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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穿越二战》》 · Engelchen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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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本来就对弗雷德就有好感,逮到机会见面,更是盯着他不肯放。弗雷德对这个女孩的反应也是很奇妙,若即若离,要说喜欢吧,也没见他有多少表示;要说不喜欢吧,在她失望的时候,又会主动接近。反正就是惹得她一会儿失望,一会儿又希望,心情大起大落,林微微看着她,心里还真是无限同情。遇上这样的男人,如果不能驾驭他,那就等着伤心吧。

因为腿脚不方便,林微微无法跟他们出去东跑西跑地参观,索性就待在家里睡觉休息。睡个昏天暗地,白天夜晚颠倒,反正只要一眼睁开,看见饭桌上有东西吃就行。夏洛特来找弗雷德的次数也渐渐增多,两人成双成对的出门,好像真有那么一点火苗在蔓延。

有一天,她忍不住问弗雷德,“你到底喜欢夏洛特吗?”

他答,“喜欢,但是有一个期限。”

这话让她想起了某部电影里的那个经典对话,我爱你,如果要让这份感情加个期限,那就是一万年。

看着他站在窗口但笑不语的样子,林微微不禁暗忖,那么,弗雷德口中喜欢的期限又是多久呢?三个月?等德国吞并了捷克?还是更短?

如果弗雷德真的是瑞士来的富商之子,那她倒是希望两人可以走到一起,可惜他不是。表面再怎么温文尔雅,再怎么干净无害,也无法改变他盖世太保的真实身份。他来捷克并不是寻欢作乐,也不是谈情说爱,而是另有任务。就算真的喜欢夏洛特,恐怕也会克制。更何况,他到底用了几分真心,鬼才知道。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又一天,终于混到了圣诞节。因为脚受伤只能在家里,本以为圣诞大餐要泡汤,没想到弗雷德竟然买菜回来自煮。

浓汤、色拉、烤鹅、各种配菜、红酒蜡烛……汗,竟然摆满了一桌子。看着他忙进忙出,林微微觉得压力贼大啊,有他这种男人在,女人的存在都失去了意义。

一顿饭只有两个人吃,可餐桌上什么都不缺,前餐、正餐、甜点。为了增添节日气氛,他甚至开了红酒和香槟。这是西方人的宗教节日,林微微虽然不太感冒,却真实有了与家人团聚的感觉,是一种温馨。有酒助兴,总能让气氛更加热烈。

“弗雷德。”她晃了晃杯子,似乎有点喝高了。

弗雷德也喝了不少酒,可他的目光依旧清晰,很久以前就有人表扬过他出色的自制力。好像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会失去控制、失去原则。这样一个好男人,只可惜生错了年代。

“什么?”

“要是你真的是我哥哥就好了。”那么,她一辈子都可以站在他的庇护之下,而无后顾之忧。

闻言,他嘴边却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答道,“如果你真的是我妹妹,那么你早就死了。”

“……”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无良作者很想np,但是,微微心里只有鲁少爷。纠结半晌后,决定将官配坚持到底。

昨天做了个梦,梦见了哭泣中的太保哥。于是,突然很想写死弗雷德,不会被大家扔臭鸡蛋吧?

91第八十五章谍中谍(下)

因为恶狗事件,本来打算去参观人骨教堂,也被取消了。浑浑噩噩地混到了除夕,咬伤总算是痊愈了,只留下小腿上一条淡淡的疤痕,估计过几天也会消退的。

晚上要去夏来尔家赴宴,车子六点半会在楼下等着,据说,到时候会有不少商政界的贵人去参加,不能怠慢。

礼服、礼帽、手袋之类的一样不可少,坐要有坐姿,站要有站姿,走要有走姿,西方人的一套规矩学下来,林微微觉得自己这不是去赴宴,而是去参加选秀。

她是弗雷德名义上的妹妹,不敢给他丢脸,所以从下午开始,就开始收拾自己。洗头、洗澡、洗脸,然后化妆、梳头,总之,身为简妮以来第一次这么装扮自己。

作为一个来自于21世纪的新新女性,提到化妆两个字,感触良深啊。什么烟熏妆、梦幻妆、晒伤妆、创意妆、无痕水晶妆……愣是可以将一只丑小鸭变成美天鹅。想想那些艺术照上的人,美瞳一带,假发一套,就连自己亲妈都认不出来了,狂汗-_-|||。不过考虑到这是保守的30年代,为了不吓死这些叔婶爷奶们,想来想去还是果断地选了裸妆。反正她只是去打酱油,又不是去相亲。

林微微正窝在沙发上给自己涂蔻丹,眼角瞄到有人从房间里出来,本能地歪头去看。乍看之下,不由一惊,指甲油涂到了手指上。

只见弗雷德一身黑色的长摆燕尾服,配同色正装西裤,精致的袖扣点缀在双叠袖口上,白色的衬衫上系着丝质的领结,合身的礼服将他宽肩细腰的曲线完美的裁剪出来。

帅,简直帅呆了。

有弗雷德这种类型的帅锅当哥哥,还有鲁道夫那样的当老公,人生真是太完美鸟。O(n_n)O哈哈~

见她流着口水在傻笑,弗雷德皱着眉头,问,“你准备好了没?”

