠坐着迈尔,听到走动声,他立即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她问。

“已经将伤口缝合了,这里的医生护士,水平要比你高超。”

听他这么说,她脸上一红,讪讪地道,“对不起,我还是个学生。”

见她脸红耳赤的模样,他挑起嘴角微笑,“不过,卡尔克说,至少你在替我挖除子弹的时候,没有切到动脉,所以没有失血过多。”

一个医者要是切到动脉,这水平得臭成什么样了?他这算是哪门子的安慰啊?林微微瘪了瘪嘴,坐到他身边道,颓丧地说,“你就尽情取笑我吧。我的水平反正是烂,我有自知之明,也许来前线这本身就是个错误。”

闻言,他惊讶地扬起了眉头,“我可没这么说,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来这里是不是错误,我不知道,我只想说,如果是错误,也是个美丽的错误。至少你救了我、福格尔、还有克劳斯的性命,难道不是?”

这称赞从他嘴里说出来,挺受用,林微微直爽地接受了。转头望向旁边的床位,问,“福格尔他还有救吗?”

他点点头,“命总算保住了,过几天等运输机来时,就送他回去。”

“那你呢?也要走吗?”说出这话时,她的心中五味俱全,既希望他留下,又希望他离开这个危险之地。

“我不走,这些小伤不算什么,把位置腾给其他更需要救助的人吧。”

“你留在这里等你的队友到达,还是回去接应他们?”

他苦笑,“我倒是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可是这伤……恐怕暂时走不了。”

她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你会在这里等他们过来汇合?”

迈尔不禁怔了下,当那一簇耀眼的光芒在她眼底闪现时,短短一瞬间,他的心好像也跟着被点亮了。

得不到回答,她忍不住又追问,“是不是?你快回答我。”

“是,我留在这里。”他点头。

“很好。”听他这么说,她心定了,还是有一些小私心。迈尔毕竟和她同生共死过,是她在这里唯一一个认识并且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他的停留让她感到安心,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战地友情吧——

眨眼,便是12月19日,再过一个星期就是圣诞节。每到这个时节,大街上早就张灯结彩。可是,这里不是现代,所以没有礼花也没有彩灯,有的只是俄国人为德国军士准备的2000门大炮,和冰天雪地的严冬。

战事并没有人因节日的临近而缓和,相反只是越来越激烈。第六军最终难逃被苏联人包围的命运,突围行动造成了大批伤亡,前方的伤者源源不断地送来。

所有的医护人员加起来不超过20个,而等着被救治的人却有几百个,三个军医根本来不及动手术。除此之外,就连药品物资也开始逐渐匮乏,不管是医者还是伤者,都濒临绝望。

卡尔克走出手术室,接过一个宪兵手中的烟狠狠地抽了几口,想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却发现外面的空气更糟糕。他情绪急躁地在走廊上踱了几步,然后又走近手术室里,挥手将沃夫冈和林微微叫过来,吩咐道,

“你们两个出去把重伤人员分类,将重伤但还有希望的抬进来医治,轻伤的外面就地包扎。”

两人对视了一眼,分秒必争的场合下,谁也不敢蹉跎时间,立即领命。可当他们走到外面大堂之后,顿时被眼前这个现象给震惊了,几百个哀号着的伤病员挤满了百货商店的整整一层楼面。他们等在外面,没有止痛针,没有消炎药,不能开刀,有些被炸得已经露出了白骨。不是他们不够男人、不够坚强,实在是那种切肤之痛让他们忍无可忍,脸上血泪交加。

眼里望见的都是血肉翻滚的伤口,耳里听见的都是人们的呻吟和哀叫声,鼻间闻到的都是飘浮在空中的溃烂、血腥、汗臭交杂的浑浊气味。在穿过这些伤者的时候,林微微有那么一瞬的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也许,她的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地狱。

看见穿着白大褂的人出现,伤员们开始沸腾,纷纷向他们伸出了手。

“医生……”

地上有人抓住了林微微的脚,鲜红的血立即染红了她的鞋子,她吓了一大跳,不由尖叫起来。那人脸上包着一层纱布,连眼睛都看不到,血渍斑斑的真像是地狱来的魔鬼。他就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希望,死也不肯松手。

“给他打一针镇定剂,快!”

耳边传来沃夫冈的声音,林微微来不及多想,取下医疗箱照办。可是,针剂的液体还来不及全部推进他的血管里,这人已经断了气——是被活活痛死的!

“不要发呆,我们没有时间!”沃夫冈蹲下来用力板开那个死人的手指,拉着林微微走了几步,将双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道,“听着,凡是身上有红色记号的编入A排,没有记号的B排。A排让勤务兵送到手术室门口,按照数字编排手术顺序,明白了吗?”

她急忙点头。抢救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两人还来不及喘下一口气,新的状况再度接踵而来。

有人从外面冲了进来,带来一阵刺骨的寒风,他看见两人医护人员,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抓住了他们。

“医生,我需要医生,立即马上!”

林微微和沃夫冈被这么一扯,都是一惊,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在看清那人的脸之后,她仿佛被钉在了那里,太过震惊竟连呼吸都忘了,那一刻仿佛所有的血液都流出了体外,脸色苍白到了极点。

身后的这个人,是她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完成任务后,一行人正准备撤回各自属地,这时,不知道是谁从哪个窗口突然射出一枪。弹头撞击在报废了的T34上,发生一声脆响,擦出极为耀眼的火花,一秒钟的死寂之后,枪声随即排山倒海般的向他们扫来。

千钧一发之际,林微微只觉得全身一震,顿时被人扑倒在地,手榴弹掠过头顶,在他们身后十米处爆炸。压在她身上的是弗里茨。

……

好几次都以为自己会中枪倒地,死神与她擦肩而过,力气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撤离。就在她想要坐以待毙地在原地等死之际,有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不容她退缩,逼她继续向前。

林微微抬头,只能隐约看到弗里茨的轮廓,隐在烟雾中。

……

(矮油,鬼畜哥哥来了。人生又要精彩鸟,拭目以待吧。)

175第一百六十五章从地狱逃生(一)

说话的这个上尉是竟然是鬼畜男弗里茨!他的脸正在流血,身上也都是血渍,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显然刚从一场恶战上归来。

“我们不是医生……”

然而,沃夫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强硬地打断,“我命令你立即去援救!”

不管前线有多么紧急,两人都不能擅离职守,这是军令。见他们站在原地不动,弗里茨怒急攻心,失控之下,索性将手上的毛瑟步枪对准他们,威胁道,“跟我去救他们,不然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肆意挟持医护人员,用武力要求医生治疗,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沃夫冈突然说道。

“闭嘴!”弗里茨暴躁地怒吼了一声,“你们只需救人!”

沃夫冈还想说什么,却被林微微拉住,她皱着眉头向他摇头。鬼畜性格极端,做事肆意妄为,又不计后果,她绝对相信他说到做到,真的会开枪。

被弗里茨用枪顶着坐进他的军车,三人向战壕驶去,在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不得而知。

“你冷静下来,这样做,只会让你和你的战友陷入绝境!”沃夫冈依然企图阻止他这个荒唐而又疯狂的举动。

“绝境?”闻言,弗里茨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咬牙切齿地道,“我们已经陷在绝境里了!我去找上将,可是他们怎么说?他们要拯救整个大军的命运,我们这几条人命算什么?我们只是他们地图上的小红旗!不劫持你们?那该怎么办?难道我和我的战友都该死?”

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沃夫冈嘴里苦涩,顿时沉默了下去。他们都曾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忍,拿千万条人命去换胜利,或许连胜利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就被毫无意义地牺牲掉。他们的血和泪、伤和痛只是当权者实现野心的垫脚石。对这些位高权重的人而言,死一个,还是死十个,或是死一百个,又有什么区别呢?他们在乎的仅仅只是,插在地图上的小红旗是苏联还是德国。

从弗里茨嘴里得知,第六军的大部队已经退离工业区,集中马力攻打马马耶夫库尔干。撤下的兵力由前来援助的党卫军顶上,现在驻守在那里的是第三装甲师一个营下的3个连,为了守住A、B两区不被攻陷,战斗至今,原本一共500多人的阵地只剩下了62多人。尽管人数越来越少,可战争依然没有停止。

苏德双方损失惨重,寒冷、饥饿、伤亡令他们不得不协商暂时休战。从死者身上扒下衣服,食物,抢救还有一口气的伤兵。这一场仗,不光是德国人,苏联人也一样元气大伤。可是,又不能停,没有退路。所以当德国人提出暂时停战的协议时,他们出乎意料地应许了。

林微微和沃夫冈被强迫地拉下车,然后走到一片被战火严重破坏了的工厂空地上,废墟中停着一辆巨大的T34,没死的伤兵躺在地上呻.吟。弗里茨丢了步枪,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带着他们俩慢慢地接近场地中央。在这种时候,弃甲投戈,需要勇气。弗里茨在关键时刻,不失英勇,而他向来有这股狠劲。

沃夫冈和林微微身上都穿着白大褂,除了医疗箱,手无寸铁。看见到来的确实是医疗人员,苏联人渐渐也放下了戒备。

也许心中已经被恐惧淹没,害怕到极致,她那颗快速跳动的心竟然奇迹般地平静了下去。站直身体,抬起头向周围望去一眼,六楼高的厂房一片狼藉。无数扇窗户,无数只枪口瞄准了他们,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子弹会从哪里射出,生命完全不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入眼之处,皆是硝烟翻滚,火舌四起,破墙碎瓦,横尸遍地,俨然一副人间炼狱的模样。

虽然和迈尔一起经历过战役,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被这场景震慑,所见的一切虚幻得像一场梦,不是真实发生的。等梦醒后,她会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床上,其实什么也没发生过。

另一头,走出来了几个俄罗斯士兵,他们同样在寻找食物、援救伤者。德军和俄军的两班人马小心翼翼、满是戒备地靠近彼此,各自寻找目标。眼下的局势陡然变得微妙起来,明明相互对立的两支军队,突然暂停了战火。相互之间,踏出的每一步,都是在以信任作为抵押,用生命作为底线。

在工厂的楼道里,有几十、甚至上百双眼睛在观望他们,举动稍有半点不妥,立即会被打成马蜂窝。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清空大脑,什么都不要想,做该做的事,单纯地把命运交给上帝。

没死的伤员在地上□,有些伤口惨不忍睹,沃夫冈按住林微微,低声道,“只救我们有能力医治的。”

这句话对于这些伤兵而言,是何其残忍,眼前的希望如同海市蜃楼,等待他们的最终只是死亡。林微微想反驳,医者仁心,可是这四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放弃一个,为了救更多的生命,她只能不停得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

听见他们的对话,一个胸口中枪的伤兵拼了一口气,向他们爬过来,那流满血和泪的脸带着祈求地看过来,双手紧紧地抓住林微微,道,

“不要丢下我,同志。任何一个活下去的希望,我都不能放弃,因为家里还有三岁的儿子在等我回去。”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那么浑浊,望向不知名的某处,林微微几乎怀疑他是否已经失明。可即便这样,嘴里仍然一遍遍地传达着他强烈的求生愿望。

听见动静,弗里茨走了过来,问,“什么情况?”

“这个人……这个人,”是希望,还是灭顶的绝望,全凭她的一句话。她咬住了嘴唇,一时无措。

见她不说话,弗里茨又问,“能救吗?”

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看见这样一个人,如何能够见死不救?她果断地点头,道,“能救!抬回去。”

那个伤兵一声谢还没说出口,一口气一松,顿时晕了过去。

他们来来回回一共抬了六个人回去,有几个伤的不算重,子弹没有伤到要害,不需要什么反复的手术,只需要清理伤口进行包扎。完成任务后,一行人正准备撤回各自属地,这时,不知道是谁突然从德军驻地的窗□出一枪。

弹头撞击在报废了的T34上,发生一声脆响,擦出极为耀眼的火花,一秒钟的死寂之后,枪声随即排山倒海般的向他们扫来。

这一刻,真正是生死时速的瞬间,人们都超水平发挥了。以各种高难度动作越过障碍,翻身藏入掩体中。

千钧一发之际,林微微只觉得全身一震,顿时被人扑倒在地,手榴弹掠过头顶,在他们身后十米处爆炸。爆破产生的气流,顿时掀起了地上的碎石,暴雨一般砸向地面。整个天地都在晃动,就像是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地震,那轰隆声几乎震聋了她的耳膜。

压在她身上的是弗里茨,救她不是因为其他,而是为了那些伤者。冒着项上人头不保的危险,劫持来的医护人员,怎么可以就这样挂了?

恢复知觉后,林微微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自己的同伴。她大惊失措地叫唤沃夫冈的名字,眼中看不到他的身影,一颗心慌乱到了极点。

“不许叫。”弗里茨伸手捂住她的嘴。

他手上的血腥侵入感官,她一脸惊恐地望着他,那双如野兽般锐利的绿眸就在眼前晃动,如此近在咫尺,刹那勾出了所有不堪的记忆。倏忽之间,集中营里发生过的一幕幕,无比清晰地倒流回脑中。恐惧、憎恶、慌乱的情绪不停交错,最后编织成一张大网,将她死死扣住。

陷在这种苦逼的局势里,弗里茨本来就没什么好心情,感受到她的挣扎,就更为不耐烦。他暴躁地一把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地沉声警告,“女人,这里不是戏场,是战场!”

她心里一惊,顿时停止了挣扎,只是睁圆一双惊恐的眼睛瞪着他。

一阵枪林弹雨后,有片刻的停顿,四处突然沉寂了下去。两队人马似乎在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比起刚才的枪林弹雨更叫人惶恐,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即将经历什么。

所幸的是,他们受困的地方已经非常接近德军的蜗居点,弗里茨抬头,隐约看见破碎的玻璃窗前闪过战友的影子。眨眼的片刻,有人从头顶扔下了一个银色的催泪弹,落在他们身边,嗤的一声冒出了白烟。林微微以为是手榴弹,心中狂跳不已,暗道,完了,这下要被炸成肉饼了。

这个想法才流过大脑,她感觉自己被人拎了起来,耳边随即传来了弗里茨的厉喝声,“笨蛋,发什么呆?朝左边楼道里跑,快!”

