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穿越二战》》 · Engelchen · 2026-07-26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终于等到他们回来,我看见简妮的脸上带着泪痕,眼睛又红又肿,我立即猜到了几分。海因里希这家伙,我了解,他优柔寡断,又背负着太多的责任,即便他喜欢简妮,也不可能和她相守。想到这个,我竟然有些庆幸,简妮,你最终会明白的。
我喜欢简妮,很喜欢,很喜欢……可究竟有多喜欢,连我自己也说不上来。只知道,我的目光已经离不开她了。
我们都在外面狂欢,唯独不见她,我很心急,想冲到她的房间去找她,却被海因里希拦下。他伸手抵住我的肩膀,向我摇头,道,给她一点时间吧。
那个时候,我突然很想揍他,可又想拥抱他。他伤了简妮,这让我生气,却也同时也给我希望。我突然发现,原来我是一个卑鄙的家伙……
喝了多少酒下去?我自己也记不得了,可越喝,心中的那个影像就越是清晰。我,我竟然有冲动想要把她压在自己的身下。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确实也去了。
跟着她,看见她走进女生浴室,然后那哗哗的水声传来,每一滴水都落在了我的心头上。只要想到简妮浑身赤果地在里面洗澡,我浑身都沸腾了,邪恶的思想几乎让我控不住身体里的冲动。什么时候,我成了欲望的奴仆?
于是,我一脚踢开浴室的门,果然简妮在里面。她被我震慑了,瞪着一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以为自己会冲过去,会把她……可是我竟然控制住了自己,我只是看着她,什么也没有做。看着她穿好衣服,她露在外面的肌肤让我疯狂,可是我还是没有动。也许是内心挣扎地太厉害,胃里翻滚,我吐了。
我看见简妮冲了过来,想要扶起我,可是她没什么力气,于是想要喊人。我不想让她离开我的视线,于是,我一把拉住她,忍不住向她表了白。
简妮,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见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几个室友就取笑我,鲁道夫,你外表又酷又冷,平时对人也冷冷淡淡,没想到你小子是爱情的奴隶!
爱情的奴隶?我在心中苦笑,他们还真是说对了,没想到我被人暗恋惯了,有一天也会暗恋人家。
部队里每过两个星期就有假期,只要有空,我就回去找简妮。可是哪里都找不到,问了萨比娜,她也不知道。
她失踪了,就连海因里希都没再看到过她。或许她不是失踪,只是有心想要躲我们,人海茫茫,究竟应该去哪里找她?
我拜托弗雷德,他是警察局局长,要找个人应该不难,可是他也束手无策。因为她没有去警察局登记户口,我一愣,突然想到了她曾经说过的话。
35年的纽伦堡法案!她一定以为自己是犹太人,而躲了起来,她对犹太人、日耳曼种族之分总是特别的敏感,而事实证明,她的敏感是正确的。在法案推出之前,好像她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不过是个佣人,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敏锐的直觉?
但不管如何,我要找到她。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当皮特无意间和我说起,他在一家饭店看见过简妮。
我当时……忍不住揍了他,你小子早知道她的下落,看我这样奔波找她,却还闭嘴不说。然后他很委屈地摸着被我揍痛的地方,说道,是简妮不让说,她不想见你。
简妮不想见我。
短短几个字,却真的刺伤了我的心。我生气,我恼怒,我在这里天涯海角的找她,而她却不想见我。
好不容易等到了周末,我迫不及待地赶回家,按照皮特给我的地址,我看到了简妮。那一刻,我的心狂跳起来,无法压抑的。那个寄宿于思念里的人,活生生地站在眼前,所有关于她的一切念想都变得生动起来。
那么多年,我对她的感觉只增不减!
她长高了,变漂亮了,可也变陌生了……和我脑中那个小不点的丫头似乎不太一样了。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她的笑,她的怒,既熟悉也陌生,我竟然不敢走进去,只敢远远地守着她。每一眼,都看到了心的最深处去。
好不容易等到她下班,我看见她独自有一人走在大街上,然后,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在远处向她招手。他是谁,我根本记不起来,只觉得有些眼熟,然后她就坐在他的车后,一路带走了欢笑。
我开着车,忍不住跟在后面,终于我知道了她居住的地方。
简妮,我会再来的,你逃不掉的。
12月24日是圣诞夜,我得到了一个星期的假期,于是迫不及待地回了家。一如既往的,我守候在她工作的饭店门口,虽然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可只要眼中能瞧见她,我就一点也不觉得冷。
我看着她从店里出来,又走进另一家花草店铺……她这是在选礼物。一想到能得到她礼物的人,我真的有些嫉妒呢,相处那么久,她除了给我做汉堡,没送给我任何礼物。
一路跟着她回了家,她住的地方是贫民窟,很多犹太人,我虽然不讨厌他们,却也不喜欢他们。这个种族的存在,对我而言,毫无意义,灭还是存,完全与我无关。
可是,这个地方只要有了简妮,就变得不一样。我看着简妮走进了楼房,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找她,然后就见她神色匆忙地奔跑出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于是我一路跟着她,看着她叫来了一个老头,这人是她的老板吧。
他们神色严肃沉重,那老头走后不久,简妮也冲了出来,怒气冲冲,还带着一丝……绝望。
发生了什么事?我跟上她,然后我无比惊愕地发现,她竟然在哭。
她哭得那么伤心,仿佛全世界都负了她一般,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悲伤的她。于是,我再也克制不住将她搂入怀中的冲动。
可是,她的反应再次刺伤了我,她竟然见我就跑。她就那么不想见我吗?我生气了,在愤怒之余,还有伤痛。
简妮,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但无论如何,我终于是找到了简妮。一直都知道她喜欢穿制服的帅哥,所以每次去找她,我都穿着一身党卫军的制服,我希望有一天,我可以进驻她的心,无论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只要,她能像我在乎她那样的在乎我。
我忍不住要抱她,要吻她,她开始是不乐意的,可是不知为何,她就停止了挣扎,然后用那种悲悯的目光看我,仿佛下一秒我就会去死一般。我宁愿她挣扎,给我一耳光,也不要她这样看我,因为她的目光让我难受,让我觉得绝望。
在路上我们碰到一群男孩在欺负一个犹太小孩,简妮想也没想就冲了过去,她要帮助他。幸好,那只是一群孩子,如果他们是党卫军或是盖世太保,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力保住她。
于是,我义正言辞地教育了她,不可以冲动。
可是她更加理直气壮地回复我,这不是冲动而是良心。
冲动也好,良心也罢,我只是不想她出事。
接到了上头的通知,我获得一个去巴特特罗茨的机会,通过18个月的培训,可以被提升为少尉。3000多个人,只有3个机会,而我却得到了一个,完全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这是上头对我的一种肯定。
全寝室的人都在羡慕我,并祝贺我,笑着调侃我,以后要当他们的上司了。我自然也是很兴奋,上尉……一想到衣领上的三颗星,我的心都在颤抖。
因为要去培训,我提前结束部队的操练,得到了2个星期的假期。于是,我回了家。
一心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简妮,可是她只是看了我一眼,半点兴趣都没有提起来,我还以为她在难过我们的分离。毕竟18个月……很长一段日子。想到这里我的心也开始往下沉。如果时间可以一下子跳过去,该多好。
我想安慰她,很快过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我们很快会重复。
然而,她看着我,眼中又露出那种怜悯的目光。她说,欧洲马上会大乱了,我马上会有机会报效祖国。
欧洲会大乱?怎么可能?父亲刚代替元首和英国签下军舰条约,而且计划和苏联联盟,和英法盟军的关系一直保持平稳,一切都在向着和平的方向发展,怎么可能会发生战争?
在假期里,我获得了一个任务,就是去拍个宣传片。简妮吃醋了,虽然她死也不承认,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她不愿意看见我和其他女孩亲热。
其实她可以直接和我说,可是她却选择了一个特别的方式——剪坏我的发型。为此我确实生气了好一阵,简妮,总是有这让我又爱又恨的本事。
我想上帝还是眷顾我的,他下了一场暴冰雨,把简妮留在了我的身边。她央求我送她回家,我在心里偷笑,开玩笑,等这一刻等了那么久,头发都等白了。好不容易天赐良机,我怎么可能会放她走。
简妮,在我走之前,我要把你彻底变成我的,这样我才能放心地去。
于是,在那个夜晚,我占有了她。
我吻着她,意乱情迷的不光是她,还有我。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吻她,这个愿望已经让我执着了许多年,终于有一天,我实现了它。
我想简妮也是喜欢我的,只是她自己不承认,还没有意识到而已。当她那双黑亮的眼睛望向我,我突然无比地肯定,她的心里有我。
这种意识,令我雀跃无比,那么多年的追逐啊……所有的心思和手段都没有白费。我一遍遍地吻她,她的脸、她的唇、她的眉目,为何有一个女子可以让我如此的疯狂。我究竟是怎么了?这颗心,仿佛已不是我的了。
第二天,当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离开了。床上还留有她的气息,我不禁笑了,简妮,怎么办,我还是想要你,好在我们还有时间。
被父亲叫去见一个老友,我根本兴致缺缺,但一听那个见面的地点是简妮工作的餐馆,我突然有了兴趣。
踏进饭店,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她的脸,我忍不住向着她微微一笑。和父亲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我的注意力完全逗留在简妮的身上。
这丫头真有意思。
坐了一会,父亲的老友西蒙准将来了,还带来了他的女儿。看见她,我嘴边笑容迅速地结了冰,这个女的令我感到厌恶。通过宣传片认识她,她一直缠着我,终于我怒了,索性直截了当地拒绝,不留半点情面。
我不喜欢她,当然不会,因为我的心已经被简妮占据,没有半点的空档给别人。
贾碧丽一直在那边哭,她哭她的,我喝我的咖啡。话说,这咖啡好苦啊~~~
她说了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只是挖空心思在想,怎么样能把简妮第二次引到我家来。和她在床上作运动,真是一件身心皆愉快的事呢。哈哈。-_-!
我看看手表,惊讶地发现贾碧丽竟然还在哭,而我转头,却发现简妮坐在一边看着我们。
她会吃醋吗?看她的表情好像没有,还有点兴奋……她在兴奋什么呀?
贾碧丽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也没注意,只是觉得耳根突然清净了。可是,我还是没有想到要怎么把简妮带回家,于是一杯杯地喝着咖啡,希望咖啡因能让我大脑清醒,能给我带来灵感。
就在我纠结异常的时候,简妮过来了,我看着她,不由自主地放柔了脸上的神情,看见她总能让我好心情。
她问我,为什么不选择贾碧丽这个纯雅利安血统的女子,却偏偏要执着于她。
她的问题,突然将我给问倒了。我哑口无言,搜肠刮肚还是找不到回答。对啊,曾注重于纯种血统的我,竟然……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我的想法?
76番外鲁少爷的内心(下)
我等啊等,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简妮要我帮她引开那个党卫军的军官。于是,我乘机提出了心中的想法,而她毫无异议的答应了。
哈,估计她连我说了些什么都没听见吧。但无论如何,只要能让我达到目的就行。
当我回来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她正在和一个亚裔女孩说话,而且神情愉快。我不由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女子,对于东方人……我没有了解,也不感兴趣。对我而言,他们就像犹太人、非洲人,没有区别。
可是简妮却兴致勃勃地问我,对那个女孩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完全没有感觉,我为什么要对她有感觉,我觉得奇怪极了。
然后她的眼神就突然黯淡了下去,我不解,反复思虑,仍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说错了什么。
简妮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小王子的故事。她在一边认真地讲,我便在一边认真地聆听。
虽然只是故事,可我仍然认为她在暗示着什么。她想告诉我她是那朵玫瑰花,而我是那个背信弃义的小王子么?
背信弃义,怎么可能?我爱她那么多,怎么可能会舍得抛弃她。
可是,她说,如果当一天,王子发现世界上还有5000朵一模一样的玫瑰花,他还会花时间和精神去找原本的那一朵么?
会的,如果是我,我会的。很多事情,即便外表改变了,内心不会变,不能靠眼睛分辨的,就要靠心去辨认。
然后,她哭了。
静静地坐在那边流眼泪,无声的,却是那么的煽情,把我的一颗心就揪痛了。我忍不住将她锁在怀里,轻声问她,是否我说错了什么。
她却说,没有。
既然没有,她为什么要流泪?她真的是把我弄迷糊了。但不管如何,只要有她在我怀里,我的心就是雀跃的,我想吻她,怎么都不够啊。
看着太阳沉下去,星光洒满大地,我沉默了。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为什么不能停止呢,永恒,究竟何为永恒?对海因里希而言,是守住脑海中的回忆,那是永恒;可对我而言,永恒是守护所爱的那人一生。
明天的别离,让我无法面对。
将她带到家里,我身体中的欲.念又开始蠢蠢欲动,和她在一张床上,那是多么的销魂。
简妮用被子筑起一条分割线,想企图阻止我,怎么可能!她以为我带她回来只是要和她同床而眠吗?当然不是!
好吧,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君子,干脆就做随心所欲的事好了。
吻她,爱她,重复做着同样的一件事,希望永远不会结束。因为她已经在我心头上生根发芽,所以同样奢望她将我也刻在心头,我忍不住咬了她。如果无法进驻她的心,至少也要在她身上留下我的印记。
简妮,求你不要这样看我,不要流泪,我的心会承受不住。是你让我变弱了,还是爱情?为什么明明人就在我身下,我却已经开始了思念?牵肠挂肚的感觉叫人发痴发狂。
简妮,说爱我吧,让我能安心地走。
她的手摸上我的脸,我却一把抓了她,放在嘴边反复亲吻。我的愿望和爱恋,希望她能懂。
也许,她不是不懂,只是在装不懂,可是为什么呢?她明明是喜欢我的……不然她怎么会为我流那么多眼泪?
一整宿,我们都在床上忙碌,人啊,真是贪婪的动物。我对她的爱,贪得无厌,一想到要分别,心都碎了。
可离别的那一秒总是要到来的,她不想走,虽然她没有直说,但是我看见她对我的情深。简妮,究竟是什么让你这么纠结?为什么你不能像我这样,爱我,就大声说出来?难道你的心中还在奢望海因里希吗?
做了那么多事,伤了么多神,却还是进不了你的心?我将头埋在她的颈间,那一刻,我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如果被我们的教官知道,我也会有脆弱到想哭的时候,他一定会重重地惩罚我到死。
硬下心,将简妮送上车,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沉了,碎了。车子启动了,她终于要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鲁道夫,18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我在心里这样告诫自己。然后就在我打算转身回去的时候,车里的简妮突然抬头望向我,向我挥手。
她的神情……我不知道如何形容,只是让我的自制力轰然崩塌。不愿分开,我不愿与她分开。要下午再走,我为什么不能再送她一程呢。
于是,我发疯了似的追了上去,我跑得那么快,这速度几乎赛过了每一次的长跑比赛。
眼见车子渐行渐远,就在我失望的那一刻,突然有了奇迹,车子竟然当街停下来。车门一开,我便窜了上去。
只要能和简妮多呆一秒都是好的,虽然之后,我们又得承受一次分别的痛苦。先苦后甜,我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紧紧握住她的手,而简妮也向我展露了她的情感。她不舍得我,就像我不舍得她,想到这令我突然宽慰了。见不到她的人,但只要有她的心相伴也是一样的。
简妮,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我吻着她的发,时间啊……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想让它停下来,可又期盼它快点过去,那么纠结矛盾,究竟要我怎么样才好?
就在我们都沉醉于悲哀之际,隔壁轨道的一辆有轨电车突然爆炸了,死亡的气息向我们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这一刻,我什么也没想,只是奋不顾身地将简妮护在我的身下。
呃,好痛,那玻璃就像一把把利刀,隔开我背脊上的皮肤,巨疼刺激着我的神经。可是,还来不及我回神,我们的车厢就倾斜了,然后简妮滑了出去。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怎么可以失去她?怎么可以!
于是,我疯了,放开自己还算较为安全的置身点,滑下去捞她。上帝还是仁慈的,终于被我抓住了她。她看着我惊魂未定,我的血一滴滴流到了她的脸上,将她苍白的脸色印出了娇艳的色彩。
简妮,真好看。我忍不住笑了,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开小差,我们生死未卜。
放手,放开我吧!她在那里哭喊。
听她这么说,我突然动了怒,为什么要放开,那么多年,好不容易得到了她,我怎么可能会再放手。
我紧紧地抓住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我真是庆幸自己是一名战士,让我有非常人的力量和意志。
可是,在灾难面前,我仍是脆弱的,终于一个晃荡,我没能再抓住任何东西。只有简妮,她在我的怀中,我会用身体保护她。
最后一眼,看见她惊慌失措的眼泪,然后我便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等我醒来,已是一个月后,父亲说我伤得很重,但好在没在要害,总算又救了回来。
简妮,简妮呢?我气急败坏地问。
可是,他们一个个看着我,沉默。
她人呢?我吼了一声,却牵扯到身上的伤,差点没痛晕过去。
死了。砸到脑袋,没有救了。
我不信,非要看尸首。可是他们却把我弄到了柏林,说尸体在威斯巴顿,和许多受害者一起埋了。
我忍不住要起床,想伤好后亲自去看看。然后,父亲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痛着,可是更痛的心。
记住,鲁道夫﹒冯﹒里宾特洛普,记住你在帝国的身份。你是帝国的战士,不是儿女情长的懦夫。
这就是我的父亲,他不发火,也少言,可一旦说起话,就是字字命中要点。我颓废地躺了回去,绝望地望向窗外。
一切,都结束了。或许是新的开始……
伤好之后,我便留在了柏林,和父亲一起为帝国效力。突然,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从威斯巴顿寄来的,没有署名。
会是她么?我的心狂跳起来,虽然希望是那么的渺茫,却仍不由自主地在期盼着奇迹的发生。
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一看,却顿时失望,信里只有一张照片,没有信,自然也不是简妮寄来的。也许,她已经去了天堂。
随手将信件扔在桌上,就听吧嗒一声,那张照片滑落出来,掉在地上。我瞥了一眼,一颗心却顿时跳动了起来。那张照片上的女孩是……简妮!
她被一个不要脸的军官搂住了腰,硬被他亲了一下,显然这个瞬间是抓拍,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却和我印象中的一模一样。我翻过照片,照片背后一行小字,1938年3月。
我如获至宝般,又将那个信封捡起来,反复查看,仍是没有任何文字的物件存在。
是谁寄给我,怀着什么目的,已如浮云。我是感谢他/她的,让我还有一样可以怀念简妮的东西。将简妮的影像剪下来,我贴在自己的随身物品里,每天都能看见她,这就足够了。
1939年9月,元首下令攻打波兰。
1940年,德国占领丹麦挪威比利时荷兰法国。
1941年6月,德国撕破了和苏联的和平协议,开始了战争。
我加入了东线,成为SS第一警卫队的少尉。
过了那么多年,我还是一直惦记着记忆中的那个姑娘。战争,一步步的走来,竟然和简妮所说的一模一样,在38年,她就预言了战争。然后,事实告诉我们,真的战起了。
简妮,你是否还活在这个人世上,我希望他们只是欺骗我。你还活着……
我记得,简妮曾送过我一只用纸折起的小鸟。一天,我终于忍不住拆开了,令我失望,因为那上面写着我看不懂的语言。方块字,是什么语言?日语?还是……是中文?
我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一天,我们遇到那个中国小姑娘,简妮,简妮,你为什么全身充满了谜团。那一刻,我真的希望,她是一个从另外空间穿梭过来的精灵。
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也许她已经回到了她自己的空间里。
41年12月,美国也向我们宣战,我去巴黎回来的路上被炸伤,被迫在当地医院休养。虽然我一心想要赶回去,和我的战友一起战死沙场,却不得不停留。
有一天,在路上,我看见了一个中国小姑娘,她的东西掉在了地上。是一个饭盒子,而里面装着……汉堡,呃,和简妮曾经做的一模一样。我心中一动,几步走上去,一把抓住她。我扣住她的手腕,迫不及待地问她,是否认识简妮。
她看着我,有些震惊,颤抖着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我被她看得不耐烦,于是反复摇晃她,问她,做汉堡的人呢?究竟在哪里??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却流了泪。
莫名其妙的一个人,我颓废地放开她。忍不住要跟着她,想知道究竟是不是简妮也在那里,可是她始终只是独自一人。没有简妮的影子……
我突然想起了简妮的字条,也许她能够看懂,于是,我把纸条递给她。
她再度哭了,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伤心,因为一个陌生人得不到救赎的爱情吗?
看着她,我突然想起了简妮,在我们分别的那天,她也是哭的那么悲伤,仿佛有一海洋的泪水,怎么也流不尽。我竟然耐心地等她哭完,还递给她我的手帕,真是不可思议,我会对一个陌生姑娘这么温柔。
她抽抽搭搭地拧了把鼻涕,拿着我的手帕。然后告诉我,这句话的意思是:
让我活着回去,去娶她。
那一刻,我也动容了,我活着,可是那个等着我去娶她的人呢……却不见了。
77第七十一章可怕的绿眸
经历了有轨电车爆炸事件,林微微以为自己会被送去见上帝,但是没有,剧烈的撞击也只是让她右腿轻微骨折。昏迷了几天,便清醒了。倒是鲁道夫,可怜被护士小姐包成了个粽子,浑身上下都是伤。
其实,醒来后,她也就只见过他一次,还是央求了弗雷德好久,才偷偷地乘机溜过去看他的。门口是里宾老爹派来的警卫队,严严实实,跟防贼似的。
要不是有弗雷德在一边假公济私地滥用职权,她根本连病房的大门都踏不进去。少爷躺在那里,昏迷不醒,但医生说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变残废,她这才放心。
少爷,自从你认识了我之后,也跟着一起苦逼了。唉~~~~~
“快一点,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弗雷德站在门口把风。
她不明白,约阿希姆为什么要这么劳师动众地弄那么多士兵来看守,他儿子又不是杀人犯!