林微微忙回神,“差不多了,换件衣服就可以走了。”

她的礼服只是一袭素色的长纱裙,头发简单地披肩,配上金色的手袋。脸上画的是裸妆,整个人虽然清新,却不起眼。锋芒毕露、风华绝代神马的就让他们去形容弗雷德吧,而林微微只要隐晦地缩在一边,越低调越好,不起眼就不会被人发现破绽。

6点30,轿车准时来接。虽然是冰天雪地的大冬天,但是花园还是被精心布置了一番,一路上都灯光通明。宴会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宾客,布莱尔衣冠楚楚地站在一堆人间,看见他们到来,一时抽不出空,只是颔首微笑作为招呼。

因为来了不少达官显贵,就连帕夫都□无术,只有夏洛特陪着他们。事实上,自从弗雷德踏进来,她的眼里就只剩下这个大帅锅,林微微成了自动被忽略的路人甲。

主人象征性的说了几句致谢宾客光临的客套话,宴会正式拉开了帷幕,因为客人较多,是采取开放式的自助餐形式。弗雷德和夏洛特,两人一会儿跳舞,一会儿对饮,好不欢乐。为了不招人嫉恨,林微微很有自知之明地不当电灯泡,自动退避角落给他们让路。

在食物区拿了一堆吃的,然后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细嚼慢咽地开始品尝大户人家精心制作的大餐。本来借着腿伤想宅在家里,可弗雷德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话,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骗来了。

唉,无疑他是正确的,夏来尔家的厨师做的东西真不赖啊。咬着各种肉,喝着各种酒,你们开你们的派对,我吃我的满汉全席。这就叫各得其所,哈哈。

弗雷德来这的目的当然不只是和夏洛特你侬我侬,而是那些官商。就像夏来尔所预言的那样,一旦纳粹的武装部队开进捷克,无论是轻工业还是重工业,在不久后的将来都会转为兵工厂。受到邀请来这的不是矿业大亨,就是炼钢厂老板,可以说将来是生产武器的流水线上的一条龙了。

希特勒积极备战,生产原料和资金无疑是头等大事,光德国的资源,恐怕是远远不够前线上燃料的供给,这也是他为毛急着吞并奥地利和捷克。奥地利有施泰尔马克矿山,而捷克也克鲁什内矿山,两个国家又都有极为著名的兵工厂。所以,拿下它们对帝国而言无疑是如虎添翼。

然而,吞并捷克并不如吞并奥地利那么容易,奥地利人民是自愿回归德意志这个大家族,而捷克就比较麻烦了。虽然捷克曾属于第一帝国,但,这里除了日耳曼人还居住着其他民族,对这些外族人而言,与其在纳粹霸.权的统治下,他们更希望有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

这也是希特勒为什么会安插那么多纳粹情报人员在捷克的原因,所谓先礼后兵,如果不能说服捷克议政党和平接受两国合并的政策,那么他将不惜一切代价用武力攻打。

无论是政界还是商界,稍有风吹草动,弗雷德必会第一时间汇报回去,是武力攻打还是和平进驻,只是这些人的一念之差。

不管如何,一旦战起,最最倒霉的还是老百姓。这些富商也好,政界要人也罢,总能找到庇荫和退路,而可怜平民总是第一个冲出去受死。唉~~~

想到这个,林微微突然就没了胃口,好吧,事实上是她再吃掉了三大盘子后,吃饱了。吃得太饱,想四处走走运动一下,谁知,刚站起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林微微抬头,是一个年轻人,不是弗雷德,也不是帕夫,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一身盛装,气度不凡,应该也是某个有钱人的子孙。他张嘴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懂,估计是捷克语。

见她一脸迷茫,年轻人微笑着又用德语重复了一遍。

“这位小姐,能有这荣欣请您跳支舞吗?”

林微微本来是想礼貌地应答一下,但一听他说的是带着正宗瑞士口音的德语,顿时噤声了。就她这半吊子,忽悠一下捷克人还可以,但在这瑞士本地人面前,八成得要露陷。不能开口,但她也不想惹麻烦,便沉默地将手交给他,暗忖,只是跳舞,又不用说话。

在舞池里转了一圈,无论对方问些什么,她都一律以傻笑应对。到后面,他也不问了,两人干脆对笑。你对我笑过来,我再对你笑过去,一直笑到一曲毕,差点没把她的腮帮子笑脱落。

见他动了动嘴唇,似乎又要说话,林微微忙伸手从身边路过的侍者手中拿起两杯香槟酒,一杯塞到他手中。不待他开口,举杯和他碰了碰,然后趁他喝酒的当口,赶紧转身投入人流,溜了。

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呆在弗雷德身边最保险,走了几步,就听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回头一看,是夏洛特。

“你匆忙的要去哪里?怎么我叫你也没反应。”

糟糕,又忘了自己叫塞西尔,林微微伸手擦了把汗,忙道,“我哥呢?”

