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分
《《穿越二战》》 · Engelchen · 2026-07-26
但迈尔也有自己的想法,他经常被告知,有时对别人宽容就是对自己残忍,更何况他还是个相当遵守原则的人。如今,德军到处都部署关卡,在这种时候,他不想为自己和家人惹祸上身。所以,他决定将她交给当地的盖世太保处理。
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林微微自然不知道,更想不到一场危机已经潜伏在暗处等待着她。
马车奔波了一阵之后,终于进了城,这里稍微多了一些人气。70年前的欧洲不如现今,随便哪个小乡镇都能看见亚裔开的小饭店,在这个年代,全德国加起来的华人不会超过300个,还都聚集在首都和港口城市。所以,当她一个亚洲人出现在此地,几乎是引起了百分之百的回头率,人们都带着好奇而探究的目光看向她。然而,有时太过招摇并不是件好事,尤其是在这硝烟纷飞的战争年代。
将马车停下,迈尔一步跳了下去,然后将手伸给她。见状,林微微勉强打起了精神,压下满腹的心事,伸脚踏出了马车。
马车离地面有些高,对于他们高大的欧洲人来说,不过是一步之遥。但对林微微来说,这一步可就是她腿长的距离啊。脚上还穿着高跟鞋,这要是跳下去还不得扭断脚踝?
她有些无奈,只好蹬掉高跟鞋,赤脚跳下车。地板冷冰冰的一片,那股子寒气立即从脚底钻到了身体里,让她不由自主地浑身颤抖。
迈尔看了她一眼,收回手,乘着她把鞋穿好后的档口,将马车停靠妥当。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
事到如今,他也不打算再瞒她,便不加掩饰地直接说了出来,“警察局。”
“警察局?”她暗自吃了一惊,她以为他只是带自己进城来买些必需品,没想到他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错,你身份可疑,说的话又前后矛盾。所以保险起见,我还是把你交给警察。”
“你,你要把我交给盖世太保?”她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向后退了一步。
“你说你是中国人,可作为德国同盟国的日本却正在和中国打仗,我不知道你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何目的。”他说,语气虽然平和,却让感到毛骨悚然,“所以很抱歉,我不想冒险,也不想惹事。”
没想到一个农民知道的还挺多,林微微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见他走来,她一步步向后退去。这一刻心中思绪千回百转,不禁暗忖,要是被送进警察局,他们会怎么处理她这个‘可疑人物’?再次送去集中营吗?
只要一想到那个地方,她就背脊一阵阵发麻,全身手脚冰冷。简妮已经在集中营中出生入死过一回了,她实在不想再去重温旧梦。
以两人的身高比例,她想要空手撂倒他,不是不可能,是完全没可能的。打不过他,就只能出动三十六计中的最后一计:逃!
于是,在他走近之际,她伸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转身拔腿就跑。可怜她穿着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脚上还踏着8厘米的高跟鞋,刚跑出去了几步,就被从后面追上的迈尔一把抓住了胳膊。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走。”他的声音冷冷地传来,“你是在骗我们对不对?你根本不是逃婚出来的。你到底是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我21世纪来的!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见她不语,他也不再罗嗦,架着她就往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天啊,为什么20世纪随便拉出一个农民都那么凶残,不好忽悠?这苦逼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她挣了挣,却没有挣脱他的钳制,反而手臂上被他掐出了一圈红印。被他压制地死死的,一点放抗的余地都没有,真是叫人绝望。一方面出于害怕,另一方面是对将来的惶恐,心里头一着急,顿时两眼泪汪汪。
“我确实骗了你们,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苦说不出。请你相信我,我不是犹太人、不是反纳粹分子、也不是情报人员,出现在这里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我无法解释清楚的意外!求你别带我去警察局。他们会把我送进集中营,你知道集中营吗?你听说过吗?那里是建筑在人间的地狱,有进无回,有死无生……”
德国人刻板、守原则是出了名的,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尽是冷漠。
情急下,她反手抓住他紧扣自己的手,满眼恳求地继续道,“虽然我骗了你逃婚,但我确实和所爱的人失散了。他,他说过会在那里等我,会在茫茫人海中认出我;他说过,他是那个温柔我岁月的人;他说过,回到柏林后,会和我结婚;他说过,我跳,他跟着跳,我死,他跟着死;他说过,这一辈子只要我……他承诺过我生死不离,相守到老,绝不言弃。可是,当我回来的时候,他却不见了。我,我只是迷了路,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他。死,我不怕,我只是怕死了以后,死了以后,假如他回来,再也找不到我了。”
开始,她只是急着要说服他,可是说到后来,是真的被勾出了那段伤心的回忆,有鲁道夫的,也有弗雷德的。他们一个个对她海誓山盟,可现在当她茫然无助的时候,却谁也不在身边。不但不在身边,还都认不出她,这是多大的悲剧啊。所有的誓言、所有的情意、所有的眷恋,它们都还存在着,却再也不属于她林微微。
越说越伤心,痛定思痛,有一刻的真的是万念俱灰。她定定地看着迈尔,眼中蓄满了眼泪,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知道那种感觉么,当绝望降临,你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柳暗花明。可当彼此都沉浸在幸福的光辉之下时,希望再次被生生地撕裂……”
林微微哽咽了,心头的伤太痛太刺人,让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再也说不下去。她索性也不去求他了,只是咬着嘴唇默默地流泪。
她停止了挣扎,可他却无法迈出脚步。见她哭泣,本就有点心软,再听她说这些话,一颗心就怎么也狠不起来了。他虽刻板,却不绝情,况且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看着她,心中思忖,真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块不可触及的疤痕啊。
脸上的神情一松,原则终于向怜悯投降,也罢,不过是个女孩。何必太过较真和她过不去?难道她的存在还能威胁到帝国不成?
拉着她走了几步,回到马车边。见她还抽抽噎噎地在伤心,迈尔有些无奈,只得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我不送你去警察局就是了。别在这里哭了,大家都看着我们呢。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
听他这么说,她更感到委屈。
本来就是你欺负我,我一个女孩子孤身闯荡二战这个大江湖,我容易么我。
她哭得一塌糊涂,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什么,本来就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再这么一来,他更是一句没听懂。这德语说的……连德国人也听不懂。
不会安慰人,却又被她哭得心慌意乱,迈尔只得拿自己袖子胡乱地帮她擦擦脸,道,“走,我们去买衣服。”
见好就收,不能太过火,林微微在心里告诫自己。她点了点头,虽然还是很悲伤,却不得不努力克制住心底的情绪,抽咽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脸上的泪水被风干,可眼睛还是红肿,脸色憔悴,让她整个人都看起来都病怏怏的。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她缩在宽大的棉袄中,偷偷地抹眼泪,当真是狼狈不堪。
迈尔看了她一眼,十分无奈地叹气,自己对这样的女孩好像天生没什么抵抗。真是麻烦啊~~~~~
一路无语,直到进入了服装店。在买衣服时,两人遇到了困难。
林微微163的个,偏瘦,鞋子穿36码,在这里要么穿童装,要么定做。女装倒还好,大一些无所谓,关键是鞋子啊,德国女人脚都大的吓人,40、41码是正常尺寸,38、39是偏小,36、37几乎没有,35码得去童装店。这让林微微36的脚情何以堪啊?
问遍了所有的鞋店,都没有36,别说36,连37都没有。最小只有38,还是她运气好,店主建议要不你在鞋里塞点棉花吧。
看着大出两个手指的鞋子,她彻底无语了,这,这得要塞多少棉花进去啊?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只能去鞋匠那里定做,看着她坐在那里量尺寸,迈尔双手抱胸,半是玩笑半是嘲讽地说,“这为你定做的是一双灰姑娘的水晶鞋。”
林微微脸一红,暗道,确实啊,这个尺寸,恐怕除了她,没其他欧洲女人的脚能够塞进去了吧。
买好衣服,迈尔的口袋也跟着瘪掉了一大半。不想欠他这个人情,却又没钱还账,虽然她的包包里有手机,但她实在没这个胆子拿出来献宝,生怕他一个激动又把她送去警察局。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头颈里的那条铂金项链。
这是苏和送给她的礼物,还是蒂芙尼的呢,不过在这年代,什么牌子都是浮云,只是铂金应该还值一点儿钱吧。
将项链交到他的手上,她真心地道,“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这是我的心意,希望你能够收下。”
他没有推托,低头望了眼项链,随手塞进了口袋。
135第一百二十五章告别迈尔
过了一天,两人一清早就要进城,因为预定的鞋子做好了。黑色的小牛皮鞋,式样虽然老式,却很舒适,关键合脚。
穿着新鞋,林微微望向迈尔说了声谢谢。
他眯起眼睛嗯了声,因为弯弯的嘴角,总觉得他在微笑。
去的时候有卢卡斯相送,回程的时候,两人只能顺路搭别人的车。在离家最近的地方下车,再徒步走回去。
大冬天,冷风飕飕,不过好在阳光充足,再加上走路运动,帮助血液循环,所以这点寒意还能被接受。
两人还不熟悉,迈尔的性格有些内向,话不多,而林微微也小心翼翼不敢乱说,于是各自沉默走各自的路。
公路的两边是一片片无垠的牧场,还有几棵光秃秃的苍天大树,实在没什么风景可看。他人高腿长,走得快,林微微得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走了没几步,便又气喘吁吁地落在后面了。
本想开口叫他,后来想想,不并肩走其实也不错,至少不用拘束。于是一个越走越快,一个越走越慢,等迈尔回头的时候,两人已经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了。于是,他只好停下等她。
见状,林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急忙小跑跟了上来,心想,我也想走快点,可无奈鄙人的体育从小到大没及格过。
迈尔嘴角一动,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远远的有引擎轰隆的声音传来。两人不由自主地同时回头,定睛一看,是几辆德军的车子和三轮摩托,正以40kmh的速度向这边冲来。远远的也看不清是国防军、党卫军还是其他什么军团的。一见是纳粹,林微微吓坏了,一颗小心肝顿时乒乓乱跳,下意识地暗叫了声糟糕。
卧槽,鬼子来了!
迈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被她连推带拉地拖着一起跳进了两边的草堆。见他要出声,她急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嘘了一声。
躲在草堆里,她连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那些车子呼啸着开过,在视线里彻底消失,才松了一口气。
一回神,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暧昧,全身的力道都压在他身上,而那双清水绿眸正深邃地看着自己。
她脸上一红,赶紧松开捂在他脸上的手,讪讪地解释道,“你是德国人,出生清白,身正不怕影子歪。但我不一样啊,没身份正心虚着,所以刚才看见他们就害怕,情不自禁地想要躲。”
见他不说话,她又道,“你也不想我出事连累你们,对不对?”
他沉默了半晌,问,“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她被他问得一愣,一直回避着这个问题,想得过且过,可现实总逼着她面对。
不禁自嘲,这天大地大,到底何处是归处?作为简妮,不用考虑她直接就去柏林了;可作为林微微,她却犹豫了。
在关键时刻,她用简妮的身体替弗雷德当下了枪弹,但他是否能够逃出升天?还是已经阵亡在冰天雪地的苏联?
想到这个为了自己连生命都可以不顾的男人,她的心就像被针刺穿了。她不禁想,如果简妮没有死,那么,他们应该已经在柏林举行婚礼了吧。
能够嫁给弗雷德,真是一生的幸运啊,可惜简妮没有那个福分。在那种情况下,不是她死,便是他亡,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于是,她把活下去的机会给了他,却也自私地将所有伤痛留下,让他独自承受。他会怨恨她吧,刻骨铭心的誓言,却没能依言守住。
唉,弗雷德,你还活着么?如果我们有一天见面,在茫茫人海中,你还能认出我吗?你所见的,所亲吻的,所盟誓的,所眷恋的,全都是简妮——那个棕发棕眼的德国小姑娘。现在简妮不在了,只剩下我,一个外表截然不同的人,一个被你们视为劣等人种的人……你真的能够透过表面,看见我内心深处的灵魂吗?如此精明的你,真的会相信我和简妮是同一个人吗?你……还会继续爱我吗?
越想越悲哀,她不禁叹了一口气。一直为鲁道夫苦苦守着那颗心,面对弗雷德的深情,硬是忍住不动心,而她也确实做到了,直到——
他们生死相许的那一刻,她是完全投降了,将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心,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经历了这样的生死之恋,带着一颗满是伤痕的心,她不知道还能够爱谁。鲁道夫吗?
曾经日思夜想的人,现在她竟然有些害怕遇到他,因为她的心不完整,她对他的爱也残缺了,那唯美的爱恋已被这无奈的年代摧残得面目全非了。她感到愧疚,感到悲哀,却无法修补自己的心。破镜重圆,可破碎了的镜子真的可以恢复到原状吗?她不知道,也找不到答案,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心中沉重,脸上的笑容也不知不觉没了影,抬头瞧见迈尔还在等她的回答,便道,“我想去柏林。”
“柏林?”
她点头。
“你要去那里找你的恋人?”他问。
“是啊。”
“你知道他住在哪里?”
她摇头。
“那你知道柏林有多大吗?没有地址,无疑是大海捞针。”
她沉默,这一点她当然知道,可是不去柏林,又能去哪里?
见她不语,迈尔又道,“那好吧。三天后,我正好要去汉堡,可以顺路带你一程。”
汉堡离柏林不到300多公里,从汉堡再过去就方便很多,他肯帮忙,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两人回到家后,林微微便开始整理东西,其实她并没什么行李,衣服和随身物品少的可怜。
现代带来的东西并不多,一本护照,一个皮夹子,一只手机,还有一些小玩意,钥匙、润唇膏之类的。
这些是唯一可以证明她来自于异世界的东西,虽然不舍得,却也不敢带在身边。想了想,只得找了个好认的地方,埋入土中。如果以后有机会,再把它们赎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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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里,迈尔想尽办法,替她弄来了一张临时的难民证。有了这张通行证,她可以在全德范围内自由来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张证件只有90天的有效期。换句话说,在90天里,林微微必须想办法办理合法居留。
说实话,这年代的证件和她包包里护照证件的防伪水平简直是天差地别啊。现代的护照上面彩印、油印、水印……外加各种编码,电子档案联网什么的,让你想仿造都难。但战争时期技术有限,不过就是一张纸片上敲个几个纳粹图章,再签上几个纳粹军官的名字,要伪造真的太容易了。关键是没有电脑,就算你拿着假证件,一时半会儿都查不出来!因为没有电脑存档,关卡上那些军官哪有这功夫,为了一个人打电话去签发地调资料出来检查?
虽然知道这些,但林微微还是不放心,在火车站排队入站时,捏了满手的冷汗。
每个上车的人都要出示证件,然后由党卫军敲章放行。站在队伍里,看着自己离关口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越跳越快。
迈尔走在她前面,只觉自己衣服被勾住了,他回头,便瞧见林微微一脸纠结。
“什么事?”他问。
“那个,”她咬咬唇,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证件,是不是……”
她的话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他却听懂了意思,道,“当然是真的,党卫军司令管理部签发的。”
汗,还是司令部签发的,没想到他一个农民还挺有路道的,这也能给他搞来。那既然能弄到一个临时,为毛不给她一次性整个永久有效的身份证出来?免得她三个月后还要换。
担心,外加恐惧,浑浑噩噩地已走到了关卡前。
“请出示证件。”军官大哥道。
林微微赶紧递上,见她的指甲上画着漂亮的图案,颇为新颖,那人忍不住瞄了她一眼。
“亚洲人?中国来的?”
听他发问,林微微赶紧点头,将手缩进了袖子里。见他反复翻看自己的通行证,双手绞在一起,很是紧张。在现代,机场过关的时候,她就很畏惧那些配枪的海关哥哥,更别提这些站在面前佩戴冲锋枪的纳粹党卫军了。
“去哪里?”他又问。
“汉堡。”
“去干嘛?”
“寻亲。”
他又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道,“既然是中国人,那就说句中文来听听。”
这个要求不算无礼,不想惹事,她想了半秒,于是道,“别折腾了,快让我过关吧!”
“……”他扬了扬眉头,估计也没听懂,将证件一合,交还到她手中。
被放行林微微立即目不斜视地大步向前,离开之前,只听见那人在背后嘀咕,“没想到这地方还有中国人!”
迈尔在前面等她,见她过来,脸部表情也一松。接过她的行李,一起踏上了火车。
两人的位置连在一起,对面的座位本来是空着的,林微微正庆幸着他们的好运,谁知在火车开动的前一秒,上来了两个纳粹军官。看他们领子上的领徽,官儿还不小,其中一个看见林微微,脸色有些不爽,似乎不愿和她同坐一个车厢。而另一个年纪稍轻的,还算客气,他五官端正,下巴上有一条浅浅的美人沟。见微微在偷着打量他,便对着她有礼地淡淡一笑,在对面坐下。
有两座神像镇压在那里,简直度日如年啊。不敢聊天,便想看看书打发时间,谁知道迈尔这个农民,没半点文化气息,身边居然连本书都没有。看了会风景,实在无聊,只好借故上厕所,出去溜溜。
车厢里不少纳粹官兵,也不少法国人,说说笑笑,看上去气氛还算融洽。从厕所出来,她不想那么快回去,便站在车门那边望风景。
正呆呆地望天45°,突然背后穿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在想什么?”
她一怔,随即回头,有那么一瞬,她还以为……可是,来人只是迈尔,他站在自己的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难掩眼底的失望,她转回脸,继续望向窗外不停倒退的风景。
“在想心事。”她幽幽地答。
他没作声,并肩站在她身边,两人各怀心思,谁也不开口。火车停站,下去了不少人,又上来了一些。有人相逢,有人分别,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悲欢离合,相聚相离,永远是人生的主题。
多么希望到站后,也有人来接她,弗雷德也好,鲁道夫也罢,随便哪个都行,只要不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弃在这个世界里就行。
可惜,梦想离现实总是有那么大一段无法跨越的距离。现在她是林微微了,不再有人在乎,不再有人爱……一切只能靠自己。
火车马上又要启动,列车员过来要拉起阶梯,林微微忙向后让了几步。一抬头,正好撞到迈尔探究的目光,她不禁掩饰地笑了笑。
“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汉堡了,你有去处吗?”他问。
去处……对啊,她该去哪里呢?汉堡虽然不陌生,可她现在身无分文,又该何去何从呢?苦逼,真是太苦逼了!
看了她一眼,迈尔从袋子里摸出一支笔,然后去厕所里撕了一点厕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这是我在汉堡的落脚点,如果有困难,你随时过来找我。”
她点头,接过他的地址看了眼。Karl-von-Linde大街?她记得在现代这是一个军校的地址,其实林微微对汉堡并不熟,只是从前有一个EX是德国大兵。她去过他的军校几次,所以对这条大街还有点印象。
将地址放在贴身口袋藏好,她再度道了声谢。
火车晃悠了半天,终于到了汉堡总火车站。迈尔替她将行李拿下来,和她道别,见她就要消失在自己的眼帘中时,他不禁又几步追上去。
“祝你好运。”面对着她惊讶的眼神,他道,这话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你也一样。”林微微笑了起来,伸出手和他握了一把。然后,转身没入人流中。
136第一百二十六章逃难
汉堡是德国第二大城市,也是欧洲一个重要港口。
在现代华人聚集最多的几个城市就要数柏林、汉堡和法兰克福了。在3、40年代,这个靠着北海,内接易北河的海港城市,凭借着得天独厚的地理外置,海外商船络绎不绝,因此停驻在此地的外国商客自然也不会少。
林微微对汉堡市中心还是有一点儿印象,虽然很多地方都有了变化,但好在老城区的建设基本没变。那几栋19世纪建造起的房屋还是在那里傲然矗立,相隔了整整七十年,她居然还能够认路,真是多亏了‘凡是建筑超过100年历史的一律不得拆建’这一条欧盟法啊。
汉堡和柏林这两个城市是第一批华商和留学生聚集的地方,这个时代华人本就不多,再加上德国向来走的是非移民国家路线,因此成不了气候,也称不上什么唐人街。顶多就是几十家商户凑在一起,加起来不会超过两百个人。
中国人会做生意,尽管这些商人语言不通,但还是能够存活下去,只是生活条件刻苦些。好一点的自己有店,小本经营,混得不好的,只能拿着产品去德国人家门口推销。
而大多数中国商客和当地人的关系并不好,一方面是是因为语言不通,而另一方面抢了德国人的生意。再者,作为一个外国人,接受当地政府的各种补助,难免会被这个国家视为负担,受到排挤也在所难免。
这些也是林微微到了之后才知道的,以前在学校,虽然听说过一些纳粹逮捕华人送进集中营的事,但毕竟只是个例,她并未深刻地研究过。
她的运气还算不错,胡乱走也能瞎猫逮到死老鼠,给她撞见一家华人开的陶瓷店。
老板是个福建人,姓牛,老婆牛嫂是广东的,两人看见林微微走进来,都是一愣。
林微微本以为自己要花一些功夫才能说服他们收留自己,没想到她将自己无家可归的身世一说,他们无二话立即就收留了她。
没有钱,只能一遍遍地口头感谢他们,而牛叔牛嫂只是笑着打断她,道,“战争年代要生存本就不易,更何况大家本是同根生,相互帮助还不是应该的,不必那么客气。”
闻言,林微微心里更是感动,不禁慨叹,这个年代的人果然比21世纪的现代人更团结淳朴啊!
