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穿越二战》》 · Engelchen · 2026-07-26
他冷淡的反应出乎意料之外,也让她诧愕。于是,她忍不住又问,“你还记得她吗?那个棕发棕眼的女孩,那个曾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人。”
弗雷德拢起了眉峰,似乎在思考。林微微看着他,一颗心也跟着他的眉宇一起皱成了一团,被一种莫名的恐慌包围,不妙的预感……
果然,他想了半天,仍是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最后只得摇头,道,“不记得,我不认识简妮。”
闻言,林微微心中一沉,不禁苦笑。原来,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太痛苦,太绝望,太悲伤,所以宁愿选择去忘记?
有人曾说,如果一个人决定遗忘,不是不曾爱过,恰恰相反,而是太爱,苦苦追求,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与其在痛苦中挣扎,越陷越深,不如放手。
她不禁叹气,难掩心底的失落,虽然心情沉重,却不得不承认。有时候,遗忘和被遗忘也是一种福气。
“简妮是谁?”见她不答,他又问。
她幽幽地道,“不记得就算了,忘记不愉快,是幸运。”
他看着她,蓝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一如万顷无垠的浩瀚海洋,荡出了湛蓝色的光晕,一圈又一圈,如此深邃,却又如此璀璨。这双眼睛曾盛满了深情,也曾只属于她一个人。他不止一次说过,他的激情、他的爱恋都是她的,谁都抢不去。信誓旦旦地承诺,结果,最后还是败给了生离死别。相伴了三年的男人,一世相许,再次相逢却形同陌路。人还活着,心却死了。真的可以无动于衷,继续谈笑风生吗?她林微微不是神人,所以做不到,即便是一条狗死了,都会不舍得,更别提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曾用全部生命来爱护她的人了。
再无奈、再失落、再不爽,却也无可奈何。毕竟,这是他做下的选择……忘就忘了吧,就让这一切风吹云散好了,让彼此解脱,各自奔向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她伸手按在胸口上,硬是将那股扩散在心底的痛楚镇压了下去。
她内心的交战和挣扎,他自然看不透,也不会懂。迟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弗雷德又向她踏近了一步,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
“她到底是谁?和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微微咬着唇,拒绝回答,也拒绝看他,沉默压抑的气氛在两人间蔓延开。
见她抿嘴一脸倔强的模样,弗雷德不禁微笑,盖世太保多的是逼供的手段,并不是非要动用武力才能解决问题。他松开眉头,平复了下心情,来日方长,不必急于一时。
低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孩,只见她脸色彷徨苍白,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只被丢弃在角落里的小狗。一抬手,他轻轻地拂开了散落在她脸上的发丝。
这个动作,当她还是简妮时,他经常做,林微微浑身一震。见状,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然后缓缓地低下了头。
看着他越来越凑近的脸,她心跳响如雷鸣,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的镇定。他,他这是要吻她么?
当这个意识进入大脑时,林微微彻底愣住了,身体一僵,男性的气息已经覆盖了上方的一片天。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血管里的血液一阵阵流动得更顺畅,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时间在这一秒凝固,林微微有些晃神,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眨眼的片刻,似乎回到了曾是简妮的那段时光,她仿佛还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可以随意撒泼,随意耍赖。
窗外的天空中有一道闪电劈下,雷声轰隆,电光火石刹那摩擦了心扉。那一瞬间,点亮了彼此的灵魂。
就连弗雷德也是一怔,在她眼中,清清楚楚地,他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心底深处某种沉睡的感情被唤醒,蠢蠢欲动,他好像记起了什么,欢乐的、悲伤的、怨怒的、哀切的……断断续续的片段在脑中飞快地划过,最终与背后那道闪电一同消失。
一滴雨水从他的发上滚落,掉到了她的脸颊上,宛如从眼眶中的涌出的泪珠。他伸手,为她弹去。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林微微不敢动。背脊贴在玻璃上,一阵阵凉意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让她知道,眼前发生的不是梦。
再近一点,他的嘴唇就要贴到了她的脸颊,几乎能够感受到他唇瓣上的温度。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打转,一时不知所措,一颗心就要跳出了嗓子口。本来,弗雷德吻简妮,天经地义,可问题是他已经不记得简妮了,况且,她也不再是简妮。然而,为什么,他还要这样做出这么暧昧的举动?一见钟情,从来都不是他弗雷德的处事风格啊。
摸不透他的想法,她更加心慌意乱。
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弗雷德勾了勾嘴角。头稍稍一歪,偏离了她的脸,最终没有吻下去。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他凑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地道,“迟早我会解开这个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简妮是谁的秘密,还是她就是简妮的秘密?林微微心一惊,刚想挣扎,他已经自动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她迎向他的目光,也一字一顿地回道,“解开后,你就会后悔的。”
向后退了几步,他瞥过她,然后笑了,“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
好臭屁的说辞!林微微瘪了瘪嘴,却找不到词去反驳……对于简妮的付出,他好像真的不曾后悔过。
弗雷德解开扣子,将湿透了的外套脱掉,只穿着背心,露出精硕结实的上身。林微微一边摸着心跳,一边抬眼偷偷瞄他,他的肩膀上有枪弹留下的痕迹,即便已结了疤,还是狰狞触目。怕自己想起过往触景生情,飞快地转过了头,不敢再看他。
办公室里有可替换的制服,弗雷德拎起块干毛巾,开门走了出去。直到他走的影子也没了,林微微才敢转回目光,怔怔地望着门外发呆。
在苏联相处的日子,每一个晚上都有他的陪伴,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他的触摸,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的包容,他的好……而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已远逝,彼此间留下的只是陌生和提防。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时过境迁愿已违,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叫人不由感伤无限,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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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弗雷德软禁了三天,终于重获自由。
雨过天晴,天际出现了一道彩虹桥,林微微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暗道,还是自由最宝贵。
回到家,第一个遇到的不是韩疏影,竟是奥尔嘉。望着一片狼藉的屋子,林微微失神了好半天。
“袁,他们没拿你们怎么样吧?”奥尔嘉扑过来抱住她,神色激动,见她在发呆,忍不住又推了她一把,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林微微被她摇得头晕,挣了挣,忙道,“我没事,可是,这个家怎么会成这样?”
书柜、衣橱、箱子都被打开了,东西乱七八糟地散乱着,就连垃圾桶也不放过,像是刚被强盗洗劫过一般。
“你们被抓走后,他们就来了,每个中国学生的家都被搜了一遍。”奥尔嘉道。
就算她不说他们是谁,她也心里清楚。在现代私闯民宅是犯法行为,即便是警察,没有搜捕令,也只能站在门外干瞪眼。可是,这个年代法律等同虚设,有和没有无异。
虽然恼怒,却也无奈,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官兵,而她是任人践踏的贱民,所以只能摸鼻子自认倒霉。
林微微和奥尔嘉一起收拾了一阵,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便问,“为什么你会在我家?韩呢?”
“哎约,差点忘了,”听她这么问,奥尔嘉一拍脑袋,赶紧从衣袋中掏出钥匙和一封信,继续道,“那天,我看见你们被抓,就立即赶去HSK医院通知韩,让他千万别去学校。本来他想回家的,可还没到家,就远远地看到窗口有人头涌动。他料定不会是你,猜测是党卫军的人去家里搜查,所以没敢往枪口上撞,就来了我家。我祖父母住在拉特瑙,离柏林只有34公里,那里是乡下,没有党卫军,还是比较安全的,我连夜将他送了过去。我们在那里呆了三天,我也是刚刚回来想去学校探情况,结果看到了张诺。他说你被盖世太保的人带走了,至今消息全无,我虽然着急,但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只好到你家中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上帝庇佑,让我在这里遇到了你。”
见韩疏影没事,林微微顿时松了一口气,两人可是相依为命的患难师兄妹啊。拆开信迅速扫了几眼,信是用繁体字写的,一下子只能看个大概,和奥尔嘉说的基本相似。
“张诺被释放了?这么说对华人学生的逮捕令已经被撤销?”
“估计没有,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奥尔嘉摇了摇头,道,“但听张诺说,盖世太保只释放了一小部分他们认为安全无害的人,剩下的人仍然被扣留在警局,审讯还在继续。”
听她这么说,林微微不禁自嘲,看来托弗雷德的福,她也被算在了那小部分安全无害的人群中。
“要不然……这几天你暂时先在家里避过这个风头,再去学校。”
这建议在情在理,她冒用的是袁若曦的身份,现在外面风声正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微微刚想点头,可转念一想,又犯愁,“下个月初有个答辩,算在学分里的。关于这个课题,我和吕肯教授谈过,他说有资料给我。”
“你们约在什么时候?”奥尔嘉问。
“4月24,下午三点半。”微微答。
“24号……是明天?”奥尔嘉低头思虑了一秒,又飞快地道,“这样吧,我帮你去拿,然后晚点时再帮你送过来,你就不要露面。”
“麻烦你了,奥尔嘉。”萍水相逢,有人肯为自己着急,在危急关头愿意拔刀相助已是不易。而最难能可贵的,这雪中送炭之人还是德国人,如何能叫人不感动?林微微握住她的手,真心地道了声谢,为自己也为韩疏影。
“不是有句话叫患难见真情吗?”奥尔嘉拍了拍她的手,笑得诚挚,“所以,我们是朋友。”
“好吧,大恩不言谢。但是,奥尔嘉,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的帮忙,一定告诉我,让我也有回报你的机会。”
“一定。”奥尔嘉微笑地点头,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两人又唠了会儿嗑,在离去之前,奥尔嘉不放心地嘱咐,道,“你明天别出门,等我过来,你家的钥匙我就先拿着,等韩回来,再还给他。”
林微微点头,道了声“好”。
第二天,不能外出,林微微便在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屋子,从早忙到晚上,一眨眼,已是夕阳西下的傍晚时分。
早过了约定的时间,她等得心也焦了,奥尔嘉还是神龙不见首。望着窗外最后一丝霞光消失在云层中,她无奈地耸肩,估计这家伙今天被什么事耽搁,过不来了。
扭开台灯,她翻开厚重的医科书,没有资料,只能硬着头皮写报告。才开了个头,就听见自家的门铃被按响了。
欧也,奥尔嘉大人终于驾临寒舍,她心中一阵雀跃,忙扔了笔飞快地冲出去。拉开门,忍不住抱怨,“你怎么才来,我等你……”
可是,在抬头看清来者的那一瞬,即将出口的话顿时被梗在了喉咙口,心中一颤,她如同风化的石像愣住了。
为什么来的人会是他?
那双蓝蓝的眼睛倒影出自己无比惊愕的模样,时间在停顿了一秒钟之后,又开始运转。没想好如何面对他,林微微下意识地想关门,却被对方一手撑住。他用力一顶,彻底推开房门,然后一步踏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人是谁呢?
下集预告:
他用力板正了她的脸,不管她是否愿意,用力吻了下去。
没料到他一个自律自控的人,竟会用强的来侵犯自己,林微微不由地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温热的嘴唇覆盖了她的,像一张大网般当头扣下,他的希冀、他的眷念、他的痛苦通过纠缠的唇齿一一表达出来。有些感情被压抑地太久、太苦、太深,一旦爆发,便如决堤的山洪,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吻让她心痛,而他的神情更让她心碎。
……
她动了动手,想伸手抱住他,却始终提不起这个力量。做不到自欺欺人,曾经的思念、曾经的爱恋、曾经的依赖,已被时间这把利刀,割裂了,变得面目全非。现在被他抱在怀中,被他强吻,心中唯独剩下一片恻然。对于他的探索,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渴望被他认出,却又害怕承担后果,想去爱,无奈一颗心早已支离破碎,对他的爱有了残缺,这让她觉得愧对他。
这么纠结,如此矛盾,真是叫人心力交瘁,如果面前有一个深渊,她宁愿跳下去自欺欺人,这样就不必再面对。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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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一百三十八一吻定情(上)(文已修)
来的人是谁呢?
还能是谁?
鲁道夫啊!
见他气势汹汹地踏进房间,林微微只能给他让路,他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将屋子里里外外都仔细地搜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发现后,转身将注意力对准了她。
“人呢?”他问。
“谁,谁啊?”她莫名其妙地看他。这位大哥,自从除夕夜强吻了她之后,接连消失四个月,现在又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房门前,这上演到底的是哪出跟哪出?
“简妮。”
听到这个名字,她不禁一怔,心里真正是五味俱全。让他深爱的,和他许下一生承诺的是她林微微,不是那个短命的简妮。
在除夕夜,两人在黑暗中,她已经暗示了他那么多,可是,这个缺心眼的怎么还是不明白呢?难道一定要把一切挑明了直说吗?
直接告诉他,其实他爱上的是从80年后穿来的一缕灵魂?简妮死了后,她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然后通过意外,再度用自己的身体穿回来?
穿来穿去这么复杂的故事,他能听得懂的吗?倒不是怀疑他的智商,只是这一切实在太匪夷所思,就算他听懂了,那他是否会相信?借尸还魂,对于西方文化而言,是如此之陌生,比现代外星人登陆地球还要异类。
见她不答,他又追着问,不打算放弃,“简妮,简妮﹒布朗。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不认识!从来没听说这个人。”
她拉开椅子,想坐下来,却被他一把按住。
“你说谎!”他扣紧她的肩膀,咄咄逼人,“如果你不认识她,为什么你会做汉堡?如果你不认识她,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间的故事?如果你不认识她,为什么你会在我面前念那首诗?”
“我……”你这个傻瓜,因为站在你面前的人就是你心心念念要找的那个啊!
“你不肯告诉我,是不是简妮不愿见我?可是,为什么?”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向来刚强的一个人,即便在身体承受巨大伤痛时,都不曾流露出懦弱。这样一个男子,却在此时,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了内心最真实的情感,脆弱、无助,掺杂着蚀人心魂的伤痛。冰蓝色的眼底荡漾出一波波的水纹,渗满了绝望和悲恸。
这种哀痛悲戚的眼神真的令人心碎,仿佛在控诉,她就是一个最残酷绝情的刽子手,一刀挥下去,斩断了他与简妮之间的情缘。可是,她也觉得委屈啊,事实的真相隐藏在月亮背后,永远见不了光。鼻子一酸,忙转开了眼睛,不敢再和他对视。
“要如何,你才肯告诉我她的下落?”他晃了晃她,宛如一只陷入了绝境的困兽,前无出路,后无退路。
闻言,她淡淡地一笑,无奈地道,“她已经死了啊。鲁道夫,她已经死了!接受这个事实吧。简妮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我不相信……”
“无所谓你信不信,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你是否相信改变!”她飞快地打断他,看着他,一双眼睛已蓄满了泪水,想要忍住不哭,却始终做不到。
鲁道夫一震,这句话,在很久很久前,他也曾对简妮说过。
“你口口声声地说,简妮死了,可是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暗示我她还活着。不但活着,还就在咫尺。你到底在隐瞒些什么?为什么不可以开诚布公?这是我和简妮的事,就算要了断,也该我们当面了断,你没有必要、也没有资格横在我们中间,替她决定。因为你不过只是一个旁观者。”
旁观者……呵呵。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她忍不住笑了。望向他的眼中,满是无奈,满是委屈,一颗心被生生地撕裂了。
这话好伤人啊,他和弗雷德,一个用话伤害她,一个用行动伤害她,可两个人都曾愿意用性命守护她一辈子的人。爱情,原来不过如此。什么地久天长,什么至死不渝,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笑着笑着,却把眼泪一起笑了出来。
如果面前站的是简妮,这样流泪,早就让他不知所措,将她揽入怀中好生安慰,可站在面前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流再多的眼泪,他也无动于衷,不会再为她心痛。
“放手。”她挣了挣,却没有挣脱,而他也不打算放手。他本来就高大,站在她面前,更是像一堵墙。怎么都甩不开他,被逼的走投无路,她抬腿想踩他的脚。谁知,他早有防备,一脚下去踏了个空,反而差点摔倒。恼羞成怒,她握拳狠狠地敲在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
“我恨你,恨你们,恨死你们了!”
人生已经有诸多不如意,满心怨愤没处发泄,而他还要来欺负她。他们一个个打着不认识、不记得的借口,理直气壮地将她往死里虐。可她也是人,也会痛,当痛成了习惯,便不会再觉得痛;当心碎成了晶体,便再无法复原。而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就再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简妮就真的彻彻底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在那里伤心欲绝地痛哭,而他的心也在这一刻彻底凌乱了。如此相似的神态、如此相似的眼神、如此相似的举动,就算再怎么了解一个人,即便日夜相伴,行为举动也许可以模仿,但神态眼神,这种自然流露出来的东西,要怎么假扮?
将她嗔怒、哀怨的模样看在眼里,叫他不由自主地记起了两人在车站道别的那一幕。曾经的简妮也哭得那么悲伤,仿佛全世界都负了她一般。
为什么在她身上,他总能看见简妮的影子?即便是一个微笑,一次皱眉,一场哭泣,都会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她和简妮,她们,她们到底有什么关联?
他在心中苦苦思索,却始终找不到可以解释这一切的答案,陷在迷宫里,失去了方向,迷了路。
简妮说,要用心去找她,用心……到底要他如何去用心找?她的话,他不懂、也不理解啊。
彷徨之间,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吻。除夕的夜晚,在黑暗中,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简妮的存在。急切地想要重温那种感受,于是,他用力板正了她的脸,不管她是否愿意,用力吻了下去。
没料到他一个自律自控的人,竟会用强的来侵犯自己,林微微不由地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温热的嘴唇覆盖了她的,像一张大网般当头扣下,他的希冀、他的眷念、他的痛苦通过纠缠的唇齿一一表达出来。有些感情被压抑地太久、太苦、太深,一旦爆发,便如决堤的山洪,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吻让她心痛,而他的神情更让她心碎,他把她当成简妮的替身,却不知道他情系的人一直就是她林微微,其实简妮才是那个替身。
她动了动手,想伸手抱住他,却始终提不起这个力量。做不到自欺欺人,曾经的思念、曾经的爱恋、曾经的依赖,已被时间这把利刀,割裂了,变得面目全非。现在被他抱在怀中,被他强吻,心中唯独剩下一片恻然。对于他的探索,她本能地想要拒绝,渴望被他认出,却又害怕承担后果,想去爱,无奈一颗心早已支离破碎,对他的爱有了残缺,这让她觉得愧对他。
这么纠结,如此矛盾,真是叫人心力交瘁,如果面前有一个深渊,她宁愿跳下去自欺欺人,这样就不必再面对。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冲动过后,只剩下无尽的彷徨,他将脸埋入她的颈边的发中,藏住脸上的悲怆和无奈。这一刻,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会相信,因为他的心实在是伤透了。一次次的希望,一次次的等待,最后到来的依然只是无望无果。
呢喃的声音透露出了他内心的脆弱,诚然,这是个很好的机会,拉近彼此的距离。和鲁道夫重逢相认,是她多年来的心愿,可当真正走到了这一步时,只要再向前推进一点,也许就能达到目的。在这关键时刻,她胆怯、她犹豫、她退却了,她选择了逃避,她拒绝他的触碰和亲热。两人之间,本就相隔千山万水,如果她还要消极退后,那就真的没出路了。
这一刻,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多么美好的梦想啊,可是为什么她会抗拒?到底在不甘些什么,又在失望些什么?
她不知道,也找不到答案,只是像一只受了伤的乌龟,拼命地缩回自己的龟壳里。
正悲痛绝望着,前方的头顶突然响起了一记脆响。紧接着,就听鲁道夫闷哼了声,脚下一软,整个人顿时失去了重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叫人淬不及防,林微微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见他排山倒海似的向自己倒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但他实在太高大,她哪里托得住一个大男人80多公斤的重量,不由被他扑倒在地。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顿时痛的她眼冒金星。更糟糕的是,人被他压在身下,一点都动弹不得。
这么一折腾,心底的痛立即被身上的盖过,她抚着脑袋一阵呻吟,哎约,他这又是抽的哪阵风?
才这么想着,就见身前站着一脸惊悚的奥尔嘉,而她的手中还拿着一只陶瓷花瓶。显然,刚才是她袭击了他。
悲伤的情绪顿时戛然而止,林微微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这,这是什么状况?
“袁,你没事吧?”奥尔嘉放下手中的凶器,三两步走了过来,满脸急切,“幸好我来的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两人纠缠不休之际,被正好赶来的奥尔嘉撞见,从背后望去,就像是鲁道夫要对她施暴。事实上,他也确实对她用了强……情急之下,奥尔嘉一心要救人,也没细想,随手抄起花瓶,就对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幸亏她路过厨房时,手边拿到的是花瓶而不是菜刀,要不然,这一刀子下去,他里宾特洛普少尉还不得去天堂见上帝?
汗,一想到这个,林微微就一阵冷汗淋漓,心有余悸。她虽然怨他恼他,可也不想让他去死啊。
“到底是怎么回事?”见她呆着发愣,奥尔嘉又想追问,却被她打断。
“不要问了,先把他弄开,被他压得好重。”
奥尔嘉‘哦’了一声,两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挪动了个位置。从地上爬起来,一抬头瞧见她正用异样的眼光在打量自己,林微微一愣。随着她的目光低头一看,不禁脸上一阵阵发窘,衣服凌乱得让人想入非非。
有些狼狈地逃进厕所,镜子里露出了她苍白憔悴的脸,脸上泪痕斑驳,眼睛里满是血丝,一张嘴唇又红又肿。这样子也难怪奥尔嘉误会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这上面还逗留着鲁道夫的气息,那么激烈的一个吻,自己怎能做到那么狠心去拒绝?无动于衷是为了什么?弗雷德吗?难道她的不甘,她的失望,甚至她的怨怒都是因他而起?可是,他已经失忆了啊……就连他深爱的简妮都不记得了,她林微微又算什么?