鲁道夫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平稳,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就是一时醒不过来。想到那一刻他奋不顾身地救自己,她忍不住哭了,林微微,你这个胆小鬼,自私鬼,何德何能能让少爷这样对你?他可以为你付出生命,可是你呢,你又为他做了什么?
以前迷恋亲王,后来贪生怕死,又去顾虑一些还没发生的事情,如果错过了这段真情,也是活该啊。
心里难受,眼泪更是止不住,一滴滴往下掉,落在他的脸上。真是思念成灾,泪珠泛滥呀……
握着他的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弗雷德在一边监视着,千言万语化作绕指柔。
鲁道夫,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纳粹帝国还等着你去卖命!
念念不舍地离开,可没想到,这一次竟成了他们最后的相见。
坐在车子里,微微仍然是悲伤难忍,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默默地擦眼泪。弗雷德看着她,沉默不语。他这个警察倒也是当得称职,执意要将她送回住所,微微的脚还没好透,他便搀扶着她。
她一跳一蹦地向上爬,心情不好,也不想张嘴。两人沉默着,楼道只听见拐杖声和沉重的走路声。
在角落里爬出一只蜘蛛,又肥又大,把微微吓了一跳,要不是腿脚不方便,早就炸毛了。
弗雷德看了她一眼,然后走过去,扑哧一脚把它给踩扁了。
微微抬头望他,顿时无语了,心里不由一顿腹诽,果断且残忍,嗯,很符合他盖世太保的身份。
正想着,就听见他在耳边,道,“你看,这蜘蛛的存在本身没有错,错就错在,它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妨碍到了不该妨碍的人。如果没有人看见它,它没有妨碍任何人,自然也没有人想要弄死它。”
这话说得绕口,而且……似乎话中有话。
见她愣着,他便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她看着他摇头,太深奥了,单细胞大脑的人表示压力很大。
弗雷德叹气,“你最好能明白。简妮,很多人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的。”
见他说得认真,脸上神色严谨,她一愣,不禁点了点头,接口道,“嗯,这话说得一点没错,我赞同。我们都是些小角色,不过是大机器上的一个螺丝钉,如果其他部件要运转起来,也只有跟着动的份,无法反抗。即便罢了工,后果也只能被替换掉。”
这就是生在这个时代的悲哀,她岂能不知?她不但知道,而且看得比他们每个人更清楚!
听她这么说,弗雷德的蓝眼中反而露出一丝惊讶,但随即轻笑,“简妮,你比我想得要聪明、要明白事理。既然你知道,那希望你在有些事上不要太执着,懂么?”
既懂也不懂,懂的是他所说的无奈,不懂的是,她执着什么啦?
但,她很快就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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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年3月取消犹太社区,全部转入私有化,必须向政府交税。
4月,执行犹太人财产登记。
6月,取消犹太人经商权。
7月,强迫犹太男人名字上标注以色列,女人萨拉,并在护照上标注犹太。
纳粹对犹太人步步紧逼,迫害接连升级,在民族怨愤的煽动下,有人在有轨电车上绑了炸弹。炸死了不少无辜的日耳曼人,对此,纳粹政府高度重视。为了惩罚作俑者,一批党卫军以及盖世太保连夜冲进了民宅,当场枪毙拒捕的若干人等。
他们是否真是幕后黑手,众说纷纭,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都是犹太人,而且,都曾反抗过纳粹政府。
因为电车爆炸案,日耳曼老百姓对犹太人的憎恶感不断上升,种族阶级的斗争也日益白热化。经常有醉汉、无业人士在街上怒骂戏弄犹太妇孺,警察路过不但不禁止,反而助威叫好。
犹太人在特定的时间不准去公共场所,犹太教堂被迫关闭,就连走在大路上都要给纳粹军官脱帽行礼。犹太群体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低等人种,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林微微不知道鲁道夫去了哪里,不但医院里见不到人影,就连他们里宾家的城堡也是人去楼空。弗雷德是她认识的唯一知情者,可是,想要撬开他这个上了三保险的嘴巴,简直比登天还难。
即便他不说,她也能猜出几分。约阿希姆既然是政界要人,那么首都的议政厅里必定有他一席位置,随着战事的慢慢拉开,作为元首左右手的他不可能还像以前那样在这里逍遥。老爹去了柏林,那么儿子呢?不管是去柏林,还是巴特特罗茨,总之他是不告而别了。
对此,林微微颇有异议,小样儿,你就算不想让我伤心,也用不着偷偷摸摸地离开,此乃非大丈夫所为也!
虽然不满,却也无奈。午夜梦醒,似乎总听见他曾在耳边说过的那一句,简妮,我对你爱,至死不渝。
惊醒后,发现自己泪流满面,一颗心像是被人当成靶子,上面插满了利箭,痛得叫人想去死!
唉,唉,唉,林微微,你真是活该啊。拥有的时候在挥霍,如今知道去珍惜了,却……后悔伤心又有什么用呢?世界上什么药都有,唯独没有后悔药!
罢了罢了,要去的总要去,留是留不住的,那些美好的片段就当记忆永埋心底吧。如果有命活着,自然会有缘相见,死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心痛就痛吧,反正痛着痛着,也就习惯了。穿到这个苦逼的年代,生啊死的,情呀爱的,早已是身不由己了。
没了鲁道夫,德国更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她数着手里的马克,再次认真着手于出国避难的计划。
当然,嘴里说说永远要比付诸于行动要简单。要办理德国官方批准的出镜手续倒是不难,难就难在去美国的签证,没有签证,到了海的那一头一样会被遣返。德国那么多的犹太人,而美国每年只接受15000的难民,剩下的人自寻出路,移民之路就跟希特勒想攻下苏联一样,难若登天。
去不了美国,只能留在德国,她的心情压抑万分。每过一天,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就是奇迹了。
转眼,夏去秋来。9月,里宾特洛普在慕尼黑和英法意三国商定苏台德地区问题,之后,纳粹的武装部队在三国默许下,顺利进驻苏台德,解放了那里的德国人,德军武装力量日益壮大。军队庞大,开销也直线上升,希特勒积极备战,国家资金短缺,他的如意算盘恐怕早就打在了犹太人的财产上。
水晶之夜,也离之不远了!
10月的天气已经渐凉,但阳光十足,照在五彩缤纷的树叶上,耀出了宜人的景致。可是,再美的风景,也遮不住上演在人间的丑陋。
到处都是结伴而行的党卫军和盖世太保,所以到处都能看见受欺负的犹太人。被迫下跪,被迫受辱……不得不承认,鲁道夫说的是对的,每个地方都有他的游戏规则。只不过这里的游戏已完全超出了良心或者道德的范围,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是非黑白,完全是由当权者说了算。好好一个和平的社会,被破坏的淋漓尽致,让人们相互憎恨,相互贬低,相互施暴……希特勒真有他的!
那些恶心事,既然阻止不了,只能眼不见为净。如果不是要上下班,林微微是绝不会走在大街上的。
经历过那次电车爆炸案之后,安全警察和党卫军一起在路上设了关卡,时不时地检查一下来去行人的身份,并确认是否携带危险的违禁品之类。
林微微按紧了口袋,那一本祖辈血统书成了她的护身符,在轮到她的时候,赶紧双手递上了身份。
“简妮﹒布朗。”那人问。
“是。”
“过去……”那人正想将证件还她放行,就听见旁边的通道突然发生了意外。
一个男人撞翻了检察官的桌椅,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从党卫军的喝止声中得知,他拿不出证明身份的证件,又行为举止怪异,所以党卫军打算把他送去警察局交给盖世太保。这人也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踉跄着想逃跑。
这样一来,这个临时的检查关口就全乱了,几个党卫军拿着枪追了上去。可这里是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毕竟不能随便开枪,以免惊扰行人。所以,他们也只是一边追一边呐喊,并没有射击。
林微微瞪着那个远去的身影,眼睛都快出血了。
我的血统证明书!!大哥,就算你要去抓贼,至少先把我的证件还给我啊!
发生了意外,这里乱成了一团,人们相互拥挤,想要冲破这个小防线。正混乱着,就听到一个十分具有磁音且威严的声音在那边响起。
“怎么回事?”
这声音有点耳熟,林微微不由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然后,一张十分阳刚的脸映入了眼帘。那人棱角分明,下巴曲线坚毅,带着一种撩人的粗犷。他身板挺直,穿着一套黑色的党卫军制服,戴着黑手套的双手撑在腰间的皮带上。此人气场宏伟,尤其是那双绿眸,简直锐利如鹰。
看见他,林微微不禁一震,这鬼畜般的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是,究竟在哪里呢?
“报告长官,那个人没有身份证明,我们怀疑他是奸细。”
“犹太人?”
“是的,他拿不出血统证明。”
“枪毙他。”果断下令。
“可是,这是在大街上……”
“枪毙他。”长官先生又重复了一遍。
“是,长官。”
不敢违背上司的命令,士兵立即拔枪上膛。长官伸出手接过枪,然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响了第一枪,也是最后一枪。他的枪法是令人汗颜得精确,那人已经跑得很远,并且在跑动,但仍然被他一枪命中,连挣扎都没有,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人群本来是混乱的,但经过这一下,大家都突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敢催促或者抱怨,完全被这一幕给震慑了。
林微微也是,望着远处扑倒在地上的尸体,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她也不是在大街上,而是在树林里,大家在玩打猎游戏,倒下的只是一头野猪。
长官先生在杀死一个人之后,眯起眼睛看了眼远处,不以为然地将手枪扔回给手下。
解决掉尸体后,四周又恢复了正常。大家自动自觉地排成一条长队,安静地等待检查,然后通过。刚才的那个小插曲,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却又被大家不谋而合地忽略了。
之前检查微微的那个士兵走了回来,看见她还站在那里,不由皱眉。
见状,林微微忙低眉顺目小心翼翼地问,“我的证件,您可以还给我了吗?”
他这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拿出证件,又对照了一遍,“简妮﹒布朗?”
“是是是。”她赶紧点头。
正准备盖戳放行,就听见有人在说,“等等。”
林微微胸腔里的一颗心呐,一下子被提了起来。只见长官走了过来,从士兵手里接过她的证件,看了一眼,问,“你叫什么?”
“简妮,简妮﹒布朗。”证件上明明有姓名和细节,他为什么还要问?
正奇怪着,就听见他哼笑了一声,道,“简妮﹒布朗?很好。”
好什么呀?他是说这个名字好,还是她人长得好。
证件迟迟不归还,林微微紧张地冷汗直流,这是鲁道夫拜托弗雷德签发的,应该不带水分,再说她本来就是合法的公民……
一颗心正悬着,就听见长官在那边说道,“抬起头。”
于是,她战战兢兢地抬头,下意识地看向他。一双危险的绿眼睛,跟丛林的饿狼一般,散发出可吞噬人的凶光。
近距离地看见这双犀利的眼睛,她心中猛地一颤,突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男配啊,是出场最少的,等了n年,终于轮到他了,不容易啊~~~~~
78第七十二章夜奏前夕(上)
这人是弗里茨·赫尔曼!
在幽深的小巷里,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太深刻,那颗被子弹打成了马蜂窝的头颅……以至于事隔五年,林微微仍然历历在目。
“简妮·布朗。”他挑起了嘴角,露出一个粉刺的笑容,显然早已认出了她。
弗里茨向后退了一步,走出人群,然后气势十足地向她勾了勾手指,让她踏前。林微微百般不情愿,却迫于他强大的气场,不得不识时务者为俊杰。
被两道犀利的目光打量着,她浑身不自在,尤其是当他有意的靠近,一颗心更是碰碰跳的飞快。
将身份证明递还给她,见她伸手去接,弗里茨捏着证件的手却突然向后一缩,顿时让她扑了一个空。
林微微不解,抬头看他,却看见那双绿眼睛中浮起的一抹戏谑,显然他是在逗着她玩。就像捕食后的猛兽,并不急着吞噬猎物,而是先戏耍一会儿,等对方挣扎地精疲力竭,再慢慢将它吞噬,而微微觉得自己就是他爪下的可怜虫。
“布朗小姐,如果没有你,恐怕我已经躺在停尸间里了。可是,你扔的石头却差点让我断子绝孙,你说,我到底该感谢你,还是该憎恨你?”
断子绝孙?汗……她啥时做过这种缺德事!
“我,我……”
“放心,我们来日方长。”他笑着打断她,一双绿眸如波光粼粼的碧湖,深不见底。这神情特邪恶,仿佛站在地狱里的露西法,微笑着引人坠落,看得她掉了一身鸡皮疙瘩。
弗里茨捏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竟让她一时无法挣脱。看着她惊慌交错的脸色,他再度咧嘴轻笑,将手中的证件按到她的手心,然后松手,右手一挥,做了个请过的动作。
林微微紧紧拽着证件,掌心里捏了一把汗,在他热烈的注视下,赶紧脚底抹油,连脑袋都不敢回一下。
什么来日方长,还是祝愿我们永不相见的好!上帝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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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在街上碰到弗里茨之后,林微微更是不敢轻易出门,那个魔鬼简直太可怕了,被他盯上,绝对没好果子吃。他这个人,怎么说呢,既带着鲁道夫的腹黑,又有弗雷德深沉,最叫人害怕的是,他具有他们两人都没有的残忍和心狠手辣。即便他长得阿波罗、宙斯再现,也不能大意,有些人可以对着发花痴病,比如少爷和亲王,有些人是一定要避而远之,就像弗里茨。
入秋,店里生意并不是很好,当然这也和纳粹的恐怖行动有关。生意清淡,她和贝雅只要轮班就行。这天下午,林微微正在饭店里打扫,突然,就见贝雅急冲冲地推门跑了进来。看见微微后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过来一把抱住她,满脸泪水,那神情惊恐得就像被一百头饿狼在后面追赶一般。
林微微被她吓了一跳,忙安抚她坐下,问,“出了什么事?”
“我,我……”
她哭着,加上刚刚剧烈运动过,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息,一句话怎么都说不整齐。看她这个模样,肯定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扶贝雅在椅子上坐下,她乘着倒水的当口,去了厨房将克莱叫出来。
贝雅喝了几口水,在大家的安抚下,情绪终于稳定了一些。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克莱问,“你尽管和我们说,我们都是你的家人,能帮助的地方会尽力去帮。”
她接过微微递过去的手绢,擦了一擦眼睛,抽抽噎噎地说道,“哥哥被他们抓走了。”
“谁?党卫军?还是盖世太保?”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党卫军,他们的衣领上有SS的闪电标志。”
“他们捉你哥哥做什么?难道是他想……”
“不,不,绝对没有,我们一向守法,那种反抗政府的想法根本来想都不敢想,怎么可能去做傻事。”
“那他们为什么要捉你哥?”
“因为他们说,说,说……”
“说什么呀?”真是被她急死!
“说我们是犹太籍波兰人,把我们全部逮捕!”她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然后不禁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闻言,微微不禁一震,脱口问道,“今天几号?”
没人回答她,于是,她坚持又问了次。
“10月28号。”克莱看了她一眼,不解,“怎么了?”
“难道今天是水晶之夜?”她不禁呢喃,水晶之夜,大量犹太人被捕,被杀,甚至送去集中营。她只知道在1938年年底发生,可是到底是哪一天?是今天?
可是现在纠结于这个问题也无济于事,关键是,要怎么帮助贝雅,把约根给救出来。如果抓走送去了集中营,那他的小命基本也就玩完了。
事态严重,老板在饭店里踱来踱去,林微微坐在一边椅子上苦思冥想,希望能用自己预知将来的这点超出常人的小本领来帮她。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事情有点奇怪。据她所知,水晶之夜主要是以抢劫犹太人的财富为主,杀害犹太人为辅,可是这两兄妹一穷二白,没有钱,他们抓他做什么?难道是因为劳工?
“你刚刚说,你和约根是什么?”她问。
“什么?”贝雅看着她愣愣的问,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波兰犹太什么的。”微微。
“那些官兵冲进我们的住所,然后让我们每个人都出示证件,我和哥哥是在德国出生,但是父母是波兰人,所以他们硬是说我们是波兰人……”
“家里就你和约根?”
“不,还有佩特小姐。”说到这里,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蹿了起来,情绪又开始激动,“那个军官打了佩特小姐,她流了好多血。”
“什么?”微微不禁叫了起来,“佩特受伤了?你怎么不早说!”
见他们几人拿着医疗箱要赶过去,贝雅忙拦住他们,道,“她和那个军官好像认识,我听见她叫他的名字,然后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她神智恍惚地冲了出去。本来我也是要被他们带走的,可是在半路上,遇到了好多同样被捕的人群,他们都是波兰犹太人,哥哥乘乱推了我一把,我当时吓坏了,站在原地根本没法动。然后一个老婆婆将我藏了起来,等他们全部走掉之后,我才赶跑过来。”
“那他们有没有抢钱、砸店铺之类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
究竟是什么情况?林微微一下子也没了主意,以前考试的时候,也只是背了背大事件发生的日子,背过就忘,水晶之夜具体发生了什么,死了多少人,纳粹用的是什么手段,她都没有详细研究过。可是,现在她才知道,这些细节是多么的重要!几乎是关乎人命的。
“怎么办?”她不确定地望向克莱,寻求一个答案。
克莱到底是一战老兵,遇到大事要比几个小姑娘更沉着,他拿起大衣和帽子,对两个姑娘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打听一下情况。”
他走了几步,想想不放心又折回来交代,“这个饭店有一个地窖,贝雅,你先躲到那里。等我回来,天黑了,再出来。简妮,一会儿等这些客人走光了,你就关门打烊。”
林微微忙点头,老板走后,便将贝雅藏起来。饭店里人不多,各自埋头吃饭,她一个个打量了一番,只希望他们不是身着便衣的盖世太保。
一颗心七上八下,提心吊带地终于熬到了下午,她刚想关门,只见有人在外面挡住了她的大门。
那人力气太大,没办法,她只能重新打开。
“对不起,我们关门……”话说了一半,在看清来者后,她不禁叫道,“是你?”
弗雷德一身便装,带着一顶绅士帽,遮住了一大片脸,像是在做贼一样。看见他,她无限惊讶,想到他的身份,一颗心顿时噗通直跳,难道他是来抓贝雅的?
“让我进去。”他压低声音道。
开玩笑,怎么可能!绝不能让你把贝雅带走的,她死命地抵着门,道,“不行,我们关门了,不做生意。”
“我不是来吃饭的,是……”
“不来吃饭,就不能进来了。我们这里不是犹太店铺,你去找别家。”
他一听,更是惊讶,蓝眼中的满是疑虑。
一个死命要进来,一个死命不让进来,最后弗雷德向来耐心温和的脸上也出现一丝恼怒,他伸手用力一推,索性用暴力自己闯了进来。
林微微被他震的倒退了好几步,满脸惊恐,心里记挂着贝雅,一时无法冷静下来。
但是弗雷德的心思却不在其他,他的目的是林微微。只见他一把拉住微微,就往门外走。
“你,你要干什么?”她挣扎着,完全猜不出这个秘密警察的心思,难道他要抓我去集中营?一想到这,她魂都飞了,口不择言地道,“我不是犹太人,你没有权利抓我。”
微微抓住大门的把手死也不肯放,在大街上两人拉拉扯扯,不免会引起人的注意。无奈之下,弗雷德只得放手,他拉低了帽檐,道,
“我不是来抓你的,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敏感?”
“那你干什么拉着我走?”
“我只是……”弗雷德抬头望她,灰蓝色的眼眸中似乎藏着某些不可说的秘密,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焦虑。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他的面前,让他欲言又止。
林微微一怔,他的反应让她莫名其妙,自然是要追问下去,“只是什么?”
和他对视了一眼,他飞快地转开视线,只是短短一刹那,他的眼睛又恢复了深沉和原有的镇定。他松开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道了声抱歉。
“简妮,你好自为之吧。”
见他转身要走,林微微不由一把拉住他的衣摆,道,“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难道你不知道话说一半,吊人胃口是很缺德的事?”
听她这么说,他神色僵了下,然后苦笑道,“好吧,简妮……”
等他下文,他却沉默了,冷场好半晌,才又重新扬起嗓音,道,“简妮,你快走吧,我保不住你了。”
这话说得让她更加找不到方向,心里只觉得奇怪,暗忖,我明明不是犹太人,跑什么呀?
弗雷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这个世界的人到底怎么了,一个个都举动失常,有什么话不能一口气说出来,非要让你玩你猜你猜你猜猜猜的游戏?
说完要说的话,他拉了拉帽子,打算离开。
“等等。”微微叫住他,道,“贝雅他们被捕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言,他不禁笑了声,带着一点讽刺,又带着一点无奈,道,“你还关心其他人的事?”
“他们是我朋友,当然要关心。”
他没再嘲讽,道,“上头下了命令,要将所有犹太籍的波兰人驱逐出德国。”
“这我知道,驱逐出德国,然后呢?”
“送去波兰。”
“啊?”这么一说,她倒是突然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纳粹曾将近2万的波兰籍犹太人赶回波兰,好像波兰政府还不太愿意接受,这事两国政府交接了很久,最终才尘埃落定。
“我要回去了,简妮,你自己小心。”
“等下,”她一把拉住他,“那个,那些人……那些人被送去波兰,会送去集中营么?”