两人基本不会德语,但微微会,除了打扫整理房间,有客人来就帮助他们一起做买卖,顺便当翻译。语言上有了沟通,生意倒也好了一些。
通过这两口子,林微微认识了一个中国留学生,叫韩疏影。说到这个韩疏影,他还算是林微微半个学长,两人都是柏林洪堡大学的学生,只不过一前一后相差了近七十年而已。
他来汉堡游玩,暂时居住在牛家,等圣诞节结束,学校开了学就要回去。他今年28岁,而林微微按照在现代的年龄也是28岁,可以说两人年龄相仿,又算是同门师兄妹,共同话题总是特别多一些。韩疏影学的是医科,对于这种牛逼哄哄的专业,林微微向来只有瞻仰的份儿。
去柏林的火车票,以及到了那里后的落脚点都需要钱来打点,在牛家打工,多少能赚一点儿,于是林微微就一马克一马克地慢慢存起来。
这样的日子虽然艰辛,却也平稳,四周遇到的都是同胞,总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就像是回了家。有时,她也在犹豫,到底还要不要去柏林?那么奔波,如果到头来得到的只是再一次被伤心,这执着是否值得?
然而,她在这边纠结着,那一头又出了事。
一天,微微按照牛叔的吩咐出去给客人送商品。回来时,巷子里一片寂静,晾衣绳上的衣服挂了一半,另一半乱七八糟地堆在地上。隔壁邻居鲁大婶向来是个爱干净的人,怎么可能这么毫无章法地任自己的衣服丢地上被踩踏呢?她正诧异着,突然背后有人一把拉住了她,还来不及尖叫,就被捂住了嘴唇,拖到围墙后面。
“嘘,别叫,是我。”
耳边传来韩疏影的声音,林微微拉开他挡在自己脸上的手,抚了抚一颗碰碰乱跳的心,没好气地说,“你干嘛你,吓死我了。”
“别进去,党卫军正在里面抓人。”
“抓人?抓谁?”她吃了一惊,整了整脸色,忙问。
他伸手压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着她从胡同里绕了个圈子,悄悄地绕到了围墙的那一端。
果然,他们居住的地方被一群SS部队给围观了。所有的中国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在那里站着,挨个儿被检查,登记入册。
这些党卫军来势汹汹,手中配备武器,显然不是来找他们聊天喝茶的。一看这架势,林微微顿时脚软了。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他拉了她一把,然后两人再从原路绕开。
林微微心中发怵,不知道等待牛叔他们的是什么,她一路忐忑,却又不敢停脚。两人快步走了一段,跑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才松下口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才出去一个上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韩疏影没直接回答,只是问,“你还记得昨晚牛叔带回来的那几个男人吗?”
林微微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三天前,美国向德国宣战,英美联盟。一艘来自英国的货运商船在北海海域被德国海军击沉,这船上有几个中国工人漂到了汉堡港,而那天正好有货船从国内到达,牛叔去码头收货。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就把落难的同胞给救了起来。如果只是几个中国人倒也不足以引起注意,可偏偏这些人上的是英国人的船。于是,盖世太保认定了他们是英国放到德国的间谍,德国人不待见华商已不是一两天,借由这次机会,索性将他们一网打尽。”
事态严重,林微微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禁问道,“那牛叔牛嫂他们呢?会怎么样?”
“不知道,估计会被送进集中营。”
“集中营!”她脚跟发软,差点摔倒。
韩疏影伸手扶了她一把,也满脸忧虑,“听说那个地方是有去无回的人间炼狱。”
“不是听说,根本就是!”她有些焦躁地来回踱步,“还有办法救他们出来吗?”
“救?你要救他们?”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知道抓他们的是谁?是盖世太保,是党卫军!”
被他这么一堵,她顿时清醒了,面对残酷的现实不得不妥协。他们对她有恩,她却无法报恩,在危险到来时,只能各自飞,这让她感到无比愧疚。她一时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看着他,满脸茫然。
韩疏影感同身受,但毕竟是男生,理智大于情感。他很快振作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怕他们会搜捕全城的华人,所以我们要尽快离开汉堡。”
“去哪里?”
“回柏林。我的学校在哪里。”
听他这么说,林微微心中一喜,忙道,“我也去柏林。”
“你身上有钱吗?”他问得有些窘迫,自己出生富贵,总是有充足的盘缠,可这一次实在事出突然,口袋里摸来摸去才几块马克。要想买车票,似乎是不可能的。
林微微点头,道,“我刚去送货,正好有客人给的钱。”
可她拿出来一看,不禁又失望,一张车票就要五十马克,而他们钱加在一起才三十来块,连一张票都凑不齐。
汉堡到柏林288公里,总不能徒步而去,汉堡靠近北欧,再上去一点就是丹麦了,所以相较于南法,这里要寒冷得多。
两人正犯着愁,林微微眼前一亮,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迈尔!
他说过,如果有困难可以去找他。
自从火车站一别,她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和他有什么交集,所以那张写着他地址的纸条还一直都扔在口袋里没动过。没想到,隔了几星期后,反而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要找到这个地址并不难,在70年后,这里是一所德国空军学校,而现在只是普通的住宅,只是四周进出的德军比较多。
韩疏影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将自己带入虎穴,跟在她身后,满是戒备。林微微心中也没有底,可除了来碰碰运气,实在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因为两人是亚洲人的模样,再怎么低调,一路走过去都很引人注目。好不容易找到正确的门牌,她犹豫半秒,然后飞快地按响了门铃。
一片沉寂,无人应对。和韩疏影对视了一眼,她再度伸手。按了又按,可还是没人开门,她不由拧起了眉头。
“微微,你确定是这里?”他忍不住出声。
“是的,我想他应该不会骗我。”口中在安慰他,可这话说得她自己也没把握。
快来开门啊,迈尔,关键时刻,你可不能忽悠我啊!
门铃都快给她给按扁了,偏偏还是毫无动静,显然房子里根本没人在。
“怎么办?”她有些手足无措,迈尔是她身为林微微唯一一个认识的德国人了。
韩疏影沉着地接过她的小纸条,看了一眼,然后又对照了下大门前信箱上的名牌,道,“胡伯特﹒迈尔,地址没错。现在天色还早,可能他在外面没回来,要不然我们等等他看。”
“也只好这样了。”林微微点点头,找了个角落,就地坐下。
空气有些冷,将手脚都冻得僵硬,她忍不住呵了一口气。
紧挨着她,他也坐了下来。这里华人不多,赴德求学的多数有些家庭背景,不是因为政治因素,就是因为经济缘由。可眼前这个女孩孤身一人,听她谈吐,又不像是没受过教育的文盲。因此他有些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来历,于是便问,
“微微,你怎么会孤身一人来德国?”
“我?”她想了想,道,“如果我说,我来这里是意外,你信不信?”
“意外?”见她绕着圈子不愿说,他也不强迫她,眯起眼睛,微笑道,“有什么不信的,我来这里也是意外。国内正在打仗,我倒是希望自己能够回去为祖国驰聘沙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林微微没接口,和弗雷德曾在战场上面临最严峻的生死考验,亲眼看见那些年轻的战士被炸得血肉模糊,一条条鲜艳的生命在瞬间流逝,惨叫声、恸哭声络绎不绝。不管是侵略战,还是保卫战,每一步都是踏在鲜血上迈出的,战争是残酷的、是无情的,只要想起那些血腥的画面,她就一点也冲动不起来。对于她这个来自于新世纪的人而言,和平才是最难能可贵的。战争爆发,无人幸免,再强大的国家也会元气大伤,经济倒退。
见她不说话,他又问,“你的父母呢?在德国还是在中国?”
父母在另一个空间,遥遥相隔,虽然活着,却也难相见。她叹了口气,道,“他们在很远的地方。”
而他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伸手拢了拢她的肩膀,道,“节哀顺变。”
原本就冷场的气氛因这一句话,而变得更加压抑。无话可说,两人沉默着坐了一下午,直到太阳落山,迈尔才回来。林微微忙拍了怕身边的人,站起来几步走了过去。
似乎没料到她会来找自己,迈尔吃了一惊,目光瞥过韩疏影,眼珠转了一圈后,又回到她的身上。
“有事找我?”
在他目光的注视下,微微不禁涨红了脸。向不太熟悉的人开口要钱,总不太合适,多少会有些窘迫。她我我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
“你什么?”见她吞吞吐吐,他又问。
“我来是问你借……”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钱。”
“借什么?”他伸手挡在嘴前,低声咳了下,道,“不好意思,有点感冒,你说要借什么?”
面子固然重要,可身家性命更要紧。一咬牙豁出去了,索性直截了当地说,“我们没钱买车票去柏林,所以想问你借钱。”
“哦,原来你是要借钱。”他了然,也不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问,“你要多少?”
没想到他这么爽气,林微微反而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
见她不答,他问,“200马克够了吗?”
她点头,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钱,讪讪地说道,“我,我会尽快还你。”
“不用还。”不待她回应,他伸手掏了掏口袋,拎出她的项链在眼前晃过,道,“就当我花钱买了这个。”
囧……她2300欧买来的蒂芙尼项链,就被他花200马克买去了呀。呃,心好疼啊~~~~
见她哭丧着脸,他不禁问,“怎么了?”
“这是我送给你的,我不卖。”
“你不是急需钱吗?”
“可是……”
他打断她的话,“你拿货换,我拿钱买,很公平。”
2300欧买进,200马克卖出,公平在哪里啊!?
“一定要买吗?”她问。送他是心意,可是花钱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迈尔不解地望着她,但还是点头。
想了又想,最后她认真地道,“既然你一定要买,那就给我1000马克吧。”
就是1000马克,也亏大了。
“……”
1000马克!这下轮到迈尔傻眼了。她这是抢钱吗?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我把微微给写苦逼了,只是关于当时中国人的处境,真的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好。
文中所提到的汉堡华人被捕事件,以及英国货船事件都是真实发生的。
137第一百二十七章邂逅鬼畜
一条项链卖了500马克,她和韩疏影的路费就这样出来了,只是可怜了迈尔,一个月的生活开支啊,木有了。
迈尔是好人,面冷心热,否则也不会在送微微去警局的关键时刻心软,不会替她准备临时身份,不会去汉堡还捎她一程,更不会将自己的地址给她。人性本善啊,如果没有战争,没有政治斗争,他只是一个善良而有点小腼腆的普通人。
随着火车轮子的滚动,两人的心也慢慢平定了下来。
“柏林你有去处吗?”韩疏影问。
去处?那里明明是她的家,却归不得;那里明明有她的爱人,却认不得;这世上还有比她更悲惨的么?
见她悲戚戚地摇了摇头,韩疏影建议,“要不然,要不然……”
他一连说了三个要不然,却没了下文,林微微不禁抬头去看他。
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伸手抓了抓头发,道,“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暂住在我那儿。”
见她皱起了眉头,韩疏影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我其实,我……”
林微微扑哧一笑,被他局促的模样给逗笑了。
看到她的笑容,他更是脸红耳赤,讪讪地解释,“我只是怕你误会,你不用担心,其实我,我还是满正人君子的。在家里读过圣贤书,知道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所以,我不会,不会偷看偷听。”
噗,这个呆瓜,还圣贤书呢。一个隐忍不住,林微微笑出了声。哈哈,民国时代的男人都是这么卖萌的吗?
猜不透她的心思,他不禁脸红耳赤,越是想解释,却越是说不清,真是越描越后。最后,只能学老外那样无奈地摊摊手。
在走投无路之际,有人愿意拉自己一把,林微微对他很是感激。她握了下他的手,道,“谢谢你,韩疏影。”
虽然在国外求学多年,但对男女感情方面还是比较保守的,被她握住了手,他更不自在,忙道,“你叫我疏影就行了。出门在外靠朋友,我们华人相互帮助是应该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要表示感谢。
两人正相谈甚欢,就听到后面一排座椅有人敲了敲窗,沉稳的声音飞来,“Seileise!”
Seileise,就是让他们闭嘴。他们交谈的声音其实并不大,只是那人估计是嫌他们用外语交谈,听得厌烦了,所以语气很是暴躁,并不是那么客气有礼。
“抱歉。”韩疏影用德语回了句,后边便安静了下去。
在现代,遇到这事她一定会反唇相讥,这是赤果果的歧视!可在这个年代,身为二等公民的他们不被丢出火车已经不错了,除了忍没二话,所以林微微只能对着空气做了个鬼脸。但好心情被打断,多少有些不爽。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谁让这是别人的国土呢。不便说话,她将脸贴在玻璃窗上,望着风景想心事。
火车到了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站头,上来一些人后,又缓缓开动。后面车座有人站了起来,是刚才敲车窗的那个,在路过他们这一排时,林微微忍不住投去一眼。
而那人也正好在这一刻转头,于是两双目光就这样碰到了一起。惊鸿一瞥,她的心脏猛地狂跳了起来。
冷傲孤绝的绿眸中闪烁出犀利而尖锐的光芒,这一双眼睛,只要让人看到过一次就难以忘怀。尤其对林微微而言,简直是刻骨铭心,可谓是永世不忘了。剑眉飞扬,脸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凉薄的嘴唇抿成了一直线。黑手套、黑制服、黑帽子、黑靴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党卫军骷髅看守总师的上尉,弗里茨﹒赫尔曼!
一瞬间,她忘了自己已经不是简妮的事实,满心满眼的只是恐惧,满满的,几乎要灭了顶。那些伤害太深刻,仿佛渗入血脉,他的亲吻、他的暴虐、他的琴音,一切的一切在刹那复了苏,刺激着浑身的神经。她不由自主地尖叫了声,向角落缩去,这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叫人根本无法控制。
她的动静立即惊动了正在打瞌睡的韩疏影,一睁眼就看见惊慌失控的林微微正死死地瞪着前方,不禁也吓了一跳。忙拉住她,问,“怎么了?你怎么了?”
弗里茨也看着她,冰冷的目光中本是毫无感情,可在上下瞥了她几眼后,突然唇角一扬,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这个笑容,简直看得她惊心动魄。她急忙转开视线,一颗心咚咚地直跳,再差一点儿就要跳了出嗓子口。
林微微不是简妮,弗里茨再怎么鬼畜,也无法认出她。所以他在微微一笑之后,便转开脸,几步跨了过去。
人虽然走了,可气场还在,她一时回不了神,脑中想的全都是简妮曾经遭受过的悲惨经历。手指绞着衣服,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满心惊恐。
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韩疏影很是着急,伸手摇她,“微微,微微,你到底怎么了?”
被他推了一下,她的身体重心不稳,向后仰去。脑袋撞到车窗,发出一声脆响,玻璃上的冷意透过头发传入皮肤,大脑一凉,顿时清醒了。转了转眼珠,眼前浮现出韩疏影急切的脸,她忙重整心神,摇手道,“没,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脸色那么差?”他很是担忧,抓住她的手,搭了下脉,道,“手也冰凉,心跳过速。微微,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汗,忘了眼前这个是将来的准医生。瞒不过他,可又不能实话实说,她灵机一动,解释,“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看见了一些不好的事物,所以被吓……”
一句话还没说完,只见鬼畜男又走了回来,身后跟着一群人。一见他,她刚缓过来的脸色顿时又变得刷白,像是猫见了老鼠般,赶紧低下了头。
“原来是做噩梦,”韩疏影舒展开眉峰,松了口气,“你刚才的样子真的很可怕,就像是被鬼附了身。”
没有鬼上身,却也差不多了。
期盼弗里茨赶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可他偏就站在前方的车厢门口不动。背靠着车门,索性和几个同事聊起天来。这几人林微微也认识,其中一个是费格莱茵,都是骷髅总师的看守。
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啊!没想到鲁道夫没找到,第一个碰到的竟然是鬼畜男!太悲剧了,果然世事难预料……
盼星星盼月亮地希望他们屁话说完,赶快滚蛋,可偏偏天不如人愿。几人说说笑笑,气氛还挺融洽,耳边听着他的声音,眼中再见他的笑容,林微微不止头皮麻了,连身体也抽了。
“疏影,柏林还有多久到?”她实在忍不住,不禁问道。
他看了眼手表道,答道“两个小时吧。”
什么?还有120分钟,7200秒?老天哇,你也太不厚道了。她满眼悲愤地望向窗外,只差没飙泪了。
这颗小心肝自看到鬼畜男的那一刻起,就没再平稳下来,一直高高悬着。即便她不再是简妮,这种打从心底深处发出的畏惧和恐慌感却始终如影随形。她很想换个车厢,可又怕引起注意,反而弄巧成拙,于是只能僵着身体躲在韩疏影背后。可惜他的身材不够高大,根本挡不住她。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恐惧,还是她多心,总觉得弗里茨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她,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一分一秒都度日如年,可谓是如坐针毯。
这列火车开往柏林,难道他也去那里?和他同城,那真是天大的悲剧啊!
担惊受怕地僵坐半天,才发现韩疏影在和她说话。
“你脸色很不好,到底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她话锋一转,道,“我肚子饿。”
“你肚子饿了?”他随即又道,“也是,折腾了一天都没吃东西。可是,我身上没带吃的。”
“我们去餐厅吃吧。”她忙接口,只要能离开这里,就算去厕所蹲两个小时也没问题。
韩疏影点点头,道,“好。”
见他起身,林微微也忙跟着站了起来。一心想要脱离这个危险地带,她转身就走,可才几步,就听见韩疏影在后面叫道。
“餐厅在另一个方向。微微,你走错了。”
林微微脚步一滞,顿时站住了。另一个方向,那就是说要经过弗里茨他们,才能通过。真是欲哭无泪,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很想说算了,还是饿着吧。可一转身,便瞧见那几个人都睁眼在看她。
一截车厢里就他们两个亚洲人,想低调都不能,而微微挑染的直发也实在太具有时代感了,在这个年代简直是朵奇葩,这一动更是带走惊诧的目光无限。只是这目光中包含的是贬义还是褒义,就不得而知了。
被大伙的目光看得亚历山大,她急忙垂头30°,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是一个火星人突然登陆了地球。
见她发呆,韩疏影指了指前方,道,“微微,往这边走。”
“我,我看还是算了吧。等……”正打算放弃,可一抬头却发现韩疏影已经穿过弗里茨他们,在车厢那一头等她了。
对他而言,弗里茨就是众多纳粹官兵中的一个路人甲。但微微不同,如果可以,真是永远不想再和这个人有所交集。
“快过来啊。”韩疏影见她愣着不动,又向她招招手。
不情不愿地跨了几步,这几个德国人都是人高马大的,站在面前就是一群阿尔卑斯山脉。和他们相比,她真是太瘦小了。
见她走到面前,弗里茨却丝毫没有要让的意思。他不肯让路,她自然也走不过去。看见他心中就害怕,别说和他说话了,她几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幸好,前面还有一个韩疏影,见他们挡着道,便客气有礼地出声,“麻烦各位长官移动一下脚步,好让我妹妹过来。”
即便这样,弗里茨还是闻风不动地伫立。于是,韩疏影只好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请求。
闻言,站在他身边的几个军官,终于侧过了身体,勉为其难地让出一个空间。
“谢谢。”韩疏影连声道谢。走了几步回来,向微微伸出了手,用中文道,“快点过来。”
她正想抓住他的手,突然弗里茨毫无征兆地突然挥了下手臂,打散了两人的手。
事出突然,韩疏影和林微微皆是一愣,她下意识地转过脸,却一眼望见那双绿眸正深沉地盯着她,一如噩梦中的那般。
心脏再度收缩,她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满眼戒备。
“亚洲人,哪里的?”他问。
“中国。”韩疏影见他口气不善,急忙几步走过来,挡在林微微面前。
看见他的反应,弗里茨挑嘴一笑,扬了扬眉峰,眼中尽是嘲讽和不屑。对于亚洲女人,他可提不起那种兴趣,只不过看见劣等人种,他习惯性地想要刁难一下而已。
“中国?”他哼笑了声,“就是那个正在被我们同盟国侵略的国家?”
听他这么说,两人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僵,不约而同地同时握起了拳头。
将两人的模样看在眼底,他冷笑,“把证件拿出来,中国人。”
虽然用了尊称,但这语气着实不让人好受。他是党卫军的军官,要检查身份证件,天经地义之事,两人没话说,也无法反抗。更何况,这里一车厢的官兵,在这和他动干戈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是人,不能和疯狗一般见识,只能先把这口气忍下了再说!
两人的隐忍,让他觉得有些无趣。接过两人证件,随便瞥了一眼,然后又扔回给他们,做了个手势,让他们通过。
在两人路过之际,听见有人在那边说,“嗨,弗里茨,你看见了他们的低音提琴了没有?”
弗里茨哼了声,满是戏谑地接嘴,“没,估计是在第三个中国人手中提着呢。”
话音刚落,几人便哄笑了起来。林微微没听懂,所以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韩疏影却听明白了,浑身一紧,原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冷冽,眼中满是难堪。
在餐厅找了个位置坐下来,见他一直死绷着张臭脸,微微不禁问道,“他们刚才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会那么生气。”
“哼,你没明白么?他们是在嘲笑我们。”因为心情不佳,他的口气也有些冲人,停顿了下,又接着道,“那首歌《三个中国人拿着低音提琴》,你听说过吧。”
“这只是首童谣而已。”至少在现代是。
“童谣?”他沉着脸,道,“拿我们比作那三个中国穷鬼,难道你听不出他们对我们的鄙视吗?”