她在这里愣神想心事,奥尔嘉见她进去了不出来,心中发急,便在外面敲着门问,“袁,你还好吧?”
门板上传来沉闷的声音,让她如梦初醒,忙道,“没事,我这就出来。”
整理了下仪容,又换了一件衣服,这才走出去。
奥尔嘉几步迎上来,拉住她的手道,“我刚才看见他在轻薄你,你没有被他怎么样吧?”
林微微摇了摇头,“没有。”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奥尔嘉又问,“你什么时候惹上了党卫军的人?”
“我,”她开了个头却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只能道,“是误会,他认错人了。”
“袁,你别把我当傻瓜,这里华人就这几个,女生除了你,也就两三个。你说他认错人了,他还能把你当成谁?”见她不答,她索性一鼓作气地说了,“上次在医院,你看他的神情就不对,没想到现在他还追你追到家里来了。元首的种族论,你也听说过吧,你说他身为帝国军官,怎么会追着一个亚洲人不放?”
“够了,奥尔嘉,别再说了!我承认我和他认识,我们之间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叫人匪夷所思。但是,那些都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想忘忘不了,想爱没勇气……我已经够痛苦了,你不要再逼我。”她懊恼地叫了起来,伸手挡住脸,眼中泪意泛滥。
站在众人面前的林微微向来乐观开朗,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跟前展露出自己无助绝望的一面。奥尔嘉被她这个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原本只是关心她,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把她逼上了绝路。她不禁一愣,心头随即涌起了一股愧疚。
“对不起,袁,我不逼你,以后也不再问你为什么了。”奥尔嘉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伸手给了一个安慰的拥抱,道,“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只是担心你受伤,所以想保护你。”
见她沉默着,奥尔嘉又道,“不管你们之间什么关系,也不管他做了什么事来伤害你,我要告诉你的是,上帝在关了一扇门之后,还会再打开一扇窗。爱了,就大胆地说出来;痛了,就勇敢地将伤口上的毒瘤割除。追寻所爱、忘记伤害、抛弃过往……怎么样都可以,所做的一切只要对得起你自己这颗心,其他的都是过眼云烟。可是啊,袁,你要记住,无论谁伤害你都可以,就是不能是你自己,因为即便世界上的人都痛恨你、都离你而去,至少还有一个人会爱你,而这个人,就是你自己。”
这一番话可谓是肺腑之言了,林微微很感激她,在乱世中,有人关怀、有人在意你的死活,这是何等幸运之事。就算爱情没有了,但至少还有友情,她有奥尔嘉、有韩疏影、还有洪堡大学那些师兄姐,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奋战。
“谢我什么呢?我也帮不了,只能说一些好听的话安慰你罢了。人生路,不管悲欢离合,还是得要你自己走下去。当你驻足在原地,为那些流逝的风光而伤感时,也许已经错过了下一段更美丽的景致。谁知道呢。所以,袁,赶快振作起来吧。随心所欲,就算做不到这几个字,至少也不要为难自己。”
奥尔嘉又安慰了几句,然后去厨房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出来时,看见她的目光在鲁道夫身上打转,不禁叹了一口气。有些话说起来容易,但真要做到,却实在不容易。她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风凉话谁不会说,只是真要是自己遇到,恐怕也不会比林微微好到哪里去。所谓,牛逼的人为难别人,而懦弱的人为难自己……乱世之中,彼此都是弱者,可为了能生存下去,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强悍起来。
“你要怎么处理他?”奥尔嘉下巴向他点了点,问。
林微微摇了摇头,一时没主意。
她想了想,然后道,“反正没知觉,干脆把他扔到大街上吧。”
听她这么说,林微微立即转头望她,擦,这种馊主意亏她想得出来。
“你知道他是谁吗?”微微问。
“挺眼熟的,谁啊?”奥尔嘉。
“外交部长家的大公子。”
“……”
奥尔嘉愣住了,刚才淡定臭屁的神情顿时消失了一大半,沉默半晌后,道,“那怎么办?”
“是你把人家打晕的啊。”
“我以为他要欺负你。”奥尔嘉耸耸肩,一脸无辜。
有时,她的性子真是撒泼得让人无语,林微微拿她没辙,只好道,“我来解决吧。”
“你能搞定他吗?”她狐疑。
林微微点点头,道,“打他的又不是我,大不了我实话实说。”
奥尔嘉一怔,随即向她弯起了大拇指,道,“还好我站在背后,他没看见我的样子。那这里就交给你,我先撤了。”
她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将资料给她,“这是吕肯教授给你的。”
然后,扔了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给她,顿时闪的连人影也没了。
奥尔嘉走后,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寂静中。鲁道夫双目紧闭,脑后勺虽然没破,却也肿起了个大包。看着他这模样,林微微有些心疼,却也有些幸灾乐祸。
拿起祛瘀的药膏,她轻轻地替他抹了些上去,忍不住伸手顺着他坚毅的轮廓划动,下巴的胡子有些扎手,显然是好几天没刮了。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像是从什么遥远的地方赶回来一般。
奥尔嘉说,不要因为驻足欣赏流逝的风光,而错过下一段美丽的景致。这可真是一句讽刺的话,当她还是简妮的时候,日日夜夜盼着的都是和鲁道夫见面,所以错过了弗雷德。而现在,因为她的心里放不下弗雷德,难道又要和鲁道夫错过吗?
错过和被错过,弗雷德和鲁道夫,究竟谁才是她的真命天子?也许谁都不是,只有那个能陪她走完最后一段人生路。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靠在窗边,呆呆地望着天空想心事。深蓝色的夜幕上挂满了繁星,明天将会是一个大晴天啊。夜已深,风亦凉,马路上很偶然地还有人路过,她很随意地瞥去一眼,却不由吃了一惊。
路灯下,那个徘徊的侧影好像,好像……鲁道夫!
可是,他不是早就走了,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她迫不及待地想去证实真的是他,而不是自己看走眼。于是,她没有多想,几步冲下了楼梯,拉开大门。
房门的吱呀声在这凌晨的大街上尤其刺耳,引起了鲁道夫的注意,他在瞬间转身,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眼中满是惊诧。
他没有向她走来,而她也没有向他奔去,两人只是隔着一段遥远的距离,两两相望,两条同样孤独的灵魂在空中交汇。没有语言、没有行动,却将彼此间的情感通过眼睛这心灵的窗户源源不断地传递了过去。
有这么一瞬,她几乎以为他守在这里是为了她林微微,而不是因为简妮。她不禁自嘲地笑了起来,梦想是美好的,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远远地望去,她的身影隐在黑暗中有些模糊,好像随时会消失一般。这让他有些心慌,不再迟疑,踏着沉稳的脚步向她走来。
……
149第一百三十九章一吻定情(下)
林微微吓了一跳,不禁向后退一步。看见她拿防贼似的目光瞧向自己,他不禁再度绽露笑容,弯弯的眼眸里莹莹蓝光闪烁,耀出慑人的光芒。
“有什么吃的?”
“吃,吃的?”她不解。这都是哪跟哪啊?
“我饿了。”他在厨房里走一圈,然后转身望她,“有什么吃的?”
她看了眼碎鸡蛋,道,“没东西吃,只有鸡蛋。”
“那就给我煮两个鸡蛋。”话锋一转,他又问,“浴室在哪里?”
一下子不能理解他的企图,但她还是指了个方向。弗雷德点了点头,然后就直接走了进去。
望着他的背影,她半晌回不了神,这位大哥感情把她家当成自己家了?
听见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林微微一颗心砰砰直跳,人虽然站在厨房里,心却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想起雨中那一幕,她有些迷茫,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弗雷德不是失忆了么,怎么还会对她……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不认为像他这样谨慎仔细的人会一见钟情,别说他,就是比较大支的鲁道夫,也不会。鲁道夫强吻她、跟踪她、甚至在夜里守着她,是因为简妮,那弗雷德呢?又是为了什么?
想来想去,头都痛了,还是得不到答案。她懊恼地扯了下头发,扶住额角,用力揉着太阳穴。
正心烦着,突然有人推了她一把,在那里说道,“你在想什么?水烧干了。”
听他这么说,她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关掉火,心急慌忙地去提锅子,不想却被烫到了。她哀叫一声,急忙扔了锅子,手指上烫出了水泡。她想放进嘴里允吸,却被弗雷德一把抓住,他向她摇了摇头,拉她到水池前,握着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
冷水一遍遍冲洗,也无法忽略他手指上的温度,林微微抬头,正好望见他的侧面。他的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卷翘浓密的棕色睫毛随着眨眼一上一下,因为刚洗好澡,光着上身,□也才围了一条她的毛巾。两人体型上的差异,让毛巾显得有些小,也更突显他的身材。
这一刻,她有些疑惑,这个男人,以前是怎么喜欢上简妮那个小丫头的?
林微微咬着唇,努力克制着自己的目光,却又忍不住要去偷瞄他,这个角度望去,丫的这个男人实在太性感了,尤其是那个部位……哦也,再这样下去,要流鼻血了。
林微微,不能花痴,你已经不是简妮了,一定要hold住!
话虽这么说,可对方战斗力太强,实在Hold不住啊,好想动手。唔,见色起意了……%>_<%
仿佛感受到两道灼灼的目光,他转头望向她,林微微忙收回伸了一半的手,掩饰地插.入衣服的口袋中。弗雷德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一时无语,耳边只听见水流出的声音。
他腾出一只手关了水龙头,问,“还痛么?”
她摇头,转了转手腕,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
林微微有些不自在,其实平时没有那么毛躁,只是他的存在让她变得手足无措了。
“我的衣服湿透了,需要晾起来。”
她“哦”了一声,在他的目光下,转身逃之夭夭。从外面回来,她自己身上也是湿嗒嗒,而厕所被他霸占了大半天,到现在才有机会去换洗。走进房里,挑了件衣物出来,几步转进浴室。
他的衣服,从外衣、上装、裤子、衬衫,一直到内衣内裤……一件不少地躺在地上。摸到他的内衣裤,她的小心肝不由一阵活蹦乱跳,外面的那只可是一身光溜溜啊。
我擦!
唉,不要胡思乱想,人家名花有主了。
可惜这个年代没有烘干机,不然放进去,五分钟就能搞定。将他的衣服一一晾起,然后自己也洗了把澡,顺便把头发也洗了。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整个人才清爽了起来。
从浴室里出来,厨房里传来了一些动静,她心口一滞,暗道,不能让他就这样一直赤身裸体下去啊,不然她的心脏迟早要崩溃。想了想,转身走进韩疏影的房间。
韩疏影个子虽然不矮,但和这些吃奶酪长大的西方人相比,还是属于清瘦的。翻来翻去,终于勉为其难地找出几件比较宽大的衬衫。
管他呢,就算当睡衣也总比光着身子走来走去强。
托着衣服,她走了出去。还没走到厨房,就闻了洋葱香味,传来了煎炸的声音。站在门前,她不禁一愣,弗雷德正在灶台前煎土豆饼,而桌子上摆放着她的鸡蛋羹。
刚才她做的那碗被蒸过头而焦了,显然这是他替她新做的,林微微不禁一愣,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他把简妮忘了,却还记得这个。
看着弗雷德忙碌的身影,她一时回不过神,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在波兰的那段日子。他做饭来他收拾、他洗衣来他拖地……
他一转身,抬眼瞥见站在门口发呆的微微,便问,“盐呢?”
听他这么一说,她顿时回神,一拍脑袋,叫了声哎呀,道,“惨了,忘了买。”
看着她的神情,他不禁失笑,瞄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六点了,店铺早就关门了。有些无奈,只能耸肩,道,“那就无盐大餐吧。”
简妮虐太保哥天经地义,不过现在是她林微微,被虐还差不多,哪还敢劳驾他啊。赶紧将衣服交到他手上,道,“这里我来吧。”
弗雷德看着她手上的衣服,却没动手接过,问道,“谁的?”
他的语气有些不佳,林微微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傻傻地反问了句,“什么谁的?”
“这衣服。”
“我室友的。”韩疏影好说话,借来给太保哥穿一下,应该木有问题吧。
听到室友两个字,脸色才缓和了下去,只是这个神情变化,连他自己也没发觉。
他接过衣服,走进浴室。直到走的见不到人影,林微微这才松了口气,太保就是太保,气场永远那么强大。
接着干他没做完的活,将煎好的土豆饼捞出来,生的继续下锅。把火关小,她在桌子前面坐下,在他做好的鸡蛋羹里挖了一勺子,送进嘴里。
淡淡的,却满口都是鸡蛋的味道。她不禁大大地叹了一口气,有些东西可以忘记,可有些东西,就像被烙了印,一辈子不忘啊。弗雷德虽然失了忆,可潜意识里对只怕简妮还是刻骨铭心吧。
将鸡蛋一勺勺地捣碎,正打算捧起碗往嘴里倒,然后太保哥来了。看见他,她一惊,手一滑,鸡蛋羹顺着她张开的嘴呛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她的脸涨得通红,拍着胸口一阵猛咳。弗雷德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她碗里的残羹,眉头一扬,给她倒了杯水来。
弗雷德,你要谋财害命吗?穿成这样子跑出来,以为是米兰时装秀?
韩疏影最大的衬衫穿在他身上还是显得小,他套在身上,只是随便扣了下面几粒纽扣,上面敞开着,露出半边的胸膛。而下面的裤子就穿得更时尚了,门襟拉了一半,扣子纽不上索性就不扣了。
大哥,你知不知道,最诱人的不是全.裸,而是若隐若现的露!
愤愤地将水一口喝掉,顺了气后,铁了心不再去看他。
“衣服裤子小了点。”他随手将火关掉,然后把这些土豆饼装盘,放在桌上,拿出刀叉递给她,在她对面的位置做了下来。
“要不要?”他用下巴点了下土豆饼,问。
“要。”
“多少?”
“三个。”
见他叉起饼,她赶紧捏起盘子递了过去。
他吃着他的,她挖着她的,其乐融融。弗雷德沉默了会,突然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情景很熟悉?”
林微微听他这么一说,立即抬头看他,而那双蓝眸也正炯炯有神地正望着自己,闪烁出了疑惑的光芒。嘴里虽然不说,但心里却在想,废话啊,能不熟悉么,在波兰、在苏联的那段时光,他们日日如此相对。
他等着她的答案,而她却保持缄默,见她不答,又问,“我是不是以前认识你?
岂止认识,简直是爱得死去活来,连命都不顾了。不过,这些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他拥有的是别人的天长地久。
想到这里她有些气恼,却也无奈,有句话没经过大脑,便冲口而出,“是啊,我差一点就成了你的妻子。”
闻言,他切饼的手一顿,抬头望向她。他的目光很深,宛如一汪无底的海洋,即便望进了他的眸中,也还是看不出他内心的喜怒。
警觉到自己的失言,她不禁伸手挡在嘴前,看着他有些无措。
他扔下刀叉,推开餐盘,向前探出了身体,林微微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退去。弗雷德扑了个空,索性站了起来,她也跟着起身,提防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我的妻子,你?”他并不打算放过她,作为一个帝国上校,如何会娶亚裔。明知不可能,可他心底深处却不由自主地信了她的话。
虽然他无法解释这一切,但确确实实,她让他感到熟悉。不,不仅是熟悉,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不管是她的笑容,还是她的眼泪;不管是她的言语,还是她的举止……她每一次的出现都会让他记起一些失落的片段。他为她做饭、救她、调戏她、甚至抱她吻她,好像都是理所应当的。只有最深沉的爱、只有刻骨铭心地纠缠过,才会让理智无法阻挡冲动的脚步。即便失去了过往的记忆,身体仍会情难自禁地做出反应,因为相爱、相吸引的,是彼此的灵魂。
“我,我……”看着他一步步向前,她心慌意乱,只能一步步退后。
“你什么?”他将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一时找不到可以搪塞他的回答,她索性闭嘴。
“我受过伤,过去的一些事记不起来了。”他真诚地望着她,放柔了语气,带着一丝.诱.导,道,“所以,请你告诉我,我们过去究竟有过怎样的交集。”
她没说话,却睁着一双大眼回视他。那双黑眼珠很亮也很清澈,闪烁出灵动的光芒,在她的眼里,他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那一幕,冰天雪地的苏联,电光雷石般地穿透了他的大脑。他执起了她的手,空手做了个戴戒指的动作,然后握住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他只是无意识地重复这一切,可微微却在一刹那红了眼眶,心痛的叫人说不出话来。
“是不是这样?”
她抿着唇,轻轻地地点了点,一双水汪汪的眼眸中雾水缭绕。他一怔,一时别不开眼,耳边传来她的声音,一字一顿。
“你愿意吗?做我的妻子,让我一辈子爱护你、守望你,生死不离。”
“我愿意。”
……
瞬间,他的心狂跳了起来。梦中那双棕色的眼睛,流着泪,在脑海中突然清晰起来。费雷德浑身一震,猛地松开了手,退开几步。
他的心,彻底乱了——
睡到半夜,突然惊醒,睁开眼望出去,窗外依旧是那一片沉甸甸的夜色,未到黎明时。有些冷,林微微裹着被子一同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无奈嘴干舌燥。不想起床,便赖在被窝里,可偏偏想喝水的愿望更加强烈。睡不着,只能起床,脑袋有点沉,喉咙有点痛,淋了一场雨,该不会是感冒了吧?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从床上爬起来,摸去厨房。路过韩疏影的房间时,发现房门虚掩着,灯光还亮着。睡眼惺忪地朝里面望了一眼,正奇怪他什么时候回来,然后一个高大的背影在眼前闪过。看见他,她突然清醒了。
差点忘了,借住在韩房间里的是弗雷德。因为衣服没干,不能光着身体出去,走不了,自然赖在她家过夜。
两人吃完晚饭,就各自进了房,到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已过凌晨了,他不睡觉在忙什么呢?
她有些好奇,忍不住推开门向里面望了一眼。弗雷德翘着腿坐在床头,正在翻看韩疏影的照片影集。
他低着头,似乎看得很认真,昏黄的灯光在他的身上照出柔和的光晕。还以为他在想简妮想得睡不着,原来不是啊。
有些失望,正想转身离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背脊上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尼玛,韩疏影的影集里有袁若曦的照片!其他人分辨不出她和袁若曦,但太保哥这么精明的人,那双眼睛就跟x光,被他扫射过,哪还有什么秘密可言。
心中着急,于是来不及细想,顾不得避嫌,手已经敲上了房门。
“进来。”
不等他把话说完,她推门走了进去。
弗雷德回头,看见她,眼底有些惊讶,但这神色也只是迅速地一掠而过。他关起相册,放回书桌上,问,“这么还没睡?”
“你不也是。”
见她的目光不停地在相册上流转,他不由微微一笑,她的来意,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只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
“找我什么事?”
这一下可把林微微给问倒了,什么事?呃……好像也没啥事。真要命,今晚要不把这本相册弄到手,估计她是睁眼到天明了。
“我,我睡不着觉,所以过来看看你是不是也失眠。”她停顿了下,然后又道,“既然你醒着,要不然,要不然我们……”
滚床单吧-_-!!!(好吧,此乃作者恶兴趣的YY,自动忽略。)
“我们怎么样?”他站起来向她跨近,挑着眉头,望向她。
“我们,”被他的气场逼退几步,她突然眼睛一亮,道,“我们不如下棋吧。”
她眼中倏然亮起的光芒,好比在黑夜中升起的烟火一般,绚丽而夺目。他的心随之被点亮了,不由得点点头,道了声好。
他站着等她先动,而她却要等他先出门,两人僵持不下。见他不动,林微微只得伸手做了请的动作。
弗雷德妥协,望着他的背影,她舒了口气。一步步退后,然后摸到桌子上的相册,悄悄地藏到了背后。她环顾了四周,没发现其他的照片和相架,这才放心。一抬头,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心漏跳一拍,她掩饰地笑了笑,忙道,“你去厨房等我,我去拿棋盘。”
跑回自己的房间,林微微将相册锁入了抽屉里,然后拿着棋盘走了出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她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才这么想着,就听他在耳边问,“你来德国多久了?”
她不解,但还是乖乖地回答,“三年。”
“三年?”他扬眉,赞扬道,“只来了三年,你的德语说的很不错。”
他淡淡地随口一句,却叫她全身都绷紧了,太保哥果然狡诈,叫他来下棋真是失算。
将她坐立不安的模样看在眼底,他不禁觉得好笑,却也好奇,她的背后到底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秘密?
“你不必害怕,我不会揭发你。”
听他这么说,她心一慌,差点弄乱棋盘,忙问,“揭发我什么?”
他掀了掀嘴角,“没什么。”
林微微本就不是下棋高手,又心事重重,连着走错两步后,被他将了军。她显然不是他的对手,人家说棋逢对手才有意思,可偏偏他和一个输的一塌糊涂的人也能下得其乐不穷。
一路输,林微微的信心被打击得七零八落,正打算下完这一盘,找借口回屋继续睡觉,就听他又在耳边问。
“你在德国有没有朋友?”