林微微神智还没清醒,但身体已经本能的反应,这是一种本能的求生欲。她猫着腰,飞快地拔腿狂奔,在烟雾中穿梭。苏军看不清目标,只能对着这个方向胡乱发射,袭击的火力很猛。子弹不停地在身边划过,一颗子贴着她的胸口嗖的一下划过,射入她旁边的墙壁。她几乎能够感受到子弹滚烫的温度,和划破空气的那种犀利。好几次都以为自己会中枪倒地,死神与她擦肩而过,力气一点点地身体里撤离。就在她想要坐以待毙地在原地等死之际,有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不容她退缩,逼她继续向前。

林微微抬头,只能隐约看到弗里茨的轮廓,隐在雾气中。他的手心里一片湿润,不知道是血还是汗,或许是血与汗交融在了一起。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跑到目的地的,但关键是小命还在,她靠在破墙的背面大声喘息,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敢置信。这是怎样的一种幸运,才能让她从这惊天动地的枪战中存活下来?

但是,她很快便没有时间再去感叹自己的好运,因为在跑回来的身影中没有沃夫冈!她突然感到害怕极了,沃夫冈不能死,这是她唯一的同伴了。

“沃夫冈呢?他人呢?”情急之下,她伸出另一只手,拉住了弗里茨的袖子。

“不知道!”他不耐地拽住她,拖进楼层里。

“怎么能不知道,我们是被你带来的,你要对我们的生死负责!”

“负责?”他哼笑了一声,脸上的那神情比外面的冰雪还冷漠,比毛子的枪火还残忍,道,“这里的人只对自己负责!”

弗里茨气势汹汹地走进德军根据地,吼道,“刚才是哪个狗娘养的开的火?”

没有人接嘴。

他更怒,道,“敢做不敢当,算什么男人?”

被他严厉的目光一扫,终于有人挡不住压力,浑身颤抖起来,在那边辩解道,“是他们苏联人先开的枪,我只是正当自卫。”

“是你开的枪?”他几步踏近,那人立即被他身上的气势所震慑,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那个年轻的党卫军士兵没敢回答,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不是很响,却威力十足。

林微微忍不住抬头望去,只见弗里茨抿起嘴,脸颊边的一对小酒窝若隐若现。和他在集中营里相处的一段时日虽然不长,但他给她带来的印象却是不可磨灭的,就像用刀子深深地印入了骨髓中,怎么都无法抹去。她了解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神情,所以,当他脸上露出这个表情时,她知道,这回他是真的动了怒。

果然,弗里茨一句屁话也没再多说,拳头直接揍上了他的脸庞。将他打倒在地后,还觉得不泄气,又上去狠狠踹了他两脚。

一起奋战,大家都了解弗里茨狠辣的行事风格,见状,谁也不敢出来劝解。一时间,室内安静了下去,只剩下伤病员的喘息声。

弗里茨发了一通脾气,绿色的眼珠一转,视线便落到了林微微的身上。见她在看自己,伸手推了她一把,命令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救他们!”

“我不是医生,我只是一个护士!”她鼓起勇气解释,企图让他明白自己并没有这个能力拯救这些重伤人员。

“不能救他们,还留着你做什么?”他的语气冷硬得没半点仁慈。

见他又将步枪对准自己,林微微不得不妥协,彻底认清了自己的立场。这里根本没人在乎她是不是医生、有没有动手术的能力,对他们而言,她身上的白大褂就是希望。

被他强迫着,她不得不开始着手检查伤兵的伤势。撕开衣服,伤口上的血腥就扑面而来,林微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跟着卡尔克、克劳斯这些军医在战地医院上奋战,她的实践也算是到位,而这些丰富的临床经验在此时起了作用。

“怎么样?”弗里茨走过来问。

“这四个人伤的比较重,子弹陷在身体里。另外两个被射伤了手脚,子弹对穿而过。”

“能救么?”

听见他这么问,她不禁自嘲地暗忖,我要说不能,你就会放过我了吗?弗里茨是什么样的人,她很清楚,所以不敢把话说死,也不敢再挑战他的神经,和他对着干,只能先敷衍着再说。

“尽力而为。”她停顿了一下,道,“我需要一盆热水、酒精,还有你们急救包里所有的绷带。”

德军虽然占领了厂房的一大片车间,但是条件相当刻苦,几十个人分享一个暖炉。实在冷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只能点燃火盆,可是又不能让火烧得太旺盛,以免扬起的烟雾引起敌军的注意。

因为条件和设施有限,清理伤口的工作开展得并不顺利。当她用酒精消毒伤口的时候,地上的伤兵实在忍不住伤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突然大吼大叫起来,连带着她的心脏也是一缩。

如果痛有十分,那么这个伤员就用十分的劲道来捏住她的手腕,林微微尖叫了起来,手中使不出劲道,药剂吧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松开,快松手!”她几乎听见自己骨头被捏碎的声音。

见状,弗里茨和几个士兵一起冲了过来,按住了伤兵的四肢。

“把镇定剂给我,快点!”

有人手忙脚乱地从医疗箱翻出一支镇定剂,递给她。林微微伸手接过,摸准他的血管注射下去。

药力很快发挥了效用,见他松手,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她的手腕上立即出现了一圈乌青,但是没人在意这个。

“为什么不给他注射麻醉?”弗里茨语气恶劣地责问。

林微微皱起眉头,不禁反唇相讥,“药物有限,麻醉全部给了他,那其他四个重伤人人员怎么办?”

弗里茨动了动嘴唇,破天荒地没和她争辩下去,他在附近找了个角落一屁股坐下去,双目紧盯着林微微,还时不时地摆弄一下自己手上的步枪。他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却以行动警告了她,如果不好好工作,他会毫不犹豫地送她一颗子弹。

顶着巨大的压力,林微微只能目不斜视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伤兵身上。她的医疗箱里有基本设备,处理包扎伤口不成问题,但是要进行手术,摘除子弹那简直是痴人说梦话。先别说她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有,在这种简陋的地方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在弗里茨那么强硬的态度下,她哪里还敢实话实说?

被她救回来的那个伤兵叫施奈德,子弹从他的胸骨和肋软骨之间穿过,陷在离心脏很近的位置。这是一个很尴尬的位置,如果立即动手术取出子弹,或许还有活路。

林微微替他打了一针止痛剂,只听他虚弱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救我。”

她抿嘴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不是救世主,根本没这个本事救他,只能暂时缓解他的痛苦。死神,终究还是要降临的。

他的手哆哆嗦嗦地伸进上衣的口袋,似乎想掏什么东西出来,可是他连解开纽扣的力气都没有。

“你想拿什么?我帮你。”

“这里,这里有我儿子的照片……三岁,叫路易斯。”

黑白的照片已经被他的血染红,几乎看不出上面的人像,只能隐隐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是他的家人……

“我,我答应过他们,要活着回去。”

听到这里,她的眼睛已经湿润了,不禁想到福格尔。可是施奈德没有他幸运,陷在水深火热之中,可能这辈子再也回不了家。

“好好睡一觉,也许醒来,就在家了。”有人安慰了一句。

是伤痛让人的意志变弱,听见他的话,两旁的士兵都触景生情,转过脸用手默默地擦眼眶。

家,这个字,对他们这些人而言,已是遥不可及的天堂。

作者有话要说:中德文化差异,哈哈,挺经典的说。(蓝色代表德国,红色代表中国)

原图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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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三餐:

人际关系:

想法:

聚会:

自我:

处理问题的方式:

对待愤怒:

领导:

生活方式:

交通工具:

老人的生活

排队:

餐厅分贝:

下集预告:

“撤!”这个指令不需要他下第二遍,卡勒已经拔腿。

弗里茨忍不住狠狠地诅咒了一声,这小子逃跑总是第一。但他很快没有心思开玩笑了,身后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破声,在空旷的工厂里简直是回声轰隆,那一股巨大的气流将他掀翻。他就地滚了几下,撞到一堵断墙,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几乎可以将人完全震碎。

不料因为这阵手榴弹的气浪,反而让弗里茨逃过一劫,卡勒奔跑的身影很快被随后而来的机枪子弹扫中。他试图用爽身将自己支撑起来,可是才抬高了一点身体,就被高射枪炮打得血肉模糊。

“该死!”见状,弗里茨抓紧手中的步枪,向后一滚,将自己完全藏入右侧的散兵坑里。没想到这些苏联人的战斗力那么强,指挥官被射杀,力量还没有溃散。

176第一百六十六章从地狱逃生(二)

战斗了整整一天,两军的战士疲劳不堪,除了轮班的哨兵,其余人到头便睡。夜静悄悄地来临,除了远处偶然响起的炮声,战地上的硝烟终于暂时消停了下去。

连日来的僵持不下,让苏联人决定兵走险棋,组织了一支十来人的精英敢死队,打算在夜色的掩饰下,冲入敌方阵地,进行偷袭。

坚守阵地的哨兵在垂死之际,发出了最后的警告,可是已经晚了。苏联的突击小组潜到了德军的驻地门口,再晚一步,后果将不堪设想。警报被拉响之后,原本横卧在地上睡觉的战士,几乎在一秒钟内,全部跳了起来。几十个人举着枪,以各种姿势埋伏在门窗前。出入口填满了沙包,上面架着机关枪。两个车间里聚集了幸存下来的最后六十几人,拼着最后一口气决战到底。

“怎么一回事?”弗里茨单手举起机枪,叫道。

“苏联人组织起突击队,向我们发起进攻。”

“王八蛋,那些狗娘养的尹万死性不改!”有人插嘴。

弗里茨回头吼了一句闭嘴,又问,“多少人?”

“初步估计,不超过十个人。”

“十个人就想拿下我们。”弗里茨哼了一声,随即道,“海德尔,欧泊洛克你们去西侧埋伏,卡勒跟着我去东侧,比那,卡尔茨,维纳你们带人在这镇守。找出他们的具体位置,一个不留。”

他镇定地布置阵线,火光照射在英俊的容颜上,没有柔和他的线条,反而映出了残忍无情的色彩。大部分的火盆被熄灭,周围立即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部队人马立即做了相应的调整,机枪手、狙击手各就其位。

各人用暗号联系,弗里茨带着他的手下猫着腰绕出车间,遁入黑暗之中。四下死一般地沉寂了下去,苏德两军很有默契地停止了开火,然而,众人都绷紧了神经,像是上足发条的机械,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激战做好了准备。

弗里茨为自己找了一个隐蔽的藏身之处,将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对准目标,深吸了一口,稳定下自己的情绪。他本身就是一个极为出色的狙击手,要么不出手,一旦行动起来必定是狠、准、快。

月亮隐在乌云背后,当最后一丝亮光也撤离大地之际,死神再度光临人间。苏联人军帽上的红星进入视线,弗里茨毫无半点任何犹豫,当机立断地扣下扳机。随着这股巨大的惯性,枪托稳稳地弹回他的肩膀上,只听呯的一声巨响,银色的子弹射离枪口,划破空气,继而发出了尖锐的啸声。

射完这一枪,他果断地收势向后退去,在苏联人发现他藏身所之前撤离。委身向旁就地一滚,借助两旁的障碍,翻身跃入掩体。他甚至没再回头,因为当子弹飞离之际,他已经预料到,必定不会失手。他对自己的准确度,有绝对的自信和把握。

果然不出他所料,苏联狙击手还没来得及辨清子弹的方向,已被打爆了脑门。扑哧一声,血花喷溅在雪地上,散成一朵梅花。

无疑这一声枪响成了进攻的信号,同一时间,所有的人都一起开了火。枪弹从机枪飞射而出,划破了空气,形成了一股火焰。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的扫射声,犹如来自地狱的音乐会,每一次奏响,都意味人命的流逝。

弗里茨并没有撤远,还是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继续寻找没目标。他要找到这群突击队的领头羊,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身先士卒的军官是整个行动的关键。可是,这个队长显然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不肯轻易上他的套。

他的队员已经开始行动了,埋伏在西侧的海德尔,欧泊洛克会发出混淆敌方视听的枪炮,而阵地里的战友也会替他们作掩护,让他和卡勒更好的射杀目标。

弗里茨带着卡勒,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方位,子弹不停地在两人身边掠过,撞上两边的钢筋,发出可怕的响声。

躲在临时屏障后面,他用望远镜仔细地观望了下敌方的动静。在这种时候,必须得沉得住气,轻举妄动的后果就是暴露藏身地,小命不保。他的脾气向来暴躁,但是在这一刻也完全安静了下来,他的眼睛就像是一双狼眼,牢牢地盯住猎物。

他很快瞧出了一点端倪,有一个带着钢盔的苏联人正在下令,似乎在布置攻击阵型。很显然,他是这群突击对手当中的指挥官。

“卡勒,你准备好了?”弗里茨压低嗓音。

“当然,就等你的命令了。”一个声音回答。

那人不停地变换位置,必须抓住他移动的节奏和规律。对于弗里茨这样的阻击高手而言,哪怕只有半秒钟的停顿,都会成为对方的死穴。当这颗头颅出现在他的瞄准镜中,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然后枪响了。

子弹穿透那人的大脑,他在同一时间内倒毙,而这一枪的代价是两人的位置也随即被暴露。与此同时,苏联人的机关枪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横扫地面。

如果不是两人面前的断石作为屏障,两人没有生还的可能。

“撤!”这个指令不需要他下第二遍,卡勒已经拔腿。

弗里茨忍不住狠狠地诅咒了一声,这小子逃跑总是第一。但他很快没有心思开玩笑了,身后响起了手榴弹的爆破声,在空旷的工厂里简直是回声轰隆,那一股巨大的气流将他掀翻。他就地滚了几下,撞到一堵断墙,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几乎可以将人完全震碎。

不料因为这阵手榴弹的气浪,反而让弗里茨逃过一劫,卡勒奔跑的身影很快被随后而来的机枪子弹扫中。他试图用爽身将自己支撑起来,可是才抬高了一点身体,就被高射枪炮打得血肉模糊。

“该死!”见状,弗里茨抓紧手中的步枪,向后一滚,将自己完全藏入右侧的散兵坑里。没想到这些苏联人的战斗力那么强,指挥官被射杀,力量还没有溃散。

他现在处境非常不妙,尹万离得很近,而他孤掌难鸣,无法发起进攻,只能躲在坑里等战友援救。

埋伏东侧的德军人马见形势不对,立即蠢蠢欲动,企图接近敌方,替弗里茨解围。而驻守在阵地里的掩护部队也做了相应的调整,派出了一部分的后援部队。

两支队伍搏杀地难解难分,战壕里的气氛十分紧张,这次突击相当于一次小规模的战役。如果防线被苏联人突破,这里的战壕不保,他们这些人想要活着被苏联人俘虏是不可能的。

剩下的六十多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坐等被杀,要么杀敌破围。

“小心,手榴弹!”有人撕心裂肺地叫了一句。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有银色的东西飞近了右侧的窗户,砰的一声,一股火焰腾空而起,整栋楼都在震荡,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天花板下了一阵石灰雨,所有的人,在这一刻,都将身体尽量蜷缩在了一起。

林微微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坐着一样的动作,趴在地上,将脸贴在地上。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无法回神,感觉自己正处身于莱坞某枪战片的拍摄现场,也许一回头就能看到等着喊卡的大导演和一脸认真的技术指导。步枪、冲锋枪、手榴弹、地雷,其实只是道具,而这些士兵、伤兵其也不过都是群众演员,伤口是画上去的,场景是人工布置的,没有人死亡,也不会有人受伤。她真的想找个人来告诉自己,眼前看见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可是,没人来告诉她。手中摸到的伤是真,战士的血是真,地上的尸体是真……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不是电影!而她现在,正活生生地经历着这一段残酷而又血腥的历史。

斯大林格勒战役,对其的了解也仅限于书上的几行字,只是这一场奇妙的穿越,让她和这些悲剧人物的命运连在了一起。陷在时光洪流中,共同进退。假如,他们最后的结局是战死被俘,那么她又将被引去哪里?