“我……”被他堵得一下子没了话,作为中国人被人嘲讽,不爽快是理所应当。她皱着眉头,心情也一阵低落。
所谓国富民强,国家强大,人民底气自然足。在2012年,中国是世界上继美国之后第二强的进出口大国,GDP早已超出德国、日本,军事、经济都列在世界前三。在高中大学上政治、历史、英语、经济、德语课时,老师教授总要时不时地提起21世纪中国飞快的崛起和强大。可来到这个黑暗的20世纪,一下子被人歧视,还视成劣等人种,作为一个有自尊的正常人当然会受不了。只不过现实是残酷的,在自己变强之前,唯有忍。
心中有事,气氛沉闷,两人都不想找话。
想低调不惹事,可烦恼偏要盯着他们不放。刚坐下吃了没几口,就见弗里茨和他的几个同事也走了过来。
看见林微微,他眉头一挑,似笑非笑地做了个祝你好胃口的动作,然后在离他们不远处坐下。
面对着他,她突然就倒了胃口。
韩疏影也吃不下,扒了几口,就将叉子扔在一边。
“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一定要让我呆在德国。你知道么,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只想回去加入战争,和同胞们一起打日本鬼子。可是,每一次写信回去,母亲都以死相逼,非要让我留在欧洲。我真是不明白,很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懊恼地扯了下头发,道。
“我明白。”
听她这么说,他愣了一下,惊讶道,“连我都不明白,你能明白她?”
她点点头,一字一句都说得很缓慢,“因为你是她的希望。”
“希望?”他重复,一脸迷茫。
“是的,因为你是她的希望,所以不愿意你出事。”好死不如赖活着,二等公民再不济却也胜于丢脑袋,这也是为人父母的一点偏心。唉,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是……”
他还想说什么,才起了个头,便被人打断。两人抬头望去,脸色不由自主地再度一变。
是弗里茨,又是他。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的阴魂不散?
林微微紧紧地捏着刀具,心跳如雷。
看见他俩防范的模样,他不禁一笑,好不吝啬地露出唇边的那两个小酒窝。他伸手拍了拍韩疏影的肩膀,道,“别紧张。这次不是来找麻烦,只是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
不是来找麻烦,可还是让人轻松不起来,韩疏影礼貌却又疏远的问,“你要问什么?”
“刚才你们提到了一个字,我想知道它的意思。”
“什么字?”
“ShiWang。”他大着舌头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韩疏影满脸诧异,而林微微手一松,刀具砰的一下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巨响,引来目光一片。
弗里茨向魂不守舍的她投去一眼,继而将目光转回韩疏影,问道,“这个词什么意思?”
不愿和他搭讪,却也不敢得罪他,韩疏影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按照他的要求,翻译成德语。
“Hoffnung.”那双苍劲的绿眸中闪出了耀眼的光芒,他再度微笑,唇角稍稍弯起,抿出了一个惑人的弧度。然后,他竟然不可思议地向两人道了一声谢。
直到他转身离开,林微微还回不过神,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希望,曾经简妮管那只诞生在集中营的小猫叫希望。没想到,时隔一年,他居然还一直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这首儿歌在现代只是童谣,但是在2、3、40年代时,带有有贬义,有点鄙视、看低、取笑中国人的意思。在德国比较有名的。
138第一百二十八章机缘巧合
战战兢兢,终于到了柏林,目送着鬼畜男渐行渐远的身影,林微微大大地松了口气,远离妖孽,等同重生!
下了火车后,两人喊了辆三轮,直接奔去了韩疏影的住所。她以为他会住在学生宿舍,可是没想到他自己在外面租了一套房子,还有些小奢侈。
一共有三个房间,两个卧房,一个厅,一个独立的厕所。离学校近,又在市中心,简直无可挑剔。林微微不由叹了口气,暗忖,无论在哪个年代,富二代的待遇总是不一样些。和汉堡那些苦巴巴创业的商客相比,他的生活环境不知要好了多少倍。命啊,这就是命,有些人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高人一等;有些人拼死一生,却还是命贱如蝼蚁。
两个卧房都被布置的很温馨,看着整整齐齐的房间,林微微忍不住取笑他,你个大男人还挺会享受哈。
韩疏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告诉她,其实他还有个一起赴德学习的发小,叫做袁若曦。微微现在落脚的这个房间,就曾是她的。在苏德战争爆发后不久,她不顾家人反对,一意孤行地回了家。
走得太过匆忙,她的大部分东西都还留在这里,茶几上摆放她的照片、柜子里挂满了衣物,女孩子的梳妆台、床上的帐帘也都维持着原样。桌上地上一尘不染,显然经常有人来打扫。
这个女孩对韩疏影来说一定意义非凡,不然也不会煞费苦心地去打理。
林微微不禁问,“我住在这里合适吗?”
“她走了,不会再回来。有什么不合适?”他笑言,只是眉宇之间略带苦涩,“这个房间属于你了,你就放心住下吧。”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再推辞便是矫情,林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我们也算是同患难,再言谢就见外了。她留下的衣服首饰,你看着能不能用上,不然放着也是积灰。”
“好。”差一点又要感谢,刚张嘴就硬生生地给忍住了。
袁小姐出生阔绰,是国内有名的某军阀的侄女儿,内地战乱,又看不惯德国法西斯的横行霸道,最终选择愤然离去。
和他们相比,林微微真的只是一个胆小懦弱,且又胸无大志之人。报效祖国四个字重若泰山,是多少革命烈士们用鲜血换来的。她仰视,敬重,却不敢靠近,生逢乱世,就连夹缝偷生都是一件奢侈品。有多少无奈、多少泪水在其中,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知道。
算了,多想无益,只是徒增伤悲,还是洗洗睡吧。
半夜,梦来。一双蓝眸深情凝望,隐在黑暗中,有人在那里说,简妮,我们会有将来,回柏林,我要娶你。等我,等着我……
深情的呼唤,一遍又一遍,让她哭着醒来。
睁开眼睛,才发现已经太阳高照了。一摸眼角,湿漉漉的一片,心痛到不行。
弗雷德,我已经在柏林了,可是你人呢?又在哪里?
翻身坐起,茫然地转头望向镜子,一张熟悉的脸静静地倒映出来。这头发、这脸、这身躯,都是属于她林微微的,没有半点山寨。只是这样子的一个人,身为帝国中校的他还看得上吗?他还会娶她吗?他们曾经的盟誓是不是跟着简妮的死,也已经一同远逝?
镜花水月,真的只是镜花水月啊~
越想越伤心,痛定思痛地哭了。
弗雷德一直问,她的心里还有谁。现在,可悲的是,不是她的心里有谁,而是他们的心里有谁。身为林微微的她,恐怕会被他们永远裁判出局。
又折腾了一会儿,等悲伤的心情平复,才慢慢起床。在打开袁小姐衣柜,看见她琳琅满目的家当之后,终于提起了一些精神。
所谓女悦己者容,这么多漂亮的衣服,还都是民国时期的古董,心中有些好奇,拿了几件出来试试。袁小姐的身材和她相仿,无论衣服还是裙子,或是鞋子,她都正好合身。
挑了一件月牙白的上杉,配着一条深蓝色的裙子,又将头发编成了两根小辫儿,用梳子理了理齐额的刘海。转了个一个圈,折边的裙摆散开,像一朵绽放的深水芙蓉。这身打扮,让她觉得如梦如幻,就像是在拍电影,虽然美丽,却好不自在。
林微微皱了皱眉,即便梳妆如此,还是能看出自己与这个时代的格格不入。这就是代沟,相隔了70年,她的言行谈吐、思想行为,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现代气息。
唉,她是林微微啊,不是袁若曦,不是简妮,而是一个来自于2012的时尚宅女!
韩疏影因为有课,一早就出了门,桌子上摆放着早饭,面包加牛奶。除此之外,还有一把钥匙,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
我去学校了。这把钥匙给你,你要是闲着无聊,就来学校找我。我下午三点下课。对了,写字台靠窗的抽屉里有一点零钱,你带着,可以救急。韩疏影笔。
林微微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大男人想得挺细挺周到,怕她不认路,字条反面还画着地图呢。
其实,这一块儿她还是蛮熟悉的,毕竟在现代她也算是半个柏林人。
在家里收拾了一番后,她这才出门。虽然入冬,但阳光无限好,照得眼前一片艳丽。深吸一口气,向着70前的母校挺进。
在柏林,华人的待遇稍微好了一些,因为这里商客少,多数都是大学生。这些留学生不是因为经济缘由,就是政治原因而来,能为德国创收,何乐而不为呢。以前,还身为简妮的时候,林微微就yy过自己可以穿着一身大红旗袍,站在一堆纳粹帅锅中,那个回头率啊……可现在,真的穿着民族服装站在纳粹德国的街头了,反而没了当时的心情。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胆战心寒,生怕他们这些法西斯来找她的麻烦,真正是人随心变啊。
洪堡大学还是那个样子,只不过当时没有那么多专业可选就是了。校园里没有纳粹、没有政治争斗,只有学生和教授。他们很和善,看见她都是脸上溢笑,客气地打招呼。在这里,林微微总算可以松下一口气。
时间尚早,韩疏影还没下课,于是她就站在外面等着。医学院外面有一颗银杏树,冲天而立,只是在这寒冬光秃秃的掉光了叶子,怎么看都有些萧瑟。
原来这棵苍天大树这个年代就有了,它站在这里矗立不倒,看遍人世的喜怒哀乐,见证了最残酷的历史。站在它的树枝底下,林微微可谓是五味俱全。
正在发呆之际,突然有人从背后拍了她一下。她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只见一个年轻的德国姑娘站在她身后。
“袁,你回来了?”她看着她笑意融融,好像初夏的阳光,灿烂而绚烂。
林微微刚到柏林,谁也不认识,这个姑娘叫的自然不是她。她眨了眨眼睛,顿时恍然,是了,自己的这一身装扮,八成是被她当成袁若曦了。
“我……”
刚想解释,就被她打断,只听她在那里道,“整整两个学期,都没见到你。听教授说,你回中国了。怎么现在你又打算重返校园吗?申请这个大学这个专业不容易,你可千万别轻言放弃。听说,过几天会安排我们去大学诊所去实习,学的理论知识终于可以派上用处了,你要赶快归队啊。”
那姑娘一顿热情轰炸,林微微连半句话都插不上,只能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闭。
说了半天,都得不到她的回答,女孩儿不禁拉了下她的手,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微微赶紧摇头。
“那你怎么不说话?”
大姐,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让我说啥?
“袁?”她又叫了声。
无法再保持沉默,林微微只得开口说话,左思右想还是不知道该说些啥,还是脚底抹油先开溜了再说,于是便道,
“谢谢你的通知,现在我要去找韩疏影了,他还在等我。回头再联系。”
“喂,袁!你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林微微哪里会等她说完,急忙快步走进了学堂,把她丢在身后。不知道韩疏影到底在哪里上课,只能漫无目的地在教学大楼的走廊里闲逛,希望自己能够瞎猫逮到死老鼠。
逛了一圈后,她被一个教授叫住,这里的人似乎都有认人困难啊。她都说了她不是袁若曦,可大家为什么都不相信呢?
解释了半天,教授也没搞明白她的中文名字叫林微微,不是袁若曦。林微微,袁若曦,明明就是两个不同的发音,就这么难分辨吗?啊,中文就这么难学吗!??
正不满地腹诽,就听教授在那里道,“请你帮我把这叠资料放到授课厅去。明天上午9点的神经学改到下午2点。通知我也已经印好了,每个教室都要发一份。”
得不到回复,先生转头,却一眼看见正在发呆的林微微。他以为自己德语说得太快,她没听明白,于是又放慢了语速,重复一遍,问,“听明白了吗?”
听是听明白了,只是她可不可以拒绝帮这个忙?
见她点头,教授拍了下她的肩膀,道了声谢,“那就麻烦你赶快开始工作吧。”
唉,反抗失效,只得抱着一叠资料走了出去。幸好,这是她的母校,虽然时隔了几十年,但这些授课大厅她还是熟悉的。
一个个教室挨个去送资料,在走到其中一个时,门一开顿时把她吓了一大跳。只见大厅里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显然人家正在上课,教授在台上正讲解得眉飞色舞,而底下的人也听得孜孜不倦。她推门的吱呀声突如其来,就像从异空间插.入一般,顿时惊动了一片。教授说了一半的话卡在喉咙里,转头望她,学生们也纷纷抬头。各种目光齐刷刷地向她飞去,一时间,她成了众矢之的。
特么的,又囧特了!!
她只是按照教授的话做事,没料到会碰到这种窘境,一时僵在那里不知道进退。自从来了40年代的纳粹德国,她就时不时的要接受众人审视、评判、打量的目光,真的是很不容易啊。
事已如此无可奈何,既然打断了他们的讲课,那就打断到底吧。她挺了挺胸脯,迎着众人的目光,踏着沉稳的脚步走了进去。
将资料放在教授的讲台上,她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将消息向大家口头通知了。“明天上午的神经学改到下午两点。”她想了想,又道,“注意上课时间,不要迟到。”
教授愣了下,道,“谢谢。”
她挥挥手,说了声不用谢,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潇洒地转身走了。
直到她走出教室,大伙儿还没反应过来。站在外面走廊上,她的心还砰砰跳个不停,淡定臭屁都是装出来的。只不过刚才那种情况,如果退出去,会更囧。这一段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将最后一叠发完,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看看窗外的天色,心想,韩疏影应该下课了吧。
走到大门外,一眼便瞧见正等在杏树下的人。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中国男生,看到她出来,用手肘撞了撞他。他一愣,然后同大家一起快步迎了过来。
“疏影,你什么时候私藏了这样一个水灵灵的大妹子?”有人起哄。
“是啊,你没看见刚才她闯进教室的情景,吕肯教授都傻了,我们也回不过神。”又有人接嘴,“那些德国人老说我们中国女子温婉有余,大方不足。以后他们谁再说扭捏拘礼,我就有话反驳他们了。”
“嗯,我赞同。刚才好多人都在打听她是谁。有人说是袁若曦,我想不对啊,若曦妹妹我熟悉,不是长这个模样,而且若曦哪会有那么大胆子。快说,她到底是谁?不然我们不饶过你。”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说了老半天,被他们看得压力很大,林微微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最后,韩疏影实在看不过去,踏前替她解围,道,
“好了,你们不要再胡言乱语,吓坏人家。她不是袁若曦,她叫林微微,还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说着,他又对林微微道,“他们都是我的同学,这里华人少,华人女孩更少,所以看见了一个就情不自禁地露出男子本色。你别上心里去。”
林微微被他一句男子本色给逗乐了,眼珠一转,瞥了他们几个一眼,然后捂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们被她这么看着,春心都荡漾了,一时都愣住。
韩疏影也跟着笑了笑,拿他们实在没辙。作为礼节,一个个介绍了遍,“陆思屹、蓝辰、席爱国、张诺。”
“你们好。”她微笑。
相互认识之后,又凑在一起聊了一会儿,见天色不早,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他这么问,林微微忙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被当做袁若曦,她也有些委屈,不禁抱怨,“是他们德国人认人无能,还是我和袁若曦真的长得很像?为什么我反复解释,都没人相信呢?”
“你和她当然不像,不过在这些欧洲人眼里恐怕是没区别的,何况你还穿着她的衣服,身材又都很苗条,会被认错也是正常。”转头见她还是一脸愤愤不平,他不禁失笑,指着远处的几个德国学生道,“你看他们几个,下次遇到他们,你还能认出谁是谁吗?”
韩大哥,你真相了。被他这么一说,林微微顿时释怀。对亚洲人来说,西方人都长的一个样,但至少还能从头发、眼睛的颜色来区分;然而,在这些白毛鬼子的眼里,东方人清一色黑发黑眼,自然是更难以分辨了。
两人一路走了一段,他又问,“你在德国是什么身份?”
“呃?”她一时没听懂。
“我是指,你的证件。”
“是临时证件。”说到这个,她又开始犯愁,只有三个月的有效期。
韩疏影想了想,道,“要不然,你就借用若曦的身份吧。”
她有些吃惊,问,“你要我冒充她?”
瞧见她的神情,他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让你当成她的替代品,满足我的私欲。我只是想,既然这些德国人都把你错当成她,而你又没有合适的身份,那就干脆将错就错,顺理成章地成为这个学校的学生。”
这个主意虽然不错,但是怎么都觉得有点不靠谱。一来,她和袁若曦素未蒙面,这个贵小姐是什么性格她都不知道,怎么去冒名顶替?二则,袁小姐学的是医科啊,这么牛逼哄哄的专业,她……实在是望尘莫及。
没等到她的回答,他又问,“这个建议你觉得如何?”
“我不知道。”她低头走了几步,心中很是踌躇。在科技先进的现代,要假冒一个人,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证件上有清晰的照片,护照上有水印,除此之外,还有指纹,眼纹,DNA,血型等各种各样的鉴定方式。在这个年代,却什么都没有。但,到底能不能行得通,她还是没把握。
“好吧,我也只是建议你。如果你不愿意在她的影子下生活的话……”
她打断他的话,摇了摇头,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在迟疑,我和她长得不一样,证件上有照片的,如果那些党卫军检查证件,怎么办?”
“你看刚才那几个教授和学生,亲眼看见你都没发现你不是若曦。你觉得就凭一张发黄的照片,他们党卫军和盖世太保能够分辨出你们的区别吗?”
被他一堵,她顿时无语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要她拿着别人的照片硬说是自己,这种事情,实在做不出来啊。就算他们认不出,在被检查的时候,她也会心慌。
韩疏影沉默了一会儿,道,“要不这样,你以若曦的身份再去申请一张学生证,然后上交的时候,拿你自己的照片。”
“这样行吗?”她还是狐疑。
他点点头,安慰道,“别把他们德国人的智商看得太高了。如果真能认出,刚才也不会全都把你当成若曦了。”
“好吧,那就试试看。”她妥协,也实在无奈,不是通过这个方式,确实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搞定身份和居留的问题。
“明天带你去拍照。”
她说了声好,然后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那认识袁小姐的那些人呢?我一问三不知,他们不会起疑吗?”
“中国学生,你不必担心,他们怎么会帮着鬼子出卖自己同胞呢。如果你说的是德国同学和教授的话,”他抿着嘴,停顿了下,道,“这确实有点麻烦,毕竟你对这个环境一点也不熟悉。”
岂止不熟悉啊,是很陌生!她想了想,道,“要不然我就装失忆好了,你告诉他们我生了一场大病,醒过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闻言,他笑了,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碎碎念:
唉,这文不好写,作者我越写越纠结。越写到后面,越发现,这并不是一个简单单纯的言情,而是融入了宏大的历史背景,而这个背景又恰巧是最黑暗的二战时期。历史是残酷的,人生是无奈的,平民微微是渺小的,所以在这样一个时代背景中,连自己的爱情都守不住。
按照中国言情小说的模式,总有一个女主,和一个男主。但是,西方文学中,通常只有一个主角,其他的都是配角,而故事情节围绕这个主角展开。
我想写一篇以二战为背景的爱情小说,故事中只有一个主角,那就是林微微,其他人,不管是鲁道夫,亲王,弗雷德,弗里茨,还是XXXX,都是围绕她在转的配角。
主角林微微在纳粹德国的历险和经历,然后在见证历史的过程中,最后找到她的真爱。至于这个MRRight究竟是谁,写到这一卷,我已经不想再给个固定搭配,是鲁道夫、是弗雷德,是弗里茨,还是迈尔……他们一个个都有可能,也一个个都没可能。因为,微微接下来要面临的是最残酷的战争,在战争中感情无法控制,相聚分离、生死存亡完全都身不由己,只能随波逐流。我只能说,大家拭目以待,看鹿死谁手吧。耐心地听我慢慢道来。
另外,42-45年,是德国最苦逼的几年了,不可能再像第一卷那么欢脱,所以整个故事人物情节都带着压抑,我写的也很压抑、很难过,有时写着写着会觉得写不下去,卡文,有想要放弃了的念头。可转念想想,又实在不舍得。
希望大家尽量不要潜水,多浮出水面给我留言留评,给我支持和鼓励,让他们再续未了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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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护照真是简单,左边中文内容还算齐全。右边法语这一页,尼玛全是空的,连姓名,出生年月都木有!!这护照有就跟没有一样!
139第一百二十九章爱情复兴(上)
重新递交学生申请,并非如同两人想象地那么一帆风顺。这其中有些小波折,学校教导处对比了两张照片,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太对劲,于是便喊了一个中国学生来。也是她林微微运气好,被喊去的这个人是张诺,听他们这么问,他便一口咬定这就是袁若曦。
他回去将这事和两人一说,韩疏影反复思考,决定与其被动让他们怀疑,还不如主动出击,求个先入为主。
于是,和林微微一起跑到教导处,将事先想好的借口说了一遍。无非就是袁若曦生了一场大病,把以前的记忆给丢了,现在身体好转,又想重返学校之类云云。
韩疏影从来都是袁若曦最亲近的人,而他们说的话也找不出什么破绽,负责人嫌事多,自然不会为了个中国人去调查那么多。图章一敲,没几天新的学生证就到了手,这事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上辈子当山寨简妮,这辈子又要冒充袁若曦……这两辈子就只有假扮别人的份儿。抱怨管抱怨,但至少她的身份问题给解决了。算了,简妮也好,袁若曦也罢,反正骨子里就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她林微微!