出于对他的敬畏,她不敢不答,却也不想实话实说,怕他会找他们对峙,露出马脚。于是,她摇了摇头,道,“我没有。”
“没有朋友?”他有些惊讶,道,“一个人怎么能没有朋友呢?”
他质疑的语气让她有些不悦,反驳道,“怎么不能?歌德、席勒不也是Einzelgaenger(独行侠)?”
听到她用这个词,弗雷德不禁一笑,道,“你把自己比作歌德席勒?”
她毫不脸红地顶回去,“不可以吗?不就是tobenotbeto。”
闻言,他不禁失笑,提醒道,“这是莎士比亚。”
“我当然知道这是莎士比亚的大作,我是指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什么深意?”
“人生路。”她抬手走了一步棋,道,“生存和死亡,不只是那些著名诗人才会遇到,我们普通人也会。在困难面前,是接受坎坷命运的打击,还是在困境中逆流而上;是逆来顺受,还是勇往向前,不管你是上校、是元首、是农民、是犹太人、任何一个人都要做出选择吗,而每个人都自己的哲学观。”
随着她话音沉下后,他也陷入了思考中,沉默半晌,道,“你好像在暗示什么。”
“暗示?”她耸了耸肩,道,“全世界的人都看见盖世太保害怕,我哪有这么大本事来暗示您呢!”
听她说得夸张,他不禁莞尔,看着棋盘,然后走出最后一步,道,“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支持和理解。么么
下集预告:
顺着她的脖子,摸到她的胸前,就这么几下,身体竟然有了反应。还想动手,却被同伴按住了。
“汉斯,这样不好吧,种族法规定……”
“去他妈的种族法,第一次看见亚洲女人,老子我好奇死了。你们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说着他去拉扯她的衣服,林微微本能地要挣扎,对着他的手狠狠地咬了口。汉斯没料到这个亚洲女孩脾气会那么倔,拼死反抗?那就打到你服帖为止!
眼见巴掌又要下来,她不禁闭住了眼,缩了缩脖子。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反而耳边响起了汉斯的惨叫声。
砰的一声,有人倒地,
“你是谁?敢多管闲事?”没倒下的人还在叫嚣,显然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她偷偷地睁开了一只眼。熟悉的身影在她眼前出现,只见那一双蓝眼中满城风雨,皆是无穷无尽的愤怒,看得叫人心惊。
看见他,林微微不由一愣,一时忘了挣扎,虽然人还在几个混混手里,但心却莫名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他一定会救她。
150第一百四十章英雄救美(上)
第二天一清早,林微微就被闹钟叫起。昨夜,和弗雷德对弈到夜深,回房刚睡下去,被窝还没捂暖和,天就亮了。赖在床上很暖和,实在不想起来,可梦中出现的全是下个星期的那个辩论。约了同学开小组会议,放他们鸽子的后果会很严重,不想重修这门课,只能起床。
睡眼朦胧地跑去厕所,没料到门关着,她走得太快,一头撞了上去。揉着眼睛,门没锁,她没多想,直接踹开冲进去。
垂着眼睑刷牙,心里惦记着论文,整个人还在半梦半醒间游走。然后,就听身后浴缸的帘子一撩,有人走了出来。她眯着眼睛回头一看,是弗雷德,赤身裸.体地站在那里。林微微一惊,忘了闭嘴,咚的一声牙刷掉到地上,顿时清醒了。
“你,你……”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早上洗什么澡啊?”
比起她的惊慌失色,他淡定自若地拿起她的毛巾,擦了擦身体,然后围在腰间。几步走过来,将掉在地上的牙刷捡起来,塞回她的手中。
“怎么,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洗澡要锁门!”
“我有关门。”
“但是没有锁。”她强调。
“知道了,下次注意。”他不以为然。
“还有下次?”
他耸耸肩,收下衣服,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只留下一脸震惊的林微微。瞪着他远去的方向,她半晌回不了神,揉了揉太阳穴,头痛的感觉更明显了。
弗雷德是个有条理的人,作息时间安排地井井有序,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林微微也变得有规律起来。而一旦一个人独自生活,就变得杂乱无章起来,没人做早饭索性不吃,午饭在学校的食堂解决了,晚上有空就自己煮,没时间就啃面包。
弗雷德坐在餐桌前还等着烤面包,她已经背起包,来赶人了。
“对不起,粮仓储备不足,上校同志请见谅。”见他拢起眉头,林微微忙又道,“你要实在肚子饿,那就把昨天的土豆饼带走当早餐吧。”
“早上我不吃油炸东西。”
对哦,差点忘了,他早上只喝咖啡和果酱面包,不吃肉食、不是咸的。她耸了耸肩,道,“面包倒是有的,不过果酱和黄油没有。”
弗雷德挥了挥手,道,“算了。”
她偷偷地吁了口气,急着出门,没时间等他坐下来细嚼慢咽。
将她的眼神看在眼底,他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问,“你去学校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不必了,”见他皱眉,她赶紧解释,“你这身制服太显眼,我不想再招惹特殊的注目。”
闻言,他也没再坚持,等她锁好门一起下楼。
见他转身要走,林微微忍不住叫住他,而他在听见她的声音后,也随即停下了脚步,侧过半边脸看她。阳光下,他的目光中闪着热忱,让她不禁有些腼赧。
“谢谢。”微微道。
“谢我什么?”她的模样让他心中一动,彻底转过身体,问。
“谢你没让我被树枝砸成脑残。”
听她说得幽默,他不禁莞尔,风淡云轻地说道,“你收留了我一个晚上,所以,我们扯平了。”
林微微笑了笑,没接话。他救她于危机,而她收留他却不是形势所逼,当时他完全可以回家,或者去警局。
话说完,就该分道扬镳,可两人都没有跨出这一步。没有离去,却也没有走近,而是隔着一段距离相望彼此。
她的头发有些乱,遮住了半边的脸,这发型、这脸蛋、这身材,凡是眼睛能够看到的一切外观都是那么陌生,唯独那种无形的感觉,偏偏让他觉得似曾相识。真的,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她啊,可为什么偏偏记不起来了呢?
他想走近,替她挽起脸上的那一簇发丝。一阵冷风吹来,不由自主地瑟瑟一抖,让他突然清醒了,生生地刹住即将踏出的脚步。
一向果断的自己,为什么在这个女子面前会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到底是什么在改变自己?他疑惑,他躁恼,却找不到答案。转身想离开,可走了几步,不由自主地又站住了,背对着她丢下一句警告的话。
“不要乱跑,最近比较乱。”——
和小组里的同学讨论了一整天,同学走后,林微微还留在教室里,将不合理的地方改了又改,论文就这样大致成形了。没几天时间可以准备了,在发表演讲这一方面,她实在没有这个天赋,再加上用的是第二外语,只能用最笨的办法——死记硬背。真希望,在辩论那天突然被希特勒附身,哎约喂!
正埋头苦学着,这时,教室的大门突然被人鲁莽地推开,林微微以为又是党卫军来找麻烦,不由地吓了一大跳,一颗心碰碰直跳。抬头一看,来人是奥尔嘉,正想责怪她几句,却见她神色慌忙,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看见林微微,她胡乱打了声招呼,就近拖了一张桌子过来,挡在大门前。然后几步掠过,打开窗户就想伸腿爬出去。
这,这是什么情况?
林微微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由问道,“奥尔嘉,你干嘛?”
她嘘了声,道,“待会有人来,就说没看到我。下个星期的辩论会,我来不了了,祝你好运。”
话还没说完,就跳了出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神经啊。林微微皱了皱眉,刚想继续背书,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蹦了几丈高。
尼玛,这里是两楼。奥尔嘉,你从这里跳下去想自杀啊?!
扔了笔,急忙几步冲了过去。还没跑到窗口,就听见奥尔嘉在那边尖叫,再伸头一看,差点没中风。什么叫慌不择路,丫的这就叫慌不择路,她林微微算是领教到了!
奥尔嘉双手勾着窗子,整个人都腾空了,一双腿下面乱蹬。这里是两楼,掉下去虽然死不了,但肯定也得受皮肉伤。
“快,快拉我上去。”她哭丧着脸,叫道。
“你,你……你。”林微微被她气得双唇发抖,说不出话了。这唱的是哪出跟哪出啊?
她的力气小,人又矮,怎么可能将奥尔嘉拉上来。正发愁,教室大门又传了剧烈地敲击声,有人在走廊上气急败坏地拍门。
“是库特,别去。”
“不去?不去你就死定了!”林微微心急慌忙道,“你再坚持一会儿。”
她冲向大门,飞快地拉开挡在前门的桌椅,没了那些障碍,门砰的一声被他撞开,林微微差点被他弹出去。倒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库特看见是她不禁一怔,下意识地伸手去拉她。
“快,快去救奥尔嘉。她要掉下去了。”林微微甩开他的手,指着窗口道。
闻言,他也顾不得微微,飞扑到窗前,看见吊在外面的奥尔嘉,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你不喜欢见我,我再也不来纠缠你就是了,你犯得着跳楼么?”
“我……”奥尔嘉有嘴说不清,心里又委屈又害怕,不由两眼泪汪汪。
看她这个模样,库特也不忍心再说什么,想把她拖上来,可是她脚下没有一个支撑点,使了半天劲,都跨不上来。
库特急了,转头对林微微喊道,“你来拉住她,我跳下去接住她。”
“你要跳?”她和奥尔嘉同时叫道。
“没有其他办法了。”情况紧急,他也来不及多说,几下脱了了外套,然后手一撑,跃上了窗台。
库特是男人,又是军人,长期锻炼,皮厚骨子硬,和林微微、奥尔嘉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小女人自然不能相提并论。他利落地跳了下去,那一刻,根本没有迟疑。两楼毕竟也有好几米的高度,他动作再轻盈敏捷,但到底不会轻功啊,脚下一滑,还是摔了。
“喂,你没事吧?”奥尔嘉看不见他,但耳边听到了动静,心中担忧,忍不住张嘴问道。
“没事,”他飞快地站来,“你跳,我接住你。”
“可是……”
“没有可是,你跳,我说过会接住你,就一定做到。”他坚定不移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林微微和奥尔嘉都是一愣。
见她望向自己,林微微向她点了点头,不轻易做承诺的男人,一旦许下诺言,就一定会努力实现。
奥尔嘉一咬牙,闭着眼睛就松了手。一个跳,一个接,随后在方圆百里响起了两人无比凄惨的痛叫声。
“啊……”
“啊啊!”
林微微心脏一缩,这叫声凄惨得叫人都不敢望出去,好半天,才听见奥尔嘉的哭声从底下传出来。
“你说过你会接住我的,你骗我。”
“我没骗你,我也接你了,谁知道你太重,把我压倒了。”
“……”
能够拌嘴说明两人还没摔残,林微微心中一松,急忙大步奔出教室,下楼去花园找他们。
只见奥尔嘉坐在库特身上,一条腿瘸了,而库特就更惨了,不但腿瘸了,腰也扭了。看见这对活宝,林微微彻底无语了。
囧啊囧,这年头,果然没有最囧,只有更囧啊。
一个小腿骨折,一个腰肌扭损,唉……只得将他们送进医院,等折腾好出来,已经华灯初上了。
林微微饥肠辘辘,一心赶着回家做饭吃,可没想到在昏暗的小街上,她又遇到了麻烦。
几个酒鬼坐在路边的栏杆上正在掷骰子赌博,在路过他们的时候,就听有人在那里问,哪里人?
见她没答话,有人便笑,“汉斯,这还用问么,你看她那长相,肯定是日本的。”
“日本的?”汉斯阴阳怪气地说了几句连日本鬼子也听不懂的鸟语。
他停顿了下道,“你们日本人不错啊,能够成为我们帝国的同盟国,干杯。”
本想发作,但想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于是赶紧几步越过他们。她想低调,可是几人却不肯让她脱身,几步追了上来,又问,“你们日本……”
实在受不了被N次当成那个国家的人,于是,她打断他道,没好气地说,“对不起,我是中国的。”
“中国?”汉斯有些迷茫,回头看了眼同伴,问,“中国在哪里?没听说过。”
“我听说过,就是那个出陶瓷的地方。”有人接嘴。
“哈,原来是被日本侵略的国家。”他一脸恍然,摸了摸头发道,“还以为是二等公民,搞了半天,是被二等公民俘虏的贱民啊。”
话音落下,哄笑声四起,嘲讽的声音刺耳,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可她一个弱女子,不可能和几个大男人硬拼,这口气只能吞了,她咬着嘴唇,想跨步离开。
林微微虽然不高挑、也不是什么绝色,但长得到底不丑,肤白唇红,眼睛大大。而这些人本来就是一群没文化的流氓,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乐子,怎么肯让她走。立即分散成一圈,将她给围住了。
娶回去当老婆嘛,不太可能,但是当街调戏调戏,还是可以的。汉斯这么想着,推了她一把,将她堵在墙上,伸手便摸她的脸。
“亚洲女人的皮肤真够细腻。”
“汉斯,听过这个笑话没?”听他这么说,立即有人接嘴道,“有人说,上帝曾烤了三个小人。白人烤的时间太短,所以太苍白;黑人时间烤的太长,所以焦了;只有黄种人烤的时间正好,所以皮肤是白里透红的,最嫩、也最美的。”
语毕,几个人顿时很猥琐地哈哈大笑起来,林微微瞪了他们一眼,心想,什么烂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见几人笑着在看她,她也皮笑肉不笑地掀了掀嘴唇,然后乘汉斯不注意,对准他的小弟弟,狠狠地一脚踹了下去。不等他叫痛,她已经一把推开他,往另一个方向跑了。没人料到这个娇小的人儿还能反抗,而且力气还不小,几个人一下子都惊呆了。
就见汉斯哀嚎一声,弯下了身体,一边按着□,一边对几个同伴怒吼,“给我抓住她。”
林微微心中发慌,步伐迈得更大,她一心想往人多的地方窜,可无奈时间已晚,即便大路上也见不到半个人影。
男人的脚步声在后面响起,他们人高马大,跑起来也快,眼见就要被追上了。她心中一沉,大叫糟糕,看来今天一顿皮肉苦是难免了。
背后有人勾住了她的包,用力扯了下。她不由手一松,包带散了,里面的论文稿纸掉了出来,顿时散一地。她脚步不由自主地一顿,本能地回头去看。
这是她几个星期的心血,可比他们打她几个耳光还叫人心痛啊。现代有电脑存稿,可以重复打印,这年代都是手写,没了,可就真没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这叫她怎么甘心啊?于是,她下意识地回头去捡。
见她这个反应,那两个追的人也是一愣,哪还有人自己回头往枪口上撞的?一下子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给我抓住她。”汉斯的声音从后面追来。
听到老大在后面叫,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忙上前一把按住她。
汉斯过来就给她一巴掌,把她打得头晕眼花,嘴唇都咬出了血。
“臭丫头,贱种人,差点让我断子绝孙,这笔账好好和你算。”
这一巴掌算是把林微微给拍醒了,她不禁叫苦连天,她读书都读成白痴了!学谁不好,偏要学牛顿,为这些学术报告连命也豁出去不要了?
见她的目光望着地上的纸张,一声不吭,汉斯气爆了,捡了几张起来,嚓嚓几下给撕了。这下真把她给急歪了,挣扎着要甩脱那几个人的束缚。
看到她的反应,汉斯兴奋了,道,“你让我痛,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救命啊……”她尖叫声还没出口,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汉斯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这皮肤真光洁,比他相好的不知要好n+1倍。
顺着她的脖子,摸到她的胸前,就这么几下,身体竟然有了反应。还想动手,却被同伴按住了。
“汉斯,这样不好吧,种族法规定……”
“去他妈的种族法,第一次看见亚洲女人,老子我好奇死了。你们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说着他去拉扯她的衣服,林微微本能地要挣扎,对着他的手狠狠地咬了口。汉斯没料到这个亚洲女孩脾气会那么倔,拼死反抗?那就打到你服帖为止!
眼见巴掌又要下来,她不禁闭住了眼,缩了缩脖子。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反而耳边响起了汉斯的惨叫声。
砰的一声,有人倒地。
“你是谁?敢多管闲事?”没倒下的人还在叫嚣,显然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她偷偷地睁开了一只眼。熟悉的身影在她眼前出现,只见那一双蓝眼中满城风雨,皆是无穷无尽的愤怒,看得叫人心惊。
看见他,林微微不由一愣,一时忘了挣扎,虽然人还在几个混混手里,但心却莫名安定了下来。
她知道,他一定会救她。
151第一百四十一章英雄救美(下)
那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酒鬼本还想再叫嚣几句,撑一下场面。可在看见对方身上的制服,以及帽檐上那闪闪发亮的骷髅头后,顿时瘪了。惹谁不好,偏要惹到党卫军的人!连自己老大都顾不上,伸手将林微微推向他,很没义气地转身跑了。
鲁道夫就势接住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扶稳。
“有没有受伤?”
她摇了摇头,但在瞥见地上被撕碎的论文后,忍不住又点头,苍然涕下。我的心血啊……就酱紫没了。
挣开他的搀扶,她蹲□体收拾残局,一共二十页的报告,被撕了十页,一万个字只剩下了五千,心里痛得无以加复。
正在动脑筋如何补救,就见那双黑色的军鞋向自己走近了几步,他沉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们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她随口问道,注意力仍在地上逗留。
“拿简妮的下落来交换你的自由。”
“呃?”她诧异,一时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由抬头望向他。
见她一脸迷茫,鲁道夫没兴趣绕圈子,索性直言道,“你不是袁若曦,她在41年6月已经离开德国,之后再没有入境的信息。因为被怀疑与共.产党有染,盖世太保捉走了不少你的同胞,你冒名顶替,身份不明,又是中国人,我想他们这些人对你会很感兴趣。”
“你,你要把我交给盖世太保?”她心里一惊。
从他目中射出的光芒既冷也绝情,刺得林微微顿时心凉半截。本来,冒充别人这事就是漏洞百出,只不过没人会大动干戈地去调查一个默默无闻的路人甲。出乎意料的是,鲁道夫竟然这么做了,为了简妮走到这一步,他也算是不择手段了。可即便这样,她心里还是生气多于感动,气他不解风情,气他一根脑筋通到底就是转不过弯来,难道他要亲手将他所爱之人送去牢营吗?
“我……”她站起来想解释,却被他截断了下文。
“你的故事我并不感兴趣,也无心伤害你,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简妮的下落。只要你告诉我你所知道的一切,我不会再来纠缠你。”
闻言,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嘲讽的微笑,我的故事你不感兴趣?那么,鲁道夫,你知不知道我的故事其实就是简妮的故事?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难道你听不懂我的话吗?”她笑得无奈,望入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简妮死在苏联,尸骨未存。”
简妮死了。这句话是如此简单,却一遍遍地被重复,她说的又不是外语,他岂会真的听不懂?一直以来,不是她说不明白,而是他根本就不想明白。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你和简妮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只不过她曾是她的灵魂,她是她的躯体,就这样而已。
见她咬着嘴唇沉默,他不禁握住她的肩膀摇晃,道,“说话!”
“你要我说什么?要我告诉你,我就是她么?”她甩开他的禁锢,向前跨出一步,咄咄逼人地看向他。
鲁道夫被她吼得一愣,似乎被她的话震慑了。自从这个女孩出现在他的视觉里,埋藏心底的回忆便不停地被唤醒,让一颗伤透的心再度燃起了希望。每次看见她,都觉得简妮就在附近,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所以他情不自禁地跟踪她、调查她,甚至在这里纠缠她。
他以为,她们曾一起患难,所以她知道简妮的一些小秘密,甚至她的去处。不想,她竟然说,她就是简妮!
一句话,短短几个字,却震得他方寸大乱。很多想法、很多疑问,交错在一起,千头万绪,找不到方向。
回顾过去,仔细想来,简妮身上确实有很许多疑点,一个女工的女儿,却认字、会唱歌、会弹琴、会说中文……中文!?
而眼前这个女孩是中国人。这说明什么?她们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记得有一次,简妮喝醉酒后,曾说过她来自于80年之后,还说她是中国人。在秋令营的时候,她给大家说的那个穿越故事。还有那张让他来娶她的纸条……
难道,她真的是简妮?会有这种可能吗?会吗?超出常理,超出信仰,实在太叫人匪夷所思了,他无法相信。
然而,她接下去出口的话,更是叫他诧愕万分。
“从前,有一个小王子,他恋上了一朵玫瑰花,因为要去地球上学习,他不得不告别玫瑰花。在临走之前,他答应她,无论她将来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用心去分辨,会在玫瑰园中一眼找出她。”
“为什么你……”
她飞快地接过他的话头,道,“这是简妮和你说过的话,为什么我会知道?”
他点头。
“因为……”
随着她声音的响起,他的一颗心也飞快地跳动起来,有一种预感,这个答案,一定会在他心里掀起一股惊涛骇浪。
“因为你爱的从来就不是那个叫简妮的小姑娘,而是我,林微微,来自于未来世界的一缕灵魂!”
有些事憋在心里太久,独自承受,压抑得好苦,今天既然开了个头,那就索性把话说开吧。
“简妮在跌下山谷的那一天,她的灵魂就已经死了,是我,是我林微微的灵魂代替她活了下来。到你家帮佣的是我、喜欢上亲王的是我、求你带我去英国的是我、唱你的屁股世上最美的是我、被鬼畜医生害的差点丧命的是我、和你滚床单的是我、在电车里生死离别的也是我!让你爱上、让你痴狂、让你不顾一切的人,从头到尾就是我林微微,没有简妮什么事!”当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好像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一般,突然轻松了。
一口气说得太急,她有点喘不过来,心跳过速,不禁伸手压住了胸口。随着话音落下,鲁道夫脸上的冰川面具终于有了裂痕,眼中尽是错愕。
显然被她的话给砸晕了,他回不过神,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是简妮?”