“集中营?”他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应该不会。”
思绪一转,微微觉得这话问了跟没问似的,38年都还没攻打波兰,奥斯维辛集中营自然也没建造。
于是她想了想,小声地问,“你能够救出约根吗?”
几乎没有犹豫地,弗雷德一口回绝道,“不能。”
她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情提出,也没抱有多大希望,但在听见他坚定不移地拒绝时,还是忍不住失望了。毕竟,这个人的官衔和跟自己的关系,是最有可能帮助他们的人,但是人家不肯!
见她咬着嘴唇,他缓和了下神情和语气,“那么多人,你救得了谁?还是先管好自己再说吧。”
这话明明是安慰的,却比最刻薄的语言还要打击人。林微微不是个热血的圣母,也没有那么力气去悲天悯人,但是,有些事情,君子有所为;有些事情,君子有所不为。
79第七十三章夜奏前夕(下)(内容修改)
克莱去了老战友那边,打听出来的和弗雷德说得大致一样。
38年10月9日,波兰政府签发了一项规定,凡是持有波兰护照,超过五年不回国的,护照有效期将在月底作废。大约有1.8万波兰人受此影响,而其中大部分都是败落的犹太人。第三帝国本来就不待见犹太人,尤其不待见波兰来的犹太人,更不要提这些是身无分文的波兰来的犹太人了!于是,纳粹在10月26日向波兰政府下了最后通缉,这些犹太籍波兰人必须被遣返波兰。
为了给波兰施压,德国纳粹下令,让盖世太保在11月前拘捕所有的犹太籍波兰人,这些人将会被强制性遣送出镜。
听他这么说,林微微的心稍微定了一些,至少不是马上被送去集中营。据她所知,39年德国占领波兰后,将街道划分出来,成立了犹太人隔离区。这些从德国驱除出境的犹太波兰人,在被送去集中营或者灭绝营之前,都是先在波兰的隔离区里受煎熬。
纳粹为了封锁消息,不让德国人民生活在屠杀的恐慌中,在本土上几乎没有建造灭绝营,而是集中营。集中营和灭绝营虽然都是关押犹太人,但本质上还是有区别的。集中营大多是用来监禁犯人的地方,以苦力劳动为主,屠杀为辅;而灭绝营则是有计划地、工业性地屠杀犹太人。这些灭绝营大多数被建造在东欧地区,尤其波兰。
在41年之后大批犹太人,无论是德国籍、荷兰籍、法国籍都被迫离开故乡,迁移至东欧的灭绝营或死亡营。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被前送去东欧远比留在德国更加危险,约根这一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然而,38年到41年,还有几年的时间,煎熬总比丧命要好,活着就是希望。
克莱真的是一个大好人,他回来没多久,又从酒窖里拿出几瓶红酒,匆匆地赶去了和他相熟的高官家里。那几瓶酒,虽然不是价值连城,可也不菲,为了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旁人,他竟肯帮忙至此。而林微微这个21世纪来的现代人,相比之下,瞻前顾后自私自利,真的是叫她相形见惭。
看着蜷缩在地窖里发抖的贝雅,她不禁想,以前在校园里学的无私奉献、助人为乐,这些精神都上哪里去了?
在屋里踱着步,她很烦闷,怎么才能帮到贝雅?就靠他们几人,要想把约根从盖世太保和党卫军的手中救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话。想来想去,能够放人的只有弗雷德,可是他不肯帮忙,如何说服他?还是自己有什么可以和他交换的?
左思右想,答案只有两个字:没有!
如果弗雷德像少爷那样的喜欢自己,或许她还能威胁他、或者拿自己去交换什么的,可惜人家对她这个四分一混血,根本不感半点兴趣。钱,她没有;美貌;她也没有……唉,怎么处处是绝境?真是快叫人抓狂了。
坐立不安地在饭店里等着,终于把老板给盼回来了。克莱神色凝重,一看这面色就知道事情不容乐观,贝雅见到他立即就扑了上去,指望他带来的是希冀。可是,他的表情已然说明一切。
“对不起,我尽力了,国防军没有那么大的权利,这完全不属于他们的管辖范围。”
贝雅听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骨血亲人相分离,生死不明,那该是多么的痛。林微微看着她,眼圈不由也红了,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一个人在绝望的时候,任何宽慰的语言都是多余。
她脸色惘然,一脸泪水,回头看见是简妮,那死绝的眼中突然扬起了一丝希望,即便那是多么微弱的火苗啊……
“简妮,你和里宾少爷的关系最好,他是党卫军的军官,你去求求他……还有施仑堡局长。只有你能救我们了,简妮,求求你。”她哭得撕心裂肺,就像是即将溺死在水中的人突然抓到了一个救命稻草,明知道这根稻草那么轻微,完全托不起她的重量,可还是忍不住去祈求,将过重希望的寄托在这之上。
贝雅的眼中盛满了绝望,让人看得心都痛了。林微微一边擦眼泪,一边转过头,不忍再看。
“简妮……”
贝雅,你太高估我了,我是谁?我和你一样,只是大海中千万滴水中的一滴,我谁也不是,可怜我们都没有靠山,我们卑微如蝼蚁啊!
克莱见状,上前拉开她,道,“贝雅,你先冷静下来,我们再想想办法。”
“会有办法?”闻言,贝雅的眼睛亮了一下,即便那只是宽慰的谎言,却还是忍不住自欺欺人地要去相信。
“也许。”连克莱的声音也哽咽了,“你先保护好自己,你哥哥的事交给我们来想办法。”
好不容易将贝雅安抚好,两人的心情都是沉重无比。
“有办法吗?”他问。
微微咬唇,不答。
克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勉强自己,先顾好自己,再去顾别人。生在这个乱世,我们只能做缩头乌龟。”
缩头乌龟……老板啊,你说的真是一针见血,让我觉得既难堪,又惭愧。
“这几天外面乱得很,你自己要小心,要不然明天就搬过来吧。大家在一起,安全一点。”
“嗯,好。”微微点头。
走在路上,心情沉重,她不由得又想到了鲁道夫和她说的话。良心和小命,究竟选前者还是后者?
一边走,一边叹息,等回神的时候,竟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警察局。看见成群结队的黄蜂(党卫军+盖世太保)走来走去,三魂六魄顿时被吓掉了一半。勒个去,肿么会到这里来的。
正想拔腿离开,就瞧见弗雷德远远地走出来,他身边还跟着几个高官,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肩章,但光看他恭敬严谨的态度,就知道这些人来历不小。说了几句后,四人行了个嗨希特勒的大礼,两个高官离去。只剩下弗雷德和另一个党卫军军官,远远地看不清他的面目,却能从他一身黑色的制服隐约辨认出,这人似乎是弗里茨上尉。
弗里茨……没想到会在此地看见这个人,林微微心中猛地一跳。见他们向这边走来,她下意识地要逃,想藏到树后躲开他们,可弗里茨已经眼尖看到了她。
“简妮﹒布朗。”
被那个声音冷冷地提名,她头皮都麻了,背后冷汗嗖嗖地直流。想装聋作哑,却又不敢,明知有弗雷德在,他不会如何,却还是害怕,害怕他会在自己背后开上一枪,就像那天在大街上看到的那样。
“您,您们好。”
“简妮?”见到她,弗雷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我正好路过。”她看着地板,连头都不敢抬,这是个什么烂借口啊?太屎了!
弗雷德心思整密,是只狡猾的老狐狸,其实她回不回答、答些什么都无所谓,因为他在看到她踌躇的那一瞬,已经明白了她的来意。
真是执着的一个姑娘。
“你们认识?”弗里茨挑眉,黑手套上夹着一支烟,边问,边喷云吐雾。
“这句话似乎应该我问你。”弗雷德。
弗里茨嘴角向上一扬,似笑非笑,“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呵。”
他说这话时神态很十分奇怪,似真似假,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嘲讽。弗雷德扫了他一眼,道,“你先回去,这个的方案我会考虑。”
弗里茨抽了几口烟,然后随手一弹,烟头在空中翻滚了几周圈,最终落到远处的地上。阴冷的目光扫过林微微,没再说什么,潇洒地转身,衣摆划出个漂亮的弧度,臭屁地走了。
直到这人走的连影子也没了,弗雷德才问,“你专门来这找我,就为了那事?”
她点头,想了想,抬头望向他,无奈地实话实说,“除了你可以求助,我别无他法。”
见她说的可怜,那目光中带着一丝乞怜、一丝无奈,他神情不由一滞,拒绝的话竟卡在喉咙里一时说不出来。
“你们抓了那么多人,少一个,1000个人当中就少一个,应该不会有人发现的吧?”见他不语,她不禁又道,“你们要把他们运送到波兰,只是遣送出镜而已,他们本身并不是罪犯……”
“简妮,没用的,你帮不到他们的。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不要太执着,我们都是身不由己,难道你要我为了你,而受到责罚么?”
她的话被他无情地打断,顿时泄了气。林微微你真是个傻子,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个笨蛋真把每个人都当成是鲁道夫么?求个情,流个泪,耍个赖,然后就能达到自己的小目的?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什么呢?只是想当一把圣母。呵呵。
她笑着转身,却在转身的那一刻,忍不住热泪盈眶。心里酸酸的,不知道是因为弗雷德的拒绝,还是因为她想起了少爷。
贝雅,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你。
弗雷德看着她的背影,抿唇不语,要帮她救一个人其实不难,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他之所以不答应,只是不想开出这个先例,上头的方案已经下来,犹太人迟早是要灭绝的,她应该庆幸自己不是犹太人,还不是去想方设法去帮助他们。他要让这个丫头明白,有些事无法改变就必须接受,和那些权势大牛相比,他们都太渺小,不能妄想改变什么。
然而,就在他打算转身之际,只见她突然回头,看着他道,“我不是在帮他们,而是在帮自己,当他们都一个个都走光了的时候,最后一个轮到的就是我。”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澈,却也那么坚定,弗雷德自诩不是那种能够轻易被人说服或感动的人,但在简妮说这句话的这一刻,他的心,确确实实地被震撼了。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弗雷德和弗里茨,前者是盖世太保,也是警察局局长,后者是党卫军军官。
这几天一直在考虑圣母的问题:
究竟何为圣母,作者我很纠结。这个文章牵涉到战争,在战争年代,会显示出人性的黑暗,可也同时显露出人性的善良。有太阳的地方,必有阴影,就像四川地震,很多人去支援,虽然他们的力量渺小,虽然他们随时自己也阵亡,可还是团结在一起去了,完全可以用奋不顾身去形容。我认为,人是有血性的,这也是人和动物的不同之处。人会冲动,会感情用事,但动物不会。
有些人理智做事,有些人感性做事,不能说感性的人就是错误,也不能说理性的人就是冷血,只是性格所使。我一直努力不让微微太圣母,但反复思考又觉得,人性本善啊,这个世界再黑暗,做人也不能放弃原则,忘记良心。不知道这样想对不对。
80第七十四章水晶之夜(上)
奇迹没有发生,尽管贝雅跪在地上一遍遍诚笃地祈祷。
是否有人聆听,林微微不知道,她只知道,弗雷德是铁了心不肯帮忙。那些被遣送去波兰的犹太人最后的归宿是悲惨的,因为等待他们的是集中营,甚至灭绝营。
可是她没有任何立场去责怪弗雷德,他只是在做本分的事。林微微和他们是生于两个时代的人,80年的代沟,思想无法统一也是无可厚非。她虽然不聪明,却有自知之明,正如他所说的,不可能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赔上自己的将来。人都是自私的,只有在管好自己的情况下,才能去考虑别人,面对贝雅,她能够给的只有抱歉和内疚。要怪,要怨,要恨,也只能归咎于他们生不逢时,成了造就历史的垫脚石。
日子一天天在过,所有犹太人的店铺都被纳粹标注上了大卫星,就连私人住宅的大门上也是。一眨眼,便是11月,冬天萧条的气息给大街蒙上了一层灰色,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原以为水晶之夜已经过去,显然是她想的太简单了,纳粹的目标根本不是将那些犹太人送出镜,而是……
那场闹剧不过只是迫害犹太人的前奏曲,而更大更惨的悲剧在11月9日这一天才正式拉开了帷幕。
36年希特勒全国范围推行了四年计划,重振兵部,后面几年里接连吞并奥地利、苏丹德,招兵买马,大批量生产武器,庞大的军队开销让财政上出现了很大一笔赤字,近二十亿马克!财政部长都快疯了,这笔天文数字该由谁补上?谁又愿意来修补这个亏空?没有资金,还开什么战?
马尼啊~~~~
反复思虑,终于这个纳粹的总头子将目光瞄准了犹太人的财产。10月底的驱逐犹太人出境不过是个导火索,而犹太裔德国青年在巴黎谋杀了德国大使馆秘书的事件更是加速了导火索的燃烧。
纳粹早就在等一个对犹太人下手的机会,无疑这个事件成了他们冠冕堂皇的理由。刺杀大使秘书一事在11月7日发生,8日,柏林收到急报,宣传部长戈培尔立即以此大做文章,各大报纸的头条都刊登了这条令人震怒的消息。
德国大使被可恶的犹太人杀死。
犹太人企图入侵日耳曼民族。
犹太民族是恶魔的化身。
犹太人的末日终于来临了。
……
巨大的标题爬满了正版报纸,各类煽动民心的文章和插图刊登在最醒目的位置。日耳曼公民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被纳粹分子点燃了愤怒的情绪。他们不知道事实是如何,也不愿意去寻求真相,在只词片语的单方面宣传下,老百姓深信犹太人是危害人间的魔鬼、犹太人必除无疑!
一条条滔天大罪当头扣下,在有组织的宣传,有企图的煽动之下,可怜的犹太人连反驳申诉的机会都没有,一个个成了必除的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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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为了约根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克莱三天两头出去串门子,明知道不可为还要为之,大笔的开销花出去,始终没有一个结果。28号到今天9号,已经过了12天,约根多数已经不在德国了。从来没有和哥哥分离过的贝雅,一直在哭,她不停的哭,眼睛都快哭瞎了,将大伙儿的心都哭乱了。
用尽了各种词语去安慰,也不能停止她的泪,林微微也绝望了。无奈地看着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得忧郁症的不是贝雅,而是她自己!
或是面对贝雅,或是出去找佩特,她毅然选择了后者。克莱再三关照,让她出门要小心,千万不要硬出头。
硬出头?微微苦笑,他们真把她当三圣母吗?其实,她心中是害怕的要命,曾经头上有把保护伞,可现在伞被风吹走了,接下来的道路只能靠自己跌打滚爬地摸索了。
今天是11月9日,白天还算正常,正因为有这维持和平的伪像,所以林微微根本不会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有多么的恐怖。
街上一幅繁忙的景象,人们在分发报纸,分发传单,如天女散花般,有人站在广场中央在发表演说,好不热闹。
有几个犹太人被迫跪在地上,低着头,头上带着‘我是万恶之源’的帽子,他们的神色她是看不见,可是这种耻辱却是感同身受。
这种类似的事情发生得太多,多到可以让人麻木,生在这个年代,如果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那就要麻痹自己的思想。怕自己悲天悯人的因子又要跑出来,微微赶紧压低了帽子,目不斜视地离开。
唉~~~~往日的快乐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呀。
她们曾经居住的地方,聚集了一大片的犹太人,有人在整装待发,有人在哭诉,有人在怒骂……总之乱成了一片。
只有小孩子们还不知道人间愁苦,嬉闹玩耍,奔来跑去,欢笑声回荡在楼房之间。他们几人租的房子空荡荡的,十多天没来,座椅上都堆起了灰层,有种人去楼空的感觉。显然佩特没有回来过,她会去哪里呢?一个多星期失踪不见,她又能去哪里?
想起贝雅最后说的话,佩特小姐被一个纳粹军官打了,她似乎认识他。难道……
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跃上心头,这种感觉让林微微迫不及待地要找到她。佩特啊佩特,你千万别做傻事,在这个年代要生存下去已是不易,如果还要再轻贱自己,就真没有出路了。
她写了一张便条,放在一个大家都知道的隐秘之地,如果佩特回来看到,就一定要去饭店和他们会合。
藏好字条,本来微微不想在外面逗留,想直接回去的,但是有一个和他们相识的邻居拉住微微说,她曾在犹太教堂看见过佩特。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反正回家路上要路过,微微想顺便过去看一眼。
问了那里的牧师,他果然见过佩特,不但见过,还很熟,她每天晚上8点后,都会在这过夜。
一听她没事,微微的心里安定了一半,现在时间还早,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等着她。打算先回饭店,将佩特的消息告诉大家,也好让他们都定心。
马路上混乱,克莱的饭店虽然开着,却和关闭没区别,每天仅有一只两只小猫小狗,还都是纳粹官员。也是,犹太人都忙着逃避纳粹,而日耳曼人又都忙着攻击犹太人,谁还有这闲情雅致上馆子吃喝聊天?
看着那些党卫军的制服男,微微十分不理解老板的做法,为什么地窖里藏了人,还要打开大门,万一被这些老祖宗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克莱显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他认为,有人来吃饭,就能带来最新情况,毕竟饭店是传播信息的最佳地点。
在前面服侍这些大老爷们,林微微的心一直都是悬着的,以前还有闲心思欣赏一下他们的美颜,如今只剩下了心惊胆战的恐惧。都是些人间恶魔啊~~~
将啤酒送过去的时候,微微听见军官A说道,
“现在大街上乱了。”
“这就叫乱了?好戏还没开始呢。”军官B。
“是啊,晚上的任务比较重,几个地点都要去,话说,这个城市到底有多少个犹太教堂啊?”
“十来个吧?”
“都在计划中?”
“当然,教堂是最重要的地方,记得要叫上消防车,不能影响到帝国公民的生活。”
“这个自然。”
“待会儿吃完饭,我们换一身便装,要让他们意识到这个是全民运动,不光只是我们党卫军的任务。”
虽然只是没头没尾地听到几句,却让林微微听得心惊胆寒。犹太教堂,消防车……他们这是想去干嘛?
好不容易等到克莱回来,微微忙上去把听到的这事报告了,他一听脸上顿时变色。
因为有纳粹官员在,他们只能按兵不动,脸上不动声色地周转,心里却火烧火燎。如果他们下一步计划真的是要火烧犹太教堂的话,那么他们必须尽快赶去找到佩特,能力有限无法博爱,那至少自己的朋友总要救一把吧。
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克莱微微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和纳粹的谈笑声形成冰火两重天。
等他们吃饱喝足,太阳早已下山,克莱吩咐了几句,便冲去了教堂。整整一个半小时,都不见他回来,外面灯火嘹亮,闹声惊天。有人在游行,有人在唱歌,但暂时还没有发生流血冲突事件。
等啊等,看着时钟划过,林微微心都等焦了。时间一秒秒地走,仿佛都走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就在她犹豫是否要出去看看之际,克莱回来了,可是他后面却没有佩特的身影。
她迎上去问,“佩特人呢。”
克莱脸色沉重,说,“在教堂,死活不肯回来。”
“你和她说了之后会有人纵火?”
“说了。”
“那她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只是平静的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却还不肯走,难道她真的想一死了之?
林微微不由火冒三丈,“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么?等她的是被烧死,化为灰烬。”
“我说了,”克莱无奈地道,“我还打了她一巴掌,可是她就是铁了心。”
“难道我们要看着她死吗?”微微瘫坐了下来,自己已经够固执了,没想到这个佩特比她还要执着且冥顽不灵。都说爱情是盲目,爱上了后,会变得丧心病狂,会不顾一切。可是,为了一个背信弃义的男人,就这样去死?这么痛,这么绝望,爱情,到底还值不值得人去追求和信奉?
克莱也是心情沉重,道,“我这个大老粗不会说话,要不你和我一起再去试试看?”
一个人死意已决,谁去说,说些什么,还有用么?
心里虽然这么想,嘴里却应道,“好。我跟你去。”
穿上大衣,拿起围巾,微微匆忙地跟着老板一起出去。在大街上拐了个弯,就见大街上乱成了一堆,很多商店都被砸了,就连私人住宅都难逃厄运。哭叫声,求饶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像一个紧箍咒牢牢地套在上方的天空。
穿着便衣,也不知道究竟谁是党卫军,谁是普通百姓,大家都乘火打劫,冲进了商店,真的是抢、烧、掳、掠,这一刻已完全没有人性可言。
水晶之夜,水晶之夜……你终于来了!
81第七十五章水晶之夜(中)
在路过一家店铺的时候,一大片玻璃被人敲碎,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声,把林微微和克莱吓了一跳,忍不住纷纷回头去看。
一群人围着一个人,举着铁棒在群殴,那棍子一下又一下地落下,地上的鲜血遍地开。妇女扑上去,不停地跪地磕头求饶,可是她的哀求,根本阻止不了这群丧心病狂的禽兽。
那个人本来还在抽搐,还在挣扎,想爬出这个围攻点,可是他们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家使用暴力都上了瘾,一个个眼红得跟魔鬼一样,尽兴之下,哪里还能收势。一条人命,一条鲜活的人命,五分钟前还在呻吟挣扎,五分钟后,只剩下了一堆血肉模糊的烂泥。
这样的铁棒被挥到一下都痛不欲生,更何况是被他们活活地打死!何其残忍!
一个人,是有血有情感的。21世纪的德国人,连杀只猪都要讲人道,可是,在这隐晦的20世纪,究竟是什么让他们凶残到这种地步?嘴里口口声声骂着魔鬼,然而看看他们这些所作所为,究竟谁才是魔鬼?谁才是!?