要融入这个新环境并不难,难的是她这把年纪还得埋头苦读,看着医书上的这些拉丁词……不由泪流满面,人生如此美好,她却如此凄苦~~~~
被逼去上课,回来还要复习迎考,全新的专业,全新的知识领域,真是活到老学到老。囧。
上一次在校园口碰到的女孩叫做奥尔嘉﹒蒂乐,曾和袁若曦一起选修过几节课,她一直对神秘的东方文化感兴趣,所以两人走得还算比较近。除此之外,这位袁小姐便再没什么欧洲朋友了。
袁若曦学的是医药护理,和正式的医学科还是有一点区别。但不管如何,都不是好毕业的专业,袁大小姐未完成的学业,就由她这个半路出家的冒牌货来完成吧。
战争期间,学校开课时间比较短,国家需要大量的医护人员,所以这些准医生都必须在假期去大学诊所实习,以便随时可以上岗。
说到实习,林微微真是有一大堆苦水要吐。她们只是在读学生,自然不可能做医生的工作,于是只能从基层熟悉起。抽血、打针、倒尿、还得摸死人……每天洗手得洗脱一层皮,在这冰寒刺骨的冬天,苦啊,简直是苦不堪言!
如果可以,她宁愿选修文学,去拜读歌德大作。可怜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管她是身为林微微还是袁若曦,在这年代,都苦逼地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下去。
叹了一口气,忍着刺手的凉意,还是得将洗刷工作进行到底。
背后有人走了进来,听她在叹气,也学着她大大地唉了一声。林微微回头一看,原来是奥尔嘉。
见她抱着一大堆需要清理的医疗器具进来,林微微顿时跟了瘪了气的皮球一样,再提不起半点儿劲。
“别担心,护士长让我来帮你。就让我们一起把这些洗干净吧。”她也是一脸无奈,不满地抱怨,“我真不明白,我们学的是医药专业,又不是护理,这种护士做的事情为什么要让我们做!我一个堂堂大学生,难道就是为了洗东西来的吗?”
“就是,我也想不明白。”林微微附和。
两人好一顿吐槽,不爽归不爽,可手还是不能停下来。身边有了个伴儿,时间过得总是快一点。
嘀咕了半天,两人闭嘴休息会儿,便听奥尔嘉在身边问,“昨天贝丽斯又欺负你了是不是?”
林微微一愣,随即点点头。贝丽斯是具有雅利安血统的正宗日耳曼人,她父亲是纳粹党员,是一个小官儿,而她的未婚夫也是被派驻到西线某个营里的少尉。身为准军嫂,她自豪到不行,总是动不动拿这个说事。父亲和未婚夫都是种族主义者,她自然也不会例外。和林微微这个亚洲人共事,觉得贬低了自己的身份,越看她越不爽,总是拿语言讽刺她。
人家身份高贵,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可偏学校还将她们分配到了一个医院,抬头不见低头见,真够苦逼的。
“哈,她这人太嚣张,所以今天有人已经替你教训了她。”
“怎么回事?”
就在等她开口发问,奥尔嘉道,“你知道,护士长派什么工作给她吗?”
林微微摇头。
她掉足胃口,然后道,“洗病人的尿盆子和屎盆子啊!”
卧槽!听她这么一说,林微微立即很不厚道地喷了。
果然还是护士长腹黑啊,整人手段高人一等。她们洗这些器具已经够苦逼的了,没想到苦中还有更苦的!不但要忍受冰水,还得忍受滔天的臭气,哎约喂……真是够同情贝丽斯的。
“估计她晚上吃饭的时候,鼻子里都只闻到尿臭屎臭味了。”
想到她那张被熏得死臭的脸,两人再也忍不住,幸灾乐祸地大笑了起来。正笑得人仰马翻,护士长来了。
于是洗具立即变杯具,只见她板着脸,冷冰冰地道,“看来你们很空闲,有心思聊天,要不要调你们一个过去帮助贝丽斯?”
这话一出,俩姑娘顿时很默契地变脸噤声,一脸严肃地认真刷洗。
恭送护士长娘娘,直到她走的连背影都看不到,两人才对视一眼,忍不住又哄笑出来。
怕又把这个女魔头引过来,林微微忙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贝丽斯真惨啊。”
“她那是活该,有本事就回去找她父亲未婚夫哭诉去。”
“她未婚夫是少尉,等打仗回来,护士长就完了,估计会找她算账。”
“切,少尉算什么,又不是少校。”
“好歹也算个官儿,要不然她哪会那么骄傲。”
奥尔嘉不以为然,“上了前线,有去没回的,有什么好骄傲。”
“也是,”林微微点点头,话锋一转,道,“大多数女孩都想找兵哥哥,难道你不想吗?”
“一点儿也不想,”她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我还是喜欢农民伯伯,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大片庄园,种满了土豆和胡萝卜,想吃就随时可以摘,多么浪漫啊。”
听她说的有趣,林微微忍不住笑出了声,调侃,“还土豆胡萝卜,那你干嘛来读医学啊,直接嫁人不就行了。四颗星的少校不好找,会种地的农民伯伯还不是到处都是?”
“错,我学医当然有原因。以后万一那些牛啊,羊啊,鸡啊,狗啊生病了的话,我还能给他们看病。”
“噗,给动物看病,你学兽医就行了,干嘛这么辛苦学医药这个专业啊。”
“这不是没兽医这个专业么。”她瘪了瘪嘴,然后问,“袁,你将来要嫁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
见她不答,奥尔嘉又问,“是不是要嫁韩那样的?”
林微微摇了摇头,收起笑容,道,“以前我一直想嫁一个王子,一个穿着阿玛尼,开着保时捷的王子。他要是个如玉君子,有绅士风度,对人和善,微微一笑都充满了温柔。他要先喜欢上我,会永远将我放在心口上;即便走散人海中,也能一眼将找出来;不会因为我容貌的改变,而嫌弃我;会为了我赴汤蹈火,会在危机时刻,救我于水火,会陪我走完人生最后一程。”
“我以为自己够浪漫了,没想到你比我更罗曼蒂克。”她啧啧了几声,“那么你找到了吗?这样的王子。”
找到了,却也没找到。那么完美的情人,却永远只是梦想。亲王的温柔,少爷的爱恋,太保哥的生死不离……如果,他们能够合并成一个人,那该多好啊。
见她不回答,奥尔嘉用胳膊撞了她一下,继而不舍地问,“你找到了你的王子吗?”
林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这只是年少时的梦想,真实世界里哪有这样的人呢。”
她有些失望,但也赞同,“那倒是,所以说还是我的农民最现实。”
两人正聊着天,原本是其乐融融的一个下午,却被突然而至的喧嚣给打破了。
“所有人员全部到医院门口集合!”护士长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什么事?”两人面面相觑,脱了橡皮手套,还来不及洗手,就一起跑了出去。
跑到大门口,外面便是另一个世界。一片狼藉,黑压压的到处都是人,都是伤病员,运输的车子停得乱成一片。
看着这场景两人皆是一愣,有些反应不过来。
见她们站着发呆,立即有人上来拉了她们一把,叫道,“去把伤重人员立即抬进来,所有可以行动的、神智清楚的、没有大出血的全部留在外面。”
被他这么一吼,林微微突然清醒了。
这些人,全都是从前线来的,他们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这个意识进入脑中的时候,她的心口顿时一紧。
年轻的战士,站着,躺着,挤满了医院前的广场,轻伤的在抽烟,重伤的在呻吟,每个人身上都有伤,每个人都在流血。有人缺了一条腿,有人被烧得体无完肤,有的瞎了眼,有的背后被炸了个洞,可怖的伤口无处不在,鲜艳的红色,处处都在流动……林微微虽然在奔跑,却毫无方向,穿梭在他们之间,唯独剩下的感觉是恐慌和陌生,像一场梦,一场永远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浑噩中,有人拉住了她的衣摆,她茫然低头。跃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他的头上抱着纱布,可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他脸上已看不出面容,只是殷红一片,他的嘴唇颤抖着,紧紧地拽着林微微的衣服,她的白色制服上立即也染上红色的指印。他的模样面目全非,太过可怖,她被吓到了,不由尖叫着后退。
“救我,救我……”他瞪大着一双蓝眼睛,在那里茫然重复。
不是弗雷德,不是鲁道夫,不是埃里希,不是亲王,不会是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那一刻,她几乎要痛哭出声。
可是,这关头上,不容人虚弱,抢救行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一个医生从后面按住了她的肩,对着她叫道,
“抬起他,送进医疗室。快!”
林微微的大脑在那一刻几乎已经自动关闭,只是被动地按照他们说的在做。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有那么大的力气抬起一个80公斤的大男人,但是,她咬着牙,依然拼命地和那个医生一人一端抬着伤者向医院几步走去。
她的心跳得飞快,手脚都在颤抖,背后满是冷汗。可是,她的身体仍在重复工作。人的潜力到底有多大?只有在危机时刻,才会知道。她进进出出,已不知道跑了多少回,抬了多少人,没有想法,脑中只有一个意识:多抬一个人,就是多一个希望。
重复工作,无暇恸哭。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是在和时间赛跑。
无论是简妮,还是林微微,生存在这个空间里,谁都逃不出战争残酷的侵蚀。
伤者还是源源不断地被送来,仿佛没有尽头,她们刚刷洗干净的地板过道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渍。
站在空地上,林微微有些晃神,棕发蓝眼的男子在眼前一闪而过。她呼吸一滞,随即跟了上去。
“鲁道夫,鲁道夫!”她抓住那人的手,然而,回头的却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她立即松手,站在原地,一时六神无主。
外面乱如麻,而手术室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将炸开了的肚子缝起来、将断裂的背脊用铁板钉起来,将烧伤腐烂的皮肤割除掉……这些镜头,血肉模糊,鲜血直淋,恶心到可以让人吐。
可是没有人吐,也没有人退缩,大家都努力维持着镇定,不管伤者,还是医者都超常发挥了。
这些个场面太震撼,太惊悚,让人刻骨铭心。
在路过休息室的时候,她看见那个蛮不讲理的贝丽斯竟然缩在角落里在痛哭。这一刻,没有敌人,只有相互鼓励。
林微微走过去,安慰地怕了拍她的肩,她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根稻草似的,拉住了她的手。
“尤利,我看见了尤利!”她几乎泣不成声,那绝望的声音像刀,世上最锋利的刀,一刀刀割开彼此的心,“他的脑袋被炸开了,他,他还有救吗?”
她的话简直叫人惊心,林微微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只能不停地点头。在死亡面前,他们都太无助,太弱小。可幸好,他们都还有彼此,可以点亮最后那一点希望之光。
“他说过,会回来娶我,他回来了,可是……”
这样的话,这样的遭遇,似曾相识,林微微忍不住也哽咽了。就像是自己的伤口,被赤条条地剥开,再撒上了盐巴。她很想逃开,逃避这个可怕的世界,可偏偏贝丽斯抓得她那么紧,她的指甲几乎掐入了她的的皮肤中,让微微无所遁形。
逃不开,只能将头转开,不忍看她眼里的绝望和悲绝的神情,因为在她的眼睛里有简妮的倒影。
所幸,在这个时候,护士长闯了进来,她们的交谈被彻底打断。林微微以为会被责罚,然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向两人招手。在经历了这一场生死慌乱之后,护士长向来沉着的脸上也出现了疲惫的慌乱。
“尤利清醒了,要见你。”护士长对贝丽斯道。
在一瞬间,那双眼眸中燃起了希望的火苗,生生地截断了护士长的话。她跳了起来,旋风般地飞快冲出了休息室。
护士长的脸上也露出了悲恸,她转头对林微微道,“那个上尉没救了,脑颅被炸开,连大脑都能看见……”
说到这里,就连她也说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后,对微微道,“你跟过去看看。这里已经够乱了,别让她再做什么傻事。”
林微微点点头,跟着去了。
尤利躺在众多病人之间,他的头上包着绷带,如果不拆下来,根本看不出他缺少了半片脑子。一路忍耐痛苦,提着一口气,只为见心上人最后一眼,那需要多大的意志啊?
贝丽斯用毛巾沾湿了,一点点地擦拭着他的脸,小心翼翼,充满了温柔,好像他就是一个易碎的陶瓷。
“我回来了,我答应过你,我会活着回来。”
“尤利,好好休息。不要说了……”
“不,你让我说,我怕自己睡过去,就不会再醒来。”
她伸手点住他的嘴唇,道,“不要这么说,你会好起来,会好的。他们说过你会好的。呜呜呜……他们不会骗人,从来不骗人。”
贝丽斯边哭边道,一个谎言,却是骗人骗己。
尤利握住她的手,贴在唇边,轻轻吻了吻,道,“那一年夏季,我在花园里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子,她有着一头漂亮的金发,一双温柔的绿眸,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女孩。当她答应我,等我战后回去娶她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贝丽斯,能够娶到你,是我的梦想。”
“尤利,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看着战友一个个离去,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到最后。我答应过你,我承诺过你,会回来的。刚才,看见你的那一瞬,我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的好运,在死前,还能见到心爱的人,你告诉我,这不是梦。”
她哭得满脸是泪,几乎无法言语,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道,“你摸,我就在这里,你不是在做梦,我就在你身边。”
“我知道,即便这是梦,也希望永远不要醒来。贝丽斯,在休息前,还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说。”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已经断断续续地几乎听不到。
一条生命即将逝去,可是他们谁都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等着离别降临。
力气用尽,他的唇只是在颤抖,那微弱的声音几乎让人听不到。贝丽斯哭着站起来,将耳朵贴在他唇边,在他断气的那一刻,她歇斯底里地叫了出来。
“尤利,不要走,我不让你走,不要丢下我……我等了你那么久,你说过会回来娶我。尤利!”
那一声声叫唤,简直让人心如刀割。一颗心满满的都是伤痛,哀莫大于心死啊,林微微再也无法承受更多,一把拉起她,将她拖了出去。
“尤利,尤利……”她双目无神,只是在叫唤他的名字,无法接受他已经离去的事实。
逝者安息,生者坚强,可是她们都是普通人啊,面对着生离死别,如何能做到如此洒脱?
贝丽斯一把抓住林微微,道,“他说,他说,我爱你,我会一辈子爱你。一辈子,我的一辈子还没过完,他却已经走了。我该这么办,你说我该怎么办?”
太痛了,这一种痛是深入骨髓的,林微微感同身受一样。她的眼中也满是眼泪,咬着唇,却无法克制住心中的剧痛。
和鲁道夫的生离,和弗雷德的死别……这种伤心欲绝的滋味,她岂能不知?
贝丽斯的动静引来了医生和护士,虽然不忍,却也不得不将她弄走,这里还有更多受着重伤的战士需要休息。
护士长拍了拍她的肩,道,“去休息室整理下仪容。”
她点点头,贝丽斯的喊叫还一直在耳边,让她心如刀绞。
魂不守舍低着头地走出去,没注意前方的路,一头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她下意识地道歉,退让到一边。
那人嗯了一声,和身后几个人一起越过她。
“让你好好养伤,你偏要赶回来。”
“和那些被夺去生命的,这些小伤不算什么。”
听见这个声音,林微微想要离去的脚步一滞,忍不住抬头。在那个侧影映入眼帘的那一瞬,她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万物皆止,唯吾心动。
眼泪,更多的泪水,刹那冲破了眼眶,宛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于她,整个世界都在这秒远逝,眼里唯独剩下眼前的这个男子。
作者有话要说:唉,挺压抑的一章,战争到底带来什么?除了老百姓的家破人亡,便是那些当权者的私欲。
人生最痛苦莫过于生离和死别,生离,明明有机会,却抓不住。死别,没有机会,万念俱灰。
真是庆幸,我们都是生长在和平的21世纪里。所以,有时候想想,要懂得珍惜啊~~~~
140第一百三十章爱情复兴(下)
能让她如此魂不守舍的人是谁?
还能是谁?
是鲁道夫啊。
淡淡一瞥,他的一个侧影、一个微笑,那些被遗落在角落里的记忆便再度开始转动,如同死灰复燃。
1938年8月,两人最后的别离,让人心碎。
在车站上,离别之际,她转身扑入他的怀中,只为最后一个拥抱;在电车上,车子开动,他发足狂奔追逐电车,只为最后一个亲吻。在死亡面前,他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危险,忍受玻璃扎进皮肤的痛楚,宁愿同赴黄泉,也不愿放手独活。那一秒,他的血顺着手臂一滴滴流下,落在她的脸上,和她的泪,交融在一起。
这些前尘往事……真的可以忘记吗?就如同过眼云烟那般,消散不见?
在眼泪夺眶而出的那一刻,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
那么多的委屈,那么多的悲伤,那么多的思念,那么多的爱恋全部压在胸口,沉甸甸地叫人窒息。有那么一瞬,她真的以为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扑入他的怀抱中,告诉他她是简妮,就是那个曾与他海誓山盟的女子。
可是,她没有。
无形中有一股力量拖住了她的步伐,让她软弱无助,只能像一座凝固的雕像般伫立在那边,呆呆地凝望他。千言万语,挤压在胸口,却最终只化作了那一脸的泪花。在久别重逢后的这一刻,除了哭泣,她什么也做不了。
“别在这里发呆,赶快去急诊室。”
突然,背后有人扯了她一把,一个踉跄没站稳,她几乎摔倒。额头撞到门框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引得侧目纷纷。
听到动静,鲁道夫也回头看了一眼,但这一瞥也只是淡淡的,那眼神不过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毫无半分感情.色彩包含在其中。
如果是简妮,这样摔一下,会让他心痛到死吧。可是,她不是简妮了呀,她只是一个与他毫无干系的亚洲女孩——林微微。
兜了一大个圈子,最终只是回到了起始点,什么都发生过,却又如同什么都不存在。看见了鲁道夫,恍若隔世,仿佛轮回在命运轨道上的只是她一人。
这种感觉不好受,简直是撕心裂肺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狼狈地仓皇而逃。和贝丽斯一样,她需要找个地方平复心情。可是,这不是合适的时间,更不是适宜的场合,大家都在浴血奋战,不容她胆怯、退步或是软弱。
医院里到处都是血腥、腐臭的味道,就连强烈的消毒水和酒精都无法掩盖。林微微被一个医生叫去了手术室,那里有一个伤者趴着,他的后背上从颈部一直到臀部有一条足足40厘米长的伤口。
虽然在前线已被那里的军医暂时缝合,但还是狰狞可怖,血水脓水不停地渗出。那个士兵被上了麻药,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林微微看着他,茫然地按照医生的吩咐递换手术刀和镊子,一边帮他止血,一边脸上泪流不止。
手术维持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左右,终于结束。医生看了她一眼,这个女孩从开始一直哭到结束,不禁问,
“他是你情人?”
她被动地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用手背擦了擦脸,却不小心抹了一脸的血渍。
兵荒马乱中,每个人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惊惶失常在所难免,所以医生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鼓舞。
“院长先生,”这时,护士长匆匆地走过来,看到林微微满脸是血,不禁一愣。
没料到坐在身前的这个是院长,微微也是不由自主地吃了惊。
“什么事?”
护士长一整神色,忙道,“仓库里的消炎药、麻醉剂、还有血库的AB型的血袋都所剩无几了。”
“到HSK、乔治亚、圣玛丽医院去调。”
她摇头,一脸为难,“他们的情况比我们更危急,刚才HSK院长还打电话来想向我们调集。”
他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拧着眉峰,道,“把这个消息反馈给党领导。”
不等护士长应许,他又问,“外面还有多少伤者要救?”
“还有两卡车。”
“两卡车是多少人?给我一个确切的数字。”
“近50人左右。”
“这样,把有希望的抬进来,实在伤重的,就安排在后院。”
“可是……”
“没有可是,按照我说的去做。”院长打断她,声色严厉。
护士长挪了挪嘴巴,只得退下。
院长一抬头,正好撞见林微微的目光,不禁一怔,随即沉重地道,“你以为我不想救他们吗?你看,到处都是这样的人,脑袋被炸,肚破肠流……他们能救回来吗?”