“我……”她是,却也不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她索性拉起他的手,贴在他心脏的位置上,道,“你问这里,让它告诉你是不是!”
你说过,会用心来辨认我……
少爷,如果我们走散在茫茫人海中,你也一定要找出我来……
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女孩,叫薇安,有一天她出了车祸,灵魂被撞出了身体,飞去了80年前。在那个世界里,有另一个女孩,叫简妮。在同一时间,简妮从山坡上滚下去,魂飞魄散,阴错阳差之下,于是薇安的灵魂就寄附在她的身上,薇安成了简妮……
曾经简妮说过的话吹过他的耳际,让他的心怦然而动,下意识地反手握住她。掌心中有她的体温,让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只是他所面对的,远比梦境还要虚幻。
张了嘴却不知道说什么,这一切,太过异想天开,心底除了不可思议,再无其他。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走动,两人彼此凝望,犹如两座凝固的雕像。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声都没有,耳边听到的都是自己激烈的心跳声。她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心是惶悸的,说出这个秘密之后,即将面临的又会是什么?
他的眼眸很深很深,像一片汪洋,望进去没有底,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他觉得可笑、荒唐、无聊,还是其他的什么?然而,他藏得太深,她完全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将她的手扣在掌心里,他缓缓地收紧力道,那么用力,几乎要捏断她的手腕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痛,因为比手更痛的是心。
他能够沉得住气,她却不能,他的漠然、他的毫无反应令她慌乱,心开始一点点往下沉。视线被模糊,她倔强地用手背擦去,不想反而涌出更多的泪,将手都打湿了。
很想忍住不哭,很想抽他一耳光,然后潇洒地大步离去,真的不想在他面前显露出自己的懦弱。可偏偏双腿像被钉住了一般,站在原地动不了,连抽回手这个动作都做不到。
鲁道夫,你口口声声要找简妮,我一直就站在你的面前,可是你没有认出我。没有,一次都没有!
她的眼泪,让他心的都抽成了一团,想动手将她抱在怀中,好好安慰。可动了动嘴唇,他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虽然他的意志已经动摇,心底深处有了质疑、开始妥协,可是他无法立即做出她所期盼的反应,因为他不想让冲动左右自己的思想,由此犯下错误,最终伤人伤己。通过深思熟虑之后做下的决定,才让人踏实,才不会让他反悔。所以,他需要时间。罗曼蒂克,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德国人的风格。严谨、认真、古板,更适合他们。不会轻易承诺,但一旦认定了什么,便是义无反顾。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眼中的负责,却给她带来了灭顶的绝望。
心很乱,他要好好想清楚,而在一切明朗之前,只能委屈她。松开了禁锢她的手,他退后几步,拉出彼此间的距离。这一步,也拉出了心的距离。
这就是答案吗?爱了他那么久,不甘心啊不甘心。见他要走,林微微忍不住追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他,将脸贴在他背后,不让他走。
“你说过会认出我的,你骗我。”
他的身体僵住了,好一会儿,耳边只听见彼此激烈的心跳。鲁道夫慢慢转身,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就在她以为他要拥抱自己的时候,他一用力,却伸手拉开了她。
他就要退出她的视线,而她挡不住他离开的脚步。
为什么他的心可以那么硬?为什么看到她的眼泪还能无动于衷?为什么他可以那么绝情?她明明已经说得那么明白,要接受这个事实真的那么难吗?还是,他根本就不够爱她?
“鲁道夫,你这个笨蛋!”对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林微微尖叫了一声,听见自己心落地的声音。一颗玻璃心,碎了一地的渣滓。
她不禁苦笑,这样结局不是已在意料之中吗?所以一直不敢捅破这层纸,让自己还带有一些幻想。明知不可能,心却在偷偷地期盼,希望会有奇迹。结果,画了一个大圈子,绕了半天,终于还是回到了原地。曾经的誓言、曾经的承诺、曾经甜言蜜语都是骗鬼的,到最后,人生的轨道上还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徘徊。
罢了罢了,小王子怎么会在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花中认出属于他的那一朵呢?真是好笑啊,一个美丽却不现实的童话故事,让她自欺欺人了那么久。
失望、苦涩,更无奈。她蹲下来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论文稿纸,一阵风飘来,顿时将满地的纸张吹散得漫天飞舞。老天似乎有意和她作对似的,捡起这张,又飞了那张。最后她一跺脚,蹲在地上,忍不住悲伤,痛定思痛地哭了。
没人爱的倒霉鬼,心里明明痛得要死,还要装什么坚强?
曾经不顾生死的执着,如今各自相忘于人海。原来,这就是轰轰烈烈的爱情?这就是天荒地老的诺言?
觉得好笑,偏偏奔腾的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将头埋在膝盖里,她被伤痛给淹没了,有遗憾、有不甘、有绝望,可那又怎么样呢?张开双手,结果什么也没抓到。
正哭得伤心时,背后传来了脚步声,有人将手放到了她的肩上。她泪眼朦胧地回首,眼帘里闯入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却是弗雷德。
看见他,她的眼泪流得更凶猛,心头委屈更甚,仿佛没有尽头。她是简妮的时候,他们都拿她当宝;现在她是林微微,却没人再要她。轰轰烈烈的爱,燃烧殆尽后,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弗雷德一直都在黑暗中看着他们,虽然不明白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在看见她流泪的那一秒,心脏被尖尖的针扎痛了。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将她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脊,柔声道,“不要哭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做,他自己也不清楚,就像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会跟踪她、会在她伤心欲绝的时候走出来,给她安慰一样。
被他抱在怀中,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一丝安心,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在柏林的街头,她在饭店外面遥望鲁道夫,相逢不敢相见,伤心欲绝。那时,弗雷德也是这样拥抱她,做她的思想后盾。
她一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心中的伤悲,已经分不清楚是因为谁。只是觉得自己的情绪可以肆意在他面前发泄,好像还是有人疼的。在他怀中,她不想移动;而抱她在怀,他也不想松手,如果不是醒转的汉斯,他们也许可以拥抱到天明。
这一章节中最倒霉的就是汉斯了,整一个悲剧人物。看见漂亮的亚洲妹妹,见色起意,谁知道豆腐没吃到半块,还差点被踢得断子绝孙。好不容易有机会报复,都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从背后偷袭给打晕了。
现在醒过来一看,三魂六魄更是少了一半。在他面前瞪视自己的这个人……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党卫军啊,他们对付犹太人的手段,天下谁人不知!而且,看他领子上的军衔,哎约妈呀,已经不是星级的,而是叶子级别!
他看他还是干脆继续装晕算了,可惜愿望美好,实现起来是困难的。他面前的是谁啊,是阴险教主弗雷德!
弗雷德踢了踢他的小腿,道,“起来,跟我去警局。”
虽然不情愿,可是迫于盖世太保的淫威,却也不得不照办。弗雷德也没有放林微微回家,而是将两人一起带到了警察局。
他将微微散落在地上被撕得七零八落的论文稿纸往汉斯面前一扔,道,“粘起来,然后给我一字一字地好好地重新抄写一份。”
听他这么说,林微微和汉斯同时抬头去望他。
“不要了吧。”
“不用了吧!”两人异口同声。
弗雷德只是轻巧地瞥来一眼,两张嘴顿时很有默契地噤声。
“这里是盖世太保的本部,我们怎么对付犯人的,你是不是想去参观一下?”
“不用,不用了。”听他这么说,汉斯立即哭丧着脸,别说是抄写,就是让他吃.屎,也得照办。谁让他有眼不识金镶玉,惹谁不好,竟然惹了太保哥他相好……尼玛!
152第一百四十二章失而复得
淋了雨,本就有些感冒,再这样一折腾,林微微挡不住风寒,彻底病倒了。生病她不怕,多喝些水,吃几颗药,在被子里捂出一身汗,用不了几天就又生龙活虎了。她担心的是后天的论文答辩。
吃了药,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睡得也不踏实,做着乱梦,梦见的全是一张张满是红叉的卷子,右上角赫然写着一个惊心动魄的零鸭蛋。教授在那里狰狞地狂笑,考不出,就罚你一辈子刷尿盆、倒屎盆。小组里的同学抱着屎盆子在后面敲锣打鼓地死命猛追着她,一边追一边叫,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这情景太坑爹,林微微尖叫了一声,倏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场恶梦。有人在外面按门铃,韩疏影有钥匙,显然不会是他。
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钟,正好下午一点,这个时间点谁会来啊?全身乏力,她实在不想动,爬不起来,索性就装作没听见,翻个身又继续睡了过去。
她又做梦了,只是这一次没再梦见答辩,也没梦见教授和同学,而是看见一双眼眸。那么湛蓝,那么清澈,几近透明,好像头顶的一片晴空,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在耳边呢喃他的情意。
简妮,我对你的情,没有尽头!
一句话不停地在耳边重复,说得她心都痛了。想投入他的怀抱,想阻挡他远去的步伐,无奈自己却被梦魇迷住了心窍,怎么都动不了身体。意识悬浮在空中,唯独一丝一缕的疼痛萦绕在心头,无比之清晰。
向他坦白了一切,期待被认可,可在关键时刻,他却推开了她。
鲁道夫,曾经说过的话,真的就这样风吹云散了吗?你对简妮的情为什么不可以转移到我身上?我们一直都是一个人啊。
而回答她的,只是一片昏暗。
……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空已经布满了淡紫色的晚霞。睡了一天,头还是晕乎,肚子空着也不觉得饿,除了口干舌燥,没有其他的感觉。不想起床,希望衣来张手饭来张嘴,可惜没有这个富贵命。按着太阳穴赖了一会儿床,只得披件衣服爬起来。
懒得烧水,就从水管子里直接倒了一杯冷水,将就着喝了几口。冰凉的水划过燃烧的喉咙下肚,让她精神一震,刚想掉头走回房间继续睡觉,门铃再度被人按响。
谁啊,这么执着!裹紧外衣,她只得去开门。门前站着一个人,映着背后绚丽的彩霞,让她一时回不过神。
来的人是鲁道夫。
鲁道夫……他不是已经否定了她,还来这里做什么呢?
他沉静地站在那里,身躯的轮廓一半隐匿在阴影中,而另一半在淡红色的霞光下若隐若现,柔和了脸上刚毅的线条。虽然抿嘴不语,可那深沉的目光中却蕴含了千言万语,让她的心在瞬间狂乱地舞动起来。
“你好。”
听他站在那里打招呼,她木讷地也回了句你好。
“我可以进去吗?”
微微如梦初醒,有些被动地拉开门,向后退了步,让他进屋。猜不透他来的目的,她满是忐忑地将门关好,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睡衣,见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不好意思地脸红了。急忙钻进自己的被窝里,拉过被子盖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看见她的举动,鲁道夫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拉了把椅子过来,在她的对面坐下。他没有立即开口,而只是凝视她,深深的,热烈的,仿佛要望入她的心灵深处去。在他的眼眸中,她清楚地看到了心痛、懊悔和怜惜。这些感情交集在一起,令她一震,心头只剩下茫然,忍不住先行打破了沉默,问,
“你来找我什么事?”
他将身体仰前,向她靠近了一些,沉稳的呼吸喷吐在她脸上,顿时叫她心跳如雷鸣。他侧面的轮廓立体而[奇`书`网`整.理'提.供]分明,那双狭长的眼睛是这般深邃,闪烁出了诱人心动的蓝色光芒。
“我相信你。”
“相信我什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林微微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情不自禁地抬头,却再度跌进了那一汪浩瀚的海洋,跟随他眼中的波浪沉浮。
“你告诉我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让我觉得疯狂,它们是在挑战理智所能接受的极限,可是我发现自己更疯狂,因为我相信了你。”
“你……”他的话让她感到惊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梦?还是她发烧烧坏了脑子出现的幻觉?
见她要说话,他飞快地伸手点住她的嘴,打断她,继续道,“原谅我的迟钝和愚蠢,一次次寻找着简妮,却不知道你就在我的身边。我的心,早一步比眼睛认出了你,你的笑容、你的嗔怒、你的眼泪、你的哀怨都让我心动不能自已,只是脑中的理智不允许我随心而动。我以为,这一辈子只爱简妮,不会、也不该再接受其他女人,所以我挣扎、我害怕。可是,我从来没想过,你和简妮……你们可能是一个人,爱你就是等于爱她。对不起,那天我离你而去,因为,我要先说服自己、要理清这一切思绪,我不想感情用事之后再反悔,也不想给了你希望后再让你失望。而现在,我已经想明白,我的心说服了我的理智,无论你是简妮还是林微微,无论你是德国人还是中国人,你都是我心所属的那一个,是我下决心要去爱的女人。我只希望,我的觉醒不会来的太晚。”
他望向她,闪烁在眼中的尽是一片真挚和热忱,除此之外,便还有那满满的愧疚与爱意。没有过分的甜言蜜语,却每一句都是出自于肺腑,更能打动人心。要多深的情意,才能让他穿过重重阻碍,接受这看似荒唐而又可笑的事实?一个不肯轻易违背原则的人,一个有着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此时却抛弃种族观念,甘愿被爱俘虏。
这一份爱,不管是给曾经的简妮,还是给现在的林微微,都已经圆满。爱穿透了时光的限制,穿透了形体的束缚,降落在彼此之间,爱和恨、痛苦和幸福交错而错,最终重印在一起。
“你真的相信,我就是简妮?”她忍不住问,声音中满是不确定。如果是一场梦,那就永远不要醒。
他没说话,眼中却闪出了坚定不移的光芒。他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脸,抚摸也是充满了眷恋,掌心里的温度烙痛了微微的皮肤,让她知道,她没有醉,这也不是梦。心中一动,她下意识地覆盖上他的手。
“为什么?”
鲁道夫反手扣住她的手,拉下来贴在自己的胸口心脏跳动的位置,道,“因为你让我问它,现在它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就是茫茫人海中,我要寻找的那个对的人。”
这一句话,简简单单、轻轻巧巧,却让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哽咽了。回首过往,曾有过多少失望、多少悲哀、多少辛酸、多少苦涩、多少委屈在其中?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容易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一刻,她已无暇顾及。就当是自己是醉了,无酒自醉。
鲁道夫用拇指轻轻地抹去滑落在她眼角的泪,目光中闪烁出诚挚的光芒,道,“我们已经错过太多,这一次,我不会再松开你的手。一生一世,至死不渝,就像以前我承诺过你的那样。”
从没想过像少爷那么坚韧强硬的男人竟也会说出那么煽情动人的话来,炽热的情感和热烈的期待从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珠中清清楚楚地倒映了出来,看着他靠近的脸,让她一时手足无措。
拂开她额头的发,他凑过脸,吻着她湿润的眼睛。她的泪,咸咸的,沁入他的嘴唇,滚落他的心头。好不容易重新找回失落的宝贝,他怎么舍得看她哭呢?
“你可以原谅我吗?给我机会,让我弥补以前犯下的错误。”
失而复得,真的是失而复得啊,曾以为这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的简妮了,可没想到上帝还是眷顾他的,用另一种形式又将她送了回来。心中翻腾的感情,几乎撕裂了他脸上的镇静,天知道,当他终于想明白她就是自己所爱的那个女人时,心有跳得多快。几乎半秒也不肯等,打发掉上司,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按响门铃的那一刻,他心脏跳动的速度已经赶上了一架轰炸机。可是,她却没开门,那感觉就像是从高高的天上摔下,粉身碎骨啊。他万般无奈,却又不看肯离去,只能在外面徘徊游移。见不到她,魂不守舍,心乱如麻。足足在外面等了五个小时后,他终于沉不住气,再度叩响了门铃。
当她站在自己面前,要说的话却反而没了踪影。他想抱她,想吻她,想推倒她,可最终只敢深深地凝视她,不由自主地将满心的雀跃和激动隐藏起来,怕自己灼热的感情伤害到她。
他诉说着自己的情,小心翼翼地祈盼她的原谅,恨不得时间可以倒回去,这样就不必浪费那么多大好的光阴。
尽管路回峰转,但林微微还是觉得委屈啊,从他们重逢的那一刻起,她就无时不刻地在暗示他,可是这个笨蛋就是没有开窍过,害的她流了那么多的眼泪,伤了那么多次的心,这些帐怎么可以就这样算了?
她不甘、她生气,不想这么快妥协,被他虐了那么久,现在也该轮到他受虐了。她要虐他,狠狠地虐,让他把欠她的全部都要还回来!于是,她伸手抵在他的胸口,猛地推了他一把,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不愿意,”她抽了抽鼻子,飞快地道,“我不愿意原谅你。”
他一怔,眸中随即露出了浓浓的悲伤。这双眼睛,是一道伤,尤其当它们编织起一张情深意重的天罗地网时,再没人能够逃开升天。
被他看得心烦意乱,怕自己就要弃甲归降,她一狠心索性转身钻入被窝,拉着被子盖过脑袋,不去看他。
带着浓重的鼻音从杯子里传来,她道,“我的心好乱,你让我好好想一想。”
原以为他还会说什么,没想到他只是沉默地点头,道了一句好,我等你。
鲁道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纸头包起来的东西,放在她的床头。然后弯下腰,隔着被子,在她头顶落下一吻。心中纵有不舍千千万万,却也不想强迫她,暗自叹息伤神,站在那里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在出门的时候,他顺手牵羊地带走了她插在房门上的钥匙。离去不过是暂时,他还会回来的,当然会再回来,因为他的心已经留在了这里。
等到房间里再听不到动静,林微微这才一把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靠着墙壁发愣,激荡的心情一点点地平复下去,她才可以思考。
鲁道夫说过的话,在耳边重复,一字一句都打入了她的心魂。要说不开心不兴奋不激动,那就是在说谎,毕竟他从来都是寄居在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只是,除了愉悦,还纠缠着一丝忧虑,总觉得这一切来的太过虚华,显得那么不真实。就像一副拼盘,看似已经拼出了图案,但因为拼错一块,却最终不得不打乱重头来过。
算了,还是既来之则安之吧。她擦了擦眼泪,想躺下继续睡觉,一转头,正好瞥见了鲁道夫留下的东西。
什么玩意?她有些好奇地拿起来,拆开来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汉堡!只是样子奇丑无比,比她做的整整小了一倍,她咬了一口。然后,呸的一下吐了出来。
卧槽,好难吃啊!!
她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钻入被子,可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于是又爬起来,将汉堡从废纸篓里重新捡起来,放回桌头。
侧脸看着这个既难看又难吃的汉堡,她最终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人家道歉送戒指,他道歉送汉堡……
鲁道夫,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笨蛋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扑了个空,她一个不稳,就撞进了他的胸膛。而鲁道夫也理所应当地张开双手,环住了她的肩头,心爱的人在怀,这一抱,怎么也不舍得再松手。一不做二不休,他索性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
便在这时,门铃响起,林微微吓了一跳,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道,“帮我看着米。”
见到鲁道夫点头,她才去开门,正在纳闷,这又是谁大驾光临。才想着,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外,脸上洋溢温柔的笑容,迎接她的同样是双蓝莹莹的眼眸。那热烈的目光在太阳底下显得更耀眼,晃得她的头晕目眩,一颗心顿时激烈地跳了起来。
所来之人是弗雷德!
153第一百四十三章雨后彩虹
昏睡一个晚上,在退烧药的作用下,寒热终于退了。走廊上传来开门的声音,林微微以为是韩疏影回来了,急忙迎上去。可抬头一看,站在玄关处的人,竟是鲁道夫。
他随手将袋子放在桌上,几步走了过来,问道,“头还痛吗?”
她摇了摇头算是回答,停顿半秒,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即狐疑地看向他,“你怎么进来的?”
鲁道夫晃了晃手中的钥匙,道,“开门进来的。”
“哪来的钥匙?”
见她伸手来抢,他忙举高了手,“你的。”
“我的钥匙怎么会在你手里?”扑了个空,她一个不稳,就撞进了他的胸膛。而他也理所应当地张开双手,环住了她的肩头,心爱的人在怀,这一抱,怎么也不舍得再松手。一不做二不休,他索性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不顾她正在伤风感冒,会把病毒传染给他。能亲到她的小嘴,就算是下地狱也认了,别说生场小病什么的。贴在她的嘴唇上,他的心砰砰直跳,有那么的思念和渴望,却都硬生生地克制着。他吻得很小心,一步步引导她,诱她卸下警备和反抗,全心地接受自己。
她挣了挣,他没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伸手托住她的后脑,不给她撤退的机会,舌尖挤进她的唇瓣,彼此纠缠。这一天,天知道他盼了多久,花开花败,日起日落,相思成灾,就是说望穿秋水也不为过啊。此刻,终于拥她在怀中,之前再多苦涩的等待也变的值得,这一辈子,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他都不会再放手。
这一吻仿佛等候了一个世纪,迸发出他所有的热情和爱意,几乎要将微微融化。他的气息有些急躁、有些狂乱,让她几乎以为他会不顾一切将自己抱起来,直接冲进她的卧房。可是,他没有。不是没有欲.望,也不是不心动,只是都被他一一镇压了下来。
她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所以他顾及她的感受,也尊重她的决定。他不忍伤害她,不愿让她为难,只能把纠结和挣扎留给自己。需要多大的定力才能将血管里蠢蠢欲动的冲动因子克制住?