林微微站在街边,这么血腥的一幕,原本以为自己会害怕,没想到自己竟能牢牢地盯着死者不放。太深刻了,也太残忍,叫人转不开视线。
咬着嘴唇,双手握成了拳,眼中忍不住蓄满了泪水,她完全被震撼了。以前只是在课本上看到过,对于那些文字的描写没有什么感觉,但现在不但身临其境,更是感同身受,这就是赤果果的战争啊……残忍而又血腥的战争。胜利是践踏在别人的尸体之上赢得的,而脆弱输掉的就是生命!
“不要看,不要看他们,与我们无关。”见微微站在那里发呆,克莱急忙拉了她一把,道。
无关,怎么会无关呢?战争一旦爆发,逃不了你,自然也逃不了我。
“看见他们的所作所为,我们应该庆幸的,我们不是犹太人!”克莱冷冷地嘲笑,“这场战争将会比第一次世界大战更为艰辛,不知道那个人到底会把我们德意志民族引向何方。”
听老板这么说,她回头望去,只见克莱脸上是少有的严肃。难得,他作为一个日耳曼人,却不与那些纳粹同流合污,可是就像他说的那样,他们卑微渺小,所以只能做缩头乌龟。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滋味实在不好受,这一幕幕真的是看得让人眼睛出血。
克莱拉着微微,向前走,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无奈一路上状态不断。
一个女人的丈夫被党卫军抓了,她跟在后面奔跑,车上不知道是谁,索性给了那女人一子弹,于是世界安静了……
还有,人们冲进民宅,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头从上面扔下来,脑浆并裂……
还有,一个犹太妇女四肢被绑,吊死在商店的橱窗前面示众……
然而,这些加起来都比不过林微微在犹太教堂里看到的那一幕。
知道美国911事件么?这就是一场live版的911事件!
一把火烧红了半边天空,人们锁住了教堂的大门,而大门的另一端是一群无法逃生的犹太人。激烈地拍打声从教堂里传来,哭喊声,求救声,被厚实的大门截断。
林微微看见这情况一下子懵了,站在原地,竟无法移动步伐。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那里面关的是人,是活生生的人啊!他们以为是在煮螃蟹么?
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纳粹出动了三辆救火车,只是那些救火队员不是来救人的,而是来围观的。他们说说笑笑地看着熊熊大火,仿佛在欣赏什么美好的艺术一般,而那些求救声只是伴奏而已。
受不了,真的是太过分了,明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仍然忍不住冲动想冲过去揍人。希特勒,丫的你本事实在太大了,扼杀了整个民族的良心,硬生生的将人变成了一个个麻木残忍的恶魔……
“不要冲动。”克莱在一边死死地拽住她,他的力气很大,指甲刺进她的皮肤,可是此时更痛的恐怕是心。
他的力气太大,挣脱不开,她只能乖乖地站住了脚。看着这令人发疯的一幕,微微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眼珠一滴滴往下掉,仿佛泪水掉得越多,就能熄灭这场大火一般。
如果她生存在这个年代里,或许她可以变得麻木,或许可以和其他人一样静观其变谈笑风生,可是她不是啊。战争是残酷的、是极端的,它总是激发人类的本性,不是良心的发现,就是良心的毁灭。太阳照射的地球,有阴影,却也同样有阳光。作为一个21世纪的摩登女子,林微微是有血性的,是会感情用事的,是会冲动的,是会气血翻腾的,这也是人和动物的区别。这个世界再黑暗,可做人也不能放弃原则,忘记良心。
打不开大门,而火势又飞快的蔓延,教堂里的犹太人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冲上了教堂的塔楼。窗口被打开,他们挥动着手臂,在那里拼命地呼叫求助。也许在绝望之际,人们会变得天真,以为大家无动于衷只是因为没有听见,所以喊得更大声,简直撕心裂肺,这情景实在太震撼人心。
有些消防队员也动容了,毕竟是人,无法冷血到底。他们想去接水管,可是立即被纳粹军官阻止。谁要是敢私自帮助他们,罪同叛国!于是,那些好不容易觉醒的良心又被这一句话给轻易的泯灭了。
两人心急如焚,一时也无法确定佩特是否就在里面,正在原地发急,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视野中。
林微微指着她,忍不住尖叫了起来,“佩特,是佩特!”
“你怎么知道是她?”克莱眯起眼睛,却也只能看个大概,近视眼好痛苦。
“这件衣服,是我送她的,还有她的身材纤细高挑,不会错的,就是她……啊,她想做什么?”
林微微挣脱开克莱,几步冲了过去。但是很快就有党卫军士兵拦住她,走不近,她只能拿下围巾,拼命舞动着,希望佩特能够看到。
佩特,不要做傻事。
可是,她的心声,佩特如何能听见。也许死亡对她是解脱,只见她钻出塔楼,站在窗沿上,俯视着这个世界。虽然离得很远,但林微微清楚地看见了浮现在她脸上的那一抹悲绝的神情。
夜色下,只见她长发飘飘,映着背后的火红色的火舌,就像一个要展翅而去的精灵。这一刻,林微微看着她几乎惊呆了,那是一种令人心痛的绝美,是死亡前盛开的凄美。
“不要啊,佩特!”出口的嘶喊被风声吞灭,只见那个身影如断线的风筝般一路坠下,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佩特跳楼了,以死亡结束自己的痛苦,也许本就生无可恋,死又何悲?
这个举动让官兵们的交谈声停止了片刻,但仅仅只是瞬间,他们随即又恢复了说笑,对此毫不以为然。
佩特的行为让那些被关的人更为绝望,后面是火海,前面是悬空,或是被烧死,或是被摔死,他们只有一个选择,而无论选哪一个都是死路。
火势越大,烟雾越重,滚滚浓烟冲上了云霄。人们终于被火逼得受不了,纵身跃出了窗口,成抛物线状落下。或许此时,在恐惧和痛苦的威胁下,他们只想求个痛快,让一切尽快结束。
火光映红了天空,也映红了林微微的眼睛,再多的眼泪也无法熄灭这场火。如果是在战场上战死,那么至少还有一个说法,可是这算什么?种族大清洗?还是外族人大屠杀?
林微微裹紧了大衣却还忍不住在颤抖,佩特、约根、贝雅他们三个是她一起从里宾家出来的难友。一共才四个人,一个死了,一个失踪了,现在只剩下她和贝雅了……
下一个会轮到谁?
她不知道,也不想去细想,目光盯着教堂的钟楼不能离开,心如死灰。
学着大人的样子,孩子们也一个个地冲出窗口,想要往下跳。小朋友,是祖国的花朵,世界的希望……如果连他们都绝望了,这个世界还剩下什么?
看着他们,林微微突然觉得,有些事是可以装作没看见的;可是有些事,要让她视而不见,她做不到!
“让我过去。”她对着面前的军官说道,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严肃。
那人看了她一眼,取笑,“让你过去做什么?难道你还要救他们?”
“对,我要救他们。”
军官笑了几声,正想反驳,就听见一个讽刺的声音,在那边响起,“让她过去,我倒想看看她要如何救他们。”
听见这个说话声,她本能地抬头,然后,看见一张男人的脸,在星光下,显出了极度的英俊,却也极度的冷残。
是弗里茨上尉。
平时看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可此时,她完全没有感觉。在他尖锐目光地扫射下,她只是将自己的背脊挺得更加笔直,丝毫不肯妥协。真是好笑啊,没想到她林微微竟还有这种不怕威胁、不怕死的刘胡兰精神。
有了上司的命令,几个官兵没再拦她的路。林微微奔到窗口下面,忍着恶心,将尸体拉到一起,摔在尸体上,总比直接磕在土地上要好。
她伸开双手,对着那些孩子道,“跳,我接住你们。姐姐接住你们。”
可是,对于她一个弱女子而言,那些孩子仍然过重了,加上万有引力,那股冲劲,她如何接得住?被孩子一起砸在地上,她的腿骨似乎也被砸断了,然而在这种情况下,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虽然行动不便,她还是挣扎着想要继续。
这个世界无论如何黑暗,但人性一定不可以灭!或许最终的结局都是死亡,但是至少她要让自己相信,活着还有希望,人们还有良心。
她的行动在弗里茨眼中或者是愚蠢,或者是找死,但在多数老百姓的眼中,却是一种精神。是感动也好,还是良心发现也罢,教堂外的人群开始涌动,有人冲了过去,学着林微微的样子,去接孩子。
“上尉,您看这……”
弗里茨伸手做了个禁止的动作,道,“让他们去。”
他的目光一直锁住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女孩,眼中浮现了一丝精光。
什么话也没说,却能煽动了群众,真了不起呵。
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在写这章的楼主的心情是苦逼的,看了很多纪录片和书籍,各种记载,各种描述,看得我都想哭。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建议大家去看kristallnacht,里面很多都是当时场景的真实镜头。
水晶之夜,纳粹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让人心寒。我希望能够将这些纪录片里的场景,正确、深刻的表达出来。可惜,总觉得自己写作水平不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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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ttlechilddryyourcryingeyes孩子,快将你的眼泪拭去
HowcanIexplainthefearyoufeelinside我如何才能解释你心中的恐惧
Causeyouwerebornintothisevilworld只因你出生在这罪恶之地
Wheremaniskillingmanandnooneknowsjustwhy在这里人们互相残杀没有原因
Whathavewebecomejustlookwhatwehavedone未来的一切缘于我们的过去
Allthatwedestroyedyoumustbuildagain我们毁掉的一切将要由你重新建筑
Whenthechildrencryletthemknowwetried当孩子们哭泣时让他们知道我们曾经的努力
Causewhenthechildrensingthenthenewworldbegins当孩子们的歌声响起,因为世界重获新生
Littlechildyoumustshowtheway孩子,你必须展示一条道路
Toabetterdayforalltheyoung通向为所有年青人准备的美好明天
Causeyouwerebornforalltheworldtosee因为你的出世是为了让全世界看见
Thatweallcanlivewithloveandpeace我们可以生活在爱与和平中
Nomorepresidentsandallthewarswillend不再有总统战争会终止
OneunitedworldunderGod在天空下世界团结成一体
Whenthechildrencryletthemknowwetried当孩子们哭泣时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努力
Causewhenthechildrensingthenthenewworldbegins因为世界重获新生当儿童们的歌声响起
Whenthechildrencryletthemknowwetried当孩子们哭泣时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努力
Whenthechildrenfightletthemknowitain'tright当孩子打斗时让他们知道那是错误的
Whenthechildrenprayletthemknowtheway当孩子祈祷事教会他们途径
Causewhenthechildrensingthenthenewworldbegins因为儿童的歌声代表世界的新生
Whathavewebecomejustlookwhatwehavedone未来的一切缘于我们的过去
Allthatwedestroyedyoumustbuildagain我们毁掉的一切将要由你重新建筑
Nomorepresidentsandallthewarswillend不再有总统战争会终止
OneunitedworldunderGod在天空下世界团结成一体
Whenthechildrencryletthemknowwetried当孩子们哭泣时让他们知道我们的努力
Whenthechildrenfightletthemknowitain'tright当孩子打斗时让他们知道那是错误的
Whenthechildrenprayletthemknowtheway当孩子祈祷事教会他们途径
Causewhenthechildrensingthenthenewworldbegins因为世界重获新生当儿童们的歌声响起
82第七十六章水晶之夜(下)
凝聚的力量大无比,有了人们的帮助,孩子从十几米的高塔上跳下来,虽然断了手脚,但受伤总比死亡好。
幸存的孩子们在地上哇哇地哭喊,有些是因为身上的伤痛,有些是因为和父母离别……他们年龄还小,对于生离死别只是懵懂,不知道自己正在遭遇什么,更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也许这情景太过凄惨,很多大人都忍不住转身擦泪,将孩子们抱在怀里,孩子无罪啊~~~~~~
犹太人,背负着几世纪的罪恶,或许他们敛财不择手段,或许他们背叛了耶稣……可是,因为一部分人的恶行而完全否认一个民族,是何等的残忍。对于这些一生下来就留着犹太血统的孩子们而言,他们是否无辜?他们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的身世么?他们可以和诸神商量,我不要投胎做犹太人么?既然没有选择,让他们背负祖辈的罪恶,这样公平与否?
纳粹屠杀的犹太人之中,究竟有几个是十恶不赦的混蛋?有几个是强.奸.犯?有几个是杀人犯?有几个是谋财害命之人?被火烧死、被乱棒打死、被子弹射死的这些人大多数如你我,他们平凡、善良而守本分。或许,当某个日耳曼人在遇难时,他们还曾伸出过援手,就如克莱的战友。
可是,希特勒硬是要将大海中的一滴水区分出来,明明都是一样的,却给他们贴上了邪恶的标志,让人们相互去憎恨。
仇恨的种子就是这样被传播的,这些半大的孩子们眼睁睁地望着父母被烧死,能不恨么?日耳曼人恨犹太人,犹太人恨日耳曼人,于是,仇恨的烈火越燃越烈。身体上的硬伤总会一点点的好起来,而心里头的伤痛恐怕就……即便过了几十年,也成了心中永远无法忘记的痛。在21世纪的今天,当那些犹太人被采访,回想起当年的遭遇,他们咬牙切齿,他们热泪盈眶,即便已经老得几乎要进了棺材,对纳粹的恨仍旧刻骨铭心。战后,以色列情报局摩萨德对二战纳粹战犯的疯狂复仇,号称犹太人的复苏,一报还一报,真正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只是这些事,林微微可以看透,因为她熟读了历史。然而,生在这个时代的德国人,没有天眼,不能预知未来,他们看到的是纳粹让他们所看的,他们听到的是纳粹让他们所听的,片言只语,明明坐在井底,却自以为看到了一整片天。
当然,不可以一概而论,这些人中也有些良心未被泯灭的,他们和微微一样,尽自己的一丝绵薄之力。
绵薄之力,真的是绵薄之力啊。
救不了大人,至少可以救到这些孩子,林微微是这样暗忖的。
然而,这个念头才萌发,就被弗里茨的一句话给无情地扼杀了,是她太傻太天真,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纳粹好不容易营造起‘犹太人万恶之首’‘犹太人必灭’的信念,如何可以被人质疑?如何可以被人动摇?既然不能,那为什么纳粹军官还要放任他们任性为之呢?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要杀鸡儆猴!要让更多的群众看到,帮助魔鬼的人,会受到惩罚,而魔鬼的归宿就是下地狱,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的!
弗里茨见好戏上演得差不多了,便下了一道命令,一道想让人用手榴弹炸死他的命令。
他说,小孩全部当场枪毙,而参与救人的帝国公民一律逮捕,送去监狱。
……
人群再度沸腾了,林微微听到他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不由自主地转脸。弗里茨也正在低头看她,月光下,只见那双绿眸宛如狼眼,带着睥睨众生的冷傲孤绝。看见她看向自己,双眸一弯,抿起一个笑容,还露出个小酒窝。这么暴虐的人,竟会有这样美绝了的笑容,真正可以用流落在人间的恶魔来形容了。
他对她笑,只是笑容并不让人赏心悦目,反而让人心生惶恐。他走近几步,其实他并不是向着她所在的方向,可是林微微还是忍不住慌乱地向后爬,这不光是单纯的害怕,是一种惊恐恨怒纠缠的复杂情绪。对他们而言,他是强者,他手中操控人们的生死。
党卫军士兵在接到上司的命令后,便将围在教堂下的一群人赶到一起,然后命令那些孩子趴地,一枪一个,毙了。简单明了。
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命,就这样没了,林微微呆了,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林微微被人从地上揪起来,和其他人一同被关入囚车,耳边似乎传来克莱的叫声,她听而不闻。眼前所见的只是那血腥的一幕,以及弗里茨邪恶无底线的笑容,像一个魔咒紧紧扣在头顶。
浑浑噩噩地被人关在监狱里,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腿将脸埋在膝盖里。上一次是残疾小孩艾玛,这一次是犹太小孩,她明明只是想救他们来着,她明明只是好意来着,她明明只是遵从了自己的良心来着,可是,为什么每次都事与愿违?她的插手,却最终让他们更快、更悲惨地走向灭亡,这到底是为什么?就因为她是一个穿越女,她知道将来的走向,所以老天要一遍遍用如此残忍的方式警告她,不能改变历史?
“我错了吗?”她忍不住转头问那些同样被关押的人,“这样做是错误的么?”
坐在她身边的一个伯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你做的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想要在一个被洗脑的国度里,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在这样的环境里,你还能坚持你的原则,做认为对的,维护了你的良知。你是勇敢的,你用行动唤醒了我们的勇气。孩子,我们向你致敬。”
“可是,奇迹并没有发生啊。”
“被一个人拯救,这不是奇迹,而这个想要救人的人才是个奇迹!”
这话太深奥,她不懂。林微微苦涩的一笑,然后将头埋在了双膝里,不管是否奇迹,她只知道历史始终是历史,无论她如何有良知,无论她如何维护正义,历史都不会被改变,她杀不了谁,却也救不了谁。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纠结于这个改变历史的问题,竟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睡着了。
在梦中,她看见了鲁道夫,他站在树下看着她,然后伸手抚摸她的脸,说道,傻瓜啊,我不是和你说过,一切游戏都有规则,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以身试法?我不在,没人能够保护你,如何是好?
林微微忍不住哭了,一把拉住他,问,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只是叹息,不语。
然后,一个冷颤,她陡然惊醒了。
有人推了她一把,道,“起来。”
她眨着泪眼朦胧的眼,还搞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真实。
那人见她没反应,索性将她拉了起来,押着她走出了牢房。在一间办公室里,她看见了一个男人,一个穿着黑制服的英俊男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吞云吐雾。那烟头一亮一息,一如他散发出来的气息一般妖冶而残酷。
看见林微微,弗里茨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她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在离他十步处站停。
让部下退下,他抽了最后一口烟,最后将烟头熄灭,站了起来。他一步步走来,林微微花了好大力气,才稳住自己没后退,在恶势力面前绝不能低头。
弗里茨围着她走了一圈后,在身前站定,眯着眼睛看她。他伸出一根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帮她擦掉眼泪,道,“很伤心?也是,做了那么多努力,结果不但救不了他们,反而还搭上了自己。”
这鬼畜男!这张嘴简直就是……(找不到形容词了-_-!)怕她伤得不够深,硬要扯开她的伤疤,不但扯开,还要再撒上一把盐。太卑鄙,太可恶了!
看着他,林微微突然笑了,说,“我昨晚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凭我一己之力,是否可以改变历史。”
“改变历史?”他挑起嘴角一笑,“然后呢?”
“看见你,我突然有了答案。”
“什么答案?”他更感兴趣。
“历史是无法改变的。”
“说得好,历史是无法改变的,所以?”
“所以犹太人必然会死,但是……”
他挑眉等她下文。
“纳粹也是必败。”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她确实是这样说了。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说出来,她以为他会怒,没想到弗里茨只是哈哈一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不以为然地问,“你能猜到将来?”
“是。”
“哈,那你倒是说说我将来会怎么样。”
“你官衔太小,没列入史册。”
他笑容一敛,脸黑了一半。
“那你说德国将来怎么样?”
“一半被美国吃了,一半被苏联吃了。”
他另一半脸也黑了,但微微却笑了。心中突然有了一种笃定,是的,历史不能改变。虽然她谁也救不了,同样,纳粹也同样注定必败。这样想想,心里会不会好过一些?
不过心里是好过了些,唯一不足的就是自己惹毛了这个鬼畜男也同样木有好果子吃。弗里茨为自己又点燃一根烟,然后对着她喷了一口烟雾,冷冷地看着她,笑道,
“简妮﹒布朗,你的运气很好,有人肯替你作担保,而你又救过我的命,这个人情不卖也得卖。要知道想走出我们党卫军的这个监狱,可不是那么简单。不过……一个人的好运,总有一天会用到头的,我们来日方长。”
这话说得她顿时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做过的那个梦。
简妮,来吧,我会在集中营等着你。他曾在梦中如是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写文不容易,我尽力了,大家凑合看吧。瓦不负责任地遁了~~~~~
83第七十七章谜团
有人拎着林微微走到监狱门口,然后就像丢个垃圾似的给扔了出去。
外面的天空早就亮透了,阳光洒在身上,很暖和。林微微腿上受着伤,经历了一个晚上心理和身体上的奋战,筋疲力尽,一时间坐在地上爬不起来。
参天大树有叶飘零,在眼前晃晃悠悠地落下,她伸手一接,那枯萎的叶子便落在了她的手心里。枯萎代表生命的尽头,可是一到春天又会发芽,如此顺着大自然而循环,就像我们的人生一般。在经历无数的绝望,无数的希望之后,终于走到生命尽头,然后再去回首过往,那些希望和绝望虽然被时间褪尽了色彩,却依然在记忆中留下了它特有的意义。
“简妮。”
林微微正发着呆,突然听见有人在叫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头顶一大片的阳光。她茫然抬头,一双蓝眸跃入眼帘,不禁一愣,那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看见了鲁道夫。
可惜来人并不是她心中所思的那个人,而是弗雷德。
看着疲惫的她,看着狼狈的她,纵有千言万语的责备也只化为了一声叹息。简妮,你为什么始终学不乖?为什么一定要帮助犹太人,和我们纳粹作对?