魂穿简妮,后来简妮死了,她也回到了现代。这一次,她是身穿,如果这一副躯体也死去了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她林微微这个人?

她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战线上,没有人会记得她,甚至……没有人认识她。她究竟是否来过这个世界?还有弗雷德,她一辈子都辜负了的男人,要让他情何以堪?

摇晃停止之后,人们重新坐了起来,又不停有人加入了前方战斗,而弗里茨还是没有回来。士兵们在周围大声叫嚷,耳边听到的都是‘手榴弹’、‘喷火器’、‘机关枪’,仿佛人们只会说这几个词了。

她抱紧了自己发颤的身子,使劲缩在角落里,仿佛这样子弹和炸药就不会落在身边。

恍惚之中,有人拍了她一下,本能地转头,看见一张苍白憔悴却友好的脸。是巴克,被他们抬回来的六人中的一个,她刚替他包扎了伤口。

他见她魂不舍守地在发抖,便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放轻松些。”

“轻松?”她下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转过头望向他。

“在战线上,像这样的突击是正常的。不过,他们想要攻占我们的战壕,简直是在痴心妄想。”

“为什么?”这份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因为,弗里茨从来没有失手过。他是我们的王牌狙击手,也是最好的指挥官。”他拧开烈酒的瓶盖,灌下几口,然后递给她,“你要和我们一样,信任他。”

信任鬼畜?怎么可能?这辈子她可以信任弗雷德、信任鲁道夫、信任迈尔、信任韩疏影、信任奥尔嘉,信任沃夫冈,信任任何一个人,但绝不会信任他!

她接过烈酒,喝了一小口,但立即被这辛辣的味道,刺激得皱起了眉头。身边传来低低的笑声,她抬起头,正好撞见巴克温和的目光。心里明明是害怕到了极点,但她还是抿起嘴唇,回以一个笑容。

见她笑,他也笑开了,道,“你的笑容真漂亮,像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是亚洲人?”

“不是,是德国人。”

闻言,林微微住了嘴。巴克还想说些什么,这时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短暂的交谈就这样被截断了,两人再度将注意力移向前方。

“情况很糟,我们正在一点点丢失阵地。俄国人马上就要攻到这里。我们撑不住了。”说话是刚才被弗里茨派遣镇守在西侧的海德尔,他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脸上已经没了先前的镇定和自信,身上溅满了血。但他没有时间查看伤口,只是迫不及待地将这个消息带给大家。

“不是说突袭的只有十个人?”有人问。

“那不过是先行部队,他们得到了支援,我们干掉了这十个人后,又冲来了一批。他们的援军源源不断,现在上尉等人被困死在1号车间。防线快奔溃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能调集的人手已经全部用上,这里只剩下最后二十来个人。如果连他们也调去前线,那就意味着后防虚置,在没有掩护的情况下,一旦前方全军覆没,那么德军阵地也就不攻自破了。

进攻需要人手,而防守同样需要,德军输就输在供给线和援兵上。这确实是一个硬伤,能够调集的人手已经全部用上,剩下的只是一些伤兵残将。

想不到解决的方法,有人开始不停地诅咒苏联人,但是叫骂并不能解决问题。

几个人正束手无策,突然听见背后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说,“其实有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冰冷的手指在碰到他的皮肤时,弗里茨不禁一颤,突然伸手按住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急忙缩手,直觉地想撤退。然而,他的动作更快,一把扣住她的颈脖,将她压倒在地上,用膝盖顶住她的腹部,让她无法动弹。

林微微想叫救命,可是他的拇指就压在她的声带上,手劲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喉咙。那双碧绿的眼眸释放出残忍的凶光,仿佛随时会将她吞噬掉,如果他再用力一点,她就真的要停止呼吸了。僵硬着身体躺在地上不敢乱动,只是睁着一双惊惶失措的眸子看他,被这种气势惊得一时忘了挣扎。

“谁允许你拿我部下的生命冒险?”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半分感情,林微微心里害怕,觉得自己要再不辩解,真的会被他掐死。

她一手握住他的手臂,另一手挡在他的胸口,想拉开彼此的距离,破碎的语句从喉咙里溢出来,“可是……我拯救了你的残部。”

弗里茨力道一松,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那双眼睛如同野兽般凶残地盯住她。这目光就好比刀刃上的白光,在她脸上划来划去,让人痛的面目全非。

他俯身凑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警告,“算你好运,不然现在,你就是尸体了。下一次,如果你还敢出这种馊主意,我决不饶你!”

177第一百六十七章从地狱逃生(三)

几个人听到说话声,不由转身,一低头望见了林微微。

“你?”

她点头,忽略他们眼里语气中明显的轻视,用手撑着地板站了起来,向他们走去。在海德尔几个大男人面前,她矮了整整一个头,显得有些气势不足。不过,这种时候,不是身高体型上的较量,而是如何以智取胜。

“你有什么办法?”站在海德尔右边的维利追问。

“我的办法就是,诱敌深入,关门打狗。”

几人面面相觑,一下子都没弄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意思?”

“有没有笔和纸?”怕口述讲不清楚,便想动手写下来。

“有。”

接过文具,她先在信纸上画了个圈,标注上万字旗,道,“这是德军战壕。”

然后在德军前面4、5厘米处画了一条线,道,“这是弗里茨的人马,我们姑且叫它保卫队。”

而直线前面是插着苏联红旗的突击队,红旗的位置画上几条指向弗里茨保卫队的箭头,她继续道,“这是苏联人的进攻方向,他们的目标是这里,德军的战壕。如果,弗里茨的防卫队打开一条缺口,让他们通过,进到这里。我们在里面设下埋伏,他在外面将苏联赶入陷阱,里应外合形成一个包围圈。敌人进来容易出去难,这样一个封锁的阵势就叫做关门打狗。”

要不是东西方文化差异,林微微也不敢在他们面前班门弄斧。这几个德国人想不到这一招,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他们一根肠子通到底,没有那么多绕七绕八的小心思。再说,他们历史战役中也没有三十六计和孙子兵法可以借鉴。所以,海德尔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是投入更多人手,如何奋勇杀敌。

两人对视一眼,维利显然有些动摇,“主意不错,可假如让苏军长驱直入进入腹地,风险有些大。”

“不可能没风险,套用一句经济学上的行话,风险和收益并存。”她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会不会打太极拳?”

在现代德国,太极是个流传颇为广泛的东方运动,很多大学都有课程。但在闭锁的40年代,他们当然闻所未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听她提起,也只是迷茫地摇头。

太复杂的说不出,但基本要点还是知道一些。太极以守为攻,以退为进,以柔克刚,以慢胜快,以少制多,正好适用于他们的现状。

“苏德两军实力相当,以硬碰硬,结果是两败俱伤。”说着,她做了一个太极的经典迂回动作,“绕开他们的强项,然后,再用我们的强项对付他们的弱项。”

“我们的强项是什么?他们的弱项又是什么?”

“就目前状况而言,我们没有强项,而他们也没有弱项。”

维利刚想点头赞同,就被她打断,只听她在耳边继续说道,“但是当他们进攻到德军腹地,我们的强项和他们的弱项就会立即突显出来。我们有掩体、散兵坑,可以埋伏,有掩护,在这里我们完全掌握先机;而苏军正好相反,没有掩护,行踪暴露已经很不妙,再加上对地势不熟悉,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状态。他们想要取得成功,就得依靠突击效果。不过……”

说到这里,她不禁扬起嘴唇,露齿一笑,道,“闪电战向来是你们德国人的强项。”

说这句话的时候,事实上她是带着一些讽刺的意味,不过这几位都当补药吸收了,脸上的神情不由都是一缓。

计是好计,不过这只是纸上谈兵,真正作战起来还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具体如何设下埋伏,如何引诱敌孤军深入,再如何与弗里茨里应外合,这些都需要仔细计量。

但此刻形势危急,大敌当前,根本没有喘息的空隙。商议的片刻,外面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再度昏天暗地地传来,整栋楼都在摇晃。

海德尔神色一凌,转头急切地望向维利,问,“现在到底怎么办?上尉在外面支撑不住太久。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回复。”

维利显然是几个人中可以说上话的人,弗里茨身陷前线,大家都在等他拿主意。他看了一眼林微微,心里还是没底,可是箭在弦上又不得不发。如果按照他之前的布置,将后防人员全部调到前线上,情况一样糟糕。他想了想,一咬牙,终于有了决定。

林微微死也不会知道,维利采取她建议的真正原因是,万一行动失败,那他还有个推卸责任的借口!

方案确定下来后,很快就开始实施,海德尔再度奔赴战线,将这个战略转述给弗里茨等各个方位上的人。

车间相互连在一起,因为连续的轰炸,窗户和门已经变成了一堆齑粉。门窗多,过道多,可以通往四面八方各个方向,所以让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迷宫。对德军而言,这是天然屏障。

伤者被转移到隐秘的安全处,维利带着剩余的人,开始布置陷阱和掩体,在每个出入口处,都设下埋伏。时间紧凑,但好在他是一个战场老兵,之前在莫斯科的经验让他很快进入状况。不得不承认这亚洲小妞的说法还是有些道理的,他们确实掌握了地势上绝对的优势,当苏联人攻进来的时候,在光秃秃的走廊上将找不到半点掩护。

外面激烈的枪声逐渐落下,按照估算,苏联人应该已经突破了弗里茨的防线,正在向这边挺进。也许,他们会为自己的好运而庆幸,对德国人不堪一击的攻击力感到不屑,但很快他们就会被即将到来的袭击震惊。

数十名神态冷肃的德军战士持着MG40机关枪,动作利落地围住整个要塞,四周的空气压抑得可怕,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有若实质的死亡气息,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当第一个目标出现在眼球中时,维利并没有立即下令开枪,因为猎物还没有掉入陷阱,他们必须得沉住气。

苏联的这只突击队是由老兵组成,他们也相当狡猾,见德军打开大门等他们攻进来,不肯轻易上套。

德国人可以沉住气等,但苏联人不能,作为偷袭者,他们必须进攻。终于,在片刻踌躇之后,他们再度开始大幅度推进。

“砰!”维利终于发出了第一枪,一个苏联士兵倒地,胸口冒出了鲜红的血迹。一秒钟的安静,随后枪声大作。战斗的场面火爆且又血腥,大量的伤亡让苏联人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阴谋。他们嘶叫着,相互传递向后撤退的信息,但是来不及了,弗里茨的保卫队从后面包抄,彻底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苏联人陷入了弗里茨和维利两组人构成的交叉火力之中,这个致命的陷阱令他们乱了阵脚,看着同伴的数字不停减少,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他们的情况非常糟糕,倒地的尸体成了暂时的掩护,但是这并不能挡住德军的火力攻势。那些尸体很快被子弹撕成碎片,这里成了血肉横飞的炼狱!他们朝四面八方胡乱开枪,有些甚至丢下伤者,开始四处溃逃。

这一场战争迅速进入尾声,虽说穷寇莫追,但弗里茨还是带着一部分手下追了出去,看来他下定决心要彻底歼灭这些苏联突击队员。

暂时的胜利让大家雀跃了一把,也稍稍喘出一口气,苏军吃了一个大亏,派出的几十多人无人生还。被德军挫损了锐气,短时间内不敢再轻举妄动。这一晚的上半夜是在一片惊天动地的弹雨中度过,而下半夜,战火出奇地消停了下去。

再度亮起油灯和火光,维利走了回来,扔给林微微一块东西。她拆开一看,原来是一块牛奶巧克力。

“谢谢你的计谋。”

汗,没想到她林微微也当了把东方诸葛,竟然还走了狗屎运地成功了。其实,这种小伎俩只能用在这类规模较小的突击战上,真正的大战场,恐怕起不了多少用处。

林微微谦虚地笑了起来,“我们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们死了,我也活不了。所以没什么可以言谢的,而且,能够成功有一大半是运气。”

“那倒也是。”他赞同,“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关门打狗的阵法?”

我能说这是毛爷爷当年打日本鬼子的那一套方略吗?自然不能!

她转移开话题,道,“你们德国人有闪电战术,我们中国人有孙子兵法。”

“孙子兵法是什么?”

“是几千年历史的精髓。我们东方神韵和你们西方文化是截然不同的。”

听她的语气中不无民族骄傲感,他不禁莞尔。

各自沉默了一会儿,维利突然神情认真地问,“等战争结束后,如果我们活着回去,你可以教我太极吗?”