这一个吻,几乎抽走了微微所有的力道,要不是有他抱着,她早就腿软摔倒在地上了。嘴唇被他亲得红肿,脸上还带着红晕,看着他讪讪地不知所措,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我还没原谅你。”
“我知道。”她的模样让他情难自禁又想去亲她,伸手划过她的嘴唇,理直气壮地道,“所以我只是亲你,而没有进一步行动。”
进一步……行动?卧槽,他还想干什么呀?
他的手指就像是带着电一样,被碰到的肌肤一片火热,连着她的心也是不由自主地漏跳一拍。伸手抵在他的胸口,她向后仰了仰脸,勉强拉出一小段距离,道,“你先放开我。”
他松了劲道,细细地审视着她的脸,说道,“你的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肚子饿不饿?”
见她点头,他又道,“我给你带了米。”
“哦。”她随口应了声,乘他松手之际,飞快地转身逃进了厨房。像少爷这么粗犷的人,一旦热情起来,也是那么的如火如荼,简直叫人招架不住啊。
鲁道夫拎起纸袋,后脚也跟了去。
烧水煮咖啡,她在那里忙碌,他便靠在墙壁上一眼不眨地看她,眸光中盈满了柔情。
被他两道火辣辣的目光看得吃不消,她只能主动打破沉默,问,“这纸袋里是什么?”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动手翻了开来,望着眼花花的一片白色,不由地吃了一惊,道,“是大米啊?!”
看见她夸张的神情,他不禁失笑,道,“是大米。”
在亚超(亚洲超市)遍地开花的现代德国,能买到大米并不奇怪,可这是20世纪40年代啊!这里连个中餐馆都没有,也没有进出口公司,无疑这米的精贵度堪比黄金。
“你哪里弄来的?”她实在很好奇,大学里的中国学生弄不到米,也只是啃面包。实在嘴馋,便自己擀面做饺子、包子。
他抿嘴不答,弯起眼睛,拉住她的手,道,“过程不重要,关键是结果。”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饱含暗示在其中啊,她不禁一愣。
鲁道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们亚洲人不都是无米不欢吗?”
“是啊,谢谢你。”她点点头,心中不禁感叹,自从穿过来后,就没有吃过米。无米不欢,呵呵,真的就是这样,这些大米来的可真及时。
“口头上的感谢就免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凑近自己的脸颊,恬不知耻地指了指,道,“还是用行动来表示一下吧。”
林微微白了他一眼,没理他。原以为几年不见,他有所长进,变成熟了,搞了半天,还是在原地踏步呀。时光仿佛倒流回过去,那个爱捉弄她、取笑她、调戏她的公子爷回来了。
只有一小袋米,用来做饭有点少,索性就多放些水来煮粥。嘴里不说,微微心里头还是感动的,虽然鲁道夫性格太过耿直,为人处世不圆滑,心也不够细,但他不会欺骗她、不会忽悠她、更不会在背后搞小动作整她,这样的人,不浪漫,却实在,可以托付终生。
“简妮……”
她打断他的话,纠正道,“我不叫简妮,叫林微微。”
“林歪歪。”他重复了一遍。
“是微——微。”林微微郁闷了。
“歪——歪?”
“微——”
“歪——”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在纠正了n次后,她彻底暴走了,勒个去,他的舌头啊,怎么就转不过弯来呢?中文发音真的就这么难么?!
“对不起,我……”
最后,她十分颓废地一挥手,道,“算了,你还是叫我林吧。”
两人沉默了半晌,他伸过手臂,将她的手合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两人都没说话,却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搂过她的肩头,在她额头轻轻地吻了一下。林微微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忍不住问道,“整整三年半,为什么你不来找我?”
“我以为你死了。”
听他这么说,她不禁有些生气,伸手敲打了下他的胸膛,“谁说的?”
“所有人都这么告诉我。”
“他们说谎骗你,你就以为是真相,难道你就没想过去证实吗?”
“我有去威斯巴顿,然后,看到了你的墓碑。”
“人又没死,哪里来的墓碑。”思绪一转,她倏地恍然大悟,“是你父亲做的手脚。”
“我父亲?”
“他不希望你和简妮在一起嘛,自然不择手段地要让你死心。事实上,他还把简妮送进了集中营。”
长话短说地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当然和弗雷德那一段JQ就自动被省略掉了。
她的话音落下,他不禁沉默了,一张脸绷得死紧。
见他不说话,她的语气不由有些尖锐,问道,“你不信?”
“不是。”他亲吻下她的发,道,“我只是觉得惊讶,还有就是对你的愧疚。对不起,我没有守住承诺,没有守住你,让你一个人奋战了那么久。”
“是啊,真不像话,我们重逢了后,你对我那么冷淡,还拿着其他女孩的照片。”
“呃?其他女孩?”他一怔。
“那天在病房里,看见你手表下面压了一张照片。”
听她说的酸溜溜的,他不由失笑,伸手掏出皮夹子,拿出照片放在她面前,道,“你看清楚,这个女孩是谁?”
棕发棕眼,看着挺眼熟啊。照片的背景是在一个宴会,女孩穿着服务生的衣服,神情有些不自然,她的腰上还放着一只手,显然是男人的手。
灵光一现,林微微突然想起来了,36年的时候,在克莱的小饭店里帮工,那个晚上来了几个党卫军官员,她被人吃了豆腐,还强迫留了影。
尼玛,搞了半天,这张照片上的女孩是简妮啊。这下囧大了,和自己吃醋,有木有?只是想不通的是,他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听她这么问,他耸了下肩膀,道,“我也不知道,是有人匿名寄给我的。但不管对方是谁,我都很感谢他,你不在的日子,都是它在陪我。”
闻言,她一把抢过了照片,端详几眼,便要撕。瞧见她这举动,他急忙阻止。望入他的眼里,林微微很认真地道,“从现在起,你不再需要它了,因为你爱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简妮。”
闻言,他一愣,但随即笑了起来,收回手,任由她三两下把照片给撕了个粉碎。
“你为什么给我送了便条,又不来见我?”微微问。
“什么时候?”鲁道夫。
“1939年在波兰。”微微。
“我从来没有给你过便条,我一直以为你死了。”鲁道夫。
“可是,那张便条上明明有你的签名。”
他皱着眉头半晌,始终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好吧,就算不提这个,那之后我给你的信呢?”微微。
“什么信?”鲁道夫。
“就是41年的时候,我让亲王带给你的信!”微微。
他摇了摇头,道,“海因里希没有给过我任何信件,也没有提起过你,没有人和我说过简妮还活着。”
怎么可能?坦坦荡荡的海因里希怎么会欺瞒呢?他不是这样的人啊。林微微心一动,突然想起了那个晚上,弗雷德看到她把信交给亲王时的神情,很诡异,很狡诈!第二天两人又谈了一早上,当时没留意,但现在再回头想想,一定有猫腻,八成是他动了手脚。他究竟和亲王说了些什么,能让海因里希答应帮忙隐瞒鲁道夫那么久?
弗雷德啊弗雷德,你到底背着我做了多少事来破坏我和鲁道夫?
便在这时,门铃响起,林微微吓了一跳,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她站起来走了几步,回头道,“帮我看着米。”
见到他点头,她才去开门,正在纳闷,这又是谁大驾光临。才想着,门被拉开的那一瞬间,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门外,脸上洋溢温柔的笑容,迎接她的同样是双蓝莹莹的眼眸。那热烈的目光在太阳底下显得更耀眼,晃得她的头晕目眩,一颗心顿时激烈地跳了起来。
所来之人是弗雷德,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完了,隔世的情敌终于要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弗雷德张了嘴,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厨房里传来了一声惊响,林微微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水要烧干了。”鲁道夫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体,在看见弗雷德的时候,他的目光一颤。
同样,弗雷德在瞧见他的存在之际,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两人似乎都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各自吃了一惊。
鲁道夫PK弗雷德,旧爱新欢,目光在空中相持不下,擦出火花无限。
……
见她发愣,鲁道夫的声音传来,“简妮,香肠要焦了。”
闻言,她一下子惊醒,忙关了火。
鲁道夫这一声简妮,是出自于本能,一下子改不过口,而林微微心慌意乱地也没听见,只有弗雷德注意到了。
……
见他不说话,弗雷德再度说,语气平静,“以你的身份,如果不能彻底保护她,就是在彻底害她。”
“那么你呢?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目的?”
“我?”他再度笑,“抓了那么多中国学生,监视他们,是我的工作职责。”
鲁道夫不禁冷笑,“堂堂警察上校亲自来监视一个学生,你这是想骗人,还是骗己?”
被他堵得浑身一震,弗雷德一时无话。
154第一百四十四章情敌见面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怕被鲁道夫看见,她几下将弗雷德推了出去,将门虚掩上,心里慌着,说话也不禁有些结巴,“你,你怎么来了?”
她表情有异,老谋深算的他岂会看不出来?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她几眼,沉着地笑言,“我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看我?”一个盖世太保来拜访一个中国人,嗯,怎么都有点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感觉。
她满是戒备,他却不以为然,伸手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纸头,交给她。林微微狐疑地伸手接过,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不是她的字迹,却是她的论文演讲稿。
瞧见她眼底写着狐疑,他不疾不徐地解释道,“那天你拉下了一张,在我办公室里找到的。”
有漏掉吗?她记得那天走前有核对过,好像二十页没错啊。心里虽有疑问,但嘴上还是很感激地说了声谢。
她迫不及待地要关门,而他却一脸笃定地用手撑住了大门,道,“既然感谢我,那就请我进去喝一杯咖啡吧。”
“今天不行。”她想也不想地拒绝。
闻言,他扬起了眉峰。
被他挡着,关不了门,她只好道,“明天吧,明天请你喝咖啡,吃蛋糕。你总得给我一天时间烤蛋糕啊。”
弗雷德张了嘴,正想说些什么,这时,厨房里传来了一声惊响,林微微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水要烧干了。”鲁道夫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体,在看见弗雷德的时候,他的目光一颤。
同样,弗雷德在瞧见他的存在之际,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两人似乎都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对方,各自吃了一惊。
鲁道夫PK弗雷德,旧爱新欢,目光在空中相持不下,擦出火花无限,林微微胸腔里的小心肝随着他们的表情变化,也快速而激烈地跳了起来。完了,隔世的情敌终于见面了。尼玛,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为什么有种捉奸在X的感觉?她到底在心虚什么啊?
正惶恐着,空中飘来了一股刺鼻的焦味,糟糕,我那精贵的米米米米!!
一时无暇再顾这俩哥们,她一把推开鲁道夫冲进了厨房,将火关了,然后端起锅子放入水池,动作一气呵成。还好还好,只是锅底有点焦,就当锅巴吃好了。
没有配菜,她索性将家里剩下的那一根香肠拿出来煎了,中国大米粥配德国煎香肠……矮油,这个组合,太有创意了。
大门开着,弗雷德也就不客气地自己走了进来,帮她关好门。看见她正在热油锅,不禁脱口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怎敢劳驾太保哥啊,满汉全席不会做,但煎香肠这种小事她还是能搞定的。
空气有些压抑,只剩下油锅中香肠滋滋的煎炸声音。她虽然背对着他们,却也能感受到四道目光,真正是如芒在刺,让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这油锅里的香肠,正受着水深火热的煎熬。
不想回头,不想面对他们,可偏偏香肠不能一辈子煎下去,见她发愣,鲁道夫的声音传来,“简妮,香肠要焦了。”
闻言,她一下子惊醒,忙关了火。
鲁道夫这一声简妮,是出自于本能,一下子改不过口,而林微微心慌意乱地也没听见,只有弗雷德注意到了。他不禁诧异,为什么鲁道夫会叫眼前这个女孩简妮?他口中的简妮,是不是就是她曾提起过的,和自己一起在苏联出生入死的那个简妮﹒布朗?
虽然心中思绪万千,但弗雷德脸上还是不动声色,他有种感觉,他已经很接近答案了。
微微艾艾期期地将香肠盛出来,放在稀饭上,硬着头皮转身。一回头,便见两个男人一个坐在桌子前,一个靠在墙壁上;一个冷漠臭屁,一个淡定温和,被两人这样瞪视着,这饭还怎么吃得下去。
林微微一勺勺地掏着稀饭,能吃上大米,应该很开心,却顶着两座大山般的压力,让她食不知味啊。
她看了一眼鲁道夫,而他的视线也正好在自己身上打转,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会。他扬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笑容中满是宠溺。她和弗雷德三年半的生死相依,她只字未提,自然他也不曾知晓。
再转头偷偷地去看弗雷德,只见他正在打量鲁道夫,眼神深沉而充满了估量。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了转眼珠,飞快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也一样露出了笑容,却不如鲁道夫那的般清澈。
她赶紧咧嘴,回他一个笑,心中不由庆幸,还好弗雷德失忆了,他不知道鲁道夫和她的关系。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怕,现在她又不是简妮,他根本认不出她来。
这一段三角恋爱,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要么一个也不吊她,要么两个同时稀罕她,唉,这两条船,踩得她够辛苦。啊呸,她哪有脚踩两条船?明明一条船也没踩上。鲁道夫,她还没原谅他;弗雷德,还没记起她。
正想着心事,就听见弗雷德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谢谢你,上次收留我在这里过夜。”
噗,一个激动,一口饭喷了出去。幸好对面没人坐着,不然就该遭殃了,米粒呛到气管里,好痛苦。她猛咳着,一张脸涨得通红,鲁道夫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而弗雷德则去给她倒了一杯水。
丫的,这厮是故意的!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鲁道夫的脸色不禁一变。听到这话,他本就有些吃惊,再瞧见弗雷德对厨房的摆设这么熟悉,心中更是诧异而不悦。这两人的身份悬殊,不该有交集才对啊。
弗雷德将水递给她,对于自己会说出这话,也颇感惊讶。看见鲁道夫眼中不经意间对她显露出来的情意,他的心突然变得很不好受。怎么说呢,有些酸,有些痛,那一刻,他有这样一种感觉,仿佛自己珍爱的东西就要被人抢走了,让他变得急躁不安。于是,他竟然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争风吃醋起来。
好不容易缓过气,她接过水杯,狠狠地瞪了一眼弗雷德,他偏要在这个节骨眼来凑热闹。人家鲁道夫是正主回归,认出了她林微微就是简妮,那他小弗同志是什么情况啊?既没有恢复记忆,又没有认出简妮,凑在他们中间瞎参合什么?
林微微一口气将水杯喝了个底朝天,懊恼地撑住头,心中烦乱无比。一边是太保哥,一边是公子爷,天平的两端一样的为难啊,两选一,选谁都会让她伤心。
“怎么了?”鲁道夫问。
“头痛。”她哀叫,扔掉勺子,没有胃口了。
“今天吃了药没?”
“吃药没用。”是心病呐。
听着两人的对话,弗雷德淡淡地瞥过微微一眼,没说话,继而又将视线转向了鲁道夫。对于这个家世显赫的党卫军少尉,他有种莫名的敌意。而这种敌意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两人明明就没见过几面,可为何这个名字却让他如此印象深刻?
林微微坐立不安,想要逃避,可偏偏这是她家,总不能留他们俩在这,自己跑出去吧。
纠结啊纠结,大门突然被推开了,有人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微微,我回来……”雀跃的声音在看见厨房里坐着的两个人时,顿时蔫了下去。
进来的人是韩疏影,本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正庆幸着,没想到门一开,当场傻眼。这又是党卫军,又是盖世太保的,究竟是什么情况?他愣在原地,一时不反应过来,只隐隐觉得自己的小腿一阵阵地发麻。他们,他们不会都是来找他的吧??
听到声音,三人同时回头去看,只不过神情各异。林微微脸上带着救世主降临的神情,鲁道夫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着他,而弗雷德则是双手环胸,一脸高深莫测地靠在墙壁上,颇有些作壁上观的味道。
林微微呼得一下站起来,对韩疏影道,“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后天就要论文答辩了!”
韩疏影还没弄清状况,只觉得头很晕,用中文问她,道,“他们,他们是谁啊?为什么会在我家?”
“别理他们,只是路人甲。”林微微拉开房门,一手拉着鲁道夫,一手推着弗雷德,道,“我们还有正事要办,闲人退散。”
她要关门,却被鲁道夫一把握住了手,阴测测地道,“他是谁?”
“我的师兄,外加室友。”林微微挣了下,将他推出去,不等他回答,硬是将门砰的一声给关上了。
“林,开门。”鲁道夫在门外敲着门,一下又一下,几乎全都敲到了她的心口上。
要是会照做,她林微微就是傻子,背靠在门板上,不由地呼出了一口。回神看见韩疏影狐疑的目光正在瞧她,她不禁一愣,随即笑道,“大哥,你回来的真是时候,你救了一个少女脆弱的心!”
呃,少女!?
“微微,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不在的这几天,你就招惹上了这群魔鬼?”
“唉,说来话长,以后有空再慢慢和你说。”她打了个哈哈,敷衍了几句,话锋一转,道,“现在你先帮我解决论文吧,时间不多了呀。”
……
两个魔鬼大人被林微微赶到大门外之后,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弗雷德打破了沉默。
“你喜欢她?”
鲁道夫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复,道,“是。”
“身为少尉,你没听说过元首推行的种族法?”
他一愣,但随即抬头望向弗雷德,语气坚定,“那又如何?她不是犹太人。”
弗雷德微微一笑,不和他争论,道,“为了一个亚洲女子,你要放弃你的事业吗?”
这话说的刺耳,却很现实,一针见血。弗雷德总是有这种本事,不用动刀动枪却照样能将人逼入死角。
见他不说话,弗雷德再度说,语气平静,“以你的身份,如果不能彻底保护她,就是在彻底害她。”
“那么你呢?出现在这里又是什么目的?”
“我?”他再度笑,“抓了那么多中国学生,监视他们,是我的工作职责。”
鲁道夫不禁冷笑,“堂堂警察上校亲自来监视一个学生,你这是想骗人,还是骗己?”
被他堵得浑身一震,弗雷德一时无话。
“以你的身份,如果不能彻底保护她,就是在彻底害她。”鲁道夫停顿了下,看着他道,“这一句话同样也适用于你,施仑堡上校。”
两个大男人,站在她的房门口,各自不肯退后一步,真正是棋逢对手。而彼此间的交锋,才刚刚拉开了一个帷幕,好戏还待上场。究竟鹿死谁手,拭目以待吧——
和韩疏影讨论了好半天,他是前辈是师兄,在他的指点下,微微顿时茅塞顿开。央求着他后天一定要去辩论现场,给她打气加油。
“其实,这个辩论只算30%,不用太过担忧的。”
听见他的话,她反驳道,“那也很重要啊,万一笔试考砸了,至少还有这部分能够挽回一下局面。”
韩疏影笑道,“这一点,你和若曦很像,不甘服输,总想做到最好。”
“我只是混毕业而已,哪里能和你的若曦妹妹相提并论呢。”
两人说了会笑,韩疏影走进厨房,看见她锅子里的大米粥,不禁有些惊讶,问,“你哪里来的米?”
“这……”她敷衍道,“我买的。”
“买的?哪里有买?”
“没有买吗?”她反问。
韩疏影摇了摇头,“要有买,我们也不用包饺子解馋。”
“那倒是。”她好奇,不禁又问,“那这些米哪里来的?”
“这话该我问你。米哪里来的?”
见瞒不过去了,她只好道,“是刚才那个党卫军少尉给我,说不定是他买来的。”
“他买来的?”韩疏影点头,顿时恍然,道,“也许是从日本鬼子那里买来的。”
“日本人?”
“他们在德国有使馆,这些人可不会和我们一样,天天啃面包。他们一定有渠道弄到米。”
“啊?”林微微一听顿时懵了,鲁道夫这些米真是从鬼子那里要来的?
不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见她不语,他又道,“在确认你就是我所爱之人前,我不想感情用事,不想将对你的感情转移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你就是你,没有人可以替代。”
“那如果我死了怎么办,难道你要一辈子打光棍吗?”她不禁取笑他。
这本是一句玩笑,没想到他却当了真,一本正经地道,“如果没有你,我宁愿驰聘战场,死而后已。”
他的话让她脸上的笑容一僵,突然想起了那个被炸破脑颅的上尉,心里莫名发慌,鲁道夫将来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吗?
155第一百四十五章用情至深(上)
为了这个论文报告,林微微几乎两天没好好合眼了,韩疏影取笑她都快成拼命十三妹了。没办法,谁让她生了场病,白白浪费掉好几天宝贵的时间,只能熬夜补上。
紧张备战,终于迎来了答辩的这一天。林微微好不紧张,上学的时候,都还在想论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一清早,就有人在街上叫抓贼,耳闻背后声音嘈杂,她下意识地回头。睁大眼睛都还没看清状况,那小偷便向自己冲来,她一时躲避不及,两人撞了个正着。脚下一个踉跄,被撞出了人行道,大街上车水马龙,一辆轿车在她身边五厘米处擦身而过,再近一点就要血溅当场。她吓了一跳,顿时清醒过来,喇叭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地响起。
关键时刻,有人扶了她一把,“小心。”
她抬头,正好跌入了鲁道夫一双莹莹蓝眸。他伸出双手环住她的肩膀,关切地问,“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林微微摇了摇头,想挣脱他的怀抱,可是他没松手,铜墙铁壁似的将她圈在怀中。
“这里是大街上。”她低低地提醒他。
“怎样?”他不以为然地挑眉,阳光下,眼中闪出了诱人的光芒。
“万一被你父亲看到……”
她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他却已经听明白。想到弗雷德那天说过的话,脸色不由一沉,不想放手,可为了她的安全不得不收敛。怪只怪,生于乱世,成不了那个谱写游戏规则的人,只能处处受限制,身不由己。
两人并肩而走,已是五月,阳光无限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你不用回部队吗?”