见他动了动嘴皮,她急忙挡住他的话,道,“不要说,我什么都不想听。”
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这样固执的女孩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明知道应该丢弃她,让她尝一尝不知天高地厚的苦果。可是,看见她受害受苦,他还是忍不住心软了。他想帮她,可是这种帮助也只能在一定程度范围内有效。这个傻丫头怎么就不明白呢?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好说话,更不是每个人都能容忍她的反叛思想。
“还能走么?”他问。
“能。”林微微借着他手上的力气,站了起来,她笑道,“还能走路,说明腿没断。”
“简妮!”她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向来冷静的弗雷德,竟也动了气。至于自己在怒什么,他也不知道,阴着一张脸,用不太温和的语气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看见他眼中跳跃的火苗,林微微不禁一愣,心想,大哥,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她无辜的眼神像一只乞怜的小狗,一直望到他心里头,叫人突然烦躁起来。在自制力奔溃之前,他一挥手,说,“算了,这是你的决定,只是将来对自己冲动付出代价的时候,别痛哭流涕!”
“为什么不能?痛哭流涕是女人的专利。”她小小声地反驳,想了想,然后道,“我们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闻言,弗雷德讽刺地咧嘴一笑,“立场不同?和我们立场不同的共..产.党和民主党,他们的结局是什么?”
“集中营。”她低下了头。
“呵,原来你知道。”
“大哥,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突然看着他说。
点头示意她说。
“你明知道我和你立场不同,而你是纳粹盖世太保的头头,按照规定,你碰到我这个反动派,该怎么做?”
“逮捕你,送去集中营。”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这么做?反而一次次帮我?”
“……”竟然被她堵得一时语塞,半晌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因为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等不到他的回答,她索性替他回答了,“一边是利益,一边是朋友,理智和情感,两者都无法割舍;你帮我,因为你对我有情有义,而这情谊,是关乎情感,无关政治立场的。同样,我对犹太人也是如此,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不禁被她的话震惊,自诩心思细密,但在这刻他居然找不到话去反驳她。一字字一句句都在理,直接敲打在他的心头上。真是挺可笑的,一直以为她冥顽不灵,看不清楚状况,原来她看得比谁都透彻。他不禁想,在迷宫里摸不到方向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是她,还是自己?
把她送到饭店门口,弗雷德敲开了大门。克莱一见来人,立即迎了出来,扶住林微微,对着这位太保哥连声叩谢。看着老板关切的神态和询问,不禁微微一笑,她暗忖,幸好,在这乱世中,人心尚未全部作古,人间还有真情在。
弗雷德似乎有话要说,于是,克莱喊来了小女儿,让她搀扶微微上楼休息。林微微转头看了一眼一老一少两个大男人,撇了撇嘴,啥也没多说,乖乖撤了。
腿受了伤,但好在没骨折,外面乱成了一团,没有地方会比自家更安全。林微微给自己上了一点药,然后靠在床上想心事。
她的床对着窗口,从高处望下去,大街上满是废墟。到处都是一大堆的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还真像是破碎的水晶,散出五颜六色的色彩,难怪会被叫做水晶之夜。只是啊,这浪漫的名字下,掩饰的却是赤果果的血腥!
暴.行从11月9号开始一直持续到10号清晨,不但在德国境内,还有奥地利、苏丹德地区,凡是有日耳曼人的地方都上演了这激烈的一幕。
在灾难中幸存者在阳光下一边痛哭,一边还要收拾残局,人间惨景呐。明知越看越郁闷,偏还要伸头去看,林微微你真是贱人一个!
一怒之下,她索性起来将百叶窗拉下,来一个眼不见心不乱。折腾了一个晚上,身心皆疲,连衣服都没有换,倒头就睡,睡个昏天暗地。
她梦到了很多人,佩特、约根、贝雅……他们的脸一张张被黑暗笼罩,慢慢地消失在浓雾中,最后只有她一个孤零零地站在街头。放眼望去,满地的水晶在月光的倾洒下,泛出了奇异的七彩光芒,好像走进了一个童话世界。
简妮。
背后有人在叫她,她回头,看见了亲王哥哥,他后面站着少爷、埃里希、弗雷德,还来不及应答,他们的身影就如泡沫幻灭般逐一隐去。然后,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从浓雾中走出来,她看不见他的脸,只见两边飘动着衣摆。黑帽子、黑制服、黑手套,手中还拽着一把黑手枪,气势丈人地向她逼近。
简妮,我们来日方长,你的运气总有一天会用尽的。
他在阴霾的天空下冷冷一笑,那冰凉的声音像一条毒蛇般钻入了她的骨髓中,林微微无比惊恐地向后退去……
他笑着,扣动了扳机,枪响了。子弹穿透她的心脏,她看见自己倒在血泊中,黑色的漩涡慢慢退去,最终只剩下满天满地的皑皑白雪。
风雪吹来了鲁道夫曾经对她说过的话,简妮,不要放弃,我们在你身边,一直……都会……在你的身边!
再后来,林微微尖叫一声,就被这个坑爹的噩梦给惊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房门被人打开,一脸焦急的克莱动作慌乱地冲了进来。
“快,快和贝雅躲到地窖里去!”
“啊?”林微微一时还没搞清现实和梦境的区别,看着他有点缓不过气,这,这是神马情况啊?
“党卫军来抓人,已经带走了近千个犹太人。”
她一个激灵,突然清醒了,“抓犹太人?我又不是犹太人!”
“你不是,但施仑堡局长在走的时候,再三关照我,如果党卫军来捉人,务必要将你藏起来。”
“为什么呀?”
“不知道!”克莱打断她,“别问那么多,就按照他的话,先躲好再说。”
地下室其实是酒窖,藏着不同的酒,在一排酒架后面有几扇可以藏人的小门。贝雅藏在其中一个,林微微藏在另外一个,还有几扇小门空着,前面都有一排啤酒挡着,要发现后面别有洞天,还真是不容易。
藏好没多久,就听见上头传来一阵喧闹声,克莱赔笑的声音一同传来。
脚步声传来,有人走了下来,四周兜了一圈,似乎在查看什么。林微微并不是很害怕,只是觉得奇怪,贝雅是犹太籍波兰人,身份特殊,不想被遣送,所以要躲起来。可是为什么连她也要一起躲?
是因为昨夜犹太教堂救人一事吗?这确实是个抓人理由,只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弗里茨既然要抓她,又何必装好人放她回家?放了再捉,他到底是何居心?难道是闲着蛋疼,猫捉老鼠逗着玩?
一想起这个鬼畜男,林微微的头就痛了,从他出现以来,她总有一种被觅食中的野兽盯上的感觉。妖孽啊妖孽,早知当初就不该救你!
那些士兵四处搜了一遍,酒架、货架上上下下都仔细查看了,但所幸的是,他们没有发现林微微和贝雅的藏身之处。
等他们离去之后,为了保险起见,老板让她们俩人暂时待在地窖里不要出来,赫尔嘉偶然会给她们送些食物来。两人不了解情况,不敢说话聊天,没有手表,看不到日光,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痛苦。
林微微几番三次想要踏出暗格,可是想到弗雷德和克莱的话,不由又忍了下去。她想起那天弗雷德来找她,不但神情奇怪,就连说的话也很怪异。
他说,简妮,你好自为之,我保不住你了。
弗雷德为什么会这么说?他的眼中显然藏着秘密,可是这么一个城府深沉人的心思,岂是她这个单细胞生物能够猜透的?
林微微这两天过的是浑浑噩噩,大喜大悲大怒大哀,好像现实和梦境也没了区别。事实上,自从穿越到了30年代纳粹德国,她的人生之路就充满了跌宕起伏。
因为长时间的蜷缩,肩膀背脊每一处都在叫嚣,再加上腿上的伤,又酸又麻,她是真的坐不住了。
可是,刚想转身动一下筋骨,就听见酒窖的大门被打开了。
“你说,这里白天已经查过了?”
一听这个声音,林微微身上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真是说到鬼畜男,鬼畜男就驾到!
84第七十八章被捕
“你说,这里已经搜查过了?”弗里茨的声音传来,让林微微的心脏一滞,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是的,长官。”令人惊讶的是,回答他的人不是克莱,而是赫尔嘉。
弗里茨哼了一声,然后沿着地窖慢慢地走了一圈,他走动的脚步缓慢,而皮靴鞋底敲打地面发出的声音却沉重异常,一下下直接敲击在了微微的心口。
躲在小隔层里,明知道除非他有透视眼,否则绝不能看到她。即便如此,她还是能感受到那双发着绿光的狼眼正无比犀利地扫射过这方天地,叫人无所遁形,用手捂住自己胸口,生怕那太强烈的心跳声会出卖她的藏身处。
“你可知道遣送波兰籍犹太人出镜,这是元首的命令?”弗里茨为自己点上一根烟,不急不缓地在那边说道。
“当然知道。”赫尔嘉带着一丝怯意的声音传来。
“嗯,很好。既然元首的命令,国家的号召,作为一名守法公民应该如何?”
“积极响应。”
闻言,他淡淡一笑,道,“有人举报,你们家窝藏了应该被遣返的波兰籍犹太人。”
赫尔嘉听他这么说,顿时脸色刷白,连忙否认,“没,没有的事,您听谁造的谣。”
“你说是造谣?”他抽了口烟,然后吐出烟雾,看着她挑眉。
“是,是的。”赫尔嘉被他看得出了一身冷汗,声音颤抖,底气不足地道,“您,您的士兵已经在这里搜查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再查一遍。”
她不过二十来岁,要对付眼前这个腹黑男,显然定力不足。林微微在心里干着急,这么关键的时刻,不知道老板人跑去了哪里。
“这个自然,不过我亲爱的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私下窝藏非法人员,罪同叛国。”他围着赫尔嘉走了圈,然后将头凑近她道,“我自然还会再搜查,如果真的有人窝藏在这里,请放心,他们肯定会被找到。除非……”
“除非什么?”赫尔嘉的语气中已带着一丝哭腔。
“除非你向我坦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排排红酒架子,道,“这样自然不会再搜查,你们也没有犯法,而是配合我们党卫军行事。”
赫尔嘉咬着嘴唇,低头不语,似乎心里在做着什么激烈的斗争。弗里茨见状,撩开她的发,在她耳际轻轻说道,“只要你实话实说,减轻我的工作难度,我不但不会处罚你,相反,你还会得到嘉奖。想一想,叛国之罪的处罚,和配合我们工作的奖赏,你要前者还是后者?”
很明显,弗里茨是个心理高手,他的一番话不但包含了威逼,还有利诱在其中,用现代商业术语来解释就是kickkisskick的策略。或许,对于克莱这种立场坚定的老手来说,起不了多少作用,可是用来对付年轻、经验不足的赫尔嘉却是足矣。他几句毫无承诺可言的屁话,轻而易举地冲破了她的心理防线。
赫尔嘉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的眼珠转了转,虽然只是细微的变化,还是被他发现了。弗里茨面露微笑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低声下了道命令,掉头走回上层。
因为躲在暗格中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听脚步渐去,以为他们已经离开。林微微正想松口气,突然隔壁的暗格被人猛地一把拉开,紧接着传来了贝雅惊惶失措的尖叫和挣扎声,她那颗刚放下的心顿时又被提了起来。
噩梦尚未结束——
原本他们并没有发现她的藏身之处,而只是捉了贝雅。但是在贝雅被带出去之前,尖叫一声简妮,于是那些即将离开的脚步又折了回来,顺藤摸瓜将林微微也一起揪了出来,带到楼上。
弗里茨正翘着二郎腿靠在椅子上在品酒,看见两人被带上来,就向着赫尔嘉举了举酒杯。而赫尔嘉满脸眼泪,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她们俩。
看见林微微,弗里茨的眼中似真似假地浮现出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布朗小姐,我们又见面了。我说过,你的好运不会永远用不完,你看,这次没人担保你了。”
她不服地挣了挣,企图摆脱几人的束缚,道,“我既不是波兰人,又不是犹太人,你凭什么抓我?”
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向她身后的士兵随意地甩甩手,示意他们退开。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那鬼火般的绿眸扫过她的脸,“抓你是上头命令,小姐,谁让你一次得罪了两位身份尊贵的人呢?他们指名道姓的要送你去大牢,这个倒是让我无比的惊讶,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
她得罪谁了?她所认识最贵的人也就是亲王哥哥,还有谁?
“既然要抓我,那你昨天为什么放我?”难道他真把她当耗子刷着玩?林微微不禁惊怒交加。
“呵,放你不过卖给施仑堡一个面子,可没说放了后不能再抓。”他笑了起来,脸颊边淡淡的酒窝勾勒出动人笑颜,是极致的英俊,却也是极度可恶,让人看了惊心动魄。
面不改色地说着卑鄙的话,还能笑得那么春光灿烂,果真是个无耻下流之徒!
“你放心,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么,我会记得,不会亏待你的。”他拍了拍林微微的脸,哈哈一笑,然后对着她身后的士兵下令,“带走。”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我哪里也不去。”
相对贝雅的疯狂,林微微是冷静的,这个时候,她必须要保持一刻清醒的头脑。
弗里茨见公事办的差不多,一口喝尽杯中的酒水,然后拉起赫尔嘉的手在嘴边轻轻一吻,“谢谢你的配合,亲爱的小姐。”
街上停着一辆开放式的卡车,上面已经装满了人,究竟是犹太人,还是日耳曼人,一时也分不清楚。
克莱啊克莱,你到底去了哪里?等你回来,恐怕连我们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明知道指望他没用,老板不过是个认识一些高官的老百姓,可如今他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弗里茨从饭店里逛出来,伸手挡在脸前,遮住强烈的日光,然后冲着林微微淡淡一笑,那笑容惊的她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只见他走到卡车司机面前说了几句,然后一路扬长走近自己的敞篷小甲壳虫,屁颠颠地坐了进去。
以为自己会再次被带回监狱,可是出乎意料的,卡车一路行驶没有再停过。没有缓冲,无法通知克莱或是弗莱德,谁也救不了她们。看着两边的田野飞快地向后倒去,林微微的一颗心不停地下沉,他们会被带到哪里?
脑中反应出来的只有三个字:集中营。
这个意识让她如遭电击般地愣住了,一时间只觉得浑身手脚发软,手指扣住车上的铁栏几乎无法松开。关于集中营的传说有太多版本,各种YY小说、电影,各种历史正传的纪录片、访谈片……总之,用一句话概括,这一座座营房就是纳粹铸造在人间的炼狱,有去无回,只死无生。
也许是怕到极致,林微微居然脸上一抽,笑了起来。苍天啊,大地啊,耶酥啊,玉帝啊,你们果然待我这个穿越女不薄,穿越二战,不去集中营走一圈,实在对不起爹娘,哈哈。
笑着笑着,一不小心将泪水给笑了出来,站在身边的贝雅被她吓了一跳,也不由得跟着哭了起来。
林微微甩开她的手,看着她,质问,“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们明明没有发现她,如果不是贝雅暴露了她的藏身点,她不会被他们抓到,至少今天不会!
贝雅哭着拉住她,反复道,“对不起简妮,对不起,我只是害怕一个人。我实在害怕……”
“所以你就拖了我垫背?”她想抽她一耳光,可是看着流泪反复说对不起的贝雅,突然泄了气。人,都是自私的,已经失去了哥哥,贝雅不过是想找个伴,一个相伴去黄泉的伙伴。呵呵。她再度无奈地笑了起来。
“对不起,简妮,是我自私,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如今我只剩下了你。”
贝雅死命地抱住她,那哭喊的声音令人绝望。林微微忍不住将头埋在她肩上,眼泪一滴滴地滑下。
呜呜呜,我不要去集中营,这一去,更是见不到少爷了。
鲁道夫,你在哪里?能不能来救我出水深火热?
然而,天下万事皆难预料。在这个昏暗的二十世纪中,人人都在戏剧的舞台上演绎一场戏,是真,是假?已经不能由眼睛去分辨。好人,坏人,需用心去体验。一念救人,一念杀人,生与死、善与恶,往往都只是一念之差。
太阳不停地下山,然后又不停地升起,日月交替,日复一日。在12月到来的第一天,事情突然又有了转机。
往往人生便是如此,在绝望之际,柳暗花明又一村,所以人们可以失望、可以忍受痛苦、可以哭泣,却永远不要绝望,因为……勇敢的人总会有特别的明天!因为在人生旅途中惊喜与惊怒总是不停在交替,叫人应接不暇。
我们要相信Tomorrowisanotherday。
85第七十九章命运之轮
林微微以为自己会被送去集中营,而事实上,她确实也被送到了德国东部魏玛附近的一处名叫布痕瓦尔德的集中营。
大铁门上写着Jedemdasseine(各得其所)的标语,烫金的大字,刺目惊心。和铁门相连的是一排矮平房,供官兵休息居住,铁门上方的钟楼是官爷的休息室和放哨点。
见有车子前来,门房的哨兵出来敬礼致意,前后一共数十辆卡车,望去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窜动。在进入集中营之前,每个人都必须登记细节,姓名、年龄、出生地、是否犹太人、因何被遣送等等。
在轮到林微微的时候,那个士兵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她的名字上打上了个叉。这个叉代表什么,又会带来什么,不得而知。
一本厚厚的登记簿上被涂鸦得满满的,等做完所有的登记手续后,差不多天都要黑了。
士兵翻看了下登记本,然后又再清点了一下人数,卡车缓缓驶入。随着两扇巨大的铁门碰的一声关闭,林微微的心也随之沉下。进入这里的人命运都即将改写,一直为鲁道夫的将来而担忧,现在才知道,最不济的那个是她自己。
收回视线,一扭头正好撞上贝雅两道胆怯的目光,她希望自己说些什么安慰她,可是说什么呢?自欺欺人的谎言她实在说不出,于是只能沉默。
布痕瓦尔德是纳粹最早建造的几个集中营之一,占地面积很大,大到账房之间就是卡车也要开个半天。在41年纳粹对犹太人的最终方案推出之前,这里还只是用来拘留违法人员和战俘的巨大监狱。外围正方形的城墙上安装着铁丝网,四边的高塔都有士兵站岗放哨,在微微她们到达之前,已有一批倒霉的居民,他们多数是反纳粹统治的政治犯、宗教神职人员和同性恋,以及她们这几车新到的犹太人。
党卫军士兵命令一排人手抱头,面对墙壁站直,然后一声令下,数十颗子弹瞬间穿透了他们的颈项,鲜血溅了满满一墙壁。当他们执行死刑的时候,微微她们的车子正好驶过,看见如此血腥的画面,车上的每个人都惊呆了,再淡定的人脸上也出现了惊怖和绝望,几个姑娘更是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简妮,怎么办?我们……怎么办?”贝雅哭喊着,双手紧紧握住林微微的手,力气之大,捏得她的手指噼啪作响。
林微微想甩开她,无奈贝雅太用力,一时间竟没能挣开,她自己心里也忐忑不安。来到这种鬼地方,可谓是步步惊心,生与死早已交付他人,身不由己。在集中营里要克制自己的满腹心事,还能乐观向上地去安慰别人,这实在是一个境界啊……她林微微做不到!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凉拌。”她苦笑了下,鼻子里呼吸到的空气都带着浓稠的腥臭,叫人作呕。连忙将视线从那堆尸体上挪开,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还是等船到桥头自然直吧。脑袋掉了也就是碗大的疤,早死早投胎~~~
这车子里载的都是身强体壮的犹太男人,女人没几个,除了林微微、贝雅,还有母女几个。母亲是个四十多岁的贵妇人,带着一对双胞胎女儿,大约在十来岁左右。在这一幕发生的时候,她只是伸手遮住了女儿们的眼睛,在耳边吩咐她们不要好奇、不要观看。
比起贝雅,她们的神色要沉着许多,尤其是那位母亲,浑身上下散发出稳重的气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做到遇事不惊,沉着冷静应对的,非池中物。但是不管她们什么来头,只要来到了这个人间地狱,再高贵、再富有、再有内涵、再有知识,也都成了浮云。因为,她们这些人的命很快都会变得一文不值,任人践踏。
37年铸造而成的集中营,现在是38年年底,从竣工到启用不过才1年多时间,很多地方都需要完善。因为先前没有女犯,所以纳粹将西边的营帐隔离开来,分出一间独立的账房。
偌大的一个账房里,只有三个女人,两个孩子。贵妇人叫索菲亚﹒海德,两个双胞胎女孩分别叫安娜和丽萨,今年9岁,海德夫人大多时候都沉默着,只有孩子不知人间愁苦,姐妹俩打打闹闹,为静默的人生增添一丝欢笑。
这里尚未关押过女犯,看守的官兵还不知道如何处置她们,在分配工作上出现了分歧。因此,和其他男犯不同,她们的日子相对轻松许多,在到达布痕瓦尔德的前几天,几乎没有人来找茬。几人趁空将账房收拾了干净,这个地方什么都没有,没有花盆、没有餐具、没有桌椅,只有上下铺的床,无论怎么布置都不会有家的感觉。可是,这里确确实实成为了她们的家,死亡前的暂居点。
没有人监视她们,却也没有自由,百无聊赖下,只能坐在地上晒太阳打发时间。12月的天空依旧一碧如洗,白云缓缓漂过,一只喜鹊展翅跃入视野中,停在木桩上,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望着飞入铁丝的小鸟,贝雅问,“我们还有机会出去吗?”
林微微也抬头望去,伸手砸了块石头过去,惊走了喜鹊。看着它轻松地跃出这片监牢,飞向更远更宽广的天空,她不禁也自问,进了集中营的人,还能奢望重获自由吗?
“也许有机会。”虽然笑着,心里却很苦涩。慢慢等吧,等到45年美国人来解放纳粹德国,她们就有希望了……还有七年时间,只要她们的命够硬,能够熬到这一天!
“简妮,我想念哥哥,希望他可以逃过劫难。你说我们还会见面吗?”贝雅。
“会的。”她说得斩钉截铁。
见她那么肯定,贝雅不禁好奇,“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索性在地上平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道,“我就是知道!”