看见人命流逝,却无法援救,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不会好受。林微微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院长手一挥,按压下急躁的心情,道,“算了,你下去把脸洗了,一会儿再过来帮忙。”
林微微刚走了几步,就又被他叫住,“等等,刚才忘了说,通知医院里所有的医护人员和伤病者,凡是AB型、O型血的,只要一时半会死不了的,都全部给我献血去。”
林微微不敢耽搁,跑到厕所,胡乱用水洗了把脸,又心急慌忙地冲了出去。一个个房间的通知。
一时间,挂针间里挤满了人,AB型的血型不常见,但O型的倒是不少。灌满了一袋袋的血,忙到头昏眼花,眼里望出去都是深红色。在这种处境下,还能临阵不乱,是一种境界。她林微微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做不到。
护士长几步走出房间,对着后面排队献血的人道,“你们当中谁是AB型O型阴性的站出来,其他人全部回去。”
AB型阴性是稀有血型,偏偏她林微微就是。
“我是AB型阴性的。”
“我是O型阴性的。”与此同时,传来一个男声,两人异口同声地道。
听到这个声音,让她心头一动,不由抬头望去。果然,说话之人正是鲁道夫。
“就你们两个?”护士长皱起眉头,不满却也无奈,“好吧,你们过来。”
将他们安排坐下,一针扎进血管里,这感觉不好受,可是心里的难受远远超出了身体上的痛苦。
林微微坐在他身边,偷偷地斜眼瞄他,深邃的轮廓满是疲惫,下巴胡渣横生。因为不是重伤,手臂上的伤口还未来得及处理,透过破损的衣服还能隐约能看见里面翻滚的血肉。
记忆中那个冷漠的少年在时光下,蜕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大男人,熟悉的容颜,陌生的气息,真正是成了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啊。
心潮翻腾,眼眶热热的又盈满了泪珠,林微微闭起眼睛,不敢动,生怕自己会忍不住悲恸而痛哭流涕。
曾在思念的烈火中整整焚烧了一千二百一十五天,不断地在期盼奇迹发生,奢望美梦可以成真,可每一次都在失望中度过。盼了三年半,却也失望了三年半,真的不曾心灰意冷吗?真的不曾怨悔过吗?胸口跳动的,真的还是当初那颗从未有过瑕疵和裂痕的心吗?
不知道啊,真的不知道。太悲、太痛、太伤、也太苦,让曾经那些欢乐的时光都变了质。
她的委屈,他怎会懂?他说过会在5000朵玫瑰中找出她,可如今她就在他身边,近在咫尺,他却无动于衷,连微笑的眼神都不曾对她有过。
他的手臂横在她的旁边,他的气息就在这里,如此之近,只要稍稍动一下手指,就能够碰到。只是这几厘米的距离偏偏成了两人间不可逾越的鸿沟,想留在他身边,想握住他的手,想让他帮自己坚定动摇的信念……在内心反复挣扎,却一不小让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
咬住嘴唇,转头望向窗外,看着天空,倔强地不想让眼泪滑下。
正独自伤悲着,有人走了进来,是鲁道夫的战友。
“你受着伤,还来献什么血。你父亲让我照顾你,一会儿出了什么事,又要责怪我。”有人在那里抱怨。
“照顾什么?我又不是小孩。他们要阴性血型,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是,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地看着见死不救?”鲁道夫冷冰冰地回复。
那人笑了声,道,“我永远说不过你,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她们会替我处理伤口,你不必在这里陪着,回去休息吧。这一仗打得我们都是筋疲力尽,几天几夜没合眼。”
“是啊,有命归来实属幸运。”
他们说了几句后,有护士过来拔掉针头。
被抽了近400毫升的鲜血,站起来时,起身得太快,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不由向后退了一步,后跟正好踩在了鲁道夫的脚背。
有人撞向自己,他本能地伸手扶了一把,掌心里的热度让她浑身一颤,烙痛了她的心。
控制不住泪意,只能任由它们泛滥,抬起头,她看向他。那双黑色的眼睛中饱含感情,有委屈、有哀怒、有悲伤、有痛苦……纷纷交织在一起。这一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撞击了他,这种莫名的震撼叫人错愕。
瞧见林微微,刚说话聊天的那个战友很是惊讶,但随即眼神一变,扯出一朵嘲讽的笑容。
“元首推崇种族统一,血统纯正,没想到关键时刻,还得用亚洲人的血。”
这话说得露骨,刺耳而又不中听,林微微心里头本就哀怨冲天,闻言之后,更是各种不爽。她一挥臂膀,甩开了他搀扶的手,转身又一屁股跌坐回了椅子上。
这个动作让鲁道夫一怔,不禁低头又瞥了她一眼。他很想问她,为什么刚才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他们明明素未平生,可她却让他觉得自己欠了她全世界。
迟疑片刻,却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沉默着。一转身,随着同僚踱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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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整天,又被抽掉了400毫升的血,林微微回家倒头就睡。休息了12个小时,外加一顿还算丰盛的晚餐,总算是恢复了元气。
韩疏影的模样也很狼狈,他被分到HSK医院,规模远比她所在的大学诊所要大,自然被送去的伤者也更多,情况更糟。
在医院工作,就得三班轮番,两人大多数时间都在医院渡过。回到家也只是倒头大睡,连话都顾不得说。
起初的三天,是最糟糕的,大批伤者要被安顿、要进行手术、死亡人员还要被拖到太平间,再加上这突如其来的援救让人措手不及,医院里从上到下都是一片慌乱。直到第四天,情况才有所稳定。死者被掩埋,伤者被医救,慢慢地走上正轨。
这一天,正好轮到她值夜班,梳理妥当,便匆匆地赶去了医院。
“袁,你不是夜班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背后有人喊住她。
回头一看,是奥尔嘉。
“是啊,家里呆着也没事,所以早点过来帮忙。你今天什么班?”
“中班,本来晚上八点就可以下班了。但人手不够,所以护士长要求我加班到凌晨4点。”
“凌晨?电车都没了,那你怎么回家?”
“在这里过夜吧,反正明天我休息。”
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就听见医院楼下的空地传来了嘹亮的锣鼓声。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到窗前,透过玻璃向下望去,黑压压地站满了一大群制服男,而最当中的地方,她看见了希特勒。
“怪不得医院紧缺人手,原来是他要来。”奥尔嘉一脸恍然。
林微微没接口。
在众人的拥护下,他走进了医院大门。首领亲自到访,让士兵们热血沸腾,不顾病痛,纷纷挤到门口去和他握手,听他发言。
没有简妮的白皮做掩护,林微微哪里敢出去凑热闹,见那个人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走过,她急忙向后撤退,躲在门板后面。
奥尔嘉一脸了然,走过去将休息室的大门虚掩上,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
希特勒照常发表了一通可以将人小宇宙提升到最高,却毫无实质内容的空话。在众人热烈的掌声下,开始授予部分死伤者十字勋章。
“为祖国战死的士兵值得日耳曼民族骄傲,他们的名字将刻入德意志的历史篇章里,我们和我们的后代将永远铭记于心,并给予最高荣誉和尊严。”
随着元首声音地落下,气氛变得沉重而严肃。因为死者实在太多,不可能一一摆放在医院大厅里,所以只能挑选个别有头衔的出来过过场子。
希特勒一脸肃穆,亲手将铁十字挂放在棺木前,然后敬礼致意。
能得元首致辞,或许对这些牺牲的战士而言,虽死犹荣,也算是此生无憾了吧。只是对于那些失去至亲的家属而言,所承受的伤痛绝不是一句他们是国家的最高荣誉便可治愈的。生离死别,痛不欲生。
默哀三分钟,角落里偶然传出一两声压制的哭泣,让气氛更加压抑低迷。
死者之后,便轮到伤者。并非所有人都有这荣幸得首领亲授徽章,大多数都是由自己的上级领导授予。
鲁道夫的父亲是高官,无论他如何平民化,家庭背景总放在那里,不受到特殊照顾也不现实。
昂首挺胸地站在台上,他双手负背,标准的军人站姿。刚毅的脸上满是严肃的神情,不苟言笑,冷酷无情,就是他这个模样了。
元首在他制服的领口上别上了一个十字勋章,拍着他的肩膀,嘴里说了几句赞许的话。他低头认真聆听,将德国人的严谨古板发挥得淋漓尽致。
林微微看着他,也只敢如此远远地遥望他了。
在例行公事之后,高高在上的元首便带着他一帮随从撤了,医院大厅顿时空了下来。在窗口目送那些车子消失,她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诗。
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正叹息着,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几个小护士走了进来。一边走一边热烈地交谈着,她们的谈话内容让林微微不禁皱起了眉头。
“那个年轻人是谁啊?元首亲自授予他铁十字呢。”
“你不认识他?不会吧,他是里宾特洛普家的大公子。”
“里宾特洛普?这不是我们的外交部长吗?”
“别怀疑了,就是他。”
“他真是英俊啊,尤其刚才站在那里授章的时候,那副神情太有杀伤力。而且他还是希特勒第一警卫队的少尉,这一次光荣负伤,估计就要升级了吧。我就要嫁这样的人,铁血柔情,我的梦想啊。”
见她做梦,另一个忍不住敲醒她,道,“少做白日梦了,人家已经名花有主了。”
“他结婚了?”
“结不结婚不知道,但肯定有心上人了。”
“你怎么知道?”
“昨天,我给他换药的时候,看见他的床前柜上压着一张照片,女孩的照片。”
“不过是张照片,”她顿了顿,问,“你看见他的手指上有没有带戒指?”
“那倒没有。”
“没有就说明他没结婚,也没订婚,有张照片算什么啊。”
“……”
鲁道夫长得帅,又是官二富二,这么一个高富帅,自然是走到哪里都带走异性目光无数。
交谈还在继续,林微微却听不下去了,她们八卦鲁道夫也就算了,还要带着各种想入非非的幻想,这让她这个山寨版的旧情人要情何以堪?心里不舒服,便快步绕开她们,没和奥尔嘉打招呼,走了出去。
141第一百三十一章投汉堡问情
忙碌到夜深,终于有片刻的宁静,病房间一片安宁,大家都睡沉了。林微微泡了杯咖啡,站在休息室里的窗前,发呆。
星空万里,白云朵朵飘,真是月色无限好,只是近黎明呀。心中无限伤感,脸上也笑不出来,如果时间能够倒回去,那该多好?可是,走过的路如何可以回头?
自己追寻的幸福究竟在哪里?
她不禁叹气,这时,休息室的大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回头一看,是奥尔嘉。
“我怎么觉得你看到我很失望的样子。”她笑着打趣。
“没有。”望向奥尔嘉,她收起悲伤,问,“你下班了?”
“嗯,你呢?”
“我?”她停顿了下,道,“没你那么好命,我一会儿还要去查房。”
“好命?”她笑,“我可是忙碌了一天,整整16个小时啊。”
“那倒是,”看她还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林微微不禁问,“你不累吗?”
“累啊,身心俱疲。”奥尔嘉。
“看不出来。”微微摇头。
“那是我伪装的好。”奥尔嘉话锋一转,“倒是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有这么明显吗?”微微摸了下自己的脸。
“是挺明显,闷闷不乐,连笑容都看不见。袁,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那些心事埋得很深,从未向谁透露过,而她也确实需要一个好友来分享。于是,便点点头,问,“和一个很久前的恋人再度重逢,可他却不认识你了,该怎么办?”
听她这么说,赫尔嘉一脸了然,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事,而且还是关于情爱。”
微微抿嘴,没接话。
见她一脸恻然,赫尔嘉收起了玩笑心,整整神色,问,“那你还爱他吗?”
爱还是不爱,这么简单的问题,却把她给问住了。若是在以前,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说爱。可是现在,在经历了那么许多之后,她也迷茫了。感觉两人之间隔了千山万水,想爱,却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那他还爱你吗?”见她不答,奥尔嘉又问。
这个问题同样得不到答案。时隔三年半,一次次错过,他的身边是否也有了别的女孩?
两人沉默,过了好半晌,才听见奥尔嘉在那边说,
“不管爱还是不爱,都不要让心中留下遗憾。袁,这个时代有太多无奈。你看贝丽斯,看见他们,我就在想,什么天长地久都是假的,只有这一刻拥有在手,能感受到的,才是最真切的。”她看着林微微,认真地道,“不确定爱不爱他,那就努力去确定你还爱他;同样,不知道他还爱不爱你,那就努力去证实他还爱你。茫茫人海,相遇相知相爱,真的很不容易。假如他还爱你,假如你也还爱他,明明相爱的人,却因为彼此的犹豫和猜忌,错了终身。这样的话,等你终老之后,会后悔一辈子。别把心束缚起来,给自己、也是给他一个机会。”
她的话一字字一句句,都敲入她的灵魂。一个机会,是啊,他们彼此都需要这样一个机会。一直纠结于谁先踏出这一步,最后却谁也踏不出这一步。
告别奥尔嘉,林微微按照惯例去查房,在走到三楼尽头的那一间病房前,她的脚步迟疑了。转身想离开,可走了几步,又停下。
心中实在不甘,等了他那么久,爱了他那么久,为他守候了那么久,难道就这样放弃?
想见不敢见,想爱不敢爱,这么纠结,把她的心全都弄乱了。曾经那个爱了就要大声说出来的林微微,究竟去了哪里?
唉,鲁道夫……
一咬牙,她终于还是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月光从玻璃窗倾洒进来,给昏暗的空间增添了一丝亮光,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浑浊,她打开窗户。
转身,病房里躺着好几个伤员,她却一眼只瞧见了他。一步步向回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她心跳如雷,短短几米距离,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病床旁边的矮柜上摆放着他的手表,下面压了一张照片。是一个德国姑娘,棕发棕眼。林微微一愣,觉得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看到过她。
是他的新欢吗?她不禁想,而这种想法真是叫人窒息。
再度将目光移向床上的人,只见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呼吸均匀。望着他的睡颜,她的心都痛了,这个场景曾多少次出现在梦境中。她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摸了下他的脸。
他清瘦了许多,脸上满是疲惫和憔悴,身上有伤,即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稳。那两道英挺的剑眉总是皱得紧紧的,仿佛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林微微伸手揉上他的额头,抚平他的眉峰,不禁暗忖,他的梦里都有谁?还有没有简妮的影子?
三年半不见,他对她的心是否有改变?他可知她曾为了他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罪?为了他、为了维护他们的爱情、为了那一句‘不管谁惊艳了你的岁月,我是最终温柔你岁月的人’,她真的是奋战到了最后,面对弗雷德深情,一味的只是在拒绝,一再伤害了一个愿意用生命守候她的人。可是,这么多的委屈……他到底懂不懂?
鲁道夫,你究竟值不值得我去坚持?
她问,睡梦中的他自然不会回答。那么多的彷徨和迷茫,让曾经斩钉截铁的信念在动摇,而这种摇摆真是叫人煎熬啊。
鲁道夫,给我一点勇气、给我一丝希望吧。
弯下腰,林微微将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他的,轻轻的、淡淡的,这样轻柔的触碰根本不能称之为亲吻。然而,在这一刻,她也只想单纯地感受一下他唇上的温度,感受一下他身上的气息,让她坚定自己最初的选择。
轻轻的一个吻,压上了她全部的思念,这一天,真的是等得她天荒地老。她眨了眨眼,隐忍不住的热泪掉在了他的脸颊上,泪珠缓缓地滑动,最后滚入他的嘴唇。
少爷,我回来了。你的简妮在这里。
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存在,他呢喃,眉宇间满是伤,看着叫人心碎。鲁道夫动了动眼睑,似乎要醒,林微微心中一慌,慌忙地转身背对着他,却不小心弄翻了装着针筒药剂的盘子。
铁盘落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尤为惊心。
“简妮!”一声叫唤,让他彻底惊醒,猛然掀开了眼帘。朦胧间,他似乎看见简妮回来了,站在那里看着他。可醒过来,却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身边站着一个人,不是简妮,只是护士来查房。难掩心中的失望,他又闭起眼睛,甚至连一眼都没给她。如果,他看她,就会发现她颤抖的肩膀。
林微微不敢转身面对他,怕自己克制不住悲伤,最终只是落荒而逃。
脸上凉凉的、湿湿的,他下意识地摸下了脸,却摸得一手都是泪水。这是谁的泪?是他的吗?
他一怔,不禁苦笑,什么时候他成了一个软弱无能之人?
靠着床背坐了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那张发黄的照片,用拇指抚过女孩的脸,蓝眸中闪过无奈和绝望。
简妮,究竟怎样才能将你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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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确定爱不爱他,那就努力去确定你还爱他;同样,不知道他还爱不爱你,那就努力去证实他还爱你。战乱中,相遇相守本就不易,难道非要等到来不及回首的那一秒,再去后悔吗?
奥尔嘉的话在脑中回鸣,仔细想想,确实也是那么回事。人要活得洒脱,就算无法做到随心所欲,那至少也不能自虐。
与其纠结在爱与不爱的漩涡中,还不如勇敢地去找出答案,如果不爱了,那么学会放手;如果还爱,那就忘记伤痛、忘记弗雷德,一心一意把这条路走到底吧……就像曾经那样。
收拾起心情,她洗了洗手,开始做汉堡。人家投石问路,她林微微就投汉堡问情好了。
在医院工作,又负责病人的医药剂量,要接近鲁道夫将汉堡送出去,并不困难,困难的是接下去如何面对他的反应。
亲自送去?还是托人捎去?因为对方是鲁道夫,所以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也被她弄复杂了。想来想去,最后决定,混在他的餐盘里送去。
按照德国医院的习俗,每个餐盘上都有罩子,因病人身体素质、伤病程度,所分配到的食物量自然也各不同。为了不让护士搞混,罩子上贴着病人的姓名。
找了老半天,才看见鲁道夫的那份。她掀开罩子一看,顿时傻眼。晕,午餐才两片黑面包,外加几片熏肉……连她都不够塞牙缝,更别提鲁道夫这么高大的一个男人了。
医院的伙食也太坑爹了,抠门,实在太抠门!怪不得鲁道夫半夜也睡不踏实,受了伤,还得饿肚子,这伤养得苦逼啊……
没再犹豫,林微微飞快地将手中的汉堡放了进去,暗忖,少爷啊,幸亏你有我这个后门在,关键时刻还能给你开个小灶,好好地补补营养哈。
正胡思乱想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以及小护士们的攀谈声。她手一颤,赶紧把盖子罩回去。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她心一阵狂跳,一个转身躲进了隔壁的配餐室。
“今天又是凯瑟琳负责三楼,天天面对帅哥,真是太幸福了。哪像我,工作表排来排去,都是急症室。天天看着那些重伤人员,压力好大。”
“好了,你就别抱怨了,再怎么也总比罗希好,她负责的是太平间。”
这么一说,抱怨声果然低了下去。正值午餐时间,护士们要去送饭,刀叉相撞的叮当声络绎不绝,听得林微微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求爷爷告奶奶地在心底呐喊,姐妹们,千万别搞砸了我的好事啊啊啊啊~~~~~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几人终于准备妥当,说说笑笑地又走了出去。林微微怎么也放不下心来,她们前脚刚走,后脚也跟了出去。一路跟随,一起上了三楼的病房。
护士将午饭送进去没多久,便退了出来。等外面没人,林微微才敢靠近,透过病房的玻璃窗,偷偷望进去。
鲁道夫靠在床上,正在和几个战友说话。其中一人她也认识,就是在捐血这天出口讽刺的那个,据说是他的上司,叫马克思﹒温舍。
那餐盘就放在他的床头,一直没有被打开,他们不知道在商讨些什么,神色激动。看这架势,估计一时半会儿,他不会想到用餐。
幻想了好几种他看到汉堡后的反应,却没料到连盖子都没被打开,就直接扔在了一边。
她难掩眼中的失望,站了好一会儿,怎么都等不到想见的那一幕。百般无奈之下,只得转身离开,不料却一头撞上了前来送药打针的奥尔嘉。
“袁,你怎么在这?”
林微微被她吓了一跳,忙道,“我,我……我来查房。”
“查房?那你怎么不进去?站在外面怎么查?”她满脸狐疑。
“我,我,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我怕打扰他们。”林微微找了个借口,便想脱身,“你来的正好,帮我一起查了。我去其他病房。”
“等等。”见她要走,奥尔嘉一把拉住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不对劲,你看上去有事瞒着我。”
“哪有,你想多了。”林微微赶紧疾口否认。这话怎么说得那么暧昧呢?好像被捉奸了一样。
奥尔嘉没说话,抬头看看她,又转头看看病房里的男人们,目光转了一圈后,再度回到她身上。
被她盯得亚历山大,林微微不禁擦了把汗。
“该不会你说的那个初恋情人就是他们当中的一个吧?”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听她这么说,林微微的小心肝顿时剧烈一跳,暗道,奥尔嘉,你这啥眼神啊,太犀利了,有木有?
望着她脸上的神色,奥尔嘉更加肯定,道,“被我说中了吧?这当中一定有JQ。”
“没有,没有。你别瞎猜了。”
“那你怎么不敢进去?”
“我哪有不敢进去。”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
林微微刚松一口气,就听见她在耳边说,“既然没有,那就和我一起进去。我分配药剂,你给他们打针,节约时间。”
“啊?”
还没来得及出声拒绝,奥尔嘉已不容置疑地将手中的托盘交到她的手上,然后叩响了房门。
要进去面对他,还,还要给他打针……尼玛,这难度系数不是普通的高啊。
142第一百三十二章最远的距离(上)
奥尔嘉利落地叩响了房门,在得到允许后,推开门一步踏了进去。事已至今,要想撤退是不可能的,无奈之下,林微微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今天感觉怎么样?”奥尔嘉询问着几个伤病员。
“除了痛,没其他感觉。”有人在那边说。
“死人还不知道痛呢!有痛感,说明还有得救。”
那人被她一句堵得没了下文,听她这么说,林微微立即投去佩服的眼神。奥尔嘉,你好牛,我崇拜你。
“库特中尉,请问这是什么?”奥尔嘉的声音传来。
“药。”库特面不改色地回答。
“昨天的药。”她更正。
他不以为然地耸肩。
“为什么不吃?”