听见她问,他转头向她微笑,道,“上司批准了我的假期。”
林微微哦了一声,随口问,“多久?”
“十天。”
“这么长呀。”
“长吗?我怎么觉得很短?”
走到校门口,英挺俊俏的他立即招来了无数打量的目光,可是,他的眼里却只有她。乘她不注意之际,伸手将她搂进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
“我在这里等你。”
闻言,她不由睁大了眼睛,“我要上一天课。”
“没有关系,反正我也没去处。”
一个闲得蛋疼,一个忙到吐血,唉,真怀念以前简妮混吃等死的日子啊。
“可是……”
他打断她的反驳,转过她的身体,将她推了出去,道,“没有可是,快去吧。祝你好运。”
她回首看他,只见鲁道夫站在银杏树下,人虽然站在那边,目光却一路跟随着她。一身的军装,笔挺的身影,那么刚毅坚强的一个男人,看她的眼神中盛满了柔情蜜意,怎么叫人不心动呢?
怕自己春心荡漾,太过得意忘形,以至于把刚背出来的论文给忘了。她急忙收起心神,不敢再胡思乱想,目不斜视地踏进了校园。
路上遇到韩疏影,他看着她道,“微微,看你笑得那么胸有成竹,一会儿的论文答辩一定没问题。”
“我哪里有笑?”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嘴上虽然反驳,却无法阻止嘴角上扬。
走进教室,她不由地望向窗口,虽然在这里看不见鲁道夫的身影,却知道他一直在那里陪着自己,这让她莫名心定。
……
有韩疏影的鼎力相助,还有小组同学的支持,她的报告完美谢幕,教授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等听完大家的评论和反馈,她整个人都轻松了,如释重负。为了庆祝答辩顺利过关,同学们闹着要去喝一杯,约好晚上在街头的老爹酒馆见面。现在时间尚早,还能回家睡个回笼觉。
踏着夕阳的余晖,她心情愉快地踏出教学大楼,远远地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银杏树下的鲁道夫。虽然他说过会等,但在看见他的人影时,她还是有些惊讶,他真的足足等了她六个小时呀。不过转念想想,三年半的时间,1277天不也等下来了,这区区六个小时又算什么呢?
他被几个女生包围着在说话,脸上带着礼貌的疏远,却也带着一丝腼腆,远远望去就像个大男孩,一个会开坦克的大男孩!呵呵。
在他对面站停了脚,她没打算过去替他解围,只是一脸微笑地看着他被女孩们调戏。
看见林微微,他无奈地耸肩,但随即嘴一咧,笑开了,这个开怀的笑容,以前他只会对简妮绽放,而现在对她林微微。
打发掉女孩子,他几步迎了上来,接过她手中厚重的书本,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被他问得一愣。
他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子,道,“答辩。”
“应该是通过了,教授还算满意。”
“那恭喜你。”
“有什么好恭喜的啊,又没有毕业。”
“要不然我想办法给你弄个新身份,这样你就不用冒充别人了。”
“可以吗?”她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了下去,“算了,这个专业压力虽然大,却也有用。万一哪天你在战场上受伤,我还能做你的个人护理。”
闻言,他弯起新月般的眼睛笑了起来,伸手搂住她的肩膀,道,“好。你跟我一起去前线,这就叫夫唱妇随。”
“呸,谁和你夫唱妇随。”她甩掉他的手。
在马路上不能太过分,于是他只能走在胡同里没人看见的时候,偷偷地拉拉她的小手。
“你现在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回家!”她打了个哈欠,道,“连着熬了好几夜,都出来黑眼圈了。”
“要不要我替你揉揉?”
“黑眼圈可以揉掉的吗?”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他真的伸手来抓他,林微微尖叫着向前逃开,一个腿长一个腿短,真要比赛跑步,她怎么跑得过他呢。
他从背后一把抓住她,将她困在自己的怀抱中,低头仔细地凝视着她的双眸,眼神中盈满了真情。
看着他越凑越近的脸,她有些惊慌,在他的唇就要碰到她的嘴唇之际,她突然很煞风景地别开脸躲过了。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他的头一沉,埋入了她的肩膀,语气带着些许沮丧。
“不是,只是,只是我们分开了太久,我需要时间去习惯你。”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因为心中有愧。脑中有别人的影子,对他的爱情再也不纯了,一颗心也不再完整。
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无奈地笑了笑。鲁道夫虽然古板,到底不傻,照理说两人重逢相认,应该心情激动,如胶似漆地天天形影不离。可她却在躲他,下意识地逃避他的热情,在面对不了自己的时候,便选择拒绝面对,这是她的处事风格,他了解她。只是想不透的是,她到底在担忧什么?他的父亲?
他很想一次性问个清楚,可好几次话都到了嘴边,又被吞下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她的秘密、她的痛苦,都是她自己的隐私,她有缄默的权利,而他不想逼她做决定。他会等,等到她自愿坦白,只要她的心里还有他……
只是,她的心里还有他吗?
他忽然有些惶恐,迫切地想要得到肯定,一时情难自禁,于是,脱口问了出来。
听到他在面前这样问,微微不禁抬头望去。她当然喜欢他,甚至还是爱着的,这是一份年少时的爱恋,简妮的第一个男人,所以被深刻在心底,始终不忘。而他的情深意重,以及对她的执着,更是让人感动。在这烽火连天的年代,太多无奈、太多身不由己,他却还为她留存下了一颗赤诚之心,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只是,要彻底放下弗雷德,一心一意对他,她没把握自己能否做到。那份同生共死、患难与共的感情,是一点一滴、日复一日地融入灵魂,真的可以像失忆那样,说弃就弃吗?
诚然,如果弗雷德和简妮一起在苏联殉情而亡,事情会变得简单许多。弗雷德和简妮,她和鲁道夫,这两份爱情都会圆满。可现在,拼盘上多出来了一块,找不到属于它的位置,即便已经拼出了图案,却还是不得不打乱秩序,重新来过。
两人中选出一个,这需要勇气,能狠下心去伤害其中一个。不管是谁她都不舍得,都会痛,所以只能为难自己。还是奥尔嘉说得对,牛逼的人为难别人,而懦弱的人为难自己,看来她林微微就是一个弱者。
人们都说,长痛不如短痛,要选的总要选、该放的总要放,她可以徘徊、可以犹豫、却不能一直摇摆,因为这世上最残酷的便是时间。兵荒马乱中,每个人都在和死神斗争,哪里会有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来任人蹉跎呢。
所以,纵使她不想面对,却不得不逼自己做决定。以前,在现代的时候,总是羡慕人家漂亮MM,左拥右抱地好不快活,现在自己遇上了这种狗血的三角恋爱,却一点也欢乐不起来。唉,爱情还是两人一角的好,平平淡淡地一对一,死心塌地执手到老,这才是王道啊。
听她一口气接着一口气地叹息着,鲁道夫再也忍不住了,回头去望她,问,“让你回答爱不爱我这个问题就这么为难吗?”
闻言,她又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唉,心道,要是不喜欢你,我还纠结个什么?
得不到她的回应,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随即又道,“其实,你的答案并不重要,因为只要我心里有答案就可以。”
“哦。什么答案?”她有气无力地应了声。
“我还爱你,无论你是简妮,还是林微微,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林微微一颤,这种煽情的话从他这个刚毅的人嘴里说出来,总是那么震撼,而面对着她,仿佛再多甜言蜜语都没了上限。
“油嘴滑舌。”
“我是真心的,不信你可以问它。”说着便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那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她没说话,四周便陷入了寂静中,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不解地问。
“简妮只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姑娘,为什么你会对她钟情至此?”
“简妮确实普通,但是,”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下,目光瞥过她,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下她的脸蛋,道,“她的身体中有你的灵魂,对我而言,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林微微闻言,不由扑哧一笑,心想,这话说得倒也不错。
“就是到现在,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你在海因里希生日派对上唱歌的模样。我想,这一辈子,除非到我死,都不会再忘记你。”
“鲁道夫,我,我其实……”心一动,便想将简妮和太保哥的那段情向他坦白。
可是,勇气啊勇气,你到底在哪里?
“有话想说?”他问。
她点点头,张了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不想说就别勉强自己,我们反正来日方长。”他笑着拥抱了她一下,便转移开了话题,“回家吧。”
“好。”
见她低头想心事,他脸上不经意闪过一抹淡笑,脚步一拐,悄悄地走上了另一条道。回家是回家,只不过回的不是她家,而是他的。等林微微乍然惊醒的时候,已经站在完全陌生的大路上了。
“这里是哪里?”
“我家。”
“你带我来你家做什么?”她挣扎开他的手,道,“我一会儿和同学还有约,要回家睡觉。”
见她转身要走,他急忙一把拉住她,道,“那就在我家睡。”
“我睡觉,那你做什么?”
“我守着你。”他话锋一转,道,“晚上的聚会,我要和你一起去。”
“啊?”微微。
“啊什么啊?”鲁道夫。
“你不怕被人看见吗?”微微。
“我不穿军装就是了。”鲁道夫。
“那就不帅了。”微微一脸失望。
“……”鲁道夫。
拉拉扯扯地被他推进大楼,听见楼上走廊传来脚步声,鲁道夫急忙拉着微微,一起委身躲到了楼梯下面的过道中。见她要说话,他伸手按在她的嘴唇上嘘了一声。
仰头向上望去一眼,直到没了动静,确定没人,才走出来,快速地开门拉她进去。
小样儿,这不是你家吧!怎么就跟做贼一样?
撞见她两道狐疑的目光,他解释道,“我的房东是个怪老太,平时总找我麻烦。”
“是你长得太帅了吧,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就连老太见了也忍不住要来调戏你。”她一脸无奈地耸了耸肩,摊手。
见她这调皮的模样,他不禁失笑,伸手捏了把她的脸,道,“你瞎说什么。”
一套小小的一居室,带个厅和厨房,不宽敞却被收拾得很干净。林微微不禁叹息。她的公子爷也长大了,真是今非昔比啊。
他忙着换衣服,她就在房间里参观,四处走动,好奇地摸摸他的摆饰,看看他的书。
“咦,怎么你还考试吗?”看见他桌子放着纸条,微微不禁有些好奇,拿起来看了一眼。只见纸头上画着表格,乱七八糟地写满了字,还有个各种标注。
“不是,这……”他脸色一变,一个大男人竟脸红了,急忙伸手过来想抢过去。
林微微手向后一缩,藏在自己的背后,让他扑了个空,皱着眉头怀疑地问,“什么东西?”
“……”
见他不说话,她两跟手指夹着纸片,在他眼前晃了晃,带着威胁的口吻,道,“快说。”
鲁道夫拗不过她,只能坦白,“那天你告诉我你就是简妮,我惊讶极了,于是回到家里,把你跟简妮的相似和不同之处一一列举了出来。然后……”
听他这么说,她再度低头望向纸张,仔细地看了看,果然上面写什么‘会说中文’‘会做汉堡’‘神情说话口气相似’之类云云。
“然后什么?”
“然后,我发现相似的有很多条,而不同之处只有一条。”
“是什么?”
“就是你们俩的长相。所以,我得出了结论,你没有说谎。虽然,这很让人匪夷所思,但这一次我决定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林微微听了后,一时无语,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做数学呢?还推算求证!”
她觉得惊讶,他却不以为然,“把疑点罗列出来,一条条写在纸上,这样可以更明了,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噗,还罗列疑点,大哥你以为在破案呐?她抿着嘴,暗叹,哎约,德国男人,不带酱紫卖萌的吧。
见她不语,他又道,“在确认你就是我所爱之人前,我不想感情用事,不想将对你的感情转移到任何一个人身上。你就是你,没有人可以替代。”
“那如果我死了怎么办,难道你要一辈子打光棍吗?”她不禁取笑他。
这本是一句玩笑,没想到他却当了真,一本正经地道,“如果没有你,我宁愿驰聘战场,死而后已。”
他的话让她脸上的笑容一僵,突然想起了那个被炸破脑颅的上尉,心里莫名发慌,鲁道夫将来会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吗?
驰骋沙场,死而后已,这八个字,一字字都扣在心弦上,让她胆战心惊。不禁想,为什么在现代,她竟没从没想过要去查他的资料?
156第一百四十六章用情至深(下)
“你不是要睡觉吗?”
“穿着衣服睡不着。”
“那你就脱掉吧,我不介意。”
“问题是我介意!”
“那怎么办?”
“送我回家。”
“不行,我说过要和你一起去参加聚会的。”
“啊!”林微微尖叫了一声,道,“讨厌啊,我已经24小时没好好睡一觉了,现在你还要剥夺我睡觉的权利!”
“我没有,床不是在那吗?没人和你抢。”鲁道夫一脸无辜。
“可是这不是我家,没有睡衣,什么都没有!”
鲁道夫转身找出一件汗衫,扔给她道,“那你就穿我的衣服。”
她凑过鼻子闻了闻,满脸迟疑。他好气又好笑,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刚洗过,是干净的。”
“我有洁癖嘛。”
“是吗?以前怎么没发现。”
说不过他,她只能闭嘴,想换衣服,可等了又等,都没见他有要出门的意思,不禁嘟起了嘴巴,道,“你站在这里,我怎么换衣服?”
他说,“你换吧,我不看就是了。”
他不肯出去,她也没辙,毕竟这里是他的老巢,不能太过分。
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于是道,“你转过身去,不准偷看!”
鲁道夫依言,乖乖地转了个身,走到窗前。
林微微没想到这还能有诈,几下脱了衣服。玻璃窗上映出了她半赤.裸的身体,他轻轻地勾起了嘴唇,露出一个笑容。偷偷地伸手顺着窗户上的倒影,随她身体的轮廓划动了一下。
“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见他笑得贼兮兮,她不禁拢起了眉头,防备地看他。
他几步走过来,替她盖好被子,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道,“你睡吧。一会儿我叫醒你。”
这是他的卧房,他自然不会出去,但也没来打扰她,而是坐在书桌前,拿起本书翻阅。
被窝里满是他大男人的味道,合着肥皂的清香,让她有些晃神。不是自己的床,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最后只能转身面对他。
为了让她安心睡觉,他只是亮起一盏小台灯,昏暗的光线投在他身上,浑身的轮廓变得更立体。深邃的眼,挺拔的鼻,还有那薄薄的向上翘起的嘴唇,他看起来格外性感。
意识到她的目光,他转了转眼珠,向她望来。林微微急忙闭起眼睛装睡,见状,他不禁笑出了声。
好吧,睡不着,那就索性聊天吧。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叫了声,“鲁道夫。”
“什么?”他关起书,低头看向她。
“其实,我有一个疑问,埋在心里很久了。你一定要老实回答我。”
见她说得一本正经,他不由也认真起来,“你问。”
“为什么……”她停顿了下。
他不禁竖起了耳朵。
她又道,“你会有米?到底是哪里买的来啊?”
还以为要问什么,原来是这个,他不禁失笑。
等不到他的回答,她忍不住催促道,“快点回答我,我好奇死了。”
“你真想知道?”
见她点头,他也不隐瞒,道,“从日本人那里。”
“真的是从他们那里弄来的啊。”
他点点头,“一次跟着父亲去日本外交官的府上聚会,正好碰见有游商在向他兜售,我就借机向他买了一些。”
“那你一样买,为什么不多买点呢?”才那么一点点,喂麻雀还差不多。
“这一袋已经花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唉,果然是精大米,她叹息着耸肩摇头。
“那天我问你,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中日关系,我怕你知道后,不肯收下,所以没敢告诉你。”
总怪他神经大条、不够细心,可他却一直小心翼翼地顾及着她的感受。反观自己,倒是有些任性自私,看来她林微微要改进的地方还很多,很多很多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她又问,“这几年,你一个人都在忙什么?”
被她问得一愣,他还能忙什么,不就是行军打仗的事,“40年我在不伦瑞克军训,而41年之后就在东线奋战。”
“除了这些,难道就没有其他事吗?”
“比如?”
“看看电影啦、喝喝酒啦。”
他摇头,“没有时间。”
“你有多忙啊。”
“其实也不是很忙,很多事情都是自己找来做的。”
“为什么?”
“因为这样才能逼自己不去想简妮。”
听他这么说,她有些心疼,撅了撅嘴巴,没接话。
“你呢?三年来又做了些什么?”
“去集中营兜了一圈,然后游遍布拉格、华沙、莫斯科的名胜古迹。”
她嘴里说的轻松,一笔带过,但他知道,这其中的心酸绝不会少。他很想知道,她究竟受过什么委屈,又是怎样在那些地方存活下来的,可是他又不想逼她,或许她微笑的面容下是一颗流着泪、淌着血的心。他要做治愈她伤疤的良药,而不是撕裂伤口的盐巴,所以纵有千言万语,也只化作了一个拥抱,一声叹息。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感受到她的挣扎,他低低地道了声,“让我抱一会。”
靠在他的胸口,耳边传来他的心跳,闭起眼睛,浮躁的心逐渐沉静了下去。他一手揽住她的肩,亲了亲她的头发。
他的手轻抚着她的背脊,他的吻落在头顶,他的气息萦绕在鼻间,他的心跳充斥在耳边……不禁一声叹息,这个男人她爱了三年半,却也分离了三年半,一直期盼重逢,可真正等到这一天,反而变得陌生了。有人说,爱情就像是一张签证,需要不停去更换,一旦停止了续签,就会过期,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希望时间能够停止,可偏偏一分一秒飞快地流逝而过。
“几点了?”
“七点。”
“呀,要迟到了。我们约在7点半。”
“那就别去了。”比起那个劳什子的聚会,他更想在这里抱着她睡觉。
“不行,都约好了。你们德国人不都是很守原则的嘛。”
见她反驳得理直气壮,他不禁哑然失笑,道,“好吧。我说不过你,你总是对的。”
“本来就是。”她哼了声,推开他,从床上窜了起来,跳到地上。
拿起自己的衣服,看见他正在看自己,便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意思让他转过身。
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鲁道夫没有穿军装,而是套了件毛衣在外。
等两人赶到老爹酒吧的时候,大家早已经到齐了,看见林微微和鲁道夫一起出现,不禁起哄。
“晚到的要罚酒。”
这个酒吧是一个同学的母亲开的,大家都是同一小组的成员,日益相处下来,都混熟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拘束的。
林微微不是那个民国大小姐袁若曦,是21世纪的新女性,碰到这种情况,心不慌气不喘,爽快地接过啤酒,道,
“喝就喝,怕你们啊。”
她喝的有些急,呛了下,才出了一点小状况,就有人在背后替她拍背顺气。
“袁,这个是谁?”
“就是,快点给我们介绍。”
林微微瞥了眼鲁道夫,刚想说是朋友,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他接了过去,“我是她男朋友,鲁道夫。”
听他说得那么直接,她急忙转头去瞪他,鲁道夫却一脸无辜,那眼神好像在说,我本来就是。见两人眉目传情,JQ无限,有人吹响了口哨,新一轮哄闹再度开始起来。
“韩,你的袁妹妹有男朋友了。”
“是男性朋友!”林微微急忙补充道。
可惜她的解释没人愿听。
“为了袁的新男友,我们干杯。”
想喝酒就直说,干嘛拿她当成挡箭牌,真是!
“为了三年后,能顺利毕业,我们干杯!”
“为了我能娶到老婆,我们干杯!”
“为了希特勒能攻下苏联,一统世界,我们干杯!”
“……”
尼玛!最后一句就自动忽略吧。
正郁闷着,就听见耳边有人在问,“微微,你决定了吗?”
回头一看,是韩疏影,愣了愣,反问,“决定什么?”
“和这个德国男人在一起。”
她沉默,回答不出,是因为弗雷德。可韩疏影却把她的犹豫当成了默认,不由得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他就是上次和那个警察上校一起来我们家的人吧。作为一个亚洲人,和他们这样的人在一起,是需要勇气的。”
“是啊。”看着鲁道夫的侧脸,她不禁叹息,一口喝掉杯中的啤酒。爱情、生活,都需要勇气呵。
“你和若曦是一个完全不同性格的女孩,如果是她,我一定阻止她;可是你不是,你比她有主见,也比她更坚强。有时候,我看见你在医院、在学校里奋斗,即便四处碰壁,依旧不会放弃。你虽然是女人,却不比我们任何一个男人弱。”
女孩子总是喜欢听赞美的话,韩疏影的一番话,让她不由轻飘飘,道,“谢谢你把我说得这么好。”
他摸了下她的脑袋,微笑。
林微微举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一口喝尽,道,“感谢时光隧道,让我们相逢在这个年代。”
“时光隧道?”