就算人间见不到,也能在天堂里见面吧,她想。心里苦涩,脸上却在笑。我们大家都需要微笑啊,不能因为你一个人的绝望,而让大家一起坠入黑暗。
“简妮,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给了我希望。”贝雅咬唇,看向她,“你总是在微笑,我们四人住在那个贫民窟的时候,每当我不开心,哥哥和佩特小姐就让看看你。”
听她这么说,林微微不禁一愣,望着天空,暗忖,希望啊希望,永远不是别人带给你,而是自己。因为,假如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会发生,那么那个创造奇迹的人只会是自己,不会是别人!
天空一望无垠,好似一片深海,看着看着她突然想起了鲁道夫的眼睛,也是那么的清澈,那么的湛蓝……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爱一个人就会把自己的时钟调整成他的,向日葵般的围着他转动,一颗心沉甸甸地装满了思念,明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却又让人觉得那么充实。心里有人居住,是不是就连恐惧和孤独也能克服了?
贝雅什么时候走的,她不知道,只是觉得耳边突然清静了。风吹草动,12月的风是刺骨的,可是在太阳底下却又不觉得寒冷,她伸开手脚成大字,然后并拢,又伸开手脚,再度并拢,重复做着毫无意义的动作。
一朵厚厚的白云飘来,宛如一捧松软的棉花糖,天空中渐渐地浮现出了两个影子……
简妮,你除了做怪动作,还会做什么?阳光下的少年皱着眉头问道。
我会玩iPhone,iMac,iPod,你会吗?阳光下的少女不服气地回嘴。
……
很多不以为然的小细节在不知不觉中被刻入了脑海深处,而这些回忆,不用等到慢慢变老,在孤独的时候想起来,也是那么的美好。
手和脚的移动,在土地上划出四道长长的痕迹,像一个不规则的圆圈。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有人走了过来,扬起一把泥土。于是林微微缓缓转头,然后看到了一个人影。
湛蓝的眼睛,天空一般的颜色,很蓝,也很清澈……
她躺在地上静静地看他,似乎还没意识到来的是谁,没有恐惧,只有平静,仿佛他不是官兵,她也不是罪犯,他们都是平等的。
“简妮,果然在任何地方,你总能找到你自己的一片天。”弗雷德走近几步,在她身边蹲下,笑容里带着淡淡地嘲讽,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在里面。那目光深深的,一下子望入了她的心口。
在看清来者是何方神圣之后,林微微慢慢地收拢了手脚,坐直身体,手一撑,站了起来。
“不然你要我怎么样?我这是苦中作乐,懂不?”她伸脚在地上的圆圈中加上两个眼睛,一个嘴巴,成了一张笑脸。
弗雷德也站了起来,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言,脸上仍然温和,只是看不出神情。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自嘲道,“这就叫笑对人生。哈,用摩登一点的话来说,人生就像被强.暴,既然抗拒不了,就只好尽量享受。”
弗雷德显然是第一次听见这个有些粗鲁的怪论,不禁皱眉,“享受?强.暴?简妮,真不知道你的大脑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好吧,既然你在这种地方都能够‘享受’,那我何必多此一举,想方设法地进来救你出去?”
“救我?”听他这么说,林微微不禁一愣,弗雷德会来救她,真是叫人意外。她还记得去求他放约根时,他是如何回复她的,你要我为了你而受到责罚么?当时他确实是这么说的,绝情冷酷而不留一丝情面。所以,此时他的举动真是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看着她惊讶的脸,弗雷德轻笑,顺手撩起滑落她脸庞的几丝发缕,放到耳后。然后,用认真的语气对她说,“是你的那句‘当他们都走光的时候,最后一个轮到的就是我’说服了我。”
“你不怕丢官?”
而他回答的这句话,正是她曾说的那句。
“我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自己。”他说。
“原来如此,”她不禁笑了起来,看着他半真半假地开玩笑,“你是想留着我,让我冲在前面帮你挡子弹吧?”
他挑眉斜视,挑剔地上下一打量,道,“就你这身高?”
我擦,瞧这话说的……简妮好歹也有165,实在不是她太矮,而是他们太高!一个个横在面前,就跟连绵起伏的阿尔卑斯山脉,好有压力呀。
弗雷德是警察局局长,又是盖世太保,他利用职权要从集中营中带出一个犯人是易如反掌的事。只是,简妮的情况特殊,她的入狱是有人从中授命,弗雷德向来做事严谨,就算要做出格的事情,也要策划的天衣无缝。
具体他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林微微不得而知,只是旁敲侧推地得知,他从外面带来一个倒霉的犹太女孩,当她的替死鬼,也不知道他哪里找来的,那个女孩眼睛大大,棕色长发,竟然和简妮长得有几分相像。
反正是个犹太人,早晚都难逃厄运,还不如让她死的有些意义。这话弗雷德虽然没有直说,却是在脸上这样表现出来的。
林微微轻叹一声,生在乱世中,最苦的莫过于良心和小命的抉择。要做不到坏的彻底,那就只能夹缝偷生,所谓的良知反而成了生存的负担,苦不堪言啊。好在她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换好弗雷德替她准备好的衣服,她跟在他后面,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一路上竟然连询问的人都木有。
站在大铁门外面,林微微不禁回首,一扇铁门划出了人间和地狱的界限。人生如梦,而她此时究竟是站在梦境中还是现实中,她自己也迷茫了。
“不要回头。”弗雷德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大步向前。
明知不该回首,不该停驻,可她还是忍不住要转头。她的心情很是复杂,却无法飞扬。一步步远离那里,却一步步走近战争。
弗雷德你可以救我出集中营,可是谁又能救我出命运的漩涡?
86第八十章下一站捷克
弗雷德专心地开着车,两边的风景飞快地向后倒去,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你能不能把敞篷给拉上?”林微微终于忍无可忍地缩了缩鼻子,带着强烈的鼻音提抗议。
“冷了?”
她赶紧点头,大哥啊,这可是寒风呼呼吹的十二月,不是阳光明媚的夏天,可以让你悠闲地开着敞篷跑车四处兜风。
“你不是说生活就像强.奸吗?连被人强.奸这种事都能忍受,这么点寒风,你反倒受不了了?”
被他这么一堵,林微微顿时语塞,果然是腹黑的太保哥,口才比不过他,忍就一个字。
弗雷德本来只是想调侃她几句,见她被冻得鼻头通红,缩在大衣里抖啊抖的,这模样也实在挺可怜。他吞下嘴里的话,伸手关上了车篷。
“我们这是去哪里?”
“波兰。”他道。
“波兰?”她不禁叫了起来。
见她反应那么大,他转头望去,向她投去两道询问的目光,“有什么问题?”
唔,问题很严重啊,要知道波兰……这可是打响二战第一枪的地方!
“这个,我能不能不去?”她小声抗议。
“如果你想回集中营呆着的话,可以不去。”
“可是,这么多地方,我们为什么非要去那里?”
“因为我将被派往波兰。”他回答的很轻松。
“……”你个二愣子,被派去打仗,瞎高兴个什么劲?
“你不喜欢波兰?”
波兰么,她没去过,提不上喜不喜欢,只知道东欧有好多漂亮mm,很多找不到老婆的德国人都去那边嗨皮。
不等她回答,弗雷德又道,“我也不喜欢,那里又脏又落后。”
“不喜欢你还去,不如我们去瑞士吧。”嘿嘿。
“瑞士?”他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去那里做什么?”
逃难!不过,这话她实在没胆说出口。像他们这样的热血青年,恐怕唯有一条路走到底,为国捐躯死而后已才是最后的归宿。至于潜逃国外神马的,在他们眼里是不齿也是不屑的。
去波兰去波兰,哦也,这小日子过得真是越来越有质素了,人生之道啊,果然跌宕起伏!
天边突然飞来一大片乌云,遮住了太阳,为大地拢上了一片阴影。外面狂风大作,几分钟前还是阳光灿烂,几分钟后,便滂沱大雨。雨点打在车身发出巨大的声响,风卷起沙石飞舞,犹如群魔乱舞。车窗前的雨刷不停地来回摆动,雨水像是一条小溪般随着车沿流落。
即便在车里,还是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冷意,她不禁抖了抖。弗雷德见她望着天边发愣,便捏了一把她的手,果然冰凉。
林微微本来在开小差,只隐约觉得手上传来阵阵暖意,低头一看,却瞧见自己的手背上覆盖着一只大手。她吃了一惊,急忙想抽回手。
不知道弗雷德受了什么刺激,一向温文有礼的他竟然不肯放手,反而握住了她的手。
这,这是神马情况?
“大哥,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女人的手不可以随便乱牵的?”
他一挑眉,不以为然,“没听说过,我妈从来没有说过。”
林微微一听,差点没奔溃,“你把我当你妈?”
“不,是我妹。”
还好是妹妹,简妮才十几岁,不要穿越当他妈!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她忙又问,“你有几个妹妹?”
“一个。”他顿了下,又道,“死了。”
“抱歉。”
林微微正想表示哀悼,就听见他在那里用无比郁闷的语气道,“被我杀死了。”
“!!??”纳尼?
“害怕?惊讶?”弗雷德看着微微轻轻地笑了起来,半张脸沉寂在阴沉的天色下,他本就是个阴柔的男人,而此情此景更是为他整个人增添了一份阴暗。那双灰蓝色的眼底不经意地露出一抹痛苦,很淡、很快,一闪而过。
林微微本来很想八卦,可是抬头一眼瞄见他脸上不太光明的臭神情,立即无语了。真是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故事,无论悲喜,都牵动着自己的心弦。算了,做人要厚道,还是不要去揭开人家心中的伤疤。
她想抽手,无奈力气没他大,况且他还驾着车,万一一个激动,手一抖,方向盘一歪,撞到花花树树的就大大不妙了。她还奢望留着小命,有朝一日和鲁少爷大团聚HappyEnding呢。
沉默了一会,因为车子转弯要打方向盘,他不得不松手。林微微暗自松了口气,左手获释后,赶紧插入外衣口袋。
“你是怎么认识弗里茨的?”
听他问,林微微转回视线,道,“我不认识他。”
“我以为你是他的救命恩人。”
唉,说到这个她就不由自主地要大叹气,果然好奇心害死猫啊!!谁能想到一个帅到掉渣的大帅锅会是一只没心没肺的豺狼虎豹?真是应了那句话,外表越是美丽的生物就越是有剧毒。
“他是个危险人物,要离他远一点。”
这个不用他提醒,她也知道,一想到那双可怖的绿眼,一颗心就忍不住砰砰直跳,忍不住担心,“话说,我们就这样离开集中营,这个鬼畜男不会再从中作梗吧?”
“鬼畜男?”
“呃,是弗里茨上尉。”
看出了她的担忧,弗雷德弯起眼睛淡淡一笑,“不用担心,上次在街上他当众枪杀了几个孩子,这个行为太过极端,引起了人民群众的公愤。他受到了上头的处分,如果运气不佳,估计还会被降级。这几天,他自顾不暇,哪还有空来管你的事?”
这样就好,她刚想放心,就听他在那边话锋一转,又继续说,“不过……”
见他语气中有些沉重,欲言又止,她忙问,“不过什么?”
“他受罚和你有关,弗里茨这个人心胸狭窄,记仇而且暴躁残忍。如果要是让他知道你还活着,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降职与我何干啊?”听他这么一说,林微微不由叫了起来。
“如果不是你想去救那些孩子,他就不会下令射杀他们,也不会受处分。因果循环,所以,他自然将这笔账算到你头上。”
“可是,那时我只是……”她想反驳,却被他打断。
“意气用事?冲动?还是你又要和我说良心?人性?”他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道,“算了,这就是你的脾气和性格。如果你要是冷静沉着,也就不是简妮了。”
林微微很是郁闷,有木有搞错啊,她明明做了好事,为毛还要被人一路批斗。横也是错,竖也是错,到底怎么才是对?做人真是tmd太难了!
“不过好在我已经安排妥当,如果不出意外的,简妮﹒布朗很快就会消失在这个世上。等到了波兰,我会给你弄个新身份。”
简妮会消失在世上……这话让她突然想起了那个代替她入狱的那个犹太女孩,心中电石雷光地闪出三个字——替死鬼。
她在想什么,弗雷德心中明了,“心慈手软的人只适合存在于和平年代,在我们这个世界,一旦牵涉到了生死存亡的战斗,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放掉很多牵挂。很简单的选择,是你生,还是我生。”
很沉重的话题,明知道答案,她还是忍不住问了,“那么,‘你生还是我生’,你怎么选?”
他几乎毫无犹豫地回答,“我生。”
“所以,当我的存在妨碍到了你的生存,你会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出去当替死鬼。”
这话说的很犀利、也很直接,虽然答案只是一个‘是’或者‘否’,却不好回答,让弗雷德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陡得变得难看起来,一路沉默着,蓝色的眼和天空一样深邃而暗沉。
她以为他心底的答案是‘是’,可是在深思了半晌后,他只是答了三个字。
“不知道。”
关于生存的问题,确实太深奥,他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在死亡面前,会做出什么反应?我们谁都不会知道自己的道德底线在哪里,所以自然无法承诺。也许,只有当我们在真实陷入绝境时,才会恍然自己决定走哪一条路,这最后的选择终究会是善,还是恶。
本以为弗雷德会直接开到波兰,可没想到,半路去了莱比锡。车子停在警察局门口,他让微微在车子里等待,自己进去办事。
林微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警署,百无聊赖地将脑袋贴在玻璃窗上,内外的温度差给玻璃窗上镀上一层水蒸气,她闲着手贱,画着各种笑脸。
笑对人生,笑对人生……唉,谈何容易!
也许是汽车驶出了乌云区,天上的浮云消散,渐渐地绽露出了金色的阳光。不禁感叹世上万事便如这气候一般变幻无常,在几年前,她绝对不会想到,曾经让自己最害怕的这个太保哥会成为她的救命恩人,更想不到从今往后他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
世事难预料啊~~~~~
百无聊赖地等了半天,就在她开始怀疑弗雷德是否找了扇后门独自开溜了,他终于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人,看他们衣领上的领徽,官衔应该比他低,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得那个灿烂。在街沿站定,轮流握握手,又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而弗雷德则是一贯的内敛稳重,即使在微笑,也看不透他内心在想什么。
即便内心在算计你,他的脸上也是温和有礼,不动声色地将猎物骗入陷阱……这就是林微微眼中的弗莱德。这样一个人,说实话,他肯出手帮她,真是叫人震惊。但无论如何不可置信,他确实施了援手,而且可以说是不计后果地在帮她。为什么呢?他对她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友情、亲情,还是爱情?还是仅是纯粹的冲动,想要证明即便在乱世仍旧人性未灭?
告别了同事,他举步向车子走来,看见微微正在望他,弗莱德微笑着向她挥手。林微微赶紧低头,避开他的目光。
车门打开又关上,他坐了进来,道,“算你好运。”
“什么?”她斜着眼睛偷偷瞄了他一眼。
“我们暂时不用去波兰了。”
“哦,那去哪里?”
“捷克斯洛伐克。”
林微微一听,刚提起来的一点兴趣就被扼杀掉了。我擦,一个被纳粹打响了第一战,一个被纳粹第一个占领,去波兰还是去捷克,有区别吗?
从莱比锡到布拉格,还有200多公里,这个年代的汽车不如现代的快,这个距离至少还要开3、4个小时,如果踩个油门赶一下的话,勉强可以在傍晚之前到达目的地。弗雷德问林微微是要在莱比锡落脚呢,还是赶去布拉格,而她心不在焉地只是答了一声‘随便’,然后目光就被马路上的一个侧影给吸引住了。
那侧脸、那身高、那身形……她的一颗心突然狂跳起来。弗雷德说了些什么她完全没有听见,目光只是牢牢地盯着窗外的人影,不肯放。
是鲁道夫吗?是他吗?
“停车,快停车。”她拍着车窗叫道。
“为什么?”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弗雷德转头看她。
“我要下车,我看见了鲁道夫。”
“哪里?”
“那里。”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他摇头,“那不是鲁道夫,他不在这里。”
微微咬着嘴唇不肯相信,道,“弗雷德,我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了。”
他还想说什么,可话未出口,就听她已经砰的一下打开了车门。车子还在行驶中,这有多危险?难道她打算跳车?
“你疯了!”弗雷德只好气急败坏地踩下刹车,尖锐的刹车惊动了两旁的行人。
为了自己的幸福将来,疯就疯吧。
不等车子完全停下,林微微已经迫不及待地冲了下来,转身向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狂奔而去。
鲁道夫,等等我吧,我不想再错过你了。
好不容易追上那个身影,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而当对方回头的时候,她却忍不住泪流满面。
87第八十一章抉择
被林微微从后面拉住了手,那年轻人惊讶地回首,一样的棕发,一样的蓝眼,脸部轮廓确实很像,却不是鲁道夫。那瞬间,无法掩饰的失望在眼底散开,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不能相逢?心又在微微的刺痛,一个激动,忍不住热泪盈眶。
见到对方诧异的目光,她连忙松手,说了声对不起,望着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傻站在原地发呆。
如果,世上有一条时光隧道,可以通往过去;如果,世上有一颗后悔药,让她重新选择;如果,世上有一个开关,可以将时间停住;如果有如果的存在……
浑浑噩噩地站了好一会儿,只觉得有人从背后走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恍然惊醒,回头望去是弗雷德,就听他在那里说道,
“鲁道夫在柏林。”
听见这话,林微微心里一酸,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痛定思痛,压抑地哭了。
没料到她会投怀送抱,他有些措手不及,全身僵硬地站在那里任她发泄。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善与恶的交战,没有100%的恶人,也没有100%的好人,不管是纳粹还是犹太。
帮她是因为她的言行唤起了他封锁在心底的记忆,在他的思绪里,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个小小的身影扑到自己怀里撒娇,诉说着她的痛苦、欢笑、悲哀……可是,因为他曾经的懦弱和自私,最终扼杀了这条生命,而那人不是别人,是他的亲妹子。
简妮的出现,就像常年阴暗的角落里,突然跃入了一丝阳光,而追逐光明是人类的本性。
弗雷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搂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在最痛苦伤心的时候,还有人肯分享一个拥抱作为慰藉,这也算是一种奢侈吧。
“弗雷德……”闷闷的声音从他怀中钻出来。
“什么?”
“我们能不能顺路去柏林?”
他皱眉,“不顺路。”
“那就让我一个人去柏林吧。”
“不行。”他回答地斩钉截铁。
“为什么?”她问。
他沉默,皱着眉头,似乎并不乐意回答她这个问题。林微微侧过脸,看着他,锲而不舍地等他一个回复。
“你想去柏林找鲁道夫?”
“是。”她坦白。
闻言,他轻笑。脸上虽然笑着,口气却十分生硬,声音冷冽,听上去并不让人舒服,“简妮,经历那么多,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
去追逐自己的爱情,这就是天真吗?她不解。
他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以为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去集中营?”
“因为我帮助了犹太人。”
“真是这个原因么?”他冷哼了一声。
难道不是?她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好吧,”他叹了口气,索性开门见山,“是因为里宾先生和西蒙先生指名道姓地点了你的名!”
“他们点我的名?”她不禁一怔,指着自己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哼笑了声,“因为你抢了里宾先生心爱的儿子,西蒙先生中意的女婿!简妮,你怎么还没明白?你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
原来如此!林微微恍然大悟,难怪弗里茨会说她同时得罪了两位贵人……而她实在太迟钝,也太天真,竟把这里当成开放的21世纪,只要两情相悦,王子也可以迎娶平民女。
“他们想要置你于死地,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可以不花半点吹灰之力。”
是的,所以他们将她送进了集中营,在那里没人会去关心一天死多少人,在那里人命如草菅。
看着她的表情,他问,“那么,现在,你还要去柏林找他么?”
“我……”她要爱情,可也更怕死。她不想做第二个佩特,更希望鲁道夫不是第二个负心汉。于是,她再度犹豫了,因为,她没有把握。在这个战争纷飞的年代,连生命和尊严都是微乎其微的,更别提爱情。爱是渺小的、是脆弱的,爱情和国家,小我和大我,当它们重叠在一起的时候,鲁道夫的抉择会是什么?同样,爱情和生命,爱别人和爱自己,当两者只能选一,她的抉择又将是什么?
很难,天平的两端,一样的进退两难。
理性的人,会选择生命,因为留着青山在就不怕没柴烧。
感性的人,会选择爱情,因为生命的意义在于世界有爱。
她林微微是属于哪一类人?
他鲁道夫又会是哪一类人?
看似简单的一个问题,却将决定,他们最终是否会走到一起。
“弗雷德。”
他在前面走了一段,听见她在背后呼唤,回头一看,才发现她依旧站在原地,阳光下的女孩有着异常严肃的表情。
“我要去柏林。”她说。
“你想清楚了?”他问。
她点头。
见她坚定的神色,他心底陡然翻起了千层浪,向来以自己强悍的自控力为傲的一个人突然动了怒。他在背后所做的一切,她到底懂不懂?她的一个决定,会让她丢命,让他丢官。她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有?他救她,不是为了成全她的爱情,而是为了自己。可是现在,他在怀疑,自己是否做错了?
弗雷德虽然生气,但脸上仍旧不动声色,语气平静地说道,
“弗里茨第一次释放你,是因为我的担保;而这一次,你能从集中营逃离,也是因为我的安排。”
“我知道。”
“那你还要去柏林?”
“要。”
“那么,简妮,如果我问,”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道,“我和鲁道夫,你选谁?”
弗雷德和鲁道夫……这个问题她从未思考过,也没料到自己会被这么提问,所以措手不及地一怔,不禁喃喃反问,“我为什么要选?”