林微微一愣,但随即笑开了,道,“好,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去!”

他伸出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她在他手上一握。

闲聊了几句,这时,弗里茨和他的同伴回来了,安静的气氛顿时不复存在。只见他手里抓着一个穿着深褐色制服的苏联女兵,这是一个非常年轻的俄罗斯姑娘,眼睛大大,唇红齿白,五官标致。只是现在她看起来相当狼狈,脸上到处都是擦伤,腿上破了一个洞,正在呼呼地往外流血。

看见她,几个德国士兵都露出了诧异,一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维利迎了上去,问。

“苏联战俘。”弗里茨手一松,苏联姑娘随着他手上的劲道跌跌冲冲地摔了出去,头撞在墙上发出好大一声响,立即肿起了个大包。

虽然不是自己的头撞在墙上,但林微微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几年不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粗暴野蛮。哈,她在想什么?这个人是谁?想想他以前是怎么对待犹太人的?真是鬼畜懂温柔,母猪会上树!

“刚才伏击我们的当中还有女人?”维利觉得不可思议,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这个俄罗斯娇娃。

她受伤不轻,又落在敌人手中,却还是一脸倔强。看见有个德国男人凑过去,立即啐了他一口,用俄语叫道,“法西斯走狗,滚开!”

没想到一个女人的性子可以这么烈,他不由地吃了一惊。

弗里茨见状,哼了一声,嘲讽道,“被我拔了爪子,看她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原来,刚才几人乘胜追击,将剩下的穷寇一举拿下。就在他们打算彻底歼灭对方之际,有人惊讶地发现,竟有女兵混在里面。对于弗里茨这种毫无底线的渣滓来说,对手是男是女并不会有多少区别,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动手杀女人。可是,对于那些二十来岁的年轻士兵而言,却下不了手。

他们发现她的时候,她正卧倒在地上,身上血渍斑斑,一时不知道伤在哪里。几个年轻的德军士兵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将上司叫去。谁知道弗里茨刚走近,想缴获她的武器,她突然从制服中抽出一把手枪,对准他就是一枪。

千钧一发之际,幸好有人在旁边一脚踢中了她的手臂。她的枪口歪了歪,失去了准头,子弹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弗里茨是什么人?怎么肯容人在自己头上撒野?见状,随即掏出手枪,想将她射个对穿。但这姑娘的性子也真是倔,死到临头了,还瞪着眼睛在咒骂,没有半丝畏惧。

看着她那双满是愤怒的眼睛,弗里茨开枪的动作不由一缓,脑中陡地浮现出另一双棕色的眼睛,简妮!虽然不是同一个人,但这神情却是惊人的相似,都是敢当众挑战他威信的人。于是,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他突然改变了主意。手一歪,原本那颗准备送入她心脏的子弹,射进了她的小腿。将她弄残后,带了回来。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听见维利这么问,弗里茨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那笑容映着火光,满是邪恶。

“你们不是整天嚷嚷着要女人?现在苏联人送来一个。”

他的话让苏联姑娘神色一变,显然,她能够听懂德语。

有人立即接口,调笑道,“按照军衔,上尉你第一个上。”

弗里茨哼笑了声,目光四处一转,然后落到了林微微身上。被他两道锐利的目光扫视得背脊发凉,心中立即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他看她的神色,让她觉得自己的下场不会比那姑娘好去哪里。

“过来,带着你的医疗箱。”他向她招招手。

弗里茨将其他人赶走,腾出了一块空地出来,点燃了几个火盆取暖,他飞快去掉上半身的衣服,露出一大片胸膛。手臂上有一道被子弹划过的枪伤,蜿蜒可怖。

“还愣着干嘛?快点给我包扎!”

她胆战心惊地走到他身边,满心不情愿,可迫于他的淫.威,又不敢反抗。在伤口消毒的时候,不知道她是真害怕、紧张,还是心存报复,总之手一抖,液体从酒瓶中冲了出来,直接倒上了那道裂痕。

弗里茨低吟了一声,痛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全身的神经都在这一刻绷紧了。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林微微,那目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了。

林微微回视了他一眼,满脸无辜,嘴里不说什么,但心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一直都是他在给别人制造痛苦,现在终于也让他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伤和痛并存。可是,她很快就会知道,惹毛鬼畜没好果子吃。

她斜眼瞥他的那个眼神,分明就是在警告他,你丫的再恐吓我,就不是失手将酒精倒上伤口这么简单了。弗里茨深呼吸了下,硬是压下自己想捏死她的冲动,心里气炸了,却不能拿她怎么样,伤口还得靠她包扎。

因为疼痛,他上身肌肉的曲线突显了出来;因为气恼,脑门上的青筋也暴起了。一脸狰狞,一身是伤,不过,即便狼狈成这样,还是不影响视觉美观。不得不承认,就外表而言,弗里茨确实得天独厚,无论是脸部轮廓,还是身材曲线,都很完美。要扔在现代,就连阿汤哥、皮特兄都得靠边站。但一想到这人隐晦的性格,以及曾经对简妮的各种粗暴虐待,花痴病才起了一个头,就被彻底扼杀在摇篮里了。

伤得不深,为了节省药剂,所以没用麻醉。清理完伤口,林微微替他上好药,然后用干净的纱布包扎起来。她冰冷的手指在碰到他的皮肤时,弗里茨不禁一颤,突然伸手按住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急忙缩手,直觉地想撤退。然而,他的动作更快,一把扣住她的颈脖,将她压倒在地上,用膝盖顶住她的腹部,让她无法动弹。

林微微想叫救命,可是他的拇指就压在她的声带上,手劲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喉咙。那双碧绿的眼眸释放出残忍的凶光,仿佛随时会将她吞噬掉,如果他再用力一点,她就真的要停止呼吸了。僵硬着身体躺在地上不敢乱动,只是睁着一双惊惶失措的眸子看他,被这种气势惊得一时忘了挣扎。

“谁允许你拿我部下的生命冒险?”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半分感情,林微微心里害怕,觉得自己要再不辩解,真的会被他掐死。

她一手握住他的手臂,另一手挡在他的胸口,想拉开彼此的距离,破碎的语句从喉咙里溢出来,“可是……我拯救了你的残部呀。”

弗里茨力道一松,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那双眼睛如同野兽般凶残地盯住她。这目光就好比刀刃上的白光,在她脸上划来划去,让人痛的面目全非。

他俯身凑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警告,“算你好运,不然现在,你就是尸体了。下一次,如果你还敢出这种馊主意,我决不饶你!”

他一旦松开禁锢,她立即向后爬去,一直退到角落里,摸着自己的颈子大口喘息着,难掩心中惶恐。如果不是她林微微的这个馊主意,他们这一队人马可能早就全军覆没了!从未遇到一个人可以绝情寡义成这样。

望着这双绿眸,林微微突然意识到,不管如何物换星移,有一件事不会变,那就是弗里茨这卑鄙无耻的性格。她最好永远也不要去试探他的底线!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她靠在墙壁上,胸脯微弱地起伏着,感觉到有人罩住了自己头上的那片阳光,不禁抬头望了眼。一见到是弗里茨后,脸上顿时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又靠了回去,闭起眼睛不去看他。

他半蹲下身体,撩开挡在她脸上的头发,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不禁有些失望,除了她眼底的那股倔强,长相上没有半点和简妮相似的地方。不过,就光凭那副眼神,已足够让他手下留情,暂时留她一条小命了。

无法容忍这肮脏的手在自己脸上触摸,她猛地张开嘴巴,咬了上去。弗里茨似乎早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手向后一缩,她自然就扑了个空。她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目光早已将他千刀万剐了,看着她的棕色眼珠,弗里茨竟然没有动怒。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她张开嘴,然后硬是将饭菜塞进了她的嘴里。但是她也真是倔强,他一松手,便噗的一声对准他如数吐了出来。

……

那双绿色的眼珠中扬起一簇小火苗,纵容她是因为简妮,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容忍她所有的挑衅。

一把掐住她的颈子,硬是将她按到地上,她的脸就在那些被她吐出的饭菜上。她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几乎叫人窒息。

“吃掉它!”他沉着声音命令,眼中露出那一股狠劲,让人在这一刻不敢靠近他。

178第一百六十八章从地狱逃生(四)

天将要破晓,可太阳却没有升起的迹象,清冷的月光在枪身上反射出一道道蓝色光晕。除了站岗的哨兵,战壕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呼噜声,混合着火堆的劈啪声,组成一个特别的交响乐。士兵们战斗了整整一个晚上,体能降到了零,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如果苏联人选择在这个时候,发出新一轮的突击,后果不堪设想。

通宵达旦的交战透支着两军的实力,也许是这残酷血腥的战争场面一再重复,连上帝也厌倦了。终于,连续几天的疯狂进攻之后,硝烟暂时消停了下来……

在战壕里,能够多睡一分钟都是奢侈,难得的安宁一直持续到清晨9点。终于,第一缕阳光照进了这个死气沉沉的世界,带来一丝温暖。人们还来不及从梦境中清醒,外面已经响起了第一声枪炮,就像一颗手榴弹突然滚进了人群中,战壕顿时炸开了锅。前一秒还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睡觉的人,下一刻已经跳了起来,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扛枪上阵了。只要稍有半点风吹草动,战士们的神经就会被牵扯起来,开火进攻,这完全成为了身体的本能反应。

“什么事?”有人在那里问。

“尹万攻击了我们的补给团。”

“该死!掩护他们。我已经24小时没进食了,再不吃东西下去,就真的连屁也放不出了!”

这话虽然说得粗鄙,但也确实是不争的事实。因为战线不停改变,供给军团找不到方向,甚至有一次将食物和弹药送进了苏联人的阵营。这对德军而言,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灾难,弹尽粮绝,意味着他们的末日。

但所幸这一次,前来送补给的后勤没有那么傻X,至少摸清了正确的线路。一共来了三个,一个被苏军的狙击手当场击毙,还有两个拎着两个大桶,身后背着大包,费力地从破残的窗口里爬了进来。

“恭喜你们昨天打了胜仗,现在连里都在宣传这事,以你们为榜样。”补给军团的A君道。

维利伸手挥了挥,表示不值一提,而海德尔根本没工夫听他说屁话,直接将爪子伸向了食桶里冒着热气的饭菜。

供给军团B君拍开他的手,道,“拿食盒过来,这么脏的手你也真摸得下去。”

“他妈的我也想洗手洗澡,可你让我上哪去搞卫生?”

一句话顿时引起了悲愤的共鸣,他们后勤说这话无疑是找抽,所以B君索性闭嘴,让他们拿着食盒一个个过来排队领饭。一群躲在角落里的饿狼,顿时被被香味引了过来,虎视眈眈地站在那里围观,猛咽口水。

“咦,后勤良心发现,给我们加菜了?”海德尔。

“今天不是马尿了?”闻言,巴克也投去了一眼问道。

“请不要将我们辛苦制作的玉米浓汤叫做马尿!”A君生气地用勺子拍开海德尔的手,道,“今天是圣诞节,所以前线伙食改善一天。”

“卧槽,圣诞节!”一听到这三个字,大家的神色都是一变。

圣诞节,这本是一个家庭团聚日,现在却成了在地狱煎熬的等死日。

林微微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地靠在墙上,她没有饭盒去装食物,只能坐在地上干巴巴地看着。

这时,眼前一花,有人走了过来。两只食盒同时伸到她面前,那热腾腾的蒸气直扑脸颊,吓了她一大跳。

抬眼,闯入眼帘的是维利和巴克,见他们关切的目光向自己投来,她不禁微微一笑。被暖和的不是脸颊,还有心,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很玄妙。因为一次偶然的出谋献策,让他们下意识地将她视作为同生共死的自己人,不再排斥她。

说了声谢,她伸出右手,接过了维利的食盒,选择他是因为巴克还受着伤。巴克见状,不以为然地耸了下肩,在她身边坐了下去。

分发完食物之后,勤务兵又开始派发邮件。在战争初期,希特勒还是比较在意军人的心理,他认为家人的信可以鼓舞战士们的斗志。所以,他要求尽量将信函、邮包送达前线。

海德尔收到了一件母亲编织的羊绒毛衣,维利收到了Marmorkuchen(一种蛋糕),巴克收到了老婆寄给他的保暖鞋垫……除了弗里茨,几乎每个士兵都收到了从家里寄来的信件。

气氛一下子冷清下去,各自认真地读信。所谓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啊!想起往年圣诞节时,合家团聚的欢乐场景,大家的思乡之情都油然而生。在这冰冷的世界里,没有亲情的滋润,感受不到家乡的温暖,只有战火的洗礼和残酷的纷争。

“妈妈膝关节的风湿又犯了,今年没有人照顾她了,她的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夹杂着对战争的恐惧和对母亲的内疚,眼泪不由从海德尔的眼眶中流出来,“她在信里说,希望我们能够给她送终,而不是她给我们。”

这话说得一下子触动了很多人的心境,他们当中一些就像海德尔一样,刚满18岁而已。

“上帝保佑,你会活下去的,我们都能逃过劫难,平安回家。”坐在他旁边的一等兵恩斯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安慰他的同时也在说服自己,道,“我们德军是最坚韧的战士,我们会带着苏联人的头颅回家。”

“真的吗?上帝真的会和我们同在?”

弗里茨扔过来一瓶酒,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想这么多。”

海德尔擦了擦眼泪,拧开盖子灌了几口,问,“上尉,你难道不怕死吗?”