“唔,我是说缘分。”
他释然,也喝光了酒。
……
一直闹到近凌晨的时候,才各自分手。
林微微灌了一肚子的酒精,早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醉醺醺地靠在韩疏影身上,闭着眼睛说胡话。
鲁道夫想伸手去抱她,却被韩疏影阻止,虽然在他面前,矮了半个头,却气势不减。他没松手,很认真地道,“我把她当妹妹。”
“我知道。”鲁道夫。
“所以,请你善待她。”韩疏影。
“我会的。”一向将自己的感情藏得很深,此时,他却在一个外人面前,坦言,“我爱她。”
德语中ichliebedich和ichhabedichlieb.虽然都是我爱你,前一句的语气却要比后一句强烈了许许多多,他们一般不轻易说出那三个字。
所以当韩疏影听见这么说,不由自主地一怔,而他从那双玻璃球般的眼珠中,确实看见了一份坚定不移的情。
虽然不知道发生在他们之间的情史,但他还是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笑容,道,“那我祝福你们。”
鲁道夫也回以一笑,道,“谢谢。”
五月的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冷,林微微打了个冷颤,清醒了一些,可脑子还是晕晕乎乎。转头便看见鲁道夫的脸,不禁吓了一跳,推开他,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回家。”
“回家。”闻言,她突然伤心地悲鸣了起来,“这辈子我林微微都回不去了。穿越80年,就是为了和你们再续前缘,你说伟不伟大?”
得不到他的回答,她晃了晃他的胳膊,坚持不懈地问,“伟不伟大?”
“伟大,太伟大了!”
她呵呵地笑了起来,8字型得走了几步,“所以我是个了不起的人。”
“80年后的德国会怎么样?”他忍不住问。
她伸手做了个火箭上天的动作,然后嘴里发出砰的一声响,道,“会这样。”
“这样是怎样?”他二丈和尚摸不到头脑,满脸疑问。
“希特勒活活不了,纳粹德国也也会亡。也也许你和我都会死在苏联……”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凑在他身前嘘了声,道,“这,这是秘密。你不能泄露给别人,不然会天打雷劈的。”
记得很久以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只是那时他没当真。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再听到她这么说,他却不能只是当成游戏看待。元首吞枪自尽、国破家亡,这几个字让他痛心疾首。这一场战争,一路走来,几乎处处告捷。难道,他们真的会输吗?他怀疑,也不想去相信,不由地心情沉重起来。
林微微当然不知道他心底的变化,见他不说话,便推了他一把,道,“帅锅,你,你你在想什么?”
他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她自说自话地说,“唉,你和弗雷德都是帅得没天理,我纠结啊纠结。以前羡慕人家左拥右抱,没想到有一天我林微微也会成为众星拱月的对象。矮油,我,呕……”
太激动鸟,心脏一下子承受不住压力,吐了。
“你喝了多少杯啤酒?”他拉住她,不让她跌坐到地上,忍不住问。
“三扎。”
“3立升?”
“切,这有什么啊,想我当初,伏特加加果汁、特其拉、朗姆,还有……那个什么meister?”
“Jaegermeister。(酒名)”
“对,就是那个,好难喝啊。”她语无伦次地拖着他说了半天,喷了他一脸酒气。
不是第一次见她喝醉,知道她醉后的酒品,实在拿她没辙,索性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大步回家。
一个晚上吐了n次,折腾大半夜后,终于消停了,他有些无奈地将她抱回床上。在看见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时,他的身体不禁有些燥热。硬逼着自己将目光从她起伏的胸口移开,拉好被子,他转身离开床。走进浴室,准备去洗个澡,给自己降降火。
才打开水龙头,厕所就被人踢开了,然后就见她十万火急地冲了进来。掀开马桶,又是一阵干呕,再这样下去,她的心肺都要吐出来了。
胃里空空的,哪里还吐得出来,她浑浑噩噩地撩了把头发,站了起来。听见流水声,她满脸迷茫地转身,然后看见了一个赤条条的三条腿雄性生物。
醒着时,她或许会为自己莽撞的举动而脸红,可既然酒醉了,胡作非为也是理所应当。她不但没有离开,反而淡定地站在那里,带着评估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宽肩、窄腰、长腿,嗯,和印象中的一样完美,只除了那些狰狞的疤痕。
看见她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鲁道夫的心不由也一下下重重地跳跃了起来。
哗哒一声彻底拉开浴帘,林微微手脚并用地爬进了浴缸,太激动了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大跟头。见状,鲁道夫急忙伸手拉了她一把,将她扶稳。
她嘿嘿傻笑了下,攀住了他的肩膀,背后热水冲在身上,顿时弄湿了她的衣服和头发。不过既然醉着,也顾不了那么许多,擦了把脸,她拉下他的脑袋就想吻上去。
鲁道夫被她吓了一跳,脑袋向后一仰,逃开了。
哦,嫌我刚吐过,口臭。她明了地点头,然后张嘴,就着淋浴头喷出的水咕噜噜地洗了洗嘴巴。呸的一声吐掉水,她抬头看他。
这样总行了吧。
甩了把头发,她双手勾住他的颈子,又去吻他,慌乱中,却被扎痛了唇。
“我说,你的嘴怎么那么扎人呢?”她抱怨。
“因为你亲的是我的下巴!”
“啊?”她眯起眼睛看了看,是下巴?怪不得……按着他的手臂,她踮起了脚,可这一次却撞到了他的鼻子。
总是吻不到,她怒了,一跺脚,踩起水花无限。
鲁道夫失笑,双手捧住她的脸,然后低头吻了下来。一开始,他只是蜻蜓点水般的拂过她的嘴唇,没想到轻轻的触碰,却擦出了惊心的火花。一股电流顺着彼此贴近的嘴唇传递了过去,两人都是一颤。
他再度低头,这一次加重了亲吻的力道,一股奇妙的情愫悄悄侵入心间,不自觉地伸出舌尖,与她缠绵。
一个吻,足以叫人天旋地转。她是喝醉了,而他却是无酒自醉,他该抱起她,将醉就醉吗?
也许是这一切太过美好,带出了所有被她压在心底的感情,有委屈、有怨恨、有痛苦、有悲伤、有无奈、有矛盾……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痛了,不由自主地用力推了他一把,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我,我……”那双蓝眸闪着疑惑,看得她心慌意乱,结巴着道,“我醉了。”
闻言,他笑了,道,“我也醉了。”
原来都是借酒装疯啊!-_-!!
她抿着嘴,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却一眼瞧见了他身上伤疤,纵横交错。看了好一会儿,她犹豫地伸出手,摸了下,粗糙的触感,不禁问,“还疼吗?”
这些伤口早已愈合,自然不会再痛,他摇了摇头。她的抚摸轻轻的、柔柔的,好像一根羽毛扫在心间,让他几乎克制不住心底的那份冲动。
这样挑逗一个男人,是很危险的事情。面对心爱的女人,坐怀不乱,他做不到。身体中燃起了一把火,他想继续吻她,想抱她去床上,可她却不解风情地突然转过身,背对他,压抑地哭了。
好好的为什么哭?他心一慌,想要去拉她,却被她甩开。
“鲁道夫,我恨你!”她的哭声合着水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你让我足足等了你三年半,在德国、在捷克、在波兰、在苏联……我天天都在盼望你的出现。在集中营,你明明就在眼前,我拼命叫你唤你,可是你连一个眼神、一次转身的机会都不给我。在那里,我差点被鬼畜男杀死,你知不知道?当子弹穿透我头颈的那刻,我心里想的全部都是你,梦里看到的也都是你的影子,可是你人呢?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一次也没有出现。”
那么多委屈,积攒在一起,借着酒疯,突然发泄了出来。她低低的哭声,一下子浇熄了他的热情,而她的话,更是叫他的心沉到了冰河深处。
“你问我,我还爱你吗?你可知道,在回答的那一刻,我有多纠结?爱,当然爱,如果不爱,我怎么会痛苦?你一定质疑,既然爱,为什么还要逃避。为什么?呵呵,”她苦笑着,转身看着他的眼睛,道,“因为,我的爱不再属于你一个人。”
他身体一僵,眼中盛满了伤痛。他伸手挡住了她的嘴唇,不让她再说下去,可是,这些事她一个扛得太苦,不想再瞒下去。爱,不光是分享快乐,更是责任,分担痛苦的责任,撑起彼此头顶一片天的责任。
她拉下他的手,继续道,“那三年半的时间里,我每一天都过得惊心动魄,时刻体验生与死的离别。是弗雷德,是他陪在我身边,在我几乎死掉的时候,他在黑洞前拉住了我的手。那个和我同生共死的人,我多么希望是你,可是不是你,没有一次是你!”
这世上最伤人的,从来不是暴力,真正能够伤进心里的,能让人痛彻心扉、无药可救的,是言语。他转过头去,不敢看她,坚强的人却哽咽了。
淋浴器的水不停地倾泻出来,冲在她的身上,脸上已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心中除了爱,还有恨和怨,而这些情绪只有通过伤害他才能得以释放。
“我真的努力了,为了我们的爱情,我一直在拒绝他,伤害他。我不肯妥协,顽固地守着我们的爱情。可是,在苏联的战场上、在冰天雪地的树林里,他用他的生命、他的鲜血在保护我。他的顽固、他的执着、他的痴情,就像一条蛇,钻进了我的心。你让我怎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的泣诉一字字一句句就宛如利戟,将他的心生生地刺穿了。原来,这就是他想要知道的故事!好痛啊……他妒忌弗雷德,妒忌得要命,不是不肯为她去死,也不是没这勇气,只是缺少时机。
压在心头的抑郁和无奈,让他悲从心中来,再怎么隐忍,却还是无法阻止眼眶里涌起的热潮。一颗眼泪慢慢地渗出了他浓密的眼睑,沉重而纯净,随着千万水珠一同滚落在浴缸里。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看见他的泪,林微微不禁被震慑住了,那些伤害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坚强如他,冷漠如他,刚毅如他,也会像她一样,脆弱地流泪哭泣吗?心中对他的怨、对他多的恨,似乎也随着这一滴泪水一起消失了。
按住她的头,揽入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恨不得揉进自己身体里去。他所能想到的,所能说的,只有一句,那就是——
从今以后,你的身边都会有我的陪伴,我不会再让你孤身奋战!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
以为是鲁道夫,她心里正烦着,不想见他。下意识地将毛线往身后一藏,道,“就说我不在。”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推开了,然后有人一步跨了进来,笑道,“太迟了。”
是太保哥的声音,林微微不禁吃了一惊,忙扔下毛线,抬头望去,果然是他。
……
他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写字台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四处环视了下,最后落在她放在床上的围巾上,不禁向前一探,伸手拎了过来。
烟灰色,显然是送给男人的,而这个男人是谁?是上次遇到的里宾特洛普少尉吗?
……
他不慌不忙地举高了手,让她扑了个空,慢条斯理地道,“我看了看,发现办公室里的资料上有袁若曦1941年的出镜记录……”
他的话每一句都击中她的软肋,听得她心惊胆战,再顾不了再去抢围巾,只睁着一双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做贼心虚啊!
……
“那你送个礼物给我,该不该?”
“该。”她说得铿锵有力。
闻言,他嘴角悄悄上扬,道,“谢谢。”
157第一百四十七章置之死地而后生
林微微是在小鸟叽叽喳喳的尖叫中清醒的,一束阳光透过窗帘射入了房间,外面又是一个无比灿烂的大晴天。干涩的眼睛被强烈的光线照得有些眼,她不禁眯起眼睛,刚转动了下脑袋,便一阵头晕眼花,醉酒过度的后果就是头痛欲裂。
想起床,可腰上沉甸甸的有重物压着,让她一下子没能坐起来。疑惑地抬头望去,却不由得吓了一大跳,哎约妈呀,她的身边躺了一个大男人。
拉起自己的毯子看了一眼,裸着;然后,不甘心地又掀开盖在他身上的那角看了一眼,尼玛也是裸着。一男一女,一、丝、不、挂地相拥着睡了一个晚上,这说明什么?
啊啊啊,他们昨天滚床单了!
这一惊吓,让她彻底清醒过来,两侧的太阳穴也痛得更厉害了。闭起眼睛,她努力回忆着昨夜的情景,她记得自己喝高了,被鲁道夫带回家。她闯进浴室想吐,结果撞见他在洗澡,见色起意,于是,她兽性大发,拉下他的头强吻了他。之后,之后……好像还发生了些什么,是什么呢?她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了?难道是她霸王硬上弓扑倒他了?酒后乱性果然要命啊。
想去撩地上的衣服,身体探出去了一半,可手还是不够长,勾不着。她的动静惊醒了鲁道夫,就听他在背后问,“需不需要帮忙。”
可怜的小心肝再度受到惊吓,浑身一颤,身体失去了平衡,顿时连人带被一起滚下了床。额头撞到地板,痛的她咬牙切齿。
毯子裹在她身上,被这样一折腾,他裸.露的身体就完全展现在她眼前。君子非礼勿视,林微微急忙将手挡在眼前,可眼前这只实在太诱人,尤其是那小腹的六块肌,一点赘肉都木有,矮油……
见她偷偷地从指缝中偷看自己,鲁道夫不禁失笑,调戏她道,“昨晚怎么没见你这么矜持?我洗澡的时候,都被你看光了。”
脑中隐隐回想起自己拉开浴帘,爬进浴缸时的囧样,她从头到脚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算了。勒个擦,人家是英雄本色,她是我性本色啊。
“我喝醉了。”她讪讪地笑了笑。
他不言,只是将带着笑意的目光投向她,那眼神很深很烈,像一团火焰似的包围她、燃烧她,让她原本就发烫的脸更加灼热了。
用毯子将自己浑身包了起来,靠在床沿上背对着她,道,“你你你别这样看我。”
他翻了个身,撑住半边身体,将脑袋靠在她的脸旁。
“你不好意思?”
她点头。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反正我昨天都看到了。”
汗,都看到了……这么说,他们真的滚了?
“简妮已经够瘦了,没想到,你的身材还不不如她。那么干瘪。”
听他这么说,她顿时泄气,撩开毯子望了自己一眼。一抬头,看见他在那边也一起望了进来。
不禁尖叫一声,“啊啊啊啊,我在国内好歹也算是Ccup!”
他没接话,可那眼神却仿佛在说,就你?Ccup?做梦去吧。
好吧,比起德国女人的胸器,她的确实杀伤力小了点,几乎可以忽略……我擦,走题了。她现在其他都不关心,就想知道到底有没有酒后乱性,有没有和他生米煮熟饭,于是便问,
“我们,我们昨晚,有没有那个啥?”
“那个啥是啥?”他有心逗她。
“就是,”看着他坏笑的脸,她索性豁出直说了,“就是有没有上.床做.爱?”
鲁道夫看着她,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容映着背后的阳光,惊心动魄。
他不答,她心里就忐忑着,正想催问。就见他一个翻身,走过来,然后蹲到了她的身前。防范地看着他,她将毯子裹得更紧了。
“没有,我们昨晚什么也没做。”
听见这句话,她在喘出口气的同时,心底也涌起一股失望。不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到底在失望什么啊。
瞧见她纠结的模样,他忍不住笑起来,伸过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一下不够,然后又亲了下,她的额头、她的鼻子,最后是她的嘴唇。
一个悱恻缠绵的吻,让她不由自主地闭起了眼睛,伸手环住了他的颈子,暗忖,自己到底还是爱他的。
虽然晨运有助于健康,但是他还是生生忍住了,不是没欲望,而是太想、太爱,所以想把最好的留到最美的那一刻。让她身心都准备好,他不想勉强她,也不想让她糊里糊涂地做出选择,尤其在他听见了她昨天的那番话之后。爱,不是霸占,而是给出空间,懂得尊重。
“5月11号。”他在耳边道。
又不是911,激动神马啊?
“是我的生日。”——
下个星期,便是鲁道夫的生日,要送他些什么好呢?逛在大街小巷上,一时没了主意。
在商店前,遇到了奥尔嘉,见她拎了一个大袋子从里面走出来。她脸上洋溢着笑容,春光满面,见状,林微微急忙几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在这?”她见到微微也同样惊讶。
“这句话我正要问你。”
“我,我……嘿嘿,今天天气真好,出来散步。”
林微微狐疑地望着她,目光闪烁,笑容极其不自然,这其中八成有诈。
“出来购物就购物,掩饰个什么劲?让我看看,你都买了些啥?”
“没啥,都是些日用品。”
一个不让看,一个非要去扯,结果一拉一扯,纸袋破了个大洞,里面的毛线滚了出来。
“哎约,我刚新买的,就给你掉地上。”蹬蹬脚,她便弯腰去捡,一脸心痛。
“你买这个做什么?”微微也蹲下去,帮她忙,不解地问。
“给我自己织毛衣,不行啊。”
“行,行。”想想又觉得不对,“给你自己织,你买男人的颜色干嘛?”
“我,我……谁说灰色就一定是给男人的。”
林微微眼珠上下一转,顿时心里有了个大概,道,“哦,我知道了,你要送给库特中尉。”
见瞒不过去,她索性大方地承认了,“没错,就是送给他,谢他的救命之恩。”
“只是感谢吗?我看是定情信物吧!”
“你胡说。”她一把抢过微微手中的毛线,几下扔进袋子,道,“我说过不找军人。”
“你真够死板的。”林微微白了她一眼,心中突然一动,道,“我也要买毛线,你帮我出出主意。”
“你?”
她点点头,将奥尔嘉拉回商店里,道,“我要送人。”
“男人女人。”
“男人。”
奥尔嘉一脸了然,问,“你会织毛线吗?”
一句话被她堵住了,初中时手工课上学过。不过,那好像是十几年年前的事了……囧!
“不会你买什么?”
见她要走,微微急忙拉住她,道,“我会我会,就是时间长了,有点忘了。你教我,我很聪明,保证一点就通。”
奥尔嘉被她缠得没辙,只能应许。选好颜色,买好钩针,阳光无限好,两人找了个公园坐下来。
“不对啊,这条线是勾在那边……”
……
“错了,又错了,是这边。”
……
“哎约,你这样子三年也完不成!我看你还是织个最简单的平针围巾吧。”
被她打击的信心全无,林微微垂头丧气地妥协,“也只好这样了。”
要在下个星期鲁道夫生日之前,赶工出来,实在不容易啊。但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出其它礼物了。
两人坐在板凳上各自一阵忙活,然后就听微微在那边问,“奥尔嘉,你有没有遇到过三角恋爱。”
“没有。像我这么纯情的人,怎么会脚踏两条船。”
“我哪里脚踏两条船了,我一条船也没上。”微微反驳。
“我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奥尔嘉瞥了她一眼。
真是被她气死。
奥尔嘉停下手中的活,转头看了她一眼,好笑地说,“好了,不逗你玩了,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憋在心里怪难受的。”
犹豫了片刻,林微微还是将简妮的故事,简明扼要地向她说了。奥尔嘉听后,沉默半晌,蹦了一句出来。
“这个女孩就是你吧。”
她没吱声。
奥尔嘉又道,“唉,碰到这种事情,会摇摆也正常。你不早说,我支持你脚踏两条船。”
晕倒,等半天,就是这个答案!微微没好气地道,“你的原则呢。去哪里了?”
她叹息,“有些事坚持原则容易,有些难,而你的就属于这些很难坚守原则的事情之一。”
林微微顿时无语了。
奥尔嘉问,“他们两个真的一样重要吗?天平的两端真的平衡吗?”
她点点头。
“一个是初恋,而且在你改变容貌后;另一个,是救你于危难,生死与共。一个认出你,并始终爱你;而另一个不但认不出你,还有了新女朋友。”
“他失忆了。”她不禁为弗雷德辩驳。
“没有区别。让我们来总结一下,”奥尔嘉不以为然地挥了挥,伸出一只左手,道,“鲁道夫认出你,死心塌地。”
见林微微赞同,然后又伸出一只右手,“弗雷德没认出你,有了新欢。”
她左右手上下一起翻了翻,看向微微,“而你对他们的感情又是一样深。”
看了林微微足足一秒,奥尔嘉收回手,对着她吼道,“那你还犹豫什么啊,当然是选鲁道夫。你个笨蛋!”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这就像,猪肉和牛肉,你喜爱的程度一样,可是猪肉里生了蛆,理所应当地选择新鲜牛肉,这还用问吗?”她用毛线针戳了戳林微微,反问。
“唔,奥尔嘉,你这个比喻恶心到我了。”把那么英俊的弗雷德比作猪肉,还是生了蛆的猪肉……
“恶心没关系,关键是你听懂了没有?”
“大概懂了。”
奥尔嘉怀疑地偷了她一眼,停顿半晌,道,“其实,你会这么纠结,原因只有一个。”
“什么?”
吊足胃口,她才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因为天平的两端根本不平衡,你的心里是爱弗雷德更多一些。”
这一句话说出了林微微不敢想也不敢承认的心声。
奥尔嘉看了她一样,话锋一转,道,“不过既然他失忆,又有新欢,我看你还是坚守原则,把初恋坚持到底吧。”
“你说的容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心定下来呢。”要是真的像选择猪肉牛肉那么容易,她何必还那么纠结?
奥尔嘉想了想,然后眼睛一亮,道,“我有一个办法。”
“你说。”
她将嘴巴凑在微微耳边,压低声音巴拉巴拉地说了几句,“……就这样。”
“啊啊啊啊?你要我……这是什么馊主意啊。”
“主意虽然馊了点,但应该管用。这样做,也算是你给他、给自己一个承诺。等过了这一天后,就彻底把弗雷德抛之脑后吧。这就是你们中国人嘴里所说的死了后还能活,活了后再死掉。”
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啊,大姐!!