“因为,”他抿嘴一笑,眼睛变成很深很深的海蓝,叫人看不到底,“这是生与死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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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莱比锡到柏林不到200公里,开车过去也就3个小时。弗雷德在阴阳怪气地问了那些话后,还是遵从她的意愿,带她去了柏林。只是一路上他都沉着脸,一声不吭。
车在柏林近郊的一座饭庄前停下,巨大的玻璃窗和那一扇旋转门将富丽堂皇的大堂与大街隔开。这里将有一场盛宴,为帝国最年轻的领导者而召开,因此饭庄外面已聚拢了三三两两的军人。
林微微抬头去看弗雷德,而他只是将脸转向车外,似乎有意忽略她。
“鲁道夫在这里面,你可以去找他了。”他的声音和他的脸色一样沉着,听不出起伏,但是他是不悦的。
“谢谢。”她低头,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弗雷德在她下车后,转过头,眼里剩下一片冰凉。目光随着她的身影而移动,他不自觉地伸手按住了腰间的枪壳子。
林微微一步步地走得很慢,那么短的一段距离,仿佛是通往天边的距离。最后一次见到少爷的时候,他还打着绷带,不知不觉已过了半年,那些伤口应该已经愈合了吧。
简妮,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开你了。
在他们遇难前,他确实是这么说的,多么煽情的一句话,曾让她在梦中哭醒过多少回。可是,他最终没能守住许下的承诺,他们还是分开了。
走近大门,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能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她的心跳如雷鼓,连双腿都在发抖。
透过旋转的玻璃大门,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是那么的熟悉。惊鸿一瞥,她就认出了少爷。他穿着一套烟灰色的军装,腰背挺直,双手负在背后,在和同事说话。脸上没有笑容,很严肃,就像一个不熟悉的人。他站在里面,而她站在外面,隔开一块玻璃,跨过去便能相见。她想冲进去,想像以前那样和他拌嘴,和他开玩笑,可是这一刻,她竟然没有这个胆子。一双脚就像被灌注了铁皮,沉重地无法挪动,她只敢这样看着他。他曾是与她嬉笑游戏的人,他曾是对她信誓旦旦的人,他曾是她亲密的枕边人,他曾是用生命来守护她的人……可是随着时间的迁移,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个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鲁道夫,在过去的120天里,你为什么不曾来找我。
爱情和忠孝,你是否已经选择了后者?如果这样,我又该何去何从?
傻站在外面很久,目光无法移开,所有的景和物都化去,她的眼中只有那个男子。视线越来越模糊,可心中那个影子却越来越清晰,思念在动,心在痛。
生与死,爱别人还是爱自己,这个问题,再度浮现在脑中。无形中像是搭起了一座无形的城墙,无法逾越。
仿佛感受到自己被人注视,鲁道夫缓缓转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向她所在的地方扫来。一颗心猛地跳动起,林微微忍不住后退了几步,隔着厚厚的玻璃,不确定他是否看到了自己。此时,她的心情是矛盾的,希望被他看见,却又害怕被他看见。
见他转了脚步,向门外走来,林微微浑身一颤,急忙捂着嘴、流着泪转身大步离开。她不知道,如果这一刻,和他重逢相遇会是什么样。可是,无奈她却选择走了另一条路,那就是相见不如怀念。她果然是个胆小的缩头乌龟啊~~~~
如果,一场相见要搭上一条性命,一个将来,她没有这勇气。
拉开车门,林微微飞快地坐上了弗雷德的车子,又砰的一声关上。在钻入汽车的那瞬间,她没看见,鲁道夫惊慌失控地从饭店追了出来。只是因为一个相似的背影,他做了和她一样的反应,只是他没有她的幸运,他没有追上她。因此,他们错过了……
“开车,开车,快开车!”她几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吼叫,一脸泪水,一脸悲痛,狼狈不堪。
弗雷德吃了一惊,他一直都在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他以为她会不顾一切冲上去,但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门外,平静地看着鲁道夫,然后泪流满面。他反复思考,那一刻,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这个女孩再度让他震撼了,她真的天真?她真的痴傻?她真的自私?她究竟有着怎么样的世界观和爱情观?阅人无数的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无法看透她。
伏在车子里,她尽情发泄自己的悲伤,那泪水仿佛是从波罗地海倒出来的海水,怎么也流不尽。
“为什么不做你想做的?”虽然他知道现在她情绪不稳,不该撕开她的伤口,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
她一抽一搭地抽噎了半天,道,“因为,因为生和死、你和他,我选择了生,我选择了你。”
他抬头望她,只听她在耳边继续说,
“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拿你的生命和前途在作担保,如果里宾先生发现你在背后偷天换日,会有什么后果,我懂得。冲上去和鲁道夫相逢,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个不用大脑的冲动,可是,要压下这冲动,却花掉了我所有的力气和心神。或许我因为爱情,可以送掉自己的小命,可是我不愿意也没有资格,因为我的爱情,搭上一个真心为我、救我人的性命。”
他一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再度被震慑。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解,“既然你都明白,为什么还要执意来这里?”
闻言,她无奈地一笑,自嘲道,“摸不到,至少让我过一下眼瘾吧。”
他再度无语了。
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心痛,是他有生之年头一遭。不,也许从这刻起,他们再也不是不相干的人了,命运将他们连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写这章,只是让鲁少爷出来打了个酱油,大家表拍我……
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如果你们站在微微的立场,会怎么做呢?会不会不计后果地冲上去和心爱的人相逢?还是根本就不会去找他,索性来个眼不见为净?
不见痛苦,见了也痛苦,擦,我就是个后妈。捂脸遁了~~~~
88第八十二章改头换面
期盼重逢,渴望相守,可无奈世间好事总是多磨,爱情一再交错。轿[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车一路飞驰,眼泪如脱线的珍珠项链,滚得满脸都是。
弗雷德望了眼天色,暗叹,想要今天赶去布拉格估计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在路经德累斯顿的时候找个宾馆落脚先说。
默默地开车,林微微默默地流泪,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泪腺可以这样发达。
终于,他忍不住打破了沉默,问她,究竟怎样才能让她不这么伤心?
一颗心受了伤,如何还能笑得出来?她不理他,转头望向车窗,看着外面的风景继续抽抽噎噎。
苍白的脸色,红肿的眼睛,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在宾馆前台登记的时候,人们都用惊疑的目光望着他们,林微微是悲从心中来,浑然不知,弗雷德则是一脸尴尬。大家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这个大男人怎么忍心欺负一个弱女子?
走进自己的房间,林微微刚想关门,却被弗雷一手撑住了大门。
询问的目光投向他,他沉默了半晌,最终道,“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你的隔壁房间。”
她点头。
见他仍然挡着门,林微微不解,于是又加了一句,“我知道了。”
弗雷德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看着她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索性一伸手,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中,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将嘴唇贴在她额角,像曾经安慰妹妹那样的落下一个亲吻,他道,“不要想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随便敷衍了一句,将他关在门外。
窗外,月光下的易北河闪出了粼粼的波光,林微微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风景,然后拉起了窗帘。一下子扑到床上,倒头就睡,睡吧睡吧,睡醒了后她仍旧是没心没肺的简妮,一切悲伤都会如同浮云自动消散。
心中有事沉甸甸的,林微微本以为自己会失眠,没想到这一觉却足足睡了12个小时,要不是大唱空城计的肚子,估计她还会继续睡下去。
错过了早餐时间,在大堂兜了一圈,也没有找到吃的东西。弗雷德不在房间里,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今天的天气不佳,老天阴沉着脸,空中灰蒙蒙的一片,降下一层云雾。酒店坐落在易北河河畔,阳光软弱无力地射在浓雾中,照出了淡淡的一圈圈光晕。雾气浮现在河面上,如烟般虚无缥缈。
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然后在河畔边找到了熟悉的身影,是弗雷德。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向来警觉仔细的一个人,竟没意识到有人闯入。
天地间,只见那高大的男子仰首伫立,被雾水打湿的金发贴在颈间。深邃的眼眸,紧抿起的嘴唇,组合起凹凸有致的轮廓,远远望去像是一座雕像。他的神情是陌生的,不算太温和,可也不犀利,在雾气中尤显朦胧,更是承托出那份阴柔的气质。
云雾很低,仿佛要将他吞灭,他孤冷地站在那里,倒像是一个穿越者,与这世界格格不入。
见他望着河中央那么专注,仿佛那里有什么旷世稀宝似的,林微微忍不住踏近几步,并肩站到他的身边。仰头望去,可是左看右看,除了一片茫茫浓雾,什么都没有瞧见。
“你在看什么?”
“一个人谋杀了他的妹妹。”
“啊?”林微微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急忙眯起眼睛想要看个清楚。谁啊,这么牛X,尽然敢光天化日之下犯罪行凶,而且还在这个警察局局长面前,不要命了?
可是踮脚伸头遥望了半天,连个P都木有看见,凶手在哪里?受害者又在哪里?
“我怎么什么都没有看见?”见他转身要走,忙一把拉住他,“喂,你怎么就这样走了?难道不用报警吗?不用救人?”
“太迟了,没得救。”他的口气生硬,不由自主地透出一股冷酷。
“啥?”她看着他,一下子搞不清楚状况。
“没什么。”他停顿了下,脸上的神情稍缓,伸手揉了把她额头的刘海,道,“我只是逗你玩,这里什么都没发生。”
“啊?”逗她玩……-_-!
见她脸色不佳,他又问,“你心情好点了没?”
“没。”
“那怎么办?”
正想回答凉拌,就听见自己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咕声,抬眼瞧见他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她不禁脸上一红。
“你心情不好,我心情也不好,要不然你请我吃顿大餐吧。”微微。
“你想吃什么?”弗雷德。
“吃肉。”微微。
“……”弗雷德。
于是,两人去了德累斯顿最好的饭店。傍山依水,风景秀丽,外面烟雾袅绕,淡淡日光照射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了彩虹的颜色。
“你要吃什么,自己点吧。”他道。
“这可是你说的。”
他翻了翻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一个女孩子能吃多少?当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很快他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林微微看着菜单研究了半天,然后,点了烧鹅、烧鸭、烤鸡、烤火鸡腿、还有一份德国猪肘。肉,全是肉……
弗雷德在一边看傻了,而侍者也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再问他要吃啥,因为这么多食物,就算再多两个人一起吃,也未必能吃完。
“简妮,你要自杀吗?”他实在忍不住了。
“能暴食到死,也是一种享受。”
他沉默了一会,道,“我不这么认为。”
“好吧,我失恋了,你就让我化悲愤为食欲吧。”
“……”弗雷德再度无语。
鸡肉、鹅肉、鸭肉、猪肉、牛肉、火鸡肉,这是一个肉的时代,肉的天下,让我们努力一切向肉看齐。
“咦,你不吃吗?”微微。
“我没有失恋,吃不下。”弗雷德。
“那你就看我奋战吧。”
一口鹅腿,一口红酒,哈哈,生活真是一个大贱货……我擦!
弗雷德看着她埋头苦吃,从头到尾没再说过一句话,估计是被她这非常人之举完全给震惊鸟。直到最后买单的时候,他才闷闷地丢出一句话。
“简妮,你这一顿吃掉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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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丹德地区是从德累斯顿通向布拉格的必经之道,因为慕尼黑协议,好好的一个国家被分裂成了两半。苏丹德归属于第三帝国,如果要继续往东,就要通过交接处的边境关卡。
在到达捷克之前,不但林微微获得了一个崭新的身份,就连弗雷德也隐藏起了他纳粹德国盖世太保的真实身份,化身为一个来自于瑞士的富家公子。身份证明上他的名字叫盖里﹒德﹒克多瓦,而林微微叫塞西尔﹒德﹒克多瓦,两人是兄妹的关系。
弗雷德真是个天才,德语是母语,精通法语、英语,能够用捷克语、波兰语交流……据说他家是联合国,母亲来自于瑞士、祖父母曾居住在东普鲁士和波兰交接之处,他在大学里主攻法律,又选修了捷克语和波兰语。唉,人才啊人才,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被晋升那么快,可以说是最年轻的纳粹高官了。
即便他的口风很紧,但是林微微还是能隐约猜到这次隐姓埋名背后的深意。20世纪的捷克斯洛伐克也算是个富饶的要塞,希特勒在进驻苏丹德地区之前,就制定了‘绿色方案’,想要一举拿下占为己有,借此缓解严峻的财政赤字。
纳粹吞并奥地利,捷克人对此非常不满,反响远比英法强烈,政党居安思危,生怕下一个被瞄准的就是自己。然而,当他们求助于西方列强时,英法因一战元气大伤而不愿趟这浑水,只是采取了绥靖政策,签下了分割捷克领土的慕尼黑协议。
协议签订的当天,捷克境内大乱,捷克人围攻居住在当地的日耳曼民族,企图将他们驱逐出境,发生了大规模的流血事件。于是,元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捷克斯洛伐克这块奶油蛋糕,希特勒势在必得,为避免节外生枝,德国派遣了大量官员改头换面潜入捷克商政界,获取情报。一旦捷克政府企图进行战争动员,那么希特勒的‘绿色方案’必将第一时间执行。
所以,弗雷德这个帝国的秘密警察进驻布拉格,也是身负重责。
离帝国的武装部队进驻捷克首都,还有近三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德捷关系紧张,这一点从刚刚入境的边关检查就能感受到,捷克人对德国人极其不友好,简直是拿防贼的眼神在看他们。凡是持有帝国护照的人都要被反复审核,要求被登记落脚点。为了避免被人怀疑,弗雷德索性假扮瑞士人,毕竟瑞士长期保持中立,在欧洲口碑很好。好在瑞士也有德语区,除了口音稍有差异,在语言上面基本可以蒙混过关。
看着弗雷德手里拿着的两本瑞士护照,林微微心里着实雀跃了一小阵,背着他,她也在打逃亡的小盘算。去不了美国,如果能够去瑞士也不错,至少那里鲜少受到战争硝烟的波及。可是,想要从弗雷德这个精明人的眼皮之下逃之夭夭,也实在是难。更何况,他做什么不好,偏要到这里来做情报人员,还要将她这个假妹妹推在前面当掩护。总之,两人的关系,就像连在一根线上的蚂蚱,彼此受牵连。要想逃亡去瑞士,恐怕还需要从长计议。
来到布拉格没几天后,弗雷德和林微微就被邀请去参观城市。坐在他们身前的那个年轻人叫做帕夫﹒夏来尔,他本身并不是什么VIP,但他的父亲克劳德特﹒夏来尔却是塞斯卡-直波尔约夫卡兵工厂(简称CZ公司)的负责人。这个工厂曾生产过最著名ZB-26轻机枪,也算是欧洲枪械业的一个不可磨灭的神话。
纳粹想要不用武力控制捷克,CZ公司自然首当其冲,成为了被监视的第一目标。
弗雷德想方设法接近夏来尔一家,可谓是居心叵测,他具体有些什么计划,鬼才知道。他不说,林微微自然也不问,她首要任务就是在必要场合扮演好他妹妹的角色,不丢他的脸就行了。最痛苦的不是学那些规矩,而是每天都要学带着瑞士口音的德语,大着舌头说话好痛苦~~~~
而弗雷德也实在是狡诈,她只要稍有不慎,就罚她木有肉吃。这才相处了几天啊,他就把她的几个弱点给摸准了,真是!
帕夫是夏来尔先生的长子,他带着一副无边眼镜,看上去老成稳重,一派翩翩学者的风范。
一开始,他只是遵从父亲的意思带两人去参观城市,不过是礼貌的敷衍。可,不知道弗雷德说了些什么,竟让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一反常态,突然变得热情好客起来。
趁着帕夫走开的片刻,林微微赶紧将心中的疑问提出来。
闻言,弗雷德笑了笑,道,“一个人最强悍的是意志,可最软弱的也是意志,对付像他这样的人,不能威逼,只能投其所好,让他自动放下戒备来接近你。”
“那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哥特、巴洛克、文艺复兴、古罗马之类。”
“什么?”林微微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东东?
“我和他只是随便聊了聊欧洲四大艺术风格。”
只是这样?她怀疑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他喜欢这个?”
“猜的。”
“啊?这个也能猜得出来?”她不信,“那你猜我喜欢什么?”
他想了想,然后很认真地道,“鲁道夫。”
噗,这回答太不厚道了哇!但是真的一句戳中她的软肋。
“我不明白,为什么帕夫会说德语?他不是捷克人吗?”林微微不解地问。
“捷克很多德国人。”
“我知道,可这里又不是苏丹德地区。”
“在公元后6世纪,斯拉夫人移居捷克之前,这里已经居住着古日耳曼人。9世纪,大批犹太民族和德意志民族也开始逐步入住。14世纪,捷克也是属于第一帝国,即圣罗马帝国德意志民族。在世界大战开打之前,捷克附属于奥匈帝国,所以这里的人们会说德语并不奇怪。”
“原来如此。”林微微一脸恍悟,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希胡子非要第一时间吞并奥地利和捷克。换句话说,在一战之前的大部分历史,捷克和奥地利本就都是罗马帝国德意志民族的领地。奥地利,是他重新统一德意志帝国的理想(HeiminsReich);而捷克,是他夺取东方生存空间的野心。(LebensraumimOsten)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想,假如希特勒到此见好就收,那么今天德国的领土便扩大了不止一倍;那么希特勒在德国历史的舞台上也不会成了禁忌。唉,遗臭万年,或是流芳百世,终究只是一步之遥。
感觉到背后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肩膀,林微微回头一看,原来是帕夫。
“克多瓦小姐,您在想什么想得那么专注?我叫了您好几遍,都没有回应。”
汗,克多瓦克多瓦,这个新名字啊,实在有些拗口,她老记不住。难怪帕夫叫了她半天,还是反应不过来。
“您哥哥呢?”
“大哥他……”咦,刚才还在这里,怎么才开了个小差就不见了?
不见弗雷德的身影,两人只好在原地等他,这个盖世太保,真是一点组织性纪律性都木有,让群众等他一个,好意思不。
正腹诽着,就听见帕夫在旁边问,“小姐对布拉格的印象如何?”
“不错,很漂亮。”
“那比起苏黎世呢?”他问。
惨了,这下被问倒了,没去过瑞士的人表示压力很大。
“应该是不同的风格吧,瑞士有阿尔卑斯山脉,而你们这里有……”有什么呢?
“克鲁什内山脉。”替她接口的是弗雷德。
帕夫一愣,随即道,“您也知道它?”
“这个自然,那里盛产金属矿产而闻名,尤其烟煤。”
“是啊,克鲁什内山脉处于德捷边境,德国人越进苏丹德地区后,对此地虎视眈眈,想必也是为了那些矿石。”
弗雷德哈哈一笑,不做置否。一低头,瞧见林微微正歪着头看自己,不禁嘴角上扬,加深了眼里的笑意。
果然是笑面虎,背地里打着别人家里财产的盘算,脸上还能笑得那么灿烂无害。实在可恶啊~~~
三人说说笑笑,在路过大街拐角处,弗雷德脚步一拐,走进一家糖果店。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包糖,塞给林微微。
帕夫在一边见了笑道,“克多瓦小姐真是好福气,有个博学而又疼你的好兄长。”
林微微脸上笑着应付,心里却在奇怪,为什么每次弗雷德都要送糖给自己?他明明知道,她并不爱吃糖啊!只是面子上做给帕夫看么?那他也可以送其他东西的嘛。
大街上又开始下起鹅毛大雪,不一会儿,地上便堆积起了厚厚一层白雪。弗雷德见林微微冷到发抖,便建议对布拉格的游览暂时告一个段落,等下一次天晴时再继续。
帕夫是个读书人,一根肠子通到底,有啥说啥的那种。因为和弗雷德相谈甚欢,便提出除夕夜邀请兄妹两人去家里共度新年晚会。
弗雷德不动声色地推辞了一番,最终答应了。林微微偷偷地瞄着两个大男人,一个诚实刻板,一个腹黑狡猾,两人pk,答案显而易见。
能够混去捷克上流的宴会,对弗雷德的情报事业无疑也是一个突飞猛进的进展,在那里他必定能获取不少有用的信息。
猎人啊猎人,你也实在是太狡猾,挖了一个坑,让猎物义无反顾地自己来跳。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一章码足了5000+个字,大家快来表扬我吧~~~~~
89第八十三章谍中谍(上)
这天林微微刚起床,就听见门外有人敲门,一开门,便见到弗雷德捧了一堆衣服进来。
她伸手翻了翻,发现他居然还为她准备了内衣裤。不会吧!大哥,你心细我知道,可这也太……
实在忍不住,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三围尺寸?”
“目测,”他不以为然地瞥了她一眼,又加了一句,“还有手感。”
我擦,这样也行!林微微彻底无语了,顿时在他面前有种裸.奔的感觉。
“你试试看是否合身。”话锋一转,他又道,“我上午要出去办事,下午来接你。”
“去哪里?”
“出去转转。”
“又要出去?”与其在外面被北风吹,她宁愿待在酒店里发呆。
“你不想出去?”
“我怕冷。”哪里都没有待在屋里抱着暖炉舒服。
“下午约了人,你最好不要缺席。冷的话,就多穿一些衣服吧。”
“好吧。”
弗雷德走了之后,林微微就开始试他带来的几套衣服,不同款式的衬衫,小洋装,长纱裙,还有一双小靴子,无论颜色和还是大小都合适,像是为简妮量身订做的,穿在身上还真挺漂亮的。这个大男人的眼光不错啊~~~
不但外衣合身,连内衣也正好。林微微忍不住又要开始纠结了,暗忖,他怎么会知道我内衣的尺寸,难道这种事真的可以从一个拥抱和一个目光就能估量出来的吗?那按照和他拥抱时的手感和目测,他是穿几号内裤来着?好像尺寸应该比鲁道夫小一点……勒个去,怎么会胡思乱想到这个上面来的?-_-!