“死是解脱,有什么可怕?不死不活,生不如死,那才可怕!”他答道。

闻言,林微微不禁转头望向他。只见他斜着身体,靠坐在角落里在抽烟,嘴里吐着一圈圈的烟雾。轮廓分明的脸庞一半隐藏在阴影下,烟雾萦绕,显得朦胧而颓废,整个人呈现着一种叛逆的美,就像地狱门前的守门人。

感受到她的目光,弗里茨那对琉璃眼珠转动了下,目光朝她这个方向投来。林微微心一跳,急忙向后靠去,让巴克的侧影遮住他的视线。

海德尔再度喝了口烈酒,小声地嘀咕,道,“我倒是宁愿自己不死不活地活着,也胜过死亡的来临。”

每个人心里都一片不可触摸的伤,尤其是在这样的氛围中,度过节日。虽然周围满是废墟,一片荒凉,仿若坟墓,可大家的心里还是充满了感情。

科佩尔冒死从外面拖来一棵被炮火炸断的小松树充当圣诞树,他一边将松树放在火盆边用几把机枪架住,一边道,“真希望,一眼睁开就躺在自己的床上。然后妻子端来早餐,吻着我的嘴唇,说,早安,亲爱的。可现在迎接我的只有热情的尹万们,亲吻我的只是他们的炮弹和斯大林管风琴(一种火箭炮)。”

这话说得幽默讽刺,可是没有人笑得出来,只是看着火堆各自想着心事。弗里茨站起来,举起烈酒往火盆里洒去,碰到酒精,火苗一下子窜了半天高,瞬间映亮了他的脸。

他转头,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扬起嘴角,露出一缕笑容,道,“伙伴们,圣诞快乐。”

这噼啪作响的火盆就像节日里的烟火,里面燃烧着众人的回忆和对将来的向往。谁都恨不得能够插上翅膀,立即飞回去守住父母妻儿,过一个团员的节日,这个愿望也许只能在午夜梦回之际才能实现了。

维利大方地将家里寄来的一只硬蛋糕割成好几份,分给大家。在节日里,能够吃到这样的蛋糕,也是一种奢侈。

小酒瓶凑在一起,发出了碰撞的声音,有人叫道,“为我们活着走出地狱而干杯。”

“为那些死去的兄弟而干杯!”

“为我们即将面临的战争而干杯!”

“为尹万们的灭亡而干杯!”

“为我老婆今年生个大胖儿子而干杯!”

“为我明年娶到老婆而干杯!”

“……”

屋檐上结满了冰柱,挂着冰霜,在阳光下一照,便是散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芒,仿佛圣诞树上的装饰,有人拿出了口琴吹起圣诞歌。

很快,对面的地方阵地也响起了风琴的声音,同样是圣诞歌,今天是圣诞节,这一点全世界都一样。

俄国人的风琴和德国人的口琴一起演奏,口琴的抑扬顿挫,风琴的沉缓恬静,两种风格相得益彰。真是不可思议,前一秒还拼个你死我活的两队人马,却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协调。

战士们开始唱圣诞歌,分成了多声部合唱,男低音低沉庄重,男中音浑厚庄严,低沉的男音,传达出了对亲人的挂念。

“你们亚洲也有圣诞节吗?”维利问。

林微微摇了摇头,道,“没有,这只是你们西方人的节日。”

“那你们也没有新年吗?”

“有啊,可是我们中国人的阴历和你们的农历算法不一样,新年不在1月1日。”

“12月31日不是一年的最后一天吗?难道你们一个星期不是7天,一个月不是30天?”

“具体我也解释不清,反正这是老祖宗留下的风俗,春节一般在1月底到2月初,就像你们的复活节,每年时间都不一样。”

“有意思。”维利笑了笑,对亚洲文化表现出了一丝兴趣,“看来战争结束后,不光要学太极,还要去中国走一圈。”

“欢迎你来。”她停顿了下,不经意地说道,“不过,只要不是196.6年就行了。”

“为什么呀?”

“在闹革命呢。”

“咦,24年后的事,你咋知道?”

林微微被他问得一愣,急忙捂住了嘴,矮油,一个不小心,给说漏了!她干笑几声,忙转移话题。目光看着右手边正试着用没受伤左手写信的巴克,低声问,“战壕里的信真的能够寄到家里吗?”

同样的问题虽然也问过迈尔,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能。”维利回答。

“那纸和笔借我用用,我也要写信。”林微微。

“写给你的父母?还是丈夫?”

“男朋友。”她下意识地回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于是更正道,“男性朋友。”

维利了解地点头,从军装中拿出钢笔和信纸,递给她。

她下笔写道,我在斯大林格勒的前线,目前一切安好,战争真是可怕的,希望能够安全归来。

想了想,又在信尾加上一句,我想你。

想学士兵放一些随身的纪念品进去,可是摸遍了身上的口袋,除了止痛药和消炎针,什么都没有。灵机一动,她问维利借来匕首,索性割下自己的一小簇头发,用绷带缠紧后,一起塞入了信封。

在写收信人地址的时候,她小小的纠结了一把,鲁道夫随军打仗,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天涯何方。而弗雷德却有固定的工作点,她能够倒着背出他警察局的地址,于是,她名正言顺地在信封上写上了他的名字和地址。

林微微她忍不住又问,这信真的能到目的地吗?总感觉相隔了千山万水,就像是地球去火星的距离啊。

“只要他们不被炸死,就一定能寄出去。你放心!”

为防止军情外泄,所有的信件都必须由连队里的指挥官检查签字后,才能寄出去。当弗里茨看到弗雷德的那个收信人地址时,不禁一愣,脱口问道,“这封信是谁的?”

林微微心口一跳,忙举手道,“是我的。”

“你?”他深思地目光扫过她的脸,问,“你认识党卫军警察上校?”

“他,他只是一个熟人。”

弗里茨闻言勾唇一笑,讥讽道,“熟人?在前线上还对他念念不忘的熟人?”

不知道如何回答,干脆闭嘴不语。

他没再说什么,也没再刁难他,签下了自己的大名。一会儿后,勤务兵便将那些装着士兵们思念和希望的邮包带走了。

弗里茨用膳之后,将保温桶里剩下的一些饭菜全部倒了出来,装入食盒,走到那个俄罗斯姑娘面前。她靠在墙壁上,胸脯微弱地起伏着,感觉到有人罩住了自己头上的那片阳光,不禁抬头望了眼。一见到是弗里茨后,脸上顿时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又靠了回去,闭起眼睛不去看他。

他半蹲□体,撩开挡在她脸上的头发,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不禁有些失望,除了她眼底的那股倔强,长相上没有半点和简妮相似的地方。不过,就光凭那副眼神,已足够让他手下留情,暂时留她一条小命了。

无法容忍这肮脏的手在自己脸上触摸,她猛地张开嘴巴,咬了上去。弗里茨似乎早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手向后一缩,她自然就扑了个空。她恶狠狠地瞪着他,那目光早已将他千刀万剐了,看着她的棕色眼珠,弗里茨竟然没有动怒。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逼她张开嘴,然后硬是将饭菜塞进了她的嘴里。但是那个姑娘也真是倔强,他一松手,便噗的一声对准他如数吐了出来。

林微微在一边看着真替她捏一把冷汗,按照鬼畜男的变态性格,不知道要怎么折磨她了。果然,那双绿色的眼珠中扬起一簇小火苗,纵容她是因为简妮,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容忍她所有的挑衅。

一把掐住她的颈子,硬是将她按到地上,她的脸就在那些被她吐出的饭菜上。她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几乎叫人窒息。

“吃掉它!”他沉着声音命令,眼中露出那一股狠劲,让人在这一刻不敢靠近他。就连和他关系最铁的维利,看到这情景,也只能在一边无奈地摇头叹气。选择和弗里茨这样的人硬碰硬,可不是明智的做法,因为一旦他翻脸无情起来,会把你逼上绝路,这一点林微微深有体会。

她起初并不肯妥协,拼命地挣扎着,嘴里用俄语诅咒着。可毕竟男人女人力气有别,更何况她身上受着伤,这样撕扯不清,伤口又崩裂了开始流血。弗里茨对于忤逆他的人,向来不会心慈手软,反抗很快就被他的暴力彻底镇压下去。最终,她只能流着眼泪,伸手抓起地上的食物,胡乱地往嘴里塞。她咬牙切齿地瞪着弗里茨,视他为这辈子最深恶痛绝的死敌,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恨意简直深之入骨!如果现在她手上有枪,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射空整个枪匣子。

直到她咽下食物,他才松手,阴测测地在她耳边警告,“记住,现在你在我们手里,是我决定你的死活,不是你自己。你最好给我认清这一点!”

“你打死我吧,你们打死我吧!”她冲着他尖叫,脸上泪痕交错,已经陷在崩溃的边缘。

弗里茨一把甩开她,没再理她。他站起来,向林微微勾了勾手指,道,“你,过来!”

林微微心一跳,暗自呐喊,我已经很低调了,可是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不肯放过我?她低着头,装作没听懂,偏偏巴克这个笨蛋,还伸手推了她一把,好心地提醒道,“上尉在叫你。”

她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走过去。

“替她包扎好,我还不想她那么快死。”

林微微赶紧点头应许,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这个蜷缩成一团的可怜女孩儿。

她伸手撕开她的裤管,苏联姑娘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向后缩去。林微微看了一眼她的伤口,血肉模糊,都和衣服冻在了一起,情况不太乐观。显然弗里茨,并没有善待自己的俘虏。

“你叫什么名字?”林微微试着和她交谈,让她不那么抵抗,不然根本无法包扎。

她抿着嘴,防范地看着林微微,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你要是不回答,我就叫你喀秋莎了。”林微微。

“我讨厌你这么叫我,就像这些德国蠢猪叫我们的男人尹万一样。”她突然道,停顿了下,又说,“我有名字,我叫莉娅!”

林微微向她微笑了下,道,“好名字,我叫袁、若、曦,你可以叫我袁。”

弗里茨这一枪真够狠的,射穿了她小腿上的肌肉,即便以后愈合,也会留下后遗症,不能再像正常人那样奔跑。但不管怎么样,看见子弹没留在她的身体里,林微微多少松了口气。

替她收拾了下伤,又洗了洗脸,让莉娅看起来至少不再那么狼狈。

“你为什么会跟着德军?”她问,“你是日本人?”

本来不想回答,但出于礼貌,林微微还是说了实话,“我是中国人。”

闻言,莉娅笑了起来,眼中不无嘲讽,“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日本正在侵略你们国家,而德国是日本的同盟国。”

她的语气尖锐,说的话也一针见血,让人感到难堪。林微微被她说得心里发堵,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道,“不错,我确实不该跟着他们。”

莉娅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在她心里,林微微就是一个背叛者。

替她包扎好伤口后,微微道,“当初走的时候没想到这点,不过现在已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就权当是见证历史吧。”

莉娅听不懂她在自言自语说些什么,但眼中的鄙视却没有因此减少,她欣赏的是那些为国捐躯的同志,而她也随时准备着为祖国献上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青春!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远方突然传来了压低了的俄罗斯语,所有人的脚步都是很有默契地一顿,连呼吸都屏住了。弗里茨一把将莉娅按在墙上,然后用刺刀抵在她的胸口,低声威胁道,“如果你敢耍我们,你就死定了。”

“如果我喊,你们也死定了,死一条命有十几条纳粹走狗陪葬,值了。”她不甘示弱地回敬。

弗里茨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凑在她耳边道,“你要不乖乖合作,我不会杀了你,但是我会替你换上德军的制服,然后将你的眼睛一只只挖出来,割了你的鼻子,拔了你的舌头,剁了你的手指,扔在这里喂老鼠。即便你的战友赶来,也不会救你,甚至连一颗子弹都不会给你,你会浸泡在这臭水沟里慢慢地烂死。哦,不,也许是被老鼠一口口吃掉。”

他一字字故意说得很慢,要让她听懂,并且害怕。他弯起嘴唇看着她微笑,半隐在黑暗中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邪恶而残忍。

……

这画面刻骨铭心,林微微一时看呆了。

斯图卡呼啸着也向弗里茨这支残部冲来,海德尔立即放出信号弹,提醒飞行员是自己人。在掠过头顶的那一刻,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林微微本能地抬头,只是瞬间的一瞥,她隐约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海因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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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里宾家的现状,网上的帖子大多数以讹传讹,没有参考价值。请大家搜一下google,就能大致了解里宾家的现状了。

wiki上只有他出生年月,没有死亡年月,所以大家推算他还没死。但是到底死没死,谁也不知道。

自从他2008年出了这本自传之后,他有一个官方网站,到2011年为止都还有人打理的,但是12年开始就荒废。写给他的email也全部退回来。鲁少爷的是否还安好,没人能肯定。

说里宾家族没落,那是想当然的,完全没有根据的。没有相信价值。

以下资料是关于他一个侄子:

他的家族还是很强大的,去那纳粹化并不代表去地主化,不要把中国文化套进欧洲文化来!

简单来说,就是他的一个侄子在伦敦开投资银行,他的另一个侄子,就是89年出生的那个和德国前国防部长KarlTheorderz.Gutenberg是半血缘的兄弟,其老婆是卑斯麦的曾曾孙女。

所以,他的家族并没有没落,只是低调了而已!

179第一百六十九章从地狱逃生(五)

圣诞节结束之后没多久,苏军再度发起了强劲的进攻,这一次的攻势比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这一天,正是除夕,勤务兵在送物资炮弹过来之际,也同时带来了一个十分可怕的消息。苏联两面军在斯大林格勒顺利会师,保卢斯的第六军团被包围,俄国人准备了2000多门大炮,打算进一步收复城里每一寸被德军占领的土地。

在德国首都议会厅里,已经聚集了所有的将军元帅,他们纷纷进谏,希望希特勒不要一意孤行,下令让保卢斯联合党卫军部队一起突围,然后和冯﹒曼施坦因元帅的军队里应外合,反包抄苏联的这两支红军。

可是,希特勒当时的态度十分强硬,不肯退步半分,坚决要求保卢斯将司令部迁入城内,进行拼死镇守。

这无疑是一个自杀行为,因为红军很快就会切断德军的供给路线,而这二十多万大军生存所需的物资绝不可能光靠空投完成。在众多反驳声下,希特勒终于勉强同意,让党卫军先行突围。撤出城内,与第四装甲师会晤之后,再次发起进攻,去围剿那些包围在第六军团外围的红军。

计划虽然美好,然而,他忽视了非常重要的一点,也是取胜的关键,那就是时间!没有人想到,在党卫军突围的当天,由意大利和罗马人组织起的第八军团遭到了红军的偷袭,防线彻底奔溃,罗马军团乱成了一盘散沙。冯﹒曼施坦因元帅接到通知后,气得差点吐血,万般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抽出一部分装甲部队来堵住这个缺口。第四军团的兵力被削弱,于是,引起了一系列的不良连锁反应,为整个突围行动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就在12月31日,弗里茨和其他战斗群一样,接到了上头发来的撤退命令。在苏军斯大林管风琴的威胁下,撤退行为变得异常艰难,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无时不刻不在耳边奏响。

“不要恋战,我们必须立即撤离!”