“忘了。”他回答地理直气壮。
“忘了?”奥尔嘉皱起眉,但随即又舒展开眉峰,笑了笑。这个笑容看得库特中尉背脊凉飕飕。
“袁,给我配一支消炎针剂,0.3的阿司匹林,0.2的合维生素b,0.09的氨卡西林钠,0.4的他塞米松磷酸钠。”
按照比率一一配制好,林微微将针剂递给她,然后略带同情的目光投向库特。
“脱裤子。”
林微微转过身,听到她在后面命令。
库特唧唧歪歪地说了几句,不得不地照做,就听见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
“啊”的一声惨叫,贯彻整间房,吓得林微微针筒一抖,差点戳错了地方。她忍不住不禁回头,只见奥尔嘉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针筒,毫不留情地戳在他的臀部,将药剂推进去。完事后,针头一拔,拿了块棉花胡乱的擦了几下算是完事。
第一次发现,她的好友是如此滴强悍,林微微几乎看傻了。然后,就听她在那里说,“在战场,你们最大。在医院,我们最大!下次记得乖乖吃药,免得受皮肉之苦,明白了吗?”
库特哭丧着脸,不情愿却也只能点头。碰到这种牛逼哄哄的医护人员,身为伤病员的他们,只能摸鼻子自认倒霉。如此一折腾,病房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似乎都被她这惊人之举给震慑了。
林微微给某位伤者打完针,站起来走回工作台,换针剂。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帝国的铁血战士,却在一个小女人面前吃了瘪,想想就觉得好笑。捂住嘴,她很不厚道地偷笑,比起奥尔嘉,看来她还算是温柔的。
一个个轮过来,最后终于轮到了鲁道夫。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鲁道夫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的‘凶器’,拧紧了眉头。
小样儿,怕打针啊?!
不会吧,一个连子弹、炸弹、手榴弹都不怕的人,竟然怕打针!
想到自己为他所受的委屈,林微微实在很想像奥尔嘉那样,一针狠狠戳下去。可,当她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时,又下不去手了,所有的生气和怨怒都变成了不舍。
乘着打针的当口,她摸了摸他腰上的疤痕,很想问他还疼不疼,动了动嘴,最终没问出嘴。
当她摸上他肌肤的时候,鲁道夫忍不住浑身一颤,不知是因为她手指上的冷意,还是心底突然升起那种怪诞的感觉。
工作完成,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她和奥尔嘉便退了出去。
“怎么样?”奥尔嘉撞了撞她,神秘兮兮地问。
“什么怎么样?”她莫名其妙。
“再见老情人的感觉。”
听她这么说,林微微一怔,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地问,“你怎么知道是他?”
“看你的神情就能看出,太明显了,脸红、发呆、摸着人家的屁屁还一脸恋恋不舍。”
擦,有这么明显吗?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她林微微是个十恶不赦的大色女???
“你别乱说,我没有。”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你欺骗我也就算了,就是这里没法骗。”奥尔嘉伸手戳了戳她心脏缩在的位置。
林微微被她堵得无语,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站着沉默。
奥尔嘉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后面病房的门被人猛地拉开了。一回头,便见鲁道夫满脸惶然地冲了出来,而他的手上捏着她的汉堡。
在外人面前他向来自矜自控,此时此刻却完全失了控。看见林微微她们,几步追上来,一把握着她的肩膀问,
“是谁送的午餐?是谁?”
肩膀被他捏得生疼,她吓了一跳,一时反应不过来。见她不答,他松开了她,又去问奥尔嘉。
奥尔嘉也是一脸莫名,他是个大男人,手上却完全没有轻重,被他晃得头晕,她伸手推了他一把。
“发什么神经?午餐当然是食堂准备的。”
如醍醐灌顶,他顿时恍然,松开她,转身向楼下跑去。
看着他的背影,奥尔嘉皱起了眉头,道,“你刚才没给他打错药吧。”
得不到回答,一转头,才发现林微微站在那里,早已是泪流满面。
不等奥尔嘉继续发问,她已向着食堂的方向,飞奔而去。还没到餐厅,就听见拐弯处有人在叫嚷,“厨房重地,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我要找人。”
“找谁?”
“简妮﹒布朗。”
“这里有叫苏珊,有叫丽娜,就是没人叫简妮……唉,你怎么硬闯?跟你说了没这个人,出去出去,快给我出去!”
锅具落地的乒乓声,引起混乱无数,然后就听见鲁道夫的声音在那边响起,“简妮,我知道你在这里。简妮,出来见我,简妮!”
那一句句简妮,出来见我,简直让人撕心裂肺。听得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都在叫嚣。咬着嘴唇,她拼命忍住泪意,可无奈泪如雨下。
她多么想出去,说,鲁道夫,你的简妮在这里,我就是简妮。
可是做不到,她害怕,她恐惧,她懦弱啊。
鲁道夫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在厨房里奔走。尽管只是那一点微弱的希望,却不肯放弃,执意要找到那个活在心里的人。没人能够挡住他的脚步,也没人能阻止他的信念,大家只能退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他将厨房翻个遍。
没有,哪里都找过,还是不见那个身影。简妮不在这里,又是梦,又是失望,这一刻,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哀恸的情绪。
“简妮……”他狠狠一拳敲上墙壁,那一声哀嚎,宛如陷入绝境的孤狼,满是伤痛、满是绝望,叫人恻然。
他在那里伤心欲绝,却浑然不知,他要找的人就在他的身边,一直都在!
受不了他那样的眼神,受不了那么冷傲的一个人,被爱折磨得失控。那一刻,林微微真的想走出去,不顾一切地抱住他、吻住他,而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可是,刚跨出了脚步,就被随后赶到的奥尔嘉一把拉住。
“怎么了?”奥尔嘉看着满脸悲痛的她,轻声问道。
“我,”她哽咽,几乎泣不成声,心中的伤口再度被刀无情地刺破,鲜血直淋。
奥尔嘉没再逼她说话,而是给了她一个安慰的拥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真的会好起来吗?真的会吗?奥尔嘉,可是为什么我陷在这个迷宫中,完全看不到出口?
痛定思痛,眼泪更是泛滥,这一条路走得好辛苦。多希望自己失忆,可偏偏过去的点滴却那么清晰,忘了不了,反而更深刻。
睁着一双泪眼朦胧的眼睛,望向那个模糊的身影,她想,她已经找到了答案。他还爱她,而她的心里也不曾忘记过他。
曾经有人说过,把手握紧,里面什么都没有;把松开手,拥有的是一切。握手,还是松手,一无所有,还是拥有全部,这不仅是一个选择,更是面对人生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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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上排列着三只汉堡,加上被他吃掉的那只,一共是四只。
一个星期内,收到了四次,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做汉堡的人。这个世界真是残酷,燃起了的希望,再慢慢被捻息,一再让他品尝绝望的滋味。
简妮,你是否还活着?你是否就在我身边?如果是,为什么你要躲着我不肯相见?
他反复自问,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前几天,太过冲动,导致手臂上的伤口再度开了裂,反反复复,怎么也好不起来。伤虽痛,但比起心口上的,微不足道。
闭起眼睛,无奈地叹息。
病房的门被人推开,是温舍,进门第一句就说,“小子,你出名了。”
闻言,鲁道夫睁开眼,询问的目光投向他。
“我今天一来,医院的人就来向我告状,说你大闹厨房。”他皱着眉头,道[奇`书`网`整.理'提.供],“我说你小子要吃不饱,大可以告诉我,你去厨房抢劫什么?”
“……”
见他不说,温舍又道,“身为第一警卫队的少尉,却为了三斗米折腰,你让我这个顶头上司情何以堪?”
越说越离谱,鲁道夫终于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没去偷食。”
“那你去厨房干什么?”他不解。
“找人。”
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他一愣,随即又问,“那么找到了么?”
“没有。”
“……”这会儿轮到温舍无语了。
他的这个部下性情耿直古板,又臭屁淡定,会做这种二逼事,真叫人不可思议。可偏偏人家告状的时候,连名带姓,叫他不信都不行。
两人沉默,这时门一推,走进来两个护士。打针换药,例行公事。
林微微刚想将医疗器具放下,却一眼看见了自己制作的汉堡,正整齐地在桌上排成一行。她煞费苦心的心意,没想到他连动也没动,不禁一愣,心中有些委屈,又有些气恼。
她反应异样引起了温舍的注意,他的目光也移向桌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汉堡。”林微微。
“汉堡。”鲁道夫。
见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温舍怔了怔,然后不解地问,“汉堡?”
两片面包夹着一块肉叫汉堡,德国有个城市也叫汉堡,这下可把我们可怜的温舍同志给弄糊涂了。
鲁道夫没听他说些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向了林微微,轻声问,“你怎么知道这叫汉堡?”
废话,林氏汉堡……我能不知道么?
不知道如何搪塞,索性不答,见她抿着嘴,鲁道夫转向另一个护士,问,“你知道什么是汉堡?”
然而,那个护士只是茫然地摇头。
“为什么你知道?”他又问林微微,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她抬头,迎向他的烁烁目光,反问,“那你又怎么知道汉堡?”
鲁道夫没料到她会反问,被她问的一滞。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凝视眼前这个女孩,她的眼睛很亮很清湛,水波荡漾,充满了感情。人们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透过这一扇窗,这一眼他似乎触及了她内心深处的灵魂。他看到了她的期待,她的盼望,她的依恋,她的俏皮……她眨着眼睛微笑,而这个模样令他想起了一个人。
少爷,您就带我一起去英国吧。
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我要跟你一起去英国!
你答应,我就放开。
好,公子爷,我的终身幸福就握在你手里了。
简妮……
当时她摇着他的手臂,恳求自己带她去英国,也是这样一副眼神,充满了期待和希望,依恋和俏皮!
有这么一瞬,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简妮,可是,这个想法也只是电闪雷鸣般地掠过。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前这个亚洲女孩怎么会是她呢?
两人正眉来眼去,无声地交流着,就听房间那端温舍锲而不舍的追问,“汉堡到底是什么?”
鲁道夫收回目光,答道,“是我年少时喜欢的一种食物。”
“就是这个?”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汉堡,见鲁道夫点头,又问,“好吃吗?”
“好吃。”
“可以试试吗?”
“请便。”
温舍咬了口,挑起眉头,看了眼他,道,“不错啊。”
鲁道夫淡淡一笑,道,“味道和以前不一样。”
闻言,林微微偷偷瞄他,暗暗叹气,唉,怎么能一样!之前是玛格丽特婶婶调的牛肉酱,现在是她林微微做的,两人的烹饪手艺一天一地,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磨磨蹭蹭地,可还是做完了所有的工作。不情愿却也无奈,林微微和小护士一起退出了房间,房门砰地一声,再度被关上。
屋里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响起交谈声。
“你还没有忘记她?”温舍看着他,道,“都那么久了。”
鲁道夫沉默片刻,然后道,“我有种感觉,她回来了,而且……就在我的身边。”
“别傻了,死人怎么会回来呢?三年半,灵魂早就上了天堂。”
他不答,转头望向远处的天空。他宁愿相信,简妮不愿见自己,也不愿去接受她早已离开人间的事实。现实已经够残酷,就让他心底还存有一丝希望,哪怕只是幼稚的幻想也罢。
温舍一叹,没想到这个外表冷酷的人也是个痴情之人。不过,一根筋通到底,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林微微从医院下班回家,踏着辞旧迎新的钟声,一路上都有小孩在放烟火,忍不住驻足观赏。
目光不经意地滑向前方,不知何时,她的对面站了一个人,是鲁道夫。寒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胸中的心脏越发有力地跳动起来。
一声脆响,烟火升天,继而爆破,顿时将整个黑沉沉的天际照得通亮。昙花一现之后,又回归了平静。然而,在光明和黑暗相互交替的这个瞬间,简妮的影像在他眼前电光雷石般的一闪而过,两个不同的人却在刹那交错重叠。
他跨出脚步,向她走去。
……
他缓缓地低头,凑近她的脸。他要吻我……当这个意识闯进脑海时,她几乎不敢相信。宛如身在梦幻中,可是他确实低头亲了她,她的唇上有他的温度,先是一个轻悠悠的吻,然后慢慢地由浅入深。
143第一百三十三章最远的距离(下)
通过几个星期的抢救,重伤人员的病情总算是稳定下来,一些受了轻伤的也逐渐安排出院。好不容易和鲁道夫重逢,话都还没说上几句,他又要离开,太叫人失望。真不知道等他出院之后,还能找什么理由和借口去接近。
唉,烦呐,真是好烦人。
林微微哀声叹气地拎着饭盒,满怀心事地去值班。从拐角处转出来,前脚刚跨入医院大门,就远远地瞥见一行人正浩浩荡荡地从内堂走来。看到最中间的那个,她的小心肝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一个侧身躲到旁边的墙壁后。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鲁道夫他老爹——外交部长里宾特洛普。
几个人在大门口站停,其中有鲁道夫,有温舍,还有两个素未蒙面的人。他们在那里交谈着,气氛融洽,只见里宾先生叮嘱了几句后,便伸手为儿子整了整领徽。他看鲁道夫的眼中满是关怀,诚然,对于自己的子女,他是一个慈爱的好父亲。可是,林微微仍然无法压制自己心中对他的恐惧,始终无法忘记,当初就是他和西蒙准将,一起判定了简妮的死刑,将她送进集中营。
如果不是弗雷德,简妮也确实会不负所望地死在牢营里,对他这类高官而言,捏死一条性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以前,简妮虽然是二级混血,但好歹还是帝国的公民,而现在的林微微,不但不是公民,还是一个被他们所唾弃的劣等人种。要被他知道,她对他的儿子有企图,这位中将先生又会如何对付她呢?真是不敢想象啊。
本来,要和鲁道夫破镜重圆已是十分不易,这一条路可谓是迷雾重重,现在还要加上各种障碍,更是没出路了呀。
唉,唉,唉……人生好无奈啊。
显然,里宾先生是来办私事看儿子的,所以离去时也没行举手礼。剩下的年轻人又交谈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人都走得差不多,只有鲁道夫还站在门口。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斜靠在门板上,目光投向父亲离去的地方,一脸若有所思。
他不离开,林微微却不能一直等下去,同事还等着她去换班。于是,只能从旁边的墙后走出来。
看见她,鲁道夫转了转眼珠,淡淡地瞥来一眼。那么陌生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想起以前他对简妮种种的好,心里堵得叫人受不了。抿起嘴,她努力想向他微笑,偏偏露出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只好垂下头,快步越过他,仓皇而逃。
越是想逃开,越是逃不开。她走得太过慌忙,没料到楼梯口会有人冲下来,一时收不住势,被剧烈地撞了一下。手一松,她的饭盒子飞了出去,里面的汉堡摔成了肉饼子。
坐在地上,一时站不起来,那撞她的人想过来扶她,却被她漠视。呆呆地望着前方,大脑在这一刻当了机,一片空白。腿痛、手痛、心也痛,全身上下的感官中似乎只有痛还存在。
背后传来了脚步声,一步又一步,而她的心脏也随之跟着跳动,一下又一下。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他走过去弯腰捡起她的汉堡,装入饭盒,然后又转身向她走来。他在她面前站停,因为身形太过高大,微微不得不抬头仰视他。她眨了眨眼睛,不是梦境,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确确实实是鲁道夫。
他定睛凝视了她许久之后,将食盒递过来,林微微本能地想伸手去接。然而,在碰到他手指的那一刻,他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认识简妮。”他看着她道,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林微微沉默,这一刻不是她矫情,而是真的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他。
“简妮在哪里?”他问,眼底有一簇微弱的希望之火在跳动。
简妮在哪里?简妮已经死了啊!她抿着唇,别开眼不去看他,不忍熄灭他的希冀。
得不到回答,他又问,锲而不舍,“简妮是我生命中一个重要的人,我们失散了很多年。所以,请你告诉我,她在哪里。”
语气中充满了恳求,如此冷漠高傲的一个人,竟肯在这个陌生的异族人面前低声下气,流露出他真实的情感,真是叫人不可思议。
她咬着唇,始终不肯正视他。寂静的空气中满满的都是压抑,啃噬着彼此的心。
所有的一切,只要和简妮有关,就让他无法冷静下来。那一束阳光好不容易照进了隐晦的心灵,他怎么舍得就这样放手?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开口坦白,只能紧紧地握着她的肩膀,反复摇晃,反复追问,固执地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做汉堡的人,究竟在哪里?”
被他捏的浑身发痛,不得已之下,她只得将目光再度投向他,却在下一秒撞入那一双蔚蓝的眸子。怨和怒在他的眼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看得人心惊,更看得人心碎。它们仿佛在控诉,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我?
那么悲伤的一个瞬间,她却忍不住笑了起来,满眼皆是无奈。明明他爱的就是她林微微的灵魂,却束缚在简妮的身躯下,两人都得不到解脱。所爱之人在眼前,不得相认,这可真是一个可笑又可悲的恶作剧。
笑着笑着,却笑得满是心酸。横在他们中间的,不光是生与死的界限,还有中西方的文化差异。要如何让一个信奉基督教的人相信,灵魂可以附身?灵魂可以转世?灵魂可以轮回?
得不到答案,他最终颓废地松了手,站起来,心灰意冷地转身。
见他要走,林微微一时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不禁叫了声,“鲁道夫。”
他脚步一滞,却没停。就这样错过,实在是不甘心啊,林微微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又唤,连名带姓。
“鲁道夫﹒冯﹒里彭特洛普。”情急之下,她念错了他的名字
他浑身一颤,顿时站住了脚步,记忆中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鲁道夫﹒冯﹒里彭特洛普!
是里宾特洛普!
哎呀,不要那么绝情嘛。
……
见他站住,林微微擦了一把眼泪,道,“有一首诗,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她抽了抽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继续说道,
“DieweitesteSpanneinderWelt,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istnichtdievonderGeburtbiszumTode.不是生与死的距离,
SieistwennichvordeinemAntlitzstehe,而是我站在你面前,
duabernichtweisst,dassichdichliebe.你不知道我爱你。
DieweitesteSpanneinderWelt,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istnichtwennichvordeinemAntlitzstehe,不是我站在你面前,
duabernichtweisst,dassichdichliebe.你不知道我爱你,
SieistwennmeineLiebemeineSeeleverzueckt,而是爱到痴迷,
ichdirdiesabernichtsagenkann.却不能说我爱你。
DieweitesteSpanneinderWelt,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istnichtwennichdirnichtsagenkann,dassichdichliebe.不是我不能说我爱你,
SieistwennmeineSehnsuchtzudirsotiefliegt,而是想你痛彻心脾,
ichaberdiesenurinmeinemHerzenverschliesse.却只能深埋心底。
DieweitesteSpanneinderWelt,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istnichtwennichdirnichtsagenkann,dassichdichvermisse.不是我不能说我想你,
Sieistwennwirunsverlieben,而是彼此相爱,
wirabernichtzusammenseinkoennen.却不能够在一起。”
话音落下,四周又陷入了寂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怔了好半晌,然后转身回望她,问,“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苦笑,一字一顿地道,“你的简妮一直都在这里,只是你再也认不出她。”
闻言,他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那曾经的声音顿时穿透了他的大脑。
……
在地球上,小王子看到了5000朵一模一样的玫瑰花。而那一朵属于他的玫瑰也混在其中,眼睁睁地看着王子走过,却无法出声。
你说,他还能认出她吗?他会下决心去找嘛?即便下决心去找了,还能找得到吗?
……
简妮,那时你说这些话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他不禁迷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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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如流水,眨眼又是一年除夕,富有历史色彩的41年就这样被画上了句点。42年,战争仍在延续……
新年,旧年,交替。仿佛有无形的绳索牵引着这个世界,让人们不得不前行,没有退路。
林微微从医院下班回家,踏着辞旧迎新的钟声,一路上都有小孩在放烟火,忍不住驻足观赏。那银色的光芒窜上天空,在一声爆破声后,碎成了星星点点的火花。就像人生中无数个感人的瞬间,它们绚丽、璀璨、灿烂、动人,却也是如此的短暂。
一束束的烟火划开了夜色的暗淡和沉寂,照出了片刻的辉煌,也点亮了她的心。
“新年快乐。”街上有人在说。
听见有人在向她祝福,林微微也随口回了一句,目光不经意地滑向前方,不知何时,她的对面站了一个人。寒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胸中的心脏越发有力地跳动起来。
鲁道夫凝视她,那眼神深深的,深不见底。两人都没有动,相互隔空遥望。
一片云朵飞来遮住了月亮,让大地万物都隐在夜色中,她也不例外。彼此站在阴影中,那远远的一眼,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一声脆响,烟火升天,继而爆破,顿时将整个黑沉沉的天际照得通亮。昙花一现之后,又回归了平静。然而,在光明和黑暗相互交替的这个瞬间,简妮的影像在他眼前电光雷石般的一闪而过,两个不同的人却在刹那交错重叠。
倏忽,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可一时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眼里心底都是迷茫,感觉自己陷入了迷宫,始终摸不到出口的方向。
烟火落下,繁华落尽,唯独一片星空还熠熠生辉。他跨出脚步,向她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清晰,林微微不禁一阵慌乱,暗忖,他又要追问简妮的下落吗?该如何告诉他简妮已经不存在了,而让他深爱着的一直都是她这缕来自于21世纪的灵魂?反复思考,都找不到一个答案,他眼中的莹莹蓝光让她觉得绝望。于是,她很没出息地选择了逃避。
他想接近她,可她却如受到了惊吓的小鹿,转身遁入黑暗中。鲁道夫一怔,心中还在犹豫,脚下已经追了上去。不禁自问,为什么她会和简妮那么相似,就连逃避问题的方式都一模一样?