拉开裙摆在原地转了一圈,镜子里的女孩眼睛晶亮,嘴角弯弯,长发飘飘,以东方人的审美观来说,还真是一个小美女呢。就是不知道在他们西方人眼中,是不是也一样美丽,还是只是普通的大路货。
林微微独孤自赏了半天,最后往床上一躺,望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发呆。
弗雷德办好事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在床上作蜡笔小新状滚来滚去的林微微。她的动作神乎其神,让他忍俊不止,靠着大门看了半天,都不忍打断她的好兴致。
最后还是她自己发现了门口的不速之客,不禁脸上一红,忙坐了起来。
“当我不存在,你继续。”弗雷德含着笑意地扬了扬手。
我擦,继续什么啊?她只是闲着无聊,做做床上运动而已。汗!
“你不是说要下午才回来吗?怎么这么快?”
“夏来尔先生请我们共进午餐,我回来接你。”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夏来尔是哪根葱,反正是个重要人物就是了。她站起来揉平弄皱的衣服,想穿上大衣,却被弗雷德禁止。
他从包中拿出一条长款的裘皮大衣,道,“你不是怕冷么?穿这个吧。”
“你买的?”她摸了摸,很光滑的皮毛,做工考究,不管是什么动物的毛,都价值不菲。
“不是,是我借的。”
“你该不会是去当地犹太人家借的吧。”
“……”
帮她穿戴整齐后,他提醒道,“待会在饭桌上,不可以乱说话,记住我们不是来自于德国,而是瑞士,和纳粹、犹太人没有任何关系。”
见他神情严肃,知道这次去赴宴也不只是吃顿饭那么简单。她又不傻,弄砸了他的事业,她没有好果子吃,这一点她还是懂得。
于是,她忙点了点头,拍胸脯保证,“我知道分寸,你让我说,我就说话,你让我闭嘴,我就沉默。反正你是我哥嘛,有什么你挡在前面帮我就是了。”
听她这么说,弗雷德一震,但随即笑道,“好。”
外面的轿车已经在等着了,看见他们走出酒店,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林微微看见他,一拍脑袋突然想起了夏来尔先生是谁,可不就是帕夫的老爹,CZ工厂的老总!
“今天克多瓦小姐很漂亮。”帕夫接过林微微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然后绅士地替他们拉开车门。
“谢谢,您叫我塞西尔就可以了。”弗雷德的假名叫盖里,她叫塞西尔,CZ老总叫克劳德特﹒夏来尔,他儿子叫帕夫﹒夏来尔。汗,要记住这些外国人名真是不容易,一不小心大脑就要短路。
原以为他们会被邀请去某个饭店,但没想到车子直接开到了夏来尔的住所。豪华的四层洋房出现在视野里,大门口的那个花园简直比一个公园还大,结着冰霜的草地上放着几头奶牛的工艺品,远远望去,还真是栩栩如生。
见林微微在看,帕夫笑着解释,“父亲对这种工艺品很感兴趣,尤其是奶牛,在他的书房里你能看到各种造型的奶牛。”
有人喜欢马、有人喜欢狗、还有人喜欢牛……而她林微微只喜欢烧得好吃的肉,至于是马、是牛、是猪都是浮云。
一路参观,都是帕夫在领路。夏奈尔家一共只有两个孩子,帕夫和夏洛特兄妹。夏洛特的年龄和简妮相仿,是布拉格大学的学生,长得很兄长不太像,眼睛大大的,脸颊小小的,金发灰眸,挺漂亮。只是她的举动却不像一个大家闺秀,说话直接,性格爽直,据说老是惹得她这个富翁老爹吹胡子瞪眼。
但林微微和她还是挺有眼缘,爽快直接的个性,她喜欢。不像弗雷德,有话总是不肯好好说,要绕个圈子让你猜猜猜,猜得你心累死。这就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哈哈。
帕夫要带弗雷德去书房拜见他父亲,夏洛特就拉着林微微四处参观住宅。两个女孩年龄相仿,性格又相投,八卦了几句,就自然熟起来。
“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夏洛特突然问道。
“他很好啊。”
“你有没有男友,要不要考虑一下他?”
“这个……”也太热情了吧。
“对了,你大哥几岁?”夏洛特又问。
“30。”林微微随口提了一句,“你对他感兴趣?”
“是啊。”没想到她大方的承认了,“他结婚了没?”
“没有。”
“我也正好没有男友,你看我和他配不配?”她恬不知耻地问。
擦汗,30年代的姑娘怎么比21世纪还要直接开放?感情她前面说的那些话都是铺垫来着,这才是她最后目的。
见她睁着一双眼睛上下打量自己,夏洛特索性转了个圈子,拉开裙摆做了个芭蕾舞动作,然后问道,“怎么样?”
显然,眼前的这个姑娘是直性子,而弗雷德是慢性子,火星撞豆腐……呃,好诡异的组合。
可她脸上的神情实在让人拒绝不了,好吧,反正弗雷德本事大,这个烫手烂山芋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金童玉女,很配。”
听她这么说,夏洛特满足了,拉着林微微走东走西,态度也更是热情。外面冰天雪地,没什么可以多逛,两人晃了一会儿,便回到餐厅。
仆人们忙碌着在布置餐桌,站在一边,林微微有些晃神。这情景和她刚穿越来到纳粹德国的时候有点像,只是当初她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女仆,物换星移,如今已是物非人非。
正感叹中,人陆陆续续的到席。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西装笔挺,满脸睿智,想必就是那位CZ公司的老总。他的目光有些锐利,叫人不敢直视,但在看到她们俩人时,眼神还是放柔了一些,显然对这个独生女颇为宠爱。
“这是舍妹,塞西尔。”
“您好,夏来尔先生。”按照礼节行了个礼,林微微忙站到弗莱德身后。
“兄妹两个不太像么。”
夏来尔无意的一句话,让林微微不由地神色一变,然后就听弗雷德镇定自若地在耳边说道,“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难怪。”
组织上派出弗雷德也不是没有道理的,虽说年龄阅历不如夏来尔,但是他举止得当,谈吐不俗,心思难测,城府颇深,两只狡猾的狐狸碰到一起,也算是棋逢对手。
夏来尔在首座落座,左面是弗雷德、林微微,右边是帕夫、夏洛特,虽然只是一个小型家宴,但还是布置华丽,食物秀色可餐。
“你刚说贵家族主要经营……”
“金属轻工业。”
夏来尔笑了笑,道,“好行业,不久的将来,或许你就会获得大批订单。”
“哦?”弗雷德。
“这里要发生战争,无论轻工业还是重工业,都将改革。”夏来尔。
“这是您的预见?”弗雷德。
“不错,我预言会打仗。”夏来尔。
“可是,您别忘了,瑞士是中立国。”弗雷德。
“那又如何?”他停顿了下,道,“你可以去德国接管那些犹太人的企业,当然如果你是雅利安人的话,那些人会敞开大门欢迎您。”
这话说的有些尖锐,并不中听,帕夫忍不住低喊了声,“爸爸!”
“对不起,我只是按照当前的局势分析,实话实说。”尖锐的目光扫过弗雷德,他仿佛在试探什么。
“您说得没错,但作为中立国的公民,我还是希望欧洲能保持和平。”
“哈哈,好个欧洲和平。”夏来尔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下,“但愿美梦成真。”
“同祝。”弗雷德话锋一转又道,“您经营这个庞大的兵工厂,那么,您的立场又是什么呢?”
“我的立场?”他哈哈一笑,“我的立场就是祖国的立场,国家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时刻记得我是一个捷克人。”
这话说得巧妙,模棱两可,似是非是。
“热爱祖国的人都值得敬佩,我敬您。”弗雷德一口仰尽杯中的酒。
夏来尔问,“打算在捷克待上多久?”
“估计三个月。”
“目前住在哪里?”
“酒店。”
“酒店?”夏来尔挑了挑眉,“三个月都打算住宾馆么?”
“那倒不是,我这几天在看房子,想找一个幽静的地方租下来。下午还约了房产商看房。”
“如果没有合适,可以告诉我,我倒是有几处空房,反正也是空着,要是觉得合适,你们可以随时租去。”
“谢谢。”弗雷德不置可否,显然他自有打算。
“这三个月你都有些什么安排?”夏来尔。
“拜访一下父亲的老友。”弗雷德。
“罗森贝格?”
“是,他和父亲是生死相交的好友。”
“罗森贝格和我也算是交情不浅。不过很不巧,他现在人在北欧,临走时,他将你托付给我,所以我怎么也要尽一下地主之谊。”他笑道。
弗雷德也跟着笑了笑,“非常感谢,我们会停驻三个月,到时候一定能和罗森贝格先生碰上面。”
“那倒是,布拉格是个好地方,地杰人灵,很多地方可以游玩参观。有空可以让我这双儿女带你们去看看。”说完,瞄了眼帕夫。
帕夫见状,忙接口道,“非常之乐意。”
“谢谢好意。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其他的任务。”弗雷德。
“哦,是什么?”夏来尔问。
“原材料。”
夏来尔笑容一僵,但也只是短短一瞬,又恢复原状,道,“什么原料。”
“烟煤和矿石。您知道我们家族是经营金属制造,原料是必不可少的。”他轻啜了口酒,道,“如果可以从这里获得廉价矿砂,我也不枉此行。”
“克鲁什内山脉确实矿业发达,不过在捷克也只占了一小部分地,大部分在德捷边境的苏丹德地区。很可惜,现在那里已经属于德国了。”
弗雷德晃了晃杯中的酒,不动声色地道,“与其和纳粹德国做生意,还不如与和平的捷克人做。”
这话怎么都有拍马的成分,但显然受用,夏来尔缓和了下神色,道,“说得好,也确实如此。不过,我经营的是兵工厂,不是炼钢厂,所以恐怕也不能给你多少帮助。”
“不敢劳驾您,父亲在这里还有些朋友圈子,我想这事应该能处理好。”
“很好,年轻有为,我相信你会成功的。”夏来尔用杯子点了点他的手背,道。
“希望如此。”弗雷德还礼。
几个大男人的话题从商业到政治溜了一圈之后,终于绕道了两个小女人身上。
“你妹妹很文雅很安静啊,不像我妹,总是咋咋呼呼。”
听帕夫这么说,林微微正在切牛排的手一顿,差点没摔了手中的刀。文雅安静……这个形容词第一次有人用在她身上。
弗雷德闻言,轻轻一笑,伸手抚了下林微微的背脊,还礼道,“过奖了。”
林微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夏洛特反应特大,已经不满地叫了起来,“帕夫,看看人家的哥哥,再看看你,有你这样贬低自己亲妹子的吗?”
帕夫推了下眼镜,无辜地摊手,“我这是贬低吗?这是实话实说。”
夏洛特鼓起腮帮怒视他,伸腿踢了一脚,却不小心反而踢到了坐在帕夫对面的弗雷德。等她意识到受到攻击的人不是自己的哥哥时,已经来不及收势了,看着弗雷德,顿时红了一张俏脸,压低声音道,
“帕夫,你等着,这笔账回头和你慢慢再算。哼!”
夏来尔见状,打了个哈哈道,“让你们见笑了,这女儿从小给我惯坏了。”
弗雷德耸耸肩,表示不在意,再度和他碰了碰酒杯。
“请问克多瓦小姐是从事什么的?”
听见老主人在问,林微微忙伸手挡在嘴前,赶紧咽下嘴里的牛肉,刚想开口,身边的弗雷德已经替她回答了。
“舍妹不才,目前只是闲在家里。”
听他这么说,林微微忍不住将头又垂低了几分,汗,怎么把她说的一无是处!她不过就是上了个家里蹲大学。
见几人的目光轮流在她身上打转,感觉压力特大,只好放下餐具,认命地任他们看个够。
话题转开政治和经商,气氛热烈了一些,大家七嘴八舌地闲聊到饭局结束。夏来尔在离席之前,和弗雷德握了握手,和帕夫一样邀请他们过了圣诞节后来这里共度除夕夜。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个遭殃的家庭宴会,林微微觉得肚子不但没饱,反而更饿了。
90第八十四章谍中谍(中)
从夏来尔家出来后,林微微央求着弗雷德又去饭店补吃了一顿。没办法,在主人家要装淑女。众目睽睽之下,亚历山大,动刀动叉都是小心翼翼,不能发出半点响动,就算没吃饱也只能硬着头皮死撑住。
看着她顿顿与肉奋战,弗雷德实在忍不住了,问道,“你每天吃那么多,就不怕胖吗?”
“胖就胖吧,胖死总比饿死好。”而且,马上就要战乱了,到时候恐怕想吃也没得吃了。
他摇摇头,无奈地招手让人来买单,有这样一个大胃王当‘妹妹’,他迟早要被吃穷。
吃完饭后,跟着弗雷德去看了几处住所,大多都是公寓式住房,三室一厅。在哪落脚,林微微其实无所谓,只要跟着他有肉吃就行。比较了下,最后决定选择住在离市中心较近的坎普芬大街。
坐在有轨电车里,缓缓行驶在街巷中,风格各异的建筑物在眼前一一晃过,叫人应接不暇。古老的吊桥、雄伟的城堡,湍急的河流,以及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像,真正是如同童话世界再现。
“想去逛逛,还是想回酒店?”
听弗雷德这么问,她忙道,“既然出来了,就去走走吧。”
很早就听说捷克布拉格的大名,今天终于有幸来一睹这个举世闻名古城的芳容。老城区的布拉格广场,布拉格宫殿,以及伏尔塔瓦河上的查理大桥,都让人叹为观止。
站在查理大桥上望出去,是一座旧城古堡,湍急的河水在脚下流淌而过,桥上刻着一尊尊古老的雕塑,它们在这里傲然伫立了几世纪,见证了一代又一代的人类历史。再走过去一点,就是高高的桥塔,在古代曾是重要的防守之地,而今却成了游人们驻足观望的场所。
站在桥塔的最高处,可以看到整个布拉格城,尤其在落日的装扮下,显得美丽而又壮严。
林微微趴在桥栏上极目眺望,这么壮观的景象,她几乎都不愿移动眼珠。
“喜欢这里?”弗雷德走到她身边,背靠在扶栏看她。
“嗯。”她应了声,反问,“难道你不觉得这里很美吗?”
“确实美。”
“你说这么美丽的一个城市,人们怎么忍心用炮弹去摧毁它?”
听到她这么说,他不禁一愣,瞧向她的目光变得深邃,像是在保证什么似的,道,“我们不会摧毁它。”
闻言,林微微笑了笑,心道,你们确实没有摧毁它,因为纳粹不花一兵一卒就强行占领了捷克。不过她说的不是39年的吞并,而是45年的布拉格攻势——德军二战中的最后一役。
两人站着赏了会儿景色,夕阳慢慢坠下山头,天空只剩下几道血红的残霞,映在河面上照出了动人的色彩。
华灯初上,大桥上的路灯同时闪亮,弗雷德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们走吧。”
圣诞节马上要到了,大街上已经布置一新,眼里满是节日的气氛,林微微不禁问道,“圣诞节大餐吃什么?”
弗雷德被她问得怔住,不禁道,“怎么又是吃?”
“不吃还能干什么?”
他想了想,道,“去教堂吧。”
“你信教?”
“不信,只是去参观。”他停顿了下,道,“这里附近有一座人骨教堂……”
“啊?”
“怎么?你也听说过?”
岂止听说过,简直是如雷贯耳,想当初和鲁道夫他们去法国夏令营时说的那个教堂骨魔的故事,就是从捷克的这座人骨教堂改编而来的。O(n_n)O哈哈~
“我们什么时候去?”
“25号做圣诞弥撒的人太多,24号或者26号。”
“那就26号。”见他在望自己,林微微忙解释道,“24号圣诞夜你要请我吃顿圣诞大餐。”
“……”
正在纠结圣诞节到底吃什么好,去哪里吃,前方突然发生了新的情况。也许是林微微这辈子肉吃的太多了,在路过一个桥洞的时候,突然有条野狗冲来。她在现代自己也养过狗,本来是不怕这类犬齿动物,可这条狗不知是饿极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冲她一阵咆哮。看它气势汹汹的模样,她害怕了,忙躲在弗雷德的背后。
因为这个新的身份,他不能随身携枪,看到这狂吠不停野狗,一时也没辙。
“大哥,你帮我撑着,我先撤了。记住要看着它的眼睛,气势绝不能输于它,如果它的尾巴垂下来,就说明你赢了,它服你了!”
弗雷德还来不及说什么,林微微已经转身撒腿跑了。那条野狗本来只是对着他们狂吠,处于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但一看敌方动了,它自然也要动的。于是,它毅然丢下弗雷德,向林微微追去。
一人一狗,一前一后,两条人腿怎么跑得过四条狗腿?于是悲剧发生了,野狗一个俯冲跳了起来,一口咬住了她的裙摆。
林微微一屁股坐在地上,隐约感受到那尖锐的牙齿划开自己皮肤,心中又惊又怕。大叫一声不好,哎约妈呀,我要得狂犬病了!
如果手中有枪,弗雷德早开枪了,可没枪,路边又没可以防身的木棍。情急之下,他只能脱下自己的大衣拧成条当武器。那狗虽然凶猛的很,但弗雷德也不是吃素的,狗凶人更凶。一场人狗大战后,最终野狗夹着尾巴被他赶走了,林微微在一边点头,得出了一个结论,盖世太保果然名不虚传,不但在人类界闻风丧胆,就连在动物界也能称王称霸。-_-!
扔了衣服,他过来,看着她道,“你个笨蛋,乱跑什么?难道不知道狗这种动物就是你越害怕要跑,它就越凶猛要追?”
“对不起,我错了。”受了伤还要挨批,林微微脸上那个委屈啊,那个时候她心中是真的害怕,逃跑是本能啊。
见她一脸可怜兮兮的神情,弗雷德叹了口气,索性一把将她抱到桥边的栏杆上坐着。然后,他半蹲□体,掀起她的裙子看伤口。一道口子不长却有点深,血肉翻滚,鲜血淋淋,看上去挺可怕的。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有些刺痛,林微微嘶的一声,本能想抽回脚。可没想到他抓住她腿的力气还挺大,脚没抽回来,反而差点翻身摔下去河去。
弗雷德忙站起来一把稳住她,道,“你忍忍,我送你去医院。”
她点点头,在心里叹息,唉,林微微啊林微微,主要是你人品太差,所以老天罚你老遇上这种唧唧歪歪的事。
他在她身前蹲下,道,“来吧,我背你。”
“这样不好吧。”想到自己的胸口要贴在他的后背上,又要被他感受三围的触感,脸上一阵发烫。
见她扭捏,他面色一沉,突然有些不悦起来,“有什么不妥?”
林微微不敢再说什么,只得乖乖任他摆布。
“大衣破了。”
听她在耳边说道,弗雷德不以为然地挥手,“没关系,破了就破了。”
“不是你借来的么?”
“是啊。”
“那你要不要赔人家,会不会很贵。”
“不贵。”
“怎么会不贵,这毛……”
“因为这是狗毛做的。”
“……”
狗
毛!!!!!
我擦,我靠,我日,我勒个去!难怪她会被恶狗盯住,原来人家是来为同伴复仇的!丫的这厮竟然拿狗毛大衣给她穿!不带酱紫坑爹的吧!!
想到自己的小命差点就丢在他手上,林微微实在忍无可忍,握拳在背上一阵猛打。
“住手,别乱动,不然算你袭警。”
勒个去,还袭警……袭你妹个警!这个太保哥实在太可恶了,想到他对自己的种种捉弄,所有怨怒终于聚集在一点,然后爆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狮吼,
“海因里希﹒弗雷德里希﹒施伦堡,你个混蛋,我要杀了你!”
片刻寂静后,就听见他在耳边无比淡定地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的全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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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医院里去打了一针狂犬病针,简单作了处理,林微微便被放回来了。因为腿受了伤,就理所应当在酒店里休息,搬家的事宜全权交给弗雷德去处理。
坎普芬大街的房子,一共三间房,外加一个客厅,屋顶很高,窗户很宽,房间很大,对于兄妹两人来说已经是很奢侈了。不过,弗雷德的身份是阔少,奢侈也是应该的。反正他有纳粹当后援团,而纳粹又有犹太人当财政团,所以钱根本不是问题。
为了不让人怀疑身份,他故意选了有犹太人当邻居的房子,楼上楼下加起来一共6户,底楼住着物业房管,两楼是一对不会讲德语的捷克老夫妻,三楼是弗雷德和林微微,四楼是一堆德裔捷克小夫妻,而五楼则是犹太银行家一家,以及六楼犹太厂长一家。
因为没人知道弗雷德的真实身份,所以不管是捷克人还是犹太人,对他们这个新搬来的住客都是十分的热情。
林微微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边啃苹果,一边遥控指挥,而弗雷德也是好脾气地勤勤恳恳的当老黄牛,任劳任怨地收拾。嘻嘻,这年头啊,哥哥两个字可不是随便叫叫的!
正忙的热火朝天,门外有人按铃,打开一看,是帕夫兄妹。见到他们,林微微忙扔了苹果,正襟危坐。眼角瞄到她的举动,弗雷德不禁嘴角一弯,露出个笑容。
帕夫和夏洛特本来是应邀来参观的新房的,没想到林微微受了伤,于是看房变成了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