弗里茨再次对着窗口的狙击手、机枪手吼道,然而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已被火箭炮的巨大威力给吞没。底楼所剩无几的玻璃窗在同一时刻内全部爆破,楼房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显然撑不了多久,就要倒塌了。

“往哪里撤?”海德尔叫了起来,“外面尹万无处不在,我们被包围了。”

“走地下排污道!取上喷火器。”

剩下的五十来个人被分成了三组,维利、艾格、穆勒、海德尔等十几人跟着弗里茨走地下道,海姆尔、舒马赫、基姆等组成另一支队伍从后门突击走,剩余的人在这里掩护,等夜色降临后,走补给线路。

“我们两个小时候后在工厂右侧碰面,凌晨4点,如果还是等不到我们,你们自行突围与其他人汇合。”

“是,上尉!”

这条线路,无论是留守、突围,还是撤退,都同样苦逼,因为俄国人的炮火无处不在。林微微选择跟着弗里茨这一队走,一方面是因为她觉得祸害遗万年,像他这种级别的鬼畜命有九条,跟在他后面保住小命的机率大一些;另一方面,弗里茨带上莉娅,这个苏联姑娘既然会成为突击队的一员,说明对这这片地形比较熟悉,尤其是对苏军的分布情况,而他总有撬开这姑娘嘴的办法。

弗里茨用绳索将莉娅的手反捆起来,用刺刀顶住她的后背,逼她走在前面。如果哪里有地雷、有埋伏,那么第一个倒下的必定是她。除非她真的有刘胡兰不怕死精神,否则她将不得不老实带路。

顺着水管一路往下,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防空洞大小的排水道。因为空气不流通,充满了腐蚀的尸臭,令人作呕。林微微被熏得一阵头晕眼花,急忙换嘴巴呼吸,用手挡住了半张脸。常年见不到阳光,这里成了老鼠窝,一有人走进来便四处乱窜,发出吱吱的叫声。有些甚至爬在死人身上,在啃咬他们的眼睛,这情景看得人发怵,汗毛倒竖。她不禁加快了步伐,走在众人中央,不想掉队成为这些死人中的一员。

远方突然传来了压低了的俄罗斯语,所有人的脚步都是很有默契地一顿,连呼吸都屏住了。弗里茨一把将莉娅按在墙上,然后用刺刀抵在她的胸口,低声威胁道,“如果你敢耍我们,你就死定了。”

“如果我喊,你们也死定了,死一条命有十几条纳粹走狗陪葬,值了。”她不甘示弱地回敬。

弗里茨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凑在她耳边道,“你要不乖乖合作,我不会杀了你,但是我会替你换上德军的制服,然后将你的眼睛一只只挖出来,割了你的鼻子,拔了你的舌头,剁了你的手指,扔在这里喂老鼠。即便你的战友赶来,也不会救你,甚至连一颗子弹都不会给你,你会浸泡在这臭水沟里慢慢地烂死。哦,不,也许是被老鼠一口口吃掉。”

他一字字故意说得很慢,要让她听懂,并且害怕。他弯起嘴唇看着她微笑,半隐在黑暗中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邪恶而残忍。

那冰凉的刀背贴着她脸上的肌肤划动,那种刺心的寒意直逼心扉,让她全身的血液都凝结了,颤抖的身体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短短几天的相处,足以让她见识到弗里茨的冷酷无情,这种变态恶心的事情,他绝对做得出来。她叫一声,或许他们死定了,但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得更惨。那么,这样的为国捐躯,她还有没有这个胆子呢?

弗里茨仍然捂住她的嘴唇,直到那些交谈和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耳际。

他做了眼色,示意她继续带路,这条地道虽然很宽,却很压抑。走几步就会看见死人,或是德军,或是苏军,显然这里也曾上演过一场相当激烈的战斗。

排水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出口似乎就在不远处。弗里茨带着大家走了几步,但很快又停住,问莉娅,“外面埋伏了多少人。”

“比你们多十倍,足够将你们这些人悉数歼灭。”她抬高下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苏联人的援兵源源不断,这一点弗里茨倒是深信不疑。他们这队人马的处境相当不妙,但就算前面是阴曹地府也要去闯一闯,因为这是一道相当简单的单选题,只有A和B可以选,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冲出重围。

“我劝你们还是束手就擒,成为战俘,总好比丢了性……”莉娅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弗里茨的野蛮动作截断。

他用刺枪顶住她的下巴,阻止她继续说出削弱战士斗志的话,眯起一双危险的眼睛,看向她,道,“没有什么可以困住我们,因为我们是所向披靡的帝国骷髅师。”

尖锐的刀锋已经刺入了她的皮肤,血沿着刀身一滴滴流下,只要再用力一分,刺刀就要刺穿她的下颚。然而。再刺心的痛比不过他那两道冷厉的目光,像机枪一样在她脸上扫过,叫人不寒而栗。莉娅哪里还敢造次,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闭了嘴。

“走出去。”即便外面是万丈深渊,他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出去。这队人马只剩下十几个人,他必须尽可能地将伤亡降至最低,能够保住手下,牺牲一个女人实在不算什么。

一走出这里,即将面临的是什么,莉娅比谁更清楚,可是这个时候她没有退路,因为鬼畜已经残酷地截断了她所有的退路。投石问路,无疑莉娅就是他们投出去探路的石子。

“待会儿,大家看清枪袭的方向再行动。记住,你们的家里都有妻儿父母在等待!”弗里茨话虽然不多,却字字千钧,众人皆是一怔,随即振奋起了精神。虽然这个过程将是惨烈的,但谁都想成为从地狱逃生的那个幸运者。

莉娅被弗里茨赶出了下水道,果然不出所料,外面埋伏了不少苏军。她俄语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子弹射穿了胸部,一旦有人开始射击,所引起的连锁反应是可怕的。几乎同一时刻,枪声此起彼伏,莉娅顿时被子弹射得不成人形。

那一幕太可怕,也太残忍,林微微难掩胃部翻滚的恶心,转头不敢去看。虽然知道弗里茨这么做,是为了从死局中给大家找一条出路,但是对于她一个来自于和平世界的人来说,还是太过残忍。莉娅毕竟是一个水灵灵的女生啊……

然而,她很快便会知道,和之后相比,这一幕真的不算什么。

从外面枪声响起的那一刻,大伙儿就全副武装,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突围即将开始。

生死存亡之际,没有人能够顾及到别人,所以,只能靠自己。

“伙伴们,准备就绪?”弗里茨问。

“是,长官。”

得到回复后,弗里茨连着扔了两颗手榴弹出去,其中一枚击中了其中的一个苏军掩体,爆炸声混合着惨叫声,惊动了半边天。

他铿锵有力地下令,“出发!”

一辆车子被炸翻,冲天的火势遮住了敌军的视野,成了他们暂时撤退的掩护。这是一个空档,也是众人活命的机会,林微微没有功夫细想什么,跟着其他人拔腿一起冲了出去。那一刻她脑中所浮现的全都是莉娅被射成马蜂窝的惨状,心脏几乎要被恐惧撑破,无论是脚,还是手,还是眼睛,仿佛都不是她自己的了。这就像一场梦,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恶梦,一场和现实没了边界线的噩梦。

苏联人的火力很猛,压制着他们的突击行动。枪声、嘶喊、垂死的挣扎、绝望的悲鸣毫不停歇地上演着。放眼望出去只是一片硝烟弥漫,地雷和手榴弹扬起的烟尘遮住了整片天空,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血腥,究竟是什么东西点燃这片土地?

林微微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甚至连向她射来的子弹来自于哪方,都不能分清。奔走在她身边的几个德军士兵相继中弹倒地,匍匐在地上,和冰雪融在了一起。

她什么都看不出清楚,只有血,纯洁的白雪上开出了妖艳的玫瑰花,是那么的触目惊醒。在混乱中,她听见了死神临近的脚步声。

下一个也许就是你!

手无寸铁地挣扎在这么残酷的环境下,实在太残酷了。与其被死亡的恐惧一点点包围,分分秒秒都在恐惧自己如何被炸弹撕裂,还不如就这样和他们一起倒下,坐以待毙地等待死亡降临。

躲在翻车的卡车背后,她再没有胆子继续行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要停,笨蛋,给我起来。”

身边有人在怒骂,她回头,看见了一双燃烧着的绿眸,是弗里茨。他的脸被刮破了,身上也染满了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谁的。

“不要拖我们后腿!”

他用力拽住她的胳膊,想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不料她突然开始挣扎,嘴里叽里咕噜地不知道在叨念什么。弗里茨本来就没啥耐心,这样一来火气顿时窜了上来。

“闭嘴!”他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然后阴测测地看着她,问,“清醒了没?”

她被他打得头昏眼花,脸庞热辣辣地痛,舌头被咬破了,充斥着苦涩的味道,耳朵被爆破声震得嗡嗡作响。在这种情况下,要维持冷静清醒,实在是一种境界。

见她双目空洞,还是没有反应,他索性一把抓住她的后颈,极其粗鲁地将她的脸按进了雪地里。

铺天盖地的冰雪气息顿时侵入感官,脸仿佛被一把最锐利的刀划破了,寒气透过毛孔直直钻进骨髓,连带着血液也要一起冻结起来了。她浑身发着颤,瞬间清醒。

“上尉,我们怎么突围?埋伏的苏联人实在太多了。”维利带着剩余人马也一起从前方撤入了卡车背后,这里成了临时的掩护点。

“我们不可能赢的。”海德尔叫道,一张脸苍白地比雪还要白。

“没有不可能,只有不想做。”弗里茨飞快地截断他的话,“还有多少手榴弹?”

“加起来五枚。”

“我和维利打头阵,你们在后面掩护,我们还有武器,还没到弹尽粮绝的那一刻!”弗里茨。

“是,长官!”

“3、2、1。”倒数结束后,弗里茨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维利紧接其后。

然而,就在这时,局势陡得出现了转机。昏暗的天空中突然掠过了几架JU87斯图卡轰炸机,它们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从高空向苏军的蜗居点俯冲而去。对弗里茨这些被苏军火力打得溃不成形的德军而言,这简直如同上帝现世!谁也不会忘记这转折性的一刻,空军战士们毫不留情地将炸弹投到了苏联人的要塞火力上。一场惊心动魄的火焰冲天而起,让整个大地都开始摇晃,炸开了雪地上的白雪,带着破碎的人体,真正是血红雪白,宛如从上帝眼眶中流出的血泪!

这画面太过刻骨铭心,林微微一时看呆了。

斯图卡呼啸着也向弗里茨这支残部冲来,海德尔立即放出信号弹,提醒飞行员是自己人。在掠过头顶的那一刻,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隆声,林微微本能地抬头,只是瞬间的一瞥,她隐约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海因里希!

简直不可置信,但她确实看清楚了,是亲王!那一刻,她全身的血液都奔腾起来,充斥在周身的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她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在保护她,在空中守护他们!她不是孤身奋战。

有了空军的掩护,突围行动顺利了许多。弗里茨带着他们向后撤离了两公里,身边聚合了越来越多的党卫军。

然而,就在他们都以为即将撤离这个人间地狱之际,天空中突然又出现了另一种新的声响,不同于轰炸机的可怕声音。仿佛有一千只翅膀同时煽动起来,远远地望去,彷若落入地球的流星雨。不,更确切的说是火球,拖着长长的尾梢,撕破了天际,照亮了整个世界,正朝着这个方向飞啸而来。这画面,堪比2012再现,仿佛下一秒,便是末世,便是地球毁灭。

弗里茨在看到这个情景之后,脸上顿时风云变色,对着所有的战士,吼道,“快撤入苏联人的掩体,快!”

作者有话要说:到底要不要被鬼畜扑倒呢?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尼玛,我怎么这么纠结

下集预告:

他的无动于衷终于彻底惹怒了她,她无法再压制住自己燃烧的怒意和憎恨,顺势拉住他的袖子,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她的手狠狠地掴上了他的脸上,清脆而响亮。

她不顾一切地对着他吼叫起来,“你竟然真的开枪了!你怎么下得了手?杀莉娅、杀犹太人、杀苏联人,你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好,他们都是你的敌人,可是他,这个男人是你的兄弟、你的战友,和你患难与共过啊!你到底有没有心?”

也许是一天之内受了太多刺激,再隐忍不住,一下子都爆发了出来。林微微看着他突然无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有些西斯底里地用手指着他,继续道,“我怎么忘了,你就是个没有心的魔鬼,在集中营里,你杀了多少人?你怎么会在乎别人的生命?”

难道你不是人吗?难道你没有心吗?你这个没心的魔鬼!

有人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一瞬间,被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死灰复燃。他的心一颤,本是雷霆万钧,可此时心里的怒意完全被震惊取代。让他怔在当场的,不是她有胆子动手打他耳光,而是因为那一刻,在她眼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简妮!是简妮!

……

林微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弗里茨向她猛地扑了过来,将她一把抓在怀里,在地上滚了一圈。一块巨石在他们旁边落定,砰的一声巨响,碎成了点点颗粒。

180第一百七十章从地狱逃生(六)

“该死,是斯大林管风琴!快撤!”很快,呼啸的声音便掩盖了弗里茨的叫嚷。

第一批火箭炮落在他们前面两公里处的战线上,震天撼地的爆炸声轰隆而起,扶摇直上的火舌顿时吞没了半边天。地面开始不停地颤动,像是在经历着一场巨大的地震,仿佛在下一秒,这个世界就会被撕成碎片。

太疯狂、太血腥了,没有人能在这样的轰炸下逃出升天!两架来不及飞高的斯图卡立即被窜起的熊熊烈火无情地卷走,在这种时候,跳不跳伞,命运都是一样的。飞机的油缸在一瞬间爆破,爆炸引起的火苗如昙花一现,随即被地上的大火吞噬。林微微看得目瞪口呆,如果这不是代表着人命的流逝,将是一片极其壮观的景象。这盛开在雪地上的曼陀罗,它的妖艳和美丽,是用数以千计的性命换来的!