林微微对这里并不熟,慌不择路地走进一条小路,一直撞上了墙壁才知道这里是个死胡同。背后的脚步一声又一声,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她咬着嘴唇转身,胸口的心跳激烈而又沉重。昏暗的小巷没有路灯,天空中的繁星隐没在云层中,剩下的只是两人在黑暗中的呼吸。
他在她面前站停,没有月色没有星光的胡同是如此的昏暗,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两人的身体离得如此之近,可心呢?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壁,将他们的心隔开了千山万水。
鲁道夫,我们可以穿越这堵墙,找到失散的彼此吗?
隐约见到他动了动嘴,似乎想说什么,她却飞快地伸手按住了他的嘴唇。少爷,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不要用眼睛去观望,也不用语言去诉说,用心,让我们用心去感受这一刻。也许彼此隐藏在夜色下,会让我们的心更加贴近彼此。
鲁道夫拉下她的手,却被她挣脱。她伸手摸向他的脸,手指抚过他的发,他的眉宇,他的眼鼻……一如以前简妮对他所做的那样。
他浑身一颤,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简妮的存在,忍不住握住了她的双手,拇指轻轻地摸索着她的手背。
“Ichhabedichvermisst。”她说,声音清幽低沉。(我很想念你。)
很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口音,那一刹那,几乎让他相信,站在面前的就是简妮。
“Ichdichauch.”他回答。(我也是。)
堆积的思念泛了滥,多年的守候让他的心已满是伤,是宣泄感情也好,还是自欺欺人也罢,他已不愿细想,再去区分两人的区别。就让他放纵一次、痴傻一次,暂时把眼前这个女孩,当作简妮吧。
他缓缓地低头,凑近她的脸。他要吻我……当这个意识闯进脑海时,她几乎不敢相信。宛如身在梦幻中,可是他确实低头亲了她,她的唇上有他的温度,先是一个轻悠悠的吻,然后慢慢地由浅入深。
明知她不是简妮,他还是把她当成了她,所以倾泻了他所有的热情,唇齿间的纠缠几乎要让人窒息了。感情埋得太深太苦,一旦得到宣泄,一发不可收拾。一个吻,带着欢愉却也带着痛苦,是放纵也是收敛,理智和情感相互争斗,如此矛盾如此纠结的心理,让他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鲁。他在惩罚,只是不知道这惩罚的,是她还他自己。最后,他咬破了她的唇。
少爷失控了,沉沦在他的气息中,她晕厥。嘴唇上的痛,心尖上的痛,让她忍不住挣扎起来。可是,他就是不肯放手,仿佛这一松,错过的便是一辈子。
“简妮……”他在呼唤她,一声声,都扎进了彼此的心间。
咸咸的,腥腥的,满是泪、满是伤。挣扎不开,林微微只好对着他的脚用力踩了下去。乘着他松劲的片刻,她狠狠地挥了他一巴掌,连哭带吼地咆哮,
“睁开眼睛看清楚,我不是简妮!简妮已经死了,她已经死在了苏联!”
乘着他怔忡的片刻,她一把推开他,飞快地越过他跑了出去。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心口,这里再也承受不住更多。受不了被当成别人的替身,哪怕那个替身是简妮也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答应了一个姐妹,今天双更,晚上19点可能还有一更,尽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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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集预告:
那一眼,却叫她看得顿时怔住,一时间忘了要躲避。她没动,那鞭子再次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她的身上。嘶的一声,肩上的衣服被撕破,露出了发红的皮肤。可她依旧没动,连眉头也未曾皱起,这瞬间,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个无意间走过的男人。
“弗雷德!”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是弗雷德,是他,那个曾经和简妮山盟海誓,那个愿意用生命守护她,那个口口声声要娶她的男人。她的心狂跳起来,他还活着,简妮的牺牲没有白费!
听到有人叫他,弗雷德转头,向屋内瞥来了一眼。
……
她正哭得伤心欲绝,就听有人在前面轻轻地咳嗽了声,林微微茫然地抬头,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房间里除了她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而这个人……是弗雷德!
动作一滞,她眨了眨眼,心中除了伤痛,再无其他。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手撑着下巴,一双精明的蓝眼牢牢地虏获着她。他没有变,还是一如既往的……成熟稳重英俊,唯一不同的是他看她的眼中没了曾经的爱恋和热情。
……
144第一百三十四章命悬一线
新年之后,眨眼冬去春来,已是四月。实习期满,林微微不得不重返校园。那意味着,她又得埋首苦读,理论枯燥,实践血腥,尼玛这个专业整一就是坑爹啊!真不知道像袁若曦这样水灵灵的一个民国大妹子,怎么就会看上这个专业的。
当她这么问韩疏影时,他只是微微一笑,道,她的梦想是悬壶济世,将西药引进国内。
林微微听了后,肃然起敬,自觉惭愧无比。唉,果真是乱世出英雄……呃,女英雄。
用外语学习一门专业本就不易,还要学医,那是不易中的大不易啊!很多专业名词,像是药名、病名都是从希腊语或者拉丁语中引申而来,一个名字可以从第一行写到最后一行,一口气读出来能叫人憋死!
比如这个Vier-Methylthioamphetamin(4联甲基安非他命)
再比如:Tetrachlorkohlenstoff(四氯甲烷)
唉,两个字:苦逼!再加两个字:极其苦逼!
想想以前简妮,这个半文盲,混吃等死,后面还有一箩筐的人追求。发小埃里希,亲王海因里希,少爷鲁道夫,太保哥弗雷德,哪一个不是对她死心塌地的。现在她林微微才高八斗,卧槽,追她的人呢??一个都没有!所以说,学那么多有P用?中国古代那句话说得太对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男人对高材女生总是有种莫名恐惧感啊~~~~
吐槽一万声,还是得继续啃书。
刚静下心看了几行字,走廊上便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有人在外面惊呼。下一秒,教室的大门就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林微微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从书海中抬起头。
一连好几个党卫军官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瞬间将她团团围住,几支枪杆齐刷刷地对准了她。那感觉好像现代的反恐精英,而她俨然就是被下令围剿的本拉登。
这场面太过震撼,她如坠云里雾里,一时反应不过来,手中旋转的笔吧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本能地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这,这是神马情况?
一个小队长模样的官兵从众人当中走了出来,对着她问了句,“中国人?”
林微微茫然地点头,然后就听一声响亮的‘带走’,随即有人用枪托在背后顶了一下,她踉跄着走出了教室。
“袁,怎么回事?”在走廊上遇到了奥尔嘉,她想冲过来,却被士兵挡在外围。
“我也不知……”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他们粗鲁地推到大门外。
校园的空地上停了一辆卡车,上面已经站着十几个中国人了,不容她愣神,后面的党卫军已动手将她赶上了车。
她本以为是自己冒名顶替的身份被戳穿,但现在看来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卡车里几乎聚集了这个学校里所有的中国学生。先是汉堡华商,再是柏林的中国学生……她心中不禁一沉,暗忖,难道纳粹开始迫害中国人了?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背后有人叫她名字,回头一看是张诺。陆思屹、席爱国他们也都在,唯独不见韩疏影。
他几步挤到她身边,问,“微微,你也被他们抓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中国学生中有人加入了共.产.党,在传递情报给苏联的时候,被盖世太保当场抓获。估计是他们逼供不出什么,就索性把我们全都抓了。”
闻言,她一愣,不禁问,“韩疏影,他不在这里,该不会是……”
张诺摇了摇头,“他不是,你放心。现在就希望他能够得到风声,千万别回学校。”
林微微点点头,心中一片忐忑,纳粹向来和共产是冤家对头。原本就对亚洲人歧视颇深,现在接着这个机会,还不知道会如何打压他们。
见她一脸苍白,张诺握了一下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他们不会拿我们怎么样,来这边读书的大多数人在国内都有殷实的家庭背景。有合法居留,是正规学生,查不出什么,他们迟早会放人。”
“希望如此。”话虽这么说,一颗心却始终高悬着。
这次被捉的一共有二十三个,都是柏林洪堡大学的留学生。在牢里被关押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党卫军和盖世太保将他们分批赶到囚犯室里,开始审讯。
提审官的问题无非是,你们中谁和共.产党有关?谁是苏联的走狗?
这问了也跟白问似的,在这种节骨眼上,就算自己是党员,也不会承认的。抱着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念头,隐藏在人群中,他们在赌,赌纳粹对于这些有背景的华人学生会不会狠下心清理。
审来审去都得不到答案,于是提审官怒了。他本就是一个严重的种族歧视者,对于这一屋子的亚洲人绝对只有厌恶感,没有半分好感。不能随便杀人,但在必要时用一下刑逼供什么还是可以的。
随便叫了一个人上去,问不到半句话,便一鞭子抽上去,抽得那个人鲜血直流。痛苦的尖叫声让他精神一振,反正又不是痛在自己身上,只要能取乐就行。抽了一记还不够,于是反手又是一鞭子下去,一边还在叫骂,
“黄毛猴,到底招不招?”
被抓去的大部分人,都是无辜的,不知情的想招,而知情的却又绝口不提。折腾了半天,提审官自己都折腾累了,却还没有结果。
“给我用鞭子抽,一直抽到他们说实话为止!”
上头下了命令,下属自然是要执行的,鞭影挥舞,哀声连连,当真是一片混乱啊。提审官出了一身汗,拉开门,走了出去。另一个房间,同样有一群倒霉鬼,等着他去审讯。
在临走前,他狠狠地丢下一句话,“你们最好给我考虑清楚,等我回来还没答案,那我就真的不客气了。”
问题是他现在也没客气过啊!
皮鞭嘶嘶地划开空气,在身边响起,光是听着声音就够叫人冷汗淋漓了,要被抽到一下,还指不定会疼成什么样子。大家满是恐惧,都拼了命地往角落里缩,可一间房就这么点地,挤了那么多人,逃,又能逃去哪里?
对于施暴者而言,或许这是一个很有趣的娱乐,看着一屋子的人带着恐惧在房间里上串下跳,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乐不思蜀。
可是,对于被施虐者而言,简直是噩梦。
再如何机灵,也难逃厄运。林微微的脸上被抽了一下,一条血印子顿立即浮现了出来,火辣辣地一阵刺痛。她来不及哀叫,身上、背上、腰上也接连挨到了鞭子。他们下手绝对毒辣,完全不顾她是女生,半点情面也不曾留下。
鞭起鞭落,没有迟疑,他们一个个穿着英挺的军装,俨然是最英俊的恶魔。
闹剧上演的正热闹,这时,门口有人路过。以为是那个魔鬼提审官回来了,林微微不禁一颤,下意识地投去一眼。
那一眼,却叫她看得顿时怔住,一时间忘了要躲避。她没动,那鞭子再次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她的身上。嘶的一声,肩上的衣服被撕破,露出了发红的皮肤。
可她依旧没动,连眉头也未曾皱起,这瞬间,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个无意间走过的男人。
“弗雷德!”她忍不住叫了起来。
是弗雷德,是他,那个曾经和简妮山盟海誓,那个愿意用生命守护她,那个口口声声要娶她的男人。她的心狂跳起来,他还活着,简妮的牺牲没有白费!
听到有人叫他,弗雷德转头,向屋内瞥来了一眼。他皱了皱眉,却没看见林微微。也是,一屋子的亚洲人,他又一个都不认识,哪里知道刚刚是谁在叫他。
见他抬腿要走,林微微急了,这是唯一能救她的人。如果留不住他,那么陷在这个苦逼的处境中,就真的没有了出路。
于是,她又叫了一声,这一次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一句话。一句他曾承诺简妮的誓言。
果然,弗雷德一愣,停住了脚步。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在等了有半世纪那么久之后,他终于转身,向他们走了过来。看见上级领导进来,那些士兵立即收了手,毕恭毕敬地向他敬了个礼。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在看到林微微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
是了,他不认识她了,和鲁道夫一样,他们都把她当成了一个陌生人。
“刚才是谁说了那句话?”他问。
屋里鸦雀无声,是谁?林微微笑得无奈,还能有谁?
她跨前一步,看着他,道,“是我。”
“你?”他的目中闪过疑惑,然而那种看陌生人的目光比鲁道夫的更让她受不了。
他上下打量她几眼,然后和属下说了几句,转身便走了,她的一颗心随着他的离去沉到最低。曾经,割破了手指他都会心痛,而如今她对他来说,只是形同陌路。看见她浑身是伤,他依旧无动于衷。曾经,这个男人许诺过她生死不离的啊,可现在,什么都没剩下。
然而,就在林微微万念俱灰之际,看守走了过来,冷冷地道,“跟我出来。”
她没有挣扎,就连张诺他们在旁边情急的叫唤都没有听到,只是沉浸在自己哀伤的情绪中。得到过一切,却又失去一切,一颗心要有多大的容量才能承受得住?
被人推进一间房,似乎是某人的办公室,但对她而言是天堂而是地狱都无所谓。她站在那里不停地擦眼泪,可又不停地有眼泪流出来,抽抽噎噎地哭泣,仿佛下一秒便是世界末日。
一个鲁道夫已经伤透了她的心,现在还要来一个弗雷德……这颗心已经伤的溃不成形了。
她正哭得伤心欲绝,就听有人在前面轻轻地咳嗽了声,林微微茫然地抬头,这才发现,原来这个房间里除了她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而这个人……是弗雷德!
动作一滞,她眨了眨眼,心中除了伤痛,再无其他。
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一手撑着下巴,一双精明的蓝眼牢牢地虏获着她。他没有变,还是一如既往的……成熟稳重英俊,唯一不同的是他看她的眼中没了曾经的爱恋和热情。
上帝还是眷恋他的,至少让他还留着一条小命,只是失去了简妮,也许活着比死去更艰难吧。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他在那端说道,“你刚刚说的那句话,能不能再重复一遍。”
林微微点头,一边抽噎,一边道,“我爱你,至死不渝。只要我活着一天,我的爱都属于你,直到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随着她话音落下,他沉默了。半晌后,弗雷德站起身,一步步向她走来,更近、更仔细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林微微没有后退,也没有躲避,而是直直地迎了上去。曾经的爱恋、曾经的盟誓、曾经的痛苦、曾经的合二为一,全部都在她的那双黑色眼眸中显示出来。弗雷德一怔,在她这扇心灵的窗口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世界,而这种感觉触动了他的心扉。
他的眼中闪过疑惑和不解,却依然是那么冷淡,林微微不禁苦涩地笑了起来,果然和鲁道夫一样,再多的海誓山盟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苦苦挣扎在思念中的只是她一个。
无可压抑地笑了起来,笑容关不住微笑,那热泪的珠子一串儿紧接着一串儿地滚落。
眼前的女孩很是狼狈,脸上有伤,还流着血,可是她的眼睛依旧清澈,蕴含着那么多的情感,水雾氤氲,生动至极。这双眸子,他在哪里见到过啊,只是在哪里呢?为什么想不起来?
于是,他忍不住问,“我认识你吗?”
他怎么会认识她林微微呢?于是,她摇头,果断地丢出三个字,“不认识。”
眼中闪过了失落的神情,弗雷德不禁又问,“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说爱我到永远?”
面对他的质问,她再度扯出一个苍凉的笑容,幽幽地道,“因为我听见他们这样叫你。而我说爱你,是因为……”
听她在关键处住了口,他不禁追问,“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救我。”
他再度失望,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自己也无法解释。
“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救你?”
林微微垂下眼睛,闷闷地吐出一句,“直觉。”
这个答案再度出乎他的意料,却也让他失笑,显然她的直觉还挺准。在见到她哭泣的那一秒,他就打算帮她一把。
他伸手摸了一下她的伤口,刺痛的感觉让她向后一缩,见她抿着嘴唇皱着眉头的模样,他露出淡淡的笑容,道,
“帮你可以,可是你拿什么来还?”
她不由怔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还……她该拿什么来还他?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看她纠结的模样,他心中一动,挺身向她凑近了些,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陪我一个晚上如何?”
如果她还是简妮,那么弗雷德会说这样的话来调戏她,不足为奇。可现在她是林微微啊,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的行为无疑就像一头狼突然对一只羊表示出了莫大的兴趣,怎能叫人不惊恐?
见她慌乱失措地退后,他再度微笑,转身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叫什么名字。”
“林……呃,”她停顿了下,道,“我叫袁若曦。”
“袁、若、曦?”他一挑眉,继续问,“住址?”
她咬着唇,提防地看他。
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他道,“想要我帮你,那就请你先配合我的工作。”
被他堵得没话说,林微微只能道,“陶努斯大街74号。”
他一一记录下来,然后问,“你来德国做什么?”
做什么?如果我说,是来和你们再续前缘……你信不信?
得不到回答,弗雷德抬头,火辣辣的目光飞向她。
“来学习。”
“学习什么?”
“医药护理。”
“你父母在日本是……”
她忍不住打断他,纠正道,“是中国。”
“抱歉,他们是做什么职业?”
“父亲是银行家,母亲是家庭妇女。”
“资本家?”他问。
她点点头,心中十分忐忑,虽然知道袁若曦的家庭背景,但要在弗雷德面前说谎也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好在他对中国的了解仅限于陶瓷和三十六计。
弗雷德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一摊手,道,“你看,我虽然想帮你,但在他们结束盘问前,还不能放你走,只能让你少受一些皮肉苦。现在,我要下班了,把你留在这个办公室里,我明天来放你出去。你一个人待在这里过夜,可以做到吗?”
她点点头,然后低声说了句,“谢谢。”
他露出个笑容,道,“那好,那就明天见。”
弗雷德走后,房间便安静了下去,林微微忍不住踱到窗口,想目送他的身影离开,不想却看见了让她惊诧的一幕。
楼下,一个棕发女子飞快地向他走来,只见他们拥抱着亲吻了下,然后他温柔地替她打开了车门。等她上车后,自己也坐了进去,汽车呼啸而去。
看到这场景,林微微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还在纠结啊……
曾经的誓言早已风吹云散了,大家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幸福。这样很好,很好很好,终于不必再愧疚于他的付出,不必再在弗雷德和鲁道夫之间做选择。
只是,既然很好,那她为什么还要流泪,无法停止?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怎么了!?”尼玛还好意思问!林微微鼓着嘴巴,气炸了,“我要尿尿,我要吃饭!”
她的怒气令弗雷德一愣,随即恍然,点点头,道,“跟我来。”
将她带到厕所前,林微微一看顿时泄气,“男厕所啊……”
男厕所就男厕所吧,可连个锁也木有?这是为毛?他能不能给解释一下?
“那要是中途有人突然闯进来怎么办?!”林微微忍不住问,天呐,她怎么觉得头好晕啊。
“……”
“好人做到底,你帮我在外面守着。我一会儿就好,很快。”等不及他作出回答,她已拉开门走了进去。
……
弗雷德自然不会帮她守在外面,抽空给自己重新泡了一杯咖啡。走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要去拉厕所的门,他脸色一变,忙几步走上去拉住那人。
看到是上司,对方立正行了个礼,弗雷德点点头,道,“这个厕所我要用,你去底楼的。”
“底楼的坏了。”那人道,“上校先生,您急不急,我……”
“我很急。”弗雷德不等他说完,一口打断他,然后就拉开门,快速走了进去。
林微微刚解决好问题,就被他撞个正着,来不及放下裙子,春光外泄!她还来不及叫,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别叫。”他警告,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松手。
等他放手,林微微想也不想,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这一巴掌可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啊。
新仇旧恨,新帐旧账加在一起,一次性和他结算个清楚。
145第一百三十五章春光外泄
四月,春意盎然的季节啊,如果不是这飞来的横祸,洪堡大学的中国学生约好了在周末一起聚会,有饺子、有包子、有红烧肉……呜呜呜,而现在,林微微面对的只有一堵冰凉的墙壁,和一轮散发出冷光的月亮。
抬头望明月,低头想吃肉……我擦,暴汗!!!
林微微摸了摸干扁的肚皮,被抓到现在已经24个小时了,她是滴水未沾。
弗雷德,你个混蛋,把我锁在办公室里,当我是小白鼠吗?这个该死的办公室,干净得吓人啊,连一杯水、一包饼干都没有诶。
饿,好饿啊!