……——
被奥尔嘉的主意弄得魂不守舍了好几天,越是心烦,越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所幸的是,围巾倒是织得差不多了。再赶一下工,就可以交差了。
那天,她正在家里烤蛋糕。脸上敷着黄瓜牛那面膜,手下给围巾装流苏,正忙得不亦乐乎。这时,有人叩响了门。
“微微,有人来找你。”韩疏影的声音从外面厅里传来。
以为是鲁道夫,她心里正烦着,不想见他。下意识地将毛线往身后一藏,道,“就说我不在。”
话音未落,房门就被推开了,然后有人一步跨了进来,笑道,“太迟了。”
是太保哥的声音,林微微不禁吃了一惊,忙扔下毛线,抬头望去,果然是他。
弗雷德也被她吓了一跳,问,“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她一愣,但随即想到自己还敷着面膜,忙哦了声,将黄瓜拿下扔去了废纸篓,道,“我去洗个脸,你等一会。”
他点头,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写字台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四处环视了下,最后落在她放在床上的围巾上,不禁向前一探,伸手拎了过来。
烟灰色,显然是送给男人的,而这个男人是谁?是上次遇到的里宾特洛普少尉吗?
想到这里,他的心有些酸,无法克制嘴里的苦涩。有一种感觉,就像是一样什么稀世珍宝,自己明明已经争取了好久,却还迟迟不是他的囊中物。而有人,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个宝贝夺了去。
过了一小会儿,林微微洗完脸,又从厕所里走了回来,劈头就问,“你来找我什么事?”
“办公。”
“办公?办什么公?”她不解。
弗雷德没直接回答,而是拿着手中的围巾向她挥了挥,恬不知羞地问,“是送给我的吗?”
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林微微的目光在他和围巾之间兜转,一时半刻反应不过来。
这自然不是送给他的,弗雷德这么精明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他心底就是各种不悦、各种不爽、各种不甘,于是便造就了这种邪恶的破坏心理。强夺豪取,这种做法,是孩子气的,不过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理所应当。当时他只是在想,为她做了那么多,而她从来也没回报过他。
不等她开口回答,他道了声谢。
见他要收起来,林微微急忙伸手去阻止,道,“不,不是,这是……”
他不慌不忙地举高了手,让她扑了个空,慢条斯理地道,“前几天,你们大学的教导主任来我们警察局举报,说中国学生中有人身份可疑,让我们尽快调查。我看了看,发现办公室里的资料上有袁若曦1941年的出镜记录……”
他的话每一句都击中她的软肋,听得她心惊胆战,再顾不了再去抢围巾,只睁着一双眼睛,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做贼心虚啊!
将她的神色看在眼底,他在心里微笑,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地继续道,“这个案子压在我手中,你说我要不要秉公办理?”
她点头,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那你送个礼物给我,该不该?”
“该。”她说得铿锵有力。
闻言,他嘴角悄悄上扬,道,“谢谢。”
看着他的要笑不笑的脸,为毛她有种被忽悠了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留言都不给力啊,难道是因为鲁少爷出场,都不想说话了?????不要啊~~~~~
下集预告:
鲁道夫停下了动作,扶着她的肩膀,眼中有着伤痛,道,“你要通过和我做.爱才能确定是否爱我吗?”
她咬着嘴唇,没回答。他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无奈,“简妮,你变了。”
“我……”经历了那么多,怎么还能不变呢?更何况,她也不再是简妮。
……
他打断她,“爱情是心动的感觉,不是责任!”
都是奥尔嘉,出这个馊主意,她不禁有些黯然神伤。正蹲着伤心,耳边传来脚步声,那远去的人又折了回来,站在她的面前。她抬头,只见那身影在月光下,尤其高大。
“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嘛?”她闷闷地说,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一用力,将她拉入怀,道,“激情也好,责任也罢,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
话音断结在一个热烈的吻中,不再废话,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进帐篷。
158第一百四十八章滚床单(上)
果然啊,盖世太保找上门,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吃了她烤的草莓蛋糕,抢了她给鲁道夫的围巾,最后她还得像送大爷似的恭送他出门。
想想,明天就是鲁道夫的生日了,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再连夜赶织一条。恨不得像绿豆姑娘那样,能够喊来各种小动物帮忙,可惜她就是狼外婆的命,熬了一个晚上的夜,也才弄出三分之一。
时间来不及,管他呢,装进礼盒里送出了再说。到时候,就推说自己手艺不精,搪塞过去再说。
白天见面太招摇,只能约在华灯初上时,没有阳光、没有霞光、但有一片灿烂星光,别有一番滋味。
临走之前,突然想起了奥尔嘉白天在学校诡谲的笑,心里一阵发慌。真的要按照她说的那样去做吗?这样管用吗??
怀着忐忑的心情,在约定的地方等候。为了这次约会,她精心打扮了,洗了头、洗了澡,还穿上了袁若曦最漂亮的洋装。
昏暗的胡同中,就听见自己高跟鞋的声音,一下一下。半秒钟之后,身后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她回头一看,鲁道夫坐在车里,背着光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见他向她勾勾手指,等她开门坐上去之后,汽车呼啸而去。
擦,为毛这情景让她想起了JamesBond007,有木有?
“我们去哪里?”
“一个美丽的地方。”
听他这么说,她更好奇,追问,“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
车子开了半小时,来到了波茨坦,在一战前,这曾是普鲁士王国的副都。不过二战后,这里只剩下一片废墟,后来又被苏联人占领,最后一道柏林墙将此地划成了穷乡僻壤的东德。因为离柏林只有27公里,所以林微微去过几次,那里有个大学,和柏林大学经常有学术交流。除此之外,波茨坦还有一座举世闻名的皇宫,叫做无忧宫。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腓特烈大帝把这里建成了世外桃源,他希望可以在这里永忘烦恼。
国王的这座皇宫气势宏伟,整座后花园绕走一圈需要一下午的时间,就光他的hobbyroom就有一座宫殿那么大。
欧洲皇族因为信仰不同,皇帝国王亲王伯爵都只能娶一个老婆,你说乾隆康熙要紫禁城,是因为后宫佳丽三千。那他们就一夫一妻制,又没有太监宫女,要那么多宫殿来做神马呀?
这处历史遗迹虽然属于纳粹政府,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身强体壮的人都去参军了,谁还有这心思来守着一座破落的皇宫?
才围着宫殿走了小半圈,林微微就意兴阑珊了。还以为鲁道夫说的美丽之地是哪里,搞了半天,就是无忧宫的后花园。尼玛还是当年皇后和剑客偷情寻欢的场所,可真是浪漫情调无限啊。
“你在找什么?”鲁道夫。
“我记得这里有一座中国茶坊(ChinesischesHaus),在哪里?”微微。
“我知道在哪里,你跟我来。”鲁道夫。
中国茶坊是腓特烈一世建造,18世纪的时候,这位国王请了一个去过中国的艺术家设计绘制蓝图,门口圆形的大门柱上雕着富有清朝特色的镀金铜像,整个宫殿被砌成淡淡的墨绿色,配着金光闪闪的雕塑,在阳光的照射下,尤其美丽。
只是可惜,现在是半夜,在银色夜光下,这些栩栩如生的雕刻多了一丝诡异,少了一份震撼。
正望着宫殿感叹,背后传来鲁道夫的声音,“想在哪里扎营?”
她随便伸手一指,道,“就这里吧。在中国茶坊前睡觉,比较安心。”
闻言,瞥了她一眼,他没接口。几下生起篝火,鲁道夫在一边卖力地搭帐篷。林微微盘腿坐在地上,托着下巴,时不时地声控指挥一下。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她不禁一阵感叹,举头望明月,低头看铜像……
忙完手头的事,他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将礼物拿出来的时候,鲁道夫挺高兴,拆开来看见围巾,嘴角更是上扬,结果拿起来一带,笑容顿时冻结在脸上。
“这是什么?”
“围巾。”她赔笑。
“一圈都围不满,这能叫围巾吗?”
“那你就当领巾来带吧。”
“……”
见他不说话,林微微觉得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便伸手去拿回来,道,“要不然我重新给你织一条。”
他伸手按住她,道,“算了,只要你送的、你亲手做的,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他这么说,反而让她愧疚起来,抿着嘴沉默。
见状,他随口问道,“难道不是你做的?”
“是的,是的,是我亲手。你看,这里还被针扎了好几下,有痕迹留下,可以作证。”
低头一看,果然有红印子,他心疼了,合在手心里,轻轻地摩挲着。
“谢谢你。”
“口头谢就免了,还是下次多送我一点大米。”她皮厚地要求。
他微微一笑,没有接嘴,伸手搂过她的肩膀,吻了下她的脸颊。5月的夜晚,虽然没有刺骨的寒风,但还是有些凉意。见她发抖,他去帐篷中拿了条毯子出来,披在她身上。
“要不要蛋糕?”
“要。”他从蛋糕盒子里切了一小块Marmorkuchen(一种不含奶油的蛋糕)。
唉,真是知她莫若他,知道她承诺的蛋糕靠不住,索性自备了。
“茶?”
“好。”
从保暖杯中倒了些出来,递给她,林微微抿了一小口,水果茶,覆盆子(水果名)口味。不管是蛋糕还是茶,都曾是简妮的最爱。
有些小惊讶,她忍不住道,“那么久了,你还记得啊?”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想忘都忘不了。”他苦笑。
“可是,你却没有认出我来。”她控诉。
面对她的指责,他无话可说,这确实是他的错,蹉跎了那么多好时光。
见他张嘴又要说抱歉,她伸手挡住了他的嘴,道,“所以,我要罚你。”
“罚什么?”
“罚你每个月给我送5公斤的大米来。”
“你不介意吃日本人的东西吗?”
“……”一句话轻轻松松地打消了她的念头,他到底还是了解她的。
“我有个好办法。”他道。
“什么?”她好奇。
“罚我娶你。”
“你把娶我当成惩罚?”她怒了。
见她火冒三丈的样子,他不敢再开玩笑。
“你说要娶我?”见他点头,她又问,“你怎么娶?我是个二等贱民。”
“没有法律规定不能娶亚裔。”
闻言,她不禁微微一笑,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自欺欺人,“法律是没有规定,可是你怎么向你父母交代,怎么向元首交代。”
一句话将他堵得哑口无言。
若他只是个默默无名的小兵,或许还有希望,但他家庭殷实,父亲权高位重,会允许他娶外族人?好吧,就算外长大人脑袋抽风同意了,元首也不会乐意啊。要是真娶了她,这辈子他的事业算是gameover。别再想升官发财,也别想得到希特勒的赏识,而他们的孩子,混血的小杂.种也会在充满歧视的目光中出生成长……
想到这里,他的心沉了下去,眼神黯淡,她的话无疑击中了他的软肋。他爱她,爱得超出自己的生命;可是,他也同样爱自己的祖国。或许,他可以不负责任地先哄她一句,为了你,我们放弃一切,浪迹天涯。但是,他知道这句话是违心的。战乱之际,国家急需用人,多少同伴战死沙场,而让他这个铁血男儿丢弃祖国、丢弃战友,做个逃兵,他做不到!也不忍心骗她。
国家和元首是他的信仰,而她却是他的希望,陷在忠诚和爱情、信仰和希望的抉择中,他找不到答案,像孩子一样手足无措了。
握住她的手,揽着她的肩,恨不得将她融进身体里,这样再不会担忧分离,也没有外界力量可以分开她们。
被他勒得快要断气了,林微微忍不住推了他了一把,叫道,“哎约,你弄痛我了。”
听见她的叫唤,感受到她的挣扎,他立即放轻了劲道,却不肯松手。
对鲁道夫而言,这是个天崩地裂的抉择,可对林微微来说,事态远没有那么严重。战争反正还有三年就结束了,而他老爸也快挂了,德国的法律和政体会彻底刷新重来。只要他们能够熬到这一天,也算是拨开云雾见青天,比起种族观念,她担心的只是两人的小命。
之所以在他面前提出来,一方面是想看看他在乎她的程度,另一方面,也想让他也体验一下二选一的苦恼。说穿了,她丫的就是闲着蛋疼,想欺负他一把。
目的是达到了,报复也报复了,可本来就不太浪漫的气氛,更是被破坏得淋漓尽致。现在瞧见他这么纠结,满脸阴云,一张脸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她不禁后悔得肠子也青了。
“唉,鲁道夫,你别这样,我随便说说的。等战争结束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积极地重建他的信心。
然而,听到她的话,他本来黑了一半的脸,就全被拉黑了。
对啊,她说过,德国会败,他们所争取、所奋斗而来的一切,都将归为零,就像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
他的心是苦涩的,一方面,希望可以和她有将来,而另一方面,却又希望德国可以不败。可是,纳粹德国不败,如何娶她……为什么会这么矛盾呢?
逗了他几句,都只有得到几个不痛不痒的回复,林微微索性闭嘴看星星,各自沉默。好好一个生日,就要酱紫完蛋了吗?啊啊啊啊,奥尔嘉还让她自动献身,和他生米煮熟饭。可是,面对这样一块臭石头,她还献个毛线啊。
想了会心事,她忍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问,“十二点到了没有。”
他看了眼手表,道,“还有一个半小时。”
“那我先去睡一会儿,待会叫我起来给你唱生日歌哈。”
不等他回答,她便转身钻进了帐篷。
帐篷是双人的,里面铺满了毯子,躺在上面滚了一圈,比想象中的舒服。在这里滚床单,也算是室内,不算打野战了吧?
奥尔嘉说,女人像畜生,总是忘不了第一个上床的男人。你和谁先滚了床单,心里自然就认定了他。太保哥有女朋友,而且也没机会冲去他家上他的床,那剩下只有鲁少爷了。你和他上了床,自然就会对他负责,太保哥也就成了浮云。
林微微觉得这主意虽然馊了点,但好像也有点道理。好吧,她林微微不是处女,可二次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没和谁亲热过,就当处女解决了吧。
鲁道夫在外面,乘着空档,她在帐篷里三两下把衣服脱了个精光,然后裹在毯子里。
待会要怎么勾引他呢?简单点,就从吻开始吧。吻他个天昏地暗,接下来应该就可以顺其自然了。
想着想着,时间一长,就趴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到半夜,突然惊醒,然后发现帐篷里仍然没有鲁道夫的踪影,而时间早已过了12点。
爬起来,毯子应声落地,身上冷飕飕的,才记起自己光着没穿衣服,于是,再弯腰捡起毯子,在身上围了一圈。探了个半个脑袋出去,看见他仍然坐在河边,静静地望着河水。那篝火的火焰,映照在他的脸上,折射出了动人的光泽,也让他的五官更立体。不笑的他,很冷很陌生,远远望去,好像一座雕像。
“鲁道夫。”她叫了他一声,问,“你为什么不进来叫醒我?都超过12点了。”
他转头,在看见她的那瞬间,温柔了眼神,道,“看见你赤.裸的身体,我怕自己控制不住,所以在外面降火。”
你这个笨蛋!她不禁在心里骂了一句,我把自己扒个精光,就是要你上火,偏偏你不解情,还要降火,降个毛线火!
她几步走了过去,不知道说啥,索性就啥也不说了,直接捧着他的脸,低头对准他的唇吻了下去。软软的,柔柔的,好像花瓣一样的触感,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下他的嘴唇。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轻轻的触碰,即便隔着一张毯子,却仍在一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感官。
他站了起来,由被动变为主动,搂住了她的腰,让彼此间更加亲密。在他的触碰下,毯子应声落地,展露在他眼前的是她未着寸缕的身体。
一个吻落幕,他乘着空档问她,“你原谅我了。”
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她被动的点头。
“那么弗雷德呢?”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几乎难以克制自己的冲动,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这句话。
林微微浑身一颤,看他的眼神有些清醒,却也有些迷乱,道,“我把自己给你了之后,就不会再想他。”
她没意识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所以也没想到这会刺痛他的心,更伤害了他大男人的自尊。
鲁道夫停下了动作,扶着她的肩膀,眼中有着伤痛,道,“你要通过和我做.爱才能确定是否爱我吗?”
她咬着嘴唇,没回答。他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和无奈,“简妮,你变了。”
“我……”经历了那么多,怎么还能不变呢?更何况,她也不再是简妮。
“如果,你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我可以等,也愿意等。可是,我受不了这样的投怀送抱。你让我觉得,你是在找替代品。我要做你心里的那个人,而不是别人的替代品。”
“你不是替代品,我是喜欢你的,只是心中有点小犹豫而已。有人告诉我,这个方法可以帮我坚定立场。”
“谁说的?”
“是奥尔嘉说的,”见他气势汹汹的模样,林微微很没骨气地将好友给卖了。
“好一个奥尔嘉!”他咬牙切齿。
与此同时,正在家里做着美梦会情郎的奥尔嘉突然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你,你放心,我很有床品,我不会对你始乱终弃。”在他的淫威之下,她开始语无伦次。
他打断她,“爱情是心动的感觉,不是责任!”
“激情过后,就只剩下责任了。”她反驳。
不开口也就算了,听她这么一说,他就更气。
“所以,你对我只剩下责任了?”
“……”她被堵得回答不出。
“简妮,你让我太失望。”说完,他退后几步,转头走了。
事实上,不光他,就连她对自己也甚感失望,关键时刻总要掉一下链子!林微微呆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对着他的背影,叫道,
“喂,你不能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啊。”
她捡起毯子,重新将自己裹好,追了上去。可是,她怎么能跟得上男人的步伐呢,尤其还是在他生气的情况下。不一会儿,便走的人影也没了。
她不理解,到底说错了什么?爱情在激情过后,难道不是只剩下了责任?她只不过学他样,偶然诚实、古板了一下而已。
一阵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战,追不上他,索性就不追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影子在星空下摇曳,有些萧瑟,两个人的美好时光,现在只剩下河中央的野鸭子相伴。水鸭嘎嘎的叫嚣,仿佛在嘲笑她的窘状,分外刺耳。她心里气闷,便丢了一块石头到湖里,几声扑翅膀的声音,野鸭飞走了。这下,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世界安静了……
都是奥尔嘉,出这个馊主意,她不禁有些黯然神伤。正蹲着伤心,耳边传来脚步声,那远去的人又折了回来,站在她的面前。她抬头,只见那身影在月光下,尤其高大。
“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嘛?”她闷闷地说,蹲在地上不肯起来。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一用力,将她拉入怀,道,“激情也好,责任也罢,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
话音断结在一个热烈的吻中,不再废话,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进帐篷。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哎约,下一章的预告就是滚床单。滚啊滚啊滚
这就是文中提到的那个波茨坦无忧宫里的中国茶坊,漂亮吧,在这里滚床单,也算是花前月下了。
159第一百四十九章滚床单(下)
话音断结在一个激烈的吻中,她的脸在他的手掌间,他的气息在她的唇齿间,这样熟悉的感觉,瞬时点燃了她的心扉。
钢琴前的他、为她牵马绳的他、在雪地里四处搜寻的他、在电车里不顾一切的他……那些曾一度淡去的美丽片段,在这一刻复了苏。
一个霸道的亲吻让她不禁步步后退,而他却步步为营,搂住她的腰,一旦决定下了的事,就没有退路。浅啄、啃噬、纠缠、允吸她的唇瓣,将他灼热的情感传递了过去。
一路跌跌冲冲向后,一直撞上了帐篷,那样激烈的探索,早已磨光了彼此的理智,唯独心中的欲.火还在燃烧。不再废话,鲁道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放她在地铺上,他随即也压了上来,继续覆盖上她的唇。少年的悸动、男人的责任,交汇在一起,最终在他眼中化作一片深深的眷恋。
他的渴望,她的迷离,让这沉重的夜色也变得璀璨起来。她伸手勾住他的颈间,闭上眼睛迎合他的索求,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大脑已经自动关机。
感受到他的重量,他带来的压力,却无法抹杀掉心中的蠢动的欲念。她不禁伸手探入他的衣服,和她一样,衣服下,是他滚烫的肌肤。
她的摸索,她的触碰,她的温度,都让他颤抖,几乎把持不住心底的迷醉。可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不想太快结束,于是压抑着不肯开始。
他吻着她的颈子,一寸寸肌肤,慢慢侵占下去,一直到她的胸口。本来就身无寸缕,被这么一挑拨,光洁的身体更是完全暴露在他眼前。在他两道深邃沉着的目光下,她有些羞怯,不禁转开头。他伸手板正她的脸,两道目光再度在空中相遇,四目相碰,激起火花无限,炽热的好比焰火。
鲁道夫拂开落在她额头的碎发,那黑色的长发散在淡色的帐铺里尤其好看,她的皮肤因为亲热浮现出淡淡的红,还有那双深色的眼珠,不同湛蓝、不同碧绿,墨一样的黑,清清楚楚地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从来没觉得一个亚洲女人也可以这样美丽,也许是因为自己对她的爱恋,让他的心穿透了视觉上的束缚,摆脱了种族观念的桎梏。
既然要坦诚相见,她一直都裸着,他怎么还能全身武装?她顺着他的衬衫,一颗颗解开了上面的纽扣,然后露出了他精壮的上身。
因为经常在外面操练,虽然是白种人,皮肤的颜色却比她还深,被太阳晒成了真正的古铜色。他撑着她上方的一片天空,手臂上肌肉的线条随着他力道的张弛而突显了出来,完美而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