但她很快就没有时间发呆,因为噩梦正在一点点向他们挺进。弗里茨拉住她,三两步窜入了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的防空洞,在跳进洞口之际,只见第二批的火箭炮再度飞射而来,撕裂了他们头顶一方天空,有一颗直接投中了离他们五百米处的一个掩体。藏身在那里的四个德军立即被甩上了天空,林微微亲眼看见他们被一双无形的手撕裂成了碎片,被炸飞的那一刻,她甚至还看见那几张年轻的脸上露出的绝望和恐惧。

炸弹所到之处,无一幸免,哪怕就是一只过街老鼠,也会被炸成粉末。火焰过后,什么也没剩下,只是下了一场血雨,真正的血风肉雨!

就在这时,她听见后面有人在说话,忍不住转头。然后,她看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画面,一个年轻的战士,他的四肢已经被炸飞,只剩下躯体和头颅,他的眼珠也被炸出了眼眶。可是,就身负这样重伤,他还没有立即死去,最可怕的是,他还在说话。

林微微和弗里茨清楚地听见,他在说,“我在哪里?为什么这里这么黑,我的脚呢?我的手呢?为什么我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

那声音仿佛来自于坟墓!

心理承受能力在奔溃的边缘,所有看过的恐怖片加起来,都不如这万分之一。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场战争!?真正是肝脑涂地、粉身碎骨、血流成河啊!

刚才那个情景,就连在战场上杀人无数的弗里茨也震惊了片刻,但他很快便恢复过来。一把拎起站在入口发呆的林微微,飞步走进这个地下掩体。

浑浑噩噩地跟着弗里茨,她手脚冰冷,胃里一片翻搅,捂着嘴想吐。可没吃东西下去,怎么吐得出来,睁着一双绝望的眼睛,只觉得黑暗在一点点吞没自己的意识。

爆炸还在持续,地动山摇,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无助地瞪着防空洞的顶部。再坚固的钢筋建造也经不起这样的轰炸,上面已经出现裂痕,仿佛随时会倒塌。

隔着石岩,只听见外面再度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林微微忍无可忍,一伸手用力拽住了弗里茨。

不管身边的这个人是鬼畜、还是恶魔,这一刻,都无关紧要了。她只是需要一个活着的人,给她一点温暖和勇气。

她的力气很大,就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浮木一样,紧紧地箍住了他的手臂。弗里茨皱起眉头,想甩开她,可是无奈她实在拽得太紧了,竟让他一时半刻无法挣脱开。

爆破的轰隆声即便隔着一层空间,仍是响如雷鸣,当这种闷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的时候,众人都将脸死死地贴在地面。死神在倒计时了,他们这些人一个也逃不了。

有人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想要开枪自杀,弗里茨看见,顿时气炸了。不顾昏天暗地的爆炸,爬起来一脚踢飞他的枪。

“我弗里茨的手下没有孬种!”他气急败坏地吼道,“如果你再做这种蠢事,我会毫不犹豫地将你丢出去喂炸弹!”

终于,四周的炮击声不再那么频繁密集,看样子这可怕的炮击很快就会告一段落。弗里茨从地上一跃而起,他开始冷静地下令,剩下的人必须团结一致。虽然深陷在地狱之火中,但战争并未停止,还在残酷地持续着,时间不会因为你不能、不想、不愿意而暂停或跳过。在外沿高射炮结束之前,他们必须撤退,必须防御,没有其他选择。

外面是惊天动地的炮声,没人想在这时候冲出去,可是这个地下室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不停的有瓦砾落下,就连墙柱也在摇摇欲坠。现在,恐怕仅是一个手榴弹的火力,都会立即将这里彻底震塌。

显然,厄运之神并未打算就此放过他们,令人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耳边传来一声惊天巨响,敌军的炮火落在他们右边不到50米处的居民房屋上,二层的小屋顿时被移为平地。余震波及到了他们岌岌可危的防空洞,墙柱和天花板上的裂痕陡然加深加大,碎石不停地落了下来。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立即马上!”弗里茨再度下令,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倒塌声所淹没。

屋顶轰的一声塌了下来,惨叫声此起彼伏,来不及逃脱的人被埋在了碎石之下。弗里茨被一股巨力推到在地,划破了手臂,血流如注,但比起那些炸断手脚的人来说,这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伤。

他连看都没看伤口一眼,飞快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叫道,“还有一口气在的人,给我立即撤出这里!”

说完这句话,他也准备转身撤离,突然,一声叫唤传入他的耳中。

“弗里茨!”

是林微微的声音,微弱、惶恐却充满焦虑。危及之际,他原本并不打算停驻,但她的叫唤声再度传来,是那样急切,让他的脚步不由一滞。

“弗里茨,快来帮帮我。”

他下意识地回头张望了一眼,然后在角落里看见了那个身影。求助的目光投向他,而她跪着面对的地方躺着他的部下,维利!

因为靠近墙角,林微微才勉强逃过一劫,而维利却没那么好运,他的下半身完全被石柱压住了,躺在那里痛苦的呻.吟。

弗里茨可以硬下心来,做到对林微微这个外族人见死不救,却做不到不救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于是,他再度抬腿跑了回来。

维利的情况很糟,下半身埋在巨石下无法动弹,光靠弗里茨一个人的力量,想要挪开他那些石头,是绝无可能的。

维利也是个汉子,他一把拉住弗里茨,无比镇定地对他说道,“我活不了的,我知道。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负担,所以你用枪打死我吧!”

闻言,弗里茨一震,停止了手上的行动。从碎石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他的脸映在昏弱的光线下,显得如此阴暗,他的手按在枪托上,似乎在考虑他的话。

和弗里茨共事几年,维利非常了解他的性格,这样的决定对谁都好,而他自己也可以彻底解脱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在葬身异乡,恐怕以后连一块纪念他的墓碑都不会有了。

枪林弹雨中讨生活,迟早会有这一天,而当死亡真正临近的时候,他的心突然平静了下来。看着弗里茨,道,“请转告我的父母,我爱他们。”

这一句话令林微微忍不住哽咽了,她几乎能够想象,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那种痛苦场面。

“只要我活着,我会的。”弗里茨庄肃而又认真地回答他。然后他果断地拔出了手枪,瞄准他的头部。

“不可以,你没有权利夺走他的……”

林微微想阻止他的行为,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枪声已经响起,在这个废墟里不停的回荡。她慢慢地低头,然后看见了让人绝望的一幕,鲜艳的红色流满了维利的整个头部,一枪毙命,精确得让人汗颜。

维利说过,如果大家能够熬到战后,他要跟着她学太极,他想去中国旅游。他的愿望还没来得及兑现,可现在已然成了一具没有了呼吸和心跳的死尸。他不是死在敌人的炮火下,而是死在自己战友的枪口下。这不是真的吧,再冷血的人,也狠不下心去杀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兄弟!

林微微不可思议地叫了起来,“你就这样杀了他?”

他转了转绿色的眼珠,反问,“不然怎么样?”

这一句话,登时叫她万念俱灰,这世上的希望究竟在哪里?她的目光不停地在弗里茨和维利身上打转,他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颠覆了她的世界观。仿佛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自己的胸口,让她眼眶发热,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就是可以冷血绝情成这样?

弗里茨伸手合上维利死不瞑目的眼,然后取下他颈间的军号挂牌,一转身,正好撞上了林微微两道视线。她咬着嘴唇望向他,一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目光尖锐地几乎要将他刺穿。他突然有些烦躁,胡乱地将铜牌塞入军装口袋,随手扯了她一把,道,“走!”

他的无动于衷终于彻底惹怒了她,她无法再压制住自己燃烧的怒意和憎恨,顺势拉住他的袖子,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她的手狠狠地掴上了他的脸上,清脆而响亮。

她不顾一切地对着他吼叫起来,“你竟然真的开枪了!你怎么下得了手?杀莉娅、杀犹太人、杀苏联人,你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好,他们都是你的敌人,可是他,这个男人是你的兄弟、你的战友,和你患难与共过啊!你到底有没有心?”

也许是一天之内受了太多刺激,再隐忍不住,一下子都爆发了出来。林微微看着他突然无可抑制地大笑了起来,有些西斯底里地用手指着他,继续道,“我怎么忘了,你就是个没有心的魔鬼,在集中营里,你杀了多少人?你怎么会在乎别人的生命?”

难道你不是人吗?难道你没有心吗?你这个没心的魔鬼!

有人也曾说过类似的话,一瞬间,被埋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死灰复燃。他的心一颤,本是雷霆万钧,可此时心里的怒意完全被震惊取代。让他怔在当场的,不是她有胆子动手打他耳光,而是因为那一刻,在她眼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简妮!是简妮!

为什么她会知道他曾在集中营当过看守?她又怎么知道他曾杀人如麻?还有她为什么会和弗雷德有牵扯?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说话的神态和口气与简妮如此相似?

这些疑问在脑中飞快地掠过,弗里茨眯起了眼睛,突然对眼前的这个亚洲女孩产生了一丝兴趣。

在黑暗的防空洞中,只见这双狼一般的眼睛闪烁出了幽深的光芒,尖锐而又冷酷。在他的注视下,林微微浑身一颤,恍然惊觉刚才自己的这一巴掌究竟打在谁的脸上,一颗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弗里茨向她走近几步,便在此时,他们的周围地区又被轰炸了,地面再度剧烈地摇晃起来。防空洞最后的几处支撑点都在奔溃,不停有碎石落下来,这里马上就要倒塌了。

林微微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弗里茨向她猛地扑了过来,将她一把抓在怀里,在地上滚了一圈。一块巨石在他们旁边落定,砰的一声巨响,碎成了点点颗粒。灰尘砺石在剧烈的冲击下,飞溅而起。让人不可置信的是,在生命攸关的刹那,这个曾要了她命的鬼畜男,拿别人生命当草菅的魔鬼,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了危险。所有的碎石全部飞击在他的身上,林微微惊魂未定地睁圆眼睛瞪向他,一时愣住了。他皱着眉头,抿着嘴唇,脸颊被尖锐的碎石划破,染上了惊心的色彩,更显妖冶。

一滴血从他下巴滚落,掉到了她的脸颊上,鬼畜的血,和他们一样,是红色,是温热的。她伸手摸了摸脸的血迹,暗忖,原来这个曾只带给别人痛苦的人,也会痛,也会受伤!

弗里茨捏住她的手,飞快地翻身跃起,一用力将她从地上带了起来。脚步一转,没有半句废话,直奔出口。

从掩体爬出去的时候,大地一片狼藉,烟尘遮住了整片天,到处都在燃烧。放眼望去,看不到半寸完整之地,耳朵里充满了哀嚎声,雪地上一片片的都是血和破碎的人体。

心中塞满了恐惧和恶心,她根本不敢低头,这景象太可怕,如果这是地狱,那么她究竟到了第几层?

然而,弗里茨不容她胆怯和退缩。紧紧地拽着她的胳膊,向前方跑去,他人高马大,一步是她的两步,她根本跟不上。她的腿在发抖,胳膊几乎被他拉得脱了臼,她挣了挣,想要放弃,可是他却没放手。

跌跌冲冲地跟在弗里茨的身后,她不禁苦笑,原来这些所谓的英勇和悲壮,都是被逼出来的。她林微微在紧急关头,竟也发挥了身体中最后百分之十的潜能。

弗里茨的小组一共62个人,可是,最后按时间到达约定地点的才五个人。

“只有你们三个?”弗里茨问。

闻言,海德尔神情悲壮,“突围出来的时候还剩下十五个,可是那一阵火箭炮,让他们都葬身在了斯大林管风琴之下。”

弗里茨沉默了半晌,然后阴森森地吐出一句,“我会让苏联人代价的!”

“在付出代价之前,我们先要突围啊!”海德尔急忙将一路撤退时得到的消息汇报给上司。目前所有党卫军残部正在往西面聚合,准备一次大规模的突击,企图撕开敌人的阵地,杀出重围。

而与此同时,曼施坦因将军指挥的第四军团已经分批开进了斯大林格勒,向苏军发起了猛烈攻势,这无疑给被逼上绝路的党卫军一个喘缓的机会。

只是,要从这条地狱之门中逃生出去,谈何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在替伤员包扎伤口的时候,林微微被一个小兵给调戏了,这个人看上去也就17、8岁的模样,追着她直问有没有男朋友。

听见他叫自己小姑娘,林微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的伤口上轻轻一拍,好气又好笑地道,“别胡思乱想了,我的年龄都可以当你妈了。”

……

弗里茨脸上虽然疲惫,但他的眼睛依旧精湛,从制服的皮带上解下一把匕首扔给她。

林微微被他这举动吓到了,满是疑惑地望着他,他这是想干嘛?让她自裁吗?

被她瞪视的有些不耐烦,他道,“快点。”

快什么啊?她瞥了眼匕首,还是不解。

“把头发剪了。”

弗里茨下命令惯了,哪有这耐心去解释,见她在那边唧唧歪歪,也不罗嗦,干脆起身弯腰拾起了匕首,几步向她逼近。林微微刚想反抗,就被他用膝盖顶住了肩膀,他拉起她的黑色马尾,豪不留情地割下了下去。刀锋划过,她只觉得颈间一凉,一大簇头发已飘然落地。

他的目光挑剔地扫过她棉袄下平坦的胸,挑了挑眉,喃喃自语道,“看不出性别了。不过,这样更好!”