不光饿,还冷,饥寒交迫不说,心理上还得承受恐惧的压力。怕引起注意,只敢开一盏小台灯,窗外树枝摇曳,倒映在墙壁上,阴凄凄凉飕飕,怪森人的。
想到弗雷德这厮自己在温柔乡里吃香喝辣的,她就一阵不爽啊。早知道会酱紫,简妮就不该救他,让他滚去地狱泡MM。
站在窗前,玻璃上照出她的倒影,满脸怨念,面色苍白,活脱脱一副怨魂模样,不禁将自己吓了一跳。
气呼呼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本想平复心情,结果走了一圈后更生气。房间里半点简妮的影子都没有找到,这个混蛋信誓旦旦地说只爱她一个,狗屁啊,被忽悠了,简妮死了才几个月,半年都不到,他就已经找好候补对象了。枉费简妮对他的一片苦心,男人,都是什么东西!
越想越伤心,也越想越生气,索性一屁股在他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低头一看,倒是看到一张合影来着,不过不是他和简妮,而是他和那个棕发女孩……
噗,吐血了。林微微拿起他的相框,随手想扔出去,可想到这里是警察局,是他们太保哥的老窝。而她还是犯人,这口气只能憋着忍了。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甜,她勾住弗雷德的臂膀,相依相偎,很秀幸福的一张相片。心里不舒服,那笑容越是欢乐,她就越觉得如针在刺。最后实在忍不住,啪的一声,将相片横倒下来。
弗雷德可以说是她最亲近的人,唔,曾经,想当初他追着简妮满天跑的时候……唉,好吧,好汉不提当年勇。过去了,死了,恩和怨,爱和恨都一笔勾销。呵呵,一笔勾销了呀。
自从穿过来之后,她林微微就没少留眼泪啊,为了情,为了爱,挣扎着、纠结着、痛苦着,可扪心自问,到底值得不?
人家说,
虚假的眼泪,伤害别人,
虚假的微笑,伤害自己。
可是,她的眼泪是真,微笑是假,伤来伤去,最不快乐的那个人始终是她自己。
不甘心啊……却也无奈。
在台灯下趴了一会儿,肚子唱着空城计,怎么也睡不着,只能拿着笔在纸上涂鸦。画上一个圆圈,一个倒转的丫,再加上一撇一捺,简单的人形。她心中一动,将纸头横过来,又在躺着的人上面依样画葫芦同样画上另一个人。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弗雷德、鲁道夫,既然你们都认不出我,那就罚你们搞基。谁攻谁受呢?鲁道夫比较刚毅点,就让他当攻好了,弗雷德……哼哼。
画得太难看,一生气,把纸头揉成一团扔了。重画,一定要把鲁道夫那臭屁样画出来,还有弗雷德狡诈的狐狸样……要把两人画得更基情四射一点。
尼玛,谁让你们忽视我这个女主。鲁道夫,我恨你;弗雷德,我恨你;鲁道夫、弗雷德,我恨死你们俩了!
叫你们让我伤心,叫你们让我流泪,让你们这辈子都直不起来!!(擦,好歹毒的诅咒-_-!)
画了半天,都画不出神韵,干脆将笔扔了,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星空发呆。看见弗雷德另找新欢,说不失落是假的,几个月前,还曾是他手中的宝,真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眼睛一眨,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那些生死相依原来都是假的,感情脆弱的……一碰就碎。也许,这样也好,大家都需要一个全新的开始。
折腾了大半夜,林微微趴在桌子上,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隐约间,看见有人进来,她掀了掀眼帘,不由自主地叫了声,
弗雷德,我好饿。
梦中的他问,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水煮鱼。她道。
哪里有鱼,说点现实的吧。
那就蒸个蛋吧。
好。
唉,弗雷德,你真的决定把简妮三叉出局了吗?
没有回答……
梦境一换,物换星移,眨眼间,她又看见了鲁道夫。他全身都隐藏在黑暗中,唯独那双眼睛烁烁发光。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却不肯从黑暗中踏出来。
你是谁?你到底是不是简妮?告诉我,简妮在哪里?
她已经死了,死在冰天雪地的苏联,尸骨未存!
你胡说!她说过,让我活着回来娶她。我活着,可是那个人呢?
是啊,那个人呢?明明就在你眼前,你却认不出我。你说过,要用心去分辨的啊。
梦中,弗雷德和鲁道夫的影子相互交错,渐渐远去,最终什么也没留下,独留那一片伤心。
……
做了一夜乱梦,天终于亮了,林微微抖了一下,睁开眼睛。窗外的天空,已布满了红色的晨光,映着蓝天白云,好漂亮呀。
台灯不知何时被熄灭,而她的画纸飞得东一张西一张,那张她最满意的得意之作也不见了。
醒来后,肚子又开始叫嚣,这回不光是饥肠辘辘,还想上厕所……好苦逼啊!弗雷德,你丫的再不来,我就惨了。
她呼得一下站起来,肩上有东西滑落,咚得一声,吓了她一大跳。低头一看,是一件军装,怪不得压在身上那么重。
这么说来,弗雷德已经来了?哎约,小样儿,快放我出去,我要尿遁!!
顾不得去捡军装,她几步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门闻风不动,还是被锁得死死的。回头张望四处,很明显办公室里没有来人的迹象,难道还见鬼了?还是她昨夜梦游,自己关灯,找衣服出来披在身上……?!
勒个去,真是越想越恐怖,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越是着急害怕,越是尿意盛然。将头抵在门背上,一张脸皱成了一团。
爱情不如意,学业不称心,尼玛,现在就连尿尿都成了世上最难达成的梦想之一。坑爹啊~~~~~
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时间一分一秒以龟速缓慢地爬过。就在她考虑是不是要找个地方先解决问题再说,这时,门口的走廊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弗雷德和同事打招呼的声音传了进来,这简直是如同福音在世啊!在他开门进来的那一刻,林微微当场就没忍住飙出了两道热泪。
大哥,我爱你!
弗雷德手中端了咖啡,没料到门一开,会有人扑过来。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被她扑个正着,那杯子里的咖啡一半洒上了他的制服,另一半撒在了他的手指上。
被烫到了,他手一颤,下意识地扔了杯子。碰的一声巨响,陶瓷杯子碎得溃不成形。
一清早,就发生这种事情,没睡醒的都被吓醒了,纷纷来问,发生什么事情?
弗雷德反应也是快,他将林微微一把又推了进去,面不改色地让属下来收拾,然后镇定自若地走进办公室。
他虽然被烫红了手指,很可怜,但是!
她林微微更可怜,肚子饿着、嘴巴干着、尿还得憋着!!他有她惨么?有么有么?
弗雷德皱着眉头刚想责备,就看见她一脸要死人的表情,那张脸扭曲得都让他不知道说啥好了。
一肚子的火气顿时被熄灭了,只是问,“你怎么了?”
“怎么了!?”尼玛还好意思问!林微微鼓着嘴巴,气炸了,“我要尿尿,我要吃饭!”
她的怒气令他一愣,随即恍然,点点头,道,“跟我来。”
将她带到厕所前,林微微一看顿时泄气,“男厕所啊……”
男厕所就男厕所吧,可连个锁也木有?这是为毛?他能不能给解释一下?
仿佛看出了她的疑虑,他不以为然地耸肩,“我们这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
男人就不需要避嫌了吗?难道他们的字典中就从没有过隐私两个字?
“那要是中途有人突然闯进来怎么办?!”林微微忍不住问,天呐,她怎么觉得头好晕啊。
“……”
“好人做到底,你帮我在外面守着。我一会儿就好,很快。”等不及他作出回答,她已拉开门走了进去。
哎约喂,我擦,这上个厕所跟上甘岭似的,要不要这么苦逼啊!
弗雷德自然不会帮她守在外面,抽空给自己重新泡了一杯咖啡。走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人要去拉厕所的门,他脸色一变,忙几步走上去拉住那人。
看到是上司,对方立正行了个礼,弗雷德点点头,道,“这个厕所我要用,你去底楼的。”
“底楼的坏了。”那人道,“上校先生,您急不急,我……”
“我很急。”弗雷德不等他说完,一口打断他,然后就拉开门,快速走了进去。
林微微刚解决好问题,就被他撞个正着,来不及放下裙子,春光外泄!她还来不及叫,被他一把捂住了嘴巴。
“嘘,别叫。”他警告,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才松手。
等他放手,林微微想也不想,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这一巴掌可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啊。
新仇旧恨,新帐旧账加在一起,一次性和他结算个清楚。
弗雷德没料到她会动手,不禁愣住了。莫名其妙地被人抽了,心里自然不爽,正想发怒。低头却看见她瘪着嘴,一脸委屈,眼里有泪珠在滚动,那模样挺可怜,也挺眼熟,就是一时记不起。
不但她的模样眼熟,就连这个场景也有些熟悉,弗雷德不由再度一怔,那瞬间,好像想起了什么,刚要出口的话顿时被吞了下去。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形势所逼。”他下意识地解释,至于为什么会觉得窘迫,自己也不知道。
林微微默默无声地穿戴整齐,没有话说,以前是简妮的时候就被他撞到上厕所的窘相,没想到现在身穿了,还是一样。
跟他回了办公室,心情郁闷,不想动嘴,便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对于一个囚犯,他对她已经很容忍了,救她于危急,容忍她的无礼和粗鲁,而这一切行为他都找不出个合理的解释。
看见她,尤其是她那双流泪的眼睛,他的心就慌了,升起一种无法控制、也无法压抑的感觉。
弗雷德看着她,忍不住问,“你刚才说肚子饿了?”
她点头。
“想吃什么早餐?”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让他自己也感到惊讶。
听他这么问,她没好气地道,“水煮鱼、水煮牛肉、古老肉、红烧肉、烧鸭、烧鹅、烤鸡,有没有?”
他一震,道,“没有。”
“没有你问什么?”
堂堂一个上校,被她这么顶嘴,真是不可思议,而更难以想象的是,他竟然无法生起气来。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他疑惑,一定有哪里失了控。
瞥了她一眼,弗雷德站起来,然后走出大门。他边走边暗忖,他得好好地想一想。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轰隆隆,一个惊天巨雷当空劈下,那雷声如同战场上的炮火,沉闷而摄人心弦,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宁静的夜晚。
正发着呆,突然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这?林微微心口一紧,忙爬起来几步踱到窗口,向下望去,却只远远地抓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是不是弗雷德?会是他吗?
……
门柄向下轻轻一扣,然后,门开了。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背后的天空再度降下一道闪电,白光飞舞,刹那照亮了这个房间。这瞬间,她看清了他的模样,是弗雷德。
……
他碰了一下她的脸,冰凉的感觉立即侵入了她的肌肤,然后,就听见他在耳边道,“你跳,我跟着跳;你死,我跟着死。”
在电光下,他的眼睛闪出了最惊心的光芒。
这一刻,她知道,这不是梦!
146第一百三十六章谁是谁的劫(上)
林微微斜着眼睛偷瞥弗雷德,已经耗了一下午,他一直都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处理公事,不和她说话,却也不打算释放她。如果是简妮,早就冲上去和他捣乱,怨声连天了。可现在,她只敢干巴巴地坐在一边儿,小声地在心里祈祷,求他大发慈悲放自己一条生路。
她的这些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弗雷德的法眼,人虽然坐在办公桌前,心思却不在。见异思迁、一见钟情这些词不该出现在他身上,因为他向来是个冷静稳重之人,在决定做一件事情前,先要权量利弊,确定对自己无害,才会着手。面对一个亚洲女孩,即便她长得再美、再妩媚,他也断然没有心动的理由。可是昨天,在审讯室里看见可怜兮兮的她,以及听到那一段话时,他竟也冲动了。那一刻,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拨动了他的心弦。
为什么,理智会给情感让路?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眼前的这个女孩,他根本就不认识,却如何会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怎么说呢,这种熟悉感不是指外表上的,也不是视觉上的,而是一种摸不到、看不见的东西,就好比她说话的腔调,表达感情的方式,还有俏皮的神色……呃,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水灵灵的,黑色的眼珠中似乎蕴藏着另一个世界,一个能够挑起他兴趣、让他情不自禁想去一探究竟的世界。
对她,是好奇?是惊诧?是有趣?还是喜欢?也许什么都不是,只是纯粹地想去接近并了解一个人?
向来强势有主见的人,第一次有了迷茫的感觉,他甚至不了解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看见她又在偷瞧自己,弗雷德索性丢开笔,向后靠入椅背,大方地迎接她的视线。
没料到他会突然抬头,两双目光就这样撞到了一起。沉入他眼中的蓝色海洋之中,林微微不禁心跳加速,脸上一红,忙掩饰性地咳嗽了几声。
打破寂静,她问,“你什么时候能放我回去?”
放她回去?他好像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打算放人。
见他不答,林微微又道,“我不能总待在这里啊,我……”
“你是犯人,”他接嘴,“你的意思是我该把你送去下面的牢房?”
一句被他堵得没了下文,她顿时蔫了。到底是太保哥哈,说出来的话永远是这么犀利。
见她垂头丧气,弗雷德忍不住弯起嘴角,扯出一个淡笑。
“我们满城风雨地逮捕中国学生,你不留在这里,下次再被捉回来,就没那么好运气。”他停顿了下,继续道,“我不会一连救你两次。”
林微微沉默,他说的都是不争的事实,可问题是,难道他要一辈子将她困在他的办公室里吗?这里无法梳洗,无法换衣服……这样下去,她要长蛆了。
她愁眉苦脸,满腹心事,看着她这副模样,他的心情却突然爽朗了起来,安慰道,“等这一阵风波过去后,我自然会放你。你需要什么,我尽量帮你准备就是了。”
“我要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你能给我吗?”
“……”他笑容一敛,道,“除了这个。”
“一张床。”
“可以。”
“要换洗衣服。”
他点头。
“梳洗日用品。”
“没问题。”
林微微想了想,问,“你确定我们都会被无罪释放吗?”
他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答道,“只要确认和苏联共.产党无关。”
“这么说,之后我们还能继续回学校上课?”她又追问。
“是的。”
哎约,好失望啊,这表示该考的科目还得考,该写的论文也一个字不能少!尼玛,想浑水摸个鱼都不行。
她咬咬唇,然后道,“那么,我还要我的那些专业书籍!”
他一愣,看见她一脸的毅然,不由再度失笑,“好。”
弗雷德为简妮做什么都不为过,可他现在所见的是她林微微,能够为她妥协至此也算是很不错了。只是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苦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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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覆盖的河畔,一个女孩的身影走过,虽然不认识她,却隐约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那个人,于是他几步追了上去。
云很低,四周烟雾萦绕,让他看不清她的脸,只有那双深色的眼睛那么清晰。盛满了忧伤,那么煽情、那么动人,让他心跳如鼓。
握着她的手,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宝贵的珍宝,单腿跪了下来,向她求婚,迫不及待地诉说出自己所有的情意。
他说,我会保护你,直到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
然后,那个女孩伸手点住了他的唇,悲恸的声音在那里响起,远远地好像隔了一个世纪似的。
不要放弃,不言生死,你答应过我,你答应过我的!
是的,我答应过你,所以我努力活了下来,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再续我们未了的前缘,我会奋战到底。
他站了起来,想把她揉入怀中,可便在此时,枪响了。她的心脏被射穿,鲜艳的红色从伤口汹涌而出,溅了他一身的血,怎么都止不住,看得他心惊肉跳。
弗雷德,你要替我活下去……
那个声音贯穿了大脑,一个激灵,让他突然惊醒,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暗的夜色下,什么都没有,没有冰天雪地,没有流泪的眼睛,只是梦一场。
是梦,却那么真实,仿佛真实发生过一般。他从床上坐起,身边的人因他的举动而嘤咛了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问,
“怎么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道,“没什么。”
站起来踱到窗口,外面雷鸣交接,春雨绵绵,雨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窗,更模糊了他的心。这样的梦,已经追随了他好几个月,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深刻,仿佛有什么就要呼之欲出。梦中那双不停流着泪的眼睛让他的心都碎了,即便神智清醒了过来,可这一阵阵的心痛,依旧无可抑制。
站在窗口,他点了一支烟,一般不抽烟,只有在烦躁的时候。能让他沉不住的事少之又少,而这一次他是真的心烦意乱了。
烟头上微弱的红光,一闪一息,他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想平复急躁的心情。冷不防,在闭眼的那一刹,脑中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双漆黑如夜般的眼睛,瞳仁中展现出来的是和梦中一样的无助、一样的悲戚、一样的绝望……他再度一惊,想捻灭手中的烟头,却不小心被烫到了手指。
为什么,他的心会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反复自问,可始终找不到答案。
这一场又一场的惊梦,让他六神无主了。外面雷电交加,暴雨一遍遍地肆虐着大地,却依旧挡不住他的脚步。穿好制服,他拿起车钥匙,修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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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气,如同孩童的脸,说变就变。白天还是阳光灿烂,可到了晚上,便全变了样。
乌云爬满了天空,云层翻滚,雷电交加,豆大的雨狠狠地砸向大地。清凉的空气从天窗中流入,有些冷,林微微下意识地缩进了被子里。
被囚禁在这种鬼地方,加上这鬼天气,她要是能睡得着就见鬼了呀。翻来覆去,数羊数鸡数狗……就是属外星人也没用!失眠就是失眠了,一点睡意都木有。
轰隆隆,一个惊天巨雷当空劈下,那雷声如同战场上的炮火,沉闷而摄人心弦,毫不留情地撕裂了宁静的夜晚。她吓了一跳,只见外面的天空,有道闪电划破了云层,宛如一条银蛇在天幕中张牙舞爪。天空被点亮了,可很快又再度暗淡下去。
雨声渐大,风声从窗户的缝隙中灌入,发出尖锐的叫嚣声,这简直就是午夜凶铃的现场了。
若是在家里,她当然不怕,可这里是个完全陌生的空间。而且,是盖世太保的总部,也不知道有多少怨魂死在这里。
越想,心头越是发毛。林微微将被子拉到头上,盖住脑袋,捂住耳朵,可还是挡不住惶恐。一把掀开被子,她索性坐了起来,忍不住向窗外望去。雨点越来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像瀑布似的冲刷着玻璃。
正发着呆,突然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这?林微微心口一紧,忙爬起来几步踱到窗口,向下望去,却只远远地抓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是不是弗雷德?会是他吗?这一刻她还真希望是他,曾经那几年的相依相偎,让她心里对他产生了强烈的依赖。
正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一步步,一声声,都钻入了她的耳朵,落在了她的心头。
她转身靠在窗户上,双目紧紧地盯着房门,一个惊雷劈下,她的心也忍不住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门柄向下轻轻一扣,然后,门开了。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背后的天空再度降下一道闪电,白光飞舞,刹那照亮了这个房间。这瞬间,她看清了他的模样,是弗雷德。
弗雷德伸手取下帽子,随手一扔,雨珠顺着他的头发,他的脸一路向下滚落,那双湛蓝的眼眸释放出了深邃的蓝光,好像要将她吞没了。
那是种什么感觉?很多委屈,很多彷徨,很多无奈都在这一刻聚集在了一起,她想发泄出来,想诉说给他听,却不敢,没胆量,只能怔怔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弗雷德每向她跨近一步,她的心就跳动更激烈一分,身后抵着窗户,无处可退,只能眼睁睁地任由他投下的阴影将自己吞灭。
是不是又是梦?林微微有些迷惘,看着他靠近,感受他的气息,却还是觉得不真实。梦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都让现实和梦境没了区别。
他碰了一下她的脸,冰凉的感觉立即侵入了她的肌肤,然后,就听见他在耳边道,“你跳,我跟着跳;你死,我跟着死。”
在电光下,他的眼睛闪出了最惊心的光芒。
这一刻,她知道,这不是梦!
作者有话要说:下集预告:
“简妮到底是谁?和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微微咬着唇,拒绝回答,也拒绝看他,沉默压抑的气氛在两人间蔓延开。
弗雷德低头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女孩,只见她脸色彷徨苍白,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只被丢弃在角落里的小狗。一抬手,他轻轻地拂开了散落在她脸上的发丝。
这个动作,当她还是简妮时,他经常做,林微微浑身一震。见状,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然后缓缓地低下了头。
……
窗外的天空中有一道闪电劈下,雷声轰隆,电光火石刹那摩擦了心扉。那一瞬间,点亮了彼此的灵魂。
就连弗雷德也是一怔,在她眼中,清清楚楚地,他看见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心底深处某种沉睡的感情被唤醒,蠢蠢欲动,他好像记起了什么,欢乐的、悲伤的、怨怒的、哀切的……断断续续的片段在脑中飞快地划过,最终与背后那道闪电一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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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一百三十七章谁是谁的劫(下)(已修改)
“你跳,我跟着跳;你死,我跟着死。”弗雷德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林微微一怔,不解地回望他,什么什么意思?他自己说出来的话,为何还要问她?
见她不答,他又追问,“为什么它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
因为那一个瞬间,太苦逼、太刻骨铭心,深深地刻画在彼此的心头上,再也抹不去。只不过无奈的是,今非昔比,我还认得你,可你的心中再也没了我。
“说话。”他握着她的肩膀摇了摇,一向冷静的人竟然有些沉不住气。
将目光再度对准了他,林微微轻声问,“你还记得简妮吗?”
这下轮到他发怔,松了双手,“这么多简妮,你说的是哪个?”
“哪个?”她扬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道,“还能有哪个?当然是简妮﹒布朗。”
原以为他在听见这个名字后会震撼,会和鲁道夫一样逼问她简妮人在哪里,可是没有,叫人失望的是,他那双眼眸中平静得连半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仿佛那就是某个完全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