181第一百七十一章从地狱逃生(七)

在后退途中,他们碰到了从斯大林格勒各个战斗区域撤出来的战斗群,几支残部交汇在一起,重新凝成一股新的力量,和苏军做着最后的顽固抵抗。

一方面,弗里茨军衔最高;另一方面,他英勇善战,下决定时果断狠辣,成为这批人马的指挥官,无人不服。而一盘散沙的德军,正需要这样一个人来统领向前。通过无线电,他们得知第四军团的装甲师正在斯大林格勒的西南面进行突击,预计在1月15日之前攻至城市边缘的草原上,这样一来,两支队伍就能里应外合,撕开敌军包围圈的缺口。这个消息无疑让大家精神一震,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亮光。

现在已是1月13日凌晨,还剩下不到2天,而这最后的48小时是决定命运的关键。斯大林格勒这个城市之大,是他们始料未及,为突围行动增添不少艰辛。到处都是散兵坑,在风雪之中,根本无法分清敌我。

苏联人的攻击是突如其来的,猛烈的炮火雨点般地砸来,当德军发现中埋伏时,两军的距离已经相隔很近。遭到敌人机枪交叉火力的攻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伤亡惨重,弗里茨不得不下令立即退出该地区,躲入破残的居民楼。

可能是恶劣的天气原因,再加上在深夜里能见度降低,这些苏军竟出乎意料地没有乘胜追击,这无疑给了弗里茨一个喘息的机会。

为了避免再度造成伤亡,他们决定绕开苏联人的火力点,向西行进。离开市中心之后,近郊地区的建筑物明显少了很多,只有几座废弃了农庄。

被派去探路的侦查小队很快回来,不出所料,这些农场果然被苏联人占领。他们虽然人数不多,却有坦克部队压阵,这对德国人非常不利。

“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绕开,避免直接冲突;第二偷袭,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你们怎么说?”弗里茨问他的临时副手瓦伦德和休尔茨。

这是一个相当困难的决定,理论上说,他们应该避免和苏军正面交锋,为两天的突围行动养精蓄锐。但实际上,他们物资匮乏,尤其是食物和医药,战士疲乏不堪,伤兵的伤口来不及处理,恐怕撑到救援到达的那一天,就倒在突围的路上了。

“如果选择第二,我们多少获胜的把握?”没人接口,只听弗里茨又在那边问。

“根据侦察兵的反馈,苏军大概一百余人,在农场前后左右四处分别设立岗哨和机枪点。据目测,从左边到右边的距离不会超过1公里,中间是农场,他们的士兵全部集中那里。他们拥有三辆坦克,两辆反坦克装甲车,而我方兵力……”瓦伦德这话不用说完,大家都明白了他的意思。说到战斗力,德军还是很强的,但没有后援供给,再加上战士们体力不足,也许来个闪电战猛攻一下还行。一旦闪电战演变成持久战,那么形势就变得岌岌可危了。苏联人不必大费周章地和他们死拼,只要堵住他们的退路,过个两三天,德军就会因为没有生存必需品而冻死饿死。

显然,大家都想到了这一点,所以迟迟拿不下决定。弗里茨向来决断,这一次也变得迟疑起来,从主观上说,他主张进攻。但客观上,没有完全的把握,就是等于送羊入虎口。

“为什么一定要死打硬拼?”听到这里,林微微实在忍不住,在边上插了一句话,当他们在讨论这个问题时,她也不由自主地自问,“苏联人虽然在兵力上沾了上风,但他们毕竟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中国有句话,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或许可以抵挡住正面的攻击,但是如果在正面攻击的同时,再遭遇左右夹击呢?”

她会突然出声,几个沉默中的大男人都是一怔,不禁抬头望向她。弗里茨的目光尤为深邃,一挑眉头,双手抱胸地靠在墙上,上下审视她。

见没人驳斥她的话,林微微索性把心里想的话一口气全说了,“把残部分为ABC三个战斗群。AB组由战斗力最强的精英组成,从左右双翼接近苏军基地。C组从正面进攻,必须给敌军造成一个实力强大的假象,缠住苏军的主要火力。当C组挑起战端之后,AB两组再分别进行突击,乘虚而入。简单来说,正面进攻的部队只是起到迷惑敌人作用,给他们一种错觉我们主要从正面发起攻势。但事实上,我们真正的主力在于左右两侧。当AB夺取阵地后,立即重组人马,以A组为主,接应前方的C组,形成一个包围圈,前后夹击苏军的主力,而剩下B组的任务是击溃他们的后侧防线。”

话音落下后,四周也归于沉默。她说得太急,有些口齿不清,见他们一个个全都没反应,于是问道,“你们听懂了没有?”

没有鄙视他们的意思,但五千年的历史博大精深,中国人繁复的思想不是他们一根筋的德国人可以相提并论的。能想到这一条,还要感谢上辈子看的三十六计,这不过是其中的一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弗里茨皱眉,本能地想要反驳几句,一张嘴,才发现自己一时竟找不到可以反驳的地方。仔细思量,他不得不承认,从双翼迂回确实是个办法。

“你们怎么看?”他询问自己部下的意见。

“也许可行。但问题是,我们应该如何分配人手?ABC组分别由哪些人加入?”

见他的目光投向自己,林微微下意识地耸了耸肩,答道,“拿德军的劣等马对苏军的优等马,中等马对劣等马,优等马对中等马。”

“什么意思?”

“一句话概括,就是避强击惰。避开敌人的精锐部队,专拣疲弱地打!”

不管如何,命运已经和他们窜在了一起,如果不想跟着死,只能希望他们打赢这场仗。

花了一个小时,弗里茨终于做出了调准,选出精英,组织了两个支敢死队AB组。一队向右迂回,另一队向左,准备偷袭。而剩余部队,再一分为二,一部分跟着弗里茨行动成为C组,向前挺进直捣黄龙,从正面给予敌方迎头痛击。完全按照林微微的计划,三队人马分别从左、右、前三方进行包抄,最后在敌军阵营会晤。而最后一支伤兵队暂时驻守原地,直到弗里茨他们突击成功,放出信号弹,再上前汇合。

这一场夜袭将会打得非常辛苦,弗里茨的C组突击队才推进了不到500米,就被敌方发现,激烈的机枪顿时疯狂地向他们扫射而来,被强大的火力钉死在原地。

苏军不确定敌军的数量,出动了两辆坦克,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炮口毫不犹豫地对准了他们的敌人。

在炮弹贯穿空气前,C组已经飞快散开,各自找到隐蔽处,躲过炮轰。雷鸣般的一声巨响,十米处的一棵苍天大树被拦腰炸断,火光冲天。

T34开近,在夜幕下寻找目标,弗里茨一把按住打算发射铁拳的炮兵施帕里,道,“距离太远,不要轻举妄动!等他们开近。”

过了几秒钟之后,这等待的时间,对他们来说犹如过了一世纪。终于,苏军坦克行进了他们最佳射程内,弗里茨毫不犹豫地下达指示。

“发射铁拳!”

一声喝令,就听反坦克炮呼啸而出,正中红心。坦克犹如火炬般燃烧了起来,坦克兵企图跳车逃生,却被弗里茨的冲锋枪如数歼灭。这辆被击毁的庞然大物挡住了要塞,反而成了苏联突击队的掩护,他们不断遭到攻击,这让弗里茨很是恼火。

与此同时,埋伏在苏军两侧的AB组也开始了猛烈的进攻,由于阵内空虚,缺乏主力,导致整个防御系统很快奔溃。

而不同于AB组的顺利进展,C组的情况越来越危急,一个小组成员为了击退苏联坦克,不惜采取自爆方式,将磁性反坦克雷牢牢地贴在了第二辆驶近的坦克炮塔上。然而,他的方位很快被暴露,在坦克里的苏联人被轰上天空的那一刻,来不及撤退的他也被敌军的机枪扫成了马蜂窝。

众官兵还来不及为牺牲者悼哀,新的一轮进攻再次降临,在夜幕的掩护下,两军交汇不止。

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激战的漩涡中,弗里茨的抵抗已近奔溃,眼见他们的人手就要打光了。便在此刻,终于出现了转折性的一幕。一颗银色的信号弹从苏军阵营中发出,照亮了半边天空,这意味着AB组敢死队已经顺利会师,并占领苏军重要阵地。

后翼遭到突击,形势险急,苏军主力意识到不妙,开始撤退了!

濒临绝望的C组成员重新振奋斗志,重组残余兵力,再次发起进攻,而这也是此次战役的最后一击。

判断失误、轻敌代表的就是溃败,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苏军兵力陷在前后夹击之中,进退两难,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自己所面对的敌人是多么的疯狂!

这一场战争终于以苏军溃败而落下帷幕,虽然出奇获胜,但是德军的损失也是惨重。当弗里茨走入农庄——原本苏军的指挥部时,已全身浴血吗,血迹分不清敌我。

占领了农庄之后,为了防止苏联残军采取同样的方式进行反攻,弗里茨在阵地四周埋下地雷,布置重兵把守。

农场里有足够的食物储备和医疗设备,大家七手八脚地打开罐子,连加热都免了,直接用手挖了,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除了那些站岗哨兵,其余人填饱肚子便睡,谁也没半句屁话。在这种残酷的战场上,食物和睡眠成了奢侈品。

在替伤员包扎伤口的时候,林微微被一个小兵给调戏了,这个人看上去也就17、8岁的模样,追着她直问有没有男朋友。

听见他叫自己小姑娘,林微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的伤口上轻轻一拍,好气又好笑地道,“别胡思乱想了,我的年龄都可以当你妈了。”

被她拍得嗷嗷叫,他不可置信地指着她叫道,“你骗我的吧,怎么看你也才二十出头。”

亚洲人因为体型纤细,本就显得年轻,再加上上辈子将大把银子砸在美容上,被他们误认为二十也正常。可惜,经常在前线上担惊受怕,吃不好,睡不着,头发都熬白了好几根,脸上的皱纹也出来了。唉,在战场上磨练的不光是一个人意志,还有一个女人的青春啊。

“好了,不要乱动,闭眼好好休息。”

处理完这批伤者,林微微正想站起来,换个清净的地方休息,就被弗里茨勾勾手指叫了过去。

经过这场恶斗,弗里茨也浑身带伤,身上几乎体无完肤了。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也真是英勇好战,如果不是他首当其冲的冲锋陷阵,也许,士兵们根本无法冲破这个敌军要塞。

他的肩膀中了一枪,血肉翻滚,伤口狰狞不堪。把子弹挖出来,这种在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活儿,现在居然可以手到擒来,这简直是奇迹。在经历那么多场恶战之后,见过无数血腥场面,她已经麻木了,这点小伤真的不算什么。给他打上局部麻醉、消毒伤口、划开皮肤、取出子弹、缝合裂痕,到最后的包扎,所有程序一气呵成,从头到尾不超过十分钟,手脚麻利且利落。

收拾下医疗箱,林微微打算包扎下一批伤兵,才动了动身体,就被他一把按住。感受到他手掌心的热度,她有些惊恐地回头,受了伤还不老实,难道他还想施暴不成?

弗里茨脸上虽然疲惫,但他的眼睛依旧精湛,从制服的皮带上解下一把匕首扔给她。

林微微被他这举动吓到了,满是疑惑地望着他,他这是想干嘛?让她自裁吗?

被她瞪视的有些不耐烦,他道,“快点。”

快什么啊?她瞥了眼匕首,还是不解。

“把头发剪了。”

好好的为啥要剪头发?难道是黑发妨碍他的审美观了?那下一步是不是要挖她的黑眼睛了?鬼畜这人做事向来不按牌理出牌,她越想越害怕,不禁向后挪了个地儿。

弗里茨下命令惯了,哪有这耐心去解释,见她在那边唧唧歪歪,也不罗嗦,干脆站起弯腰拾起了匕首,几步向她逼近。林微微刚想反抗,就被他用膝盖顶住了肩膀,他拉起她的黑色马尾,豪不留情地割下了下去。刀锋划过,她只觉得颈间一凉,一大簇头发已飘然落地。

“你这混蛋,凭……”

她的愤怒还没来得及发泄出来,已被背后阴测测的警告给截阻了,“闭嘴,不然这刀子下一秒割的就是你的后颈。”

弗里茨这人阴狠,对于那些不听话的人,他多的是折磨人的手段。林微微领教过,不敢挑衅他的强权,只得妥协。

他将林微微的头发削得很短,让她无论从正面还是后面,看起来都像是一个男生。这里没有镜子,一时也看不见自己的模样,但铁定不会好看就是了。

弗里茨干完手中的活,将匕首重新插回刀套里,对她上下一打量,似乎对这杰作十分满意。

他的目光挑剔地扫过她棉袄下平坦的胸,挑了挑眉,喃喃自语道,“看不出性别了。不过,这样更好!”

林微微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好一顿腹诽,但她没想到的是,弗里茨一时兴起的举动,在他们不日后遭遇苏联兵时,竟阴错阳差地救了她一命。

最后一批伤者都安顿妥当,她也实在抵挡不住倦意,倒在地上沉沉睡去。睡到半夜,突然听见外面爆出一声巨响,陡得惊醒了地上所有人的,只听外面传来警报声。

“注意,尹万开始反攻!所有士兵立即各就其位。”

林微微猛地睁开眼睛,条件反射性地坐了起来,愣了三秒钟,但随即又倒了下去。她将手背挡在眼睛上,脸上显出了无比的疲倦和劳乏。

这一场战争没完没了,没有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矮油,最近和好基友们一起调戏可爱滴汉斯哥哥们,实在太嗨皮,都玩物丧志了。

圣诞假期来临鸟,大家想要日更的,就用留言把我炸出来吧。不然我就继续潜水。

哈哈哈哈哈。O(n_n)O

下集预告:

弗里茨挪动了下嘴唇,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然后,他双眼一翻,松开撑在地上的力道,彻底失去意识,倒在她身上。

林微微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天空,一时回不过神来。在晕过去之前,他口中叫的人竟是……简妮!

……

她是真的发了急,狠命地拍打着他的脸,不让他晕厥,硬是要他起来。如果他死在这里,她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走下去,心里明明害怕得想哭,可在这种冰天雪地下,连眼泪都流不出了。

弗里茨抓住她的手,握紧,叹息了声,“我还没有死,但你再不住手,就要被你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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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微正忙着煮水,给他换药,就听见他略带嘶哑的嗓音从那一头传来。

“你明明就不是简妮,可为什么我却从你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他问,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182第一百七十二章从地狱逃生(八)

“炸掉所有粮仓弹药库,然后立即撤退!”弗里茨沉着下令。

苏军来势汹汹,如果火拼,必定伤亡惨重。这个农场并不是要塞,更何况他们已经做出休整,自然没有死守不放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