“在那里。”见她要过去,夏洛特忙一把拉住她,“不要过去。”

“为什么?”微微不解。

“因为他正在和一群政界要人洽谈什么,我也是刚给父亲赶过来的。”拉着微微走到一边吧台,问,“你刚去哪里了?”

“吃饭。我不能影响你和我哥联络感情嘛。”

听她揶揄,夏洛特脸上一红,“你别胡说。”

“难道不是?”

“好吧。你知道刚发生了什么?”

“什么?”

“他吻了我。”她低声凑在微微耳边道。

“谁?”

“你哥。”

“他吻你了?”微微有些惊讶,忍不住扯高了嗓音。

“嘘,你小声点。”

“恭喜你啊,美梦成真。”但转念想想,弗雷德会吻夏洛特也很正常,他不是也承认自己喜欢她吗?

话题一转,夏洛特问道,“你也不错啊,那个可是瑞士最著名的钟表制造商的儿子。”

“谁啊?”

“就是刚才和你跳舞的那个人。”

“他?”

“就是他,雷纳﹒威尔斯多夫。要知道他父亲设计的机械表可是欧美流行呢。”

林微微兴致缺缺,对机械完全无爱。

“过了新年,我们学校的学生会有派对,你和你哥也一起来吧。”见她不说话,夏洛特又热络地道。

“嗯,好。”

两人闲着八卦了一会儿,话题又绕回了弗雷德身上。远远的,挺拔高大的弗雷德自然很招人注目,见俩姑娘在打量他,便向她们举杯敬酒。林微微手中正好有酒杯,也象征性地举了举。

“你们会在布拉格停驻多久?”

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要看大哥的意思,你直接问他吧。”

“咦,你怎么啦,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我能说,我吃撑了么?

弗雷德和几个VIP说完话后,便大步向这里走来。本以为他会邀请夏洛特去跳舞,没想到他却将手递给了微微。

看见夏洛特眼里不经意闪过的失望,林微微不禁调侃道,“大哥,你请错了人吧。”

他微笑,“把妹子一个人冷落在一边,我这个做哥的过意不去,请夏来尔小姐见谅。”

这么一说,谁也不能再说什么,林微微被他拉到场中。见他脸上带笑,心情似乎不错,看他这模样,估计又八到了不少新鲜情报。

一个旋转,看到有人在看自己,是之前一起跳过舞的年轻人。她笑了笑作为回礼,忙拉了下弗雷德,道,“这个人也是瑞士人,刚邀请我跳舞,我怕露馅,所以没敢和他说话。”

弗雷德抽空瞥了一眼,道,“威尔斯多夫家族的人。”

“很牛吗?”没听说过诶。

但是,弗雷德只说了一个名字,她立马就沸腾了。

“劳力士表厂的创办人。”

劳力士!!!

卧槽,还有比他们更牛的么?

林微微亢奋了,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悲剧啊悲剧,还能重新来一次吗?话说,要是能傍上酱紫的大款,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就都圆满了。

她沉思,而他也在沉吟,“他们来自于日内瓦。”

“他说的德语口音和我学的不一样。”

“日内瓦是法语区,”他沉默了会,道,“你刚才的做法是正确的,我们身份特殊,还是要保持警惕。”

虽然很想傍大款,但小命更重要,林微微只得顺从地点头。

弗雷德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到她脖子上的十字架。他伸手点了点,问道,“你信这个?”

半路出家的半吊子!--

但也算是信吧,生活在这种年代里,有信仰的人总比较容易生存下去,就当是个精神支柱。

“这个十字架哪里来的?”

“以前去教堂的时候,一个神父送的,不过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

“那个神父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名字呢?林微微一下子被他问蒙了,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长得和克鲁尼很像的帅伯伯叫什么,实在是记名无能。

见她皱着眉峰纠结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他索性替她说了,“是不是叫费格莱茵?”

林微微一怔,问,“是他,你怎么知道?”

他嗤笑了声,道,“威斯巴顿的教堂就那几个,被捕的也就那些。”

“什么被捕?”她不解地望他。

弗雷德没回答,只是沉默半晌,“把项链保存好,不要丢了,说不定以后会用到。”

就算他不说,她也不会扔掉,所以并未拿他的话当回事。但没想到,在几年后,这条项链竟然真的成了救命的神物。

92第八十六章吞并捷克

新年过了之后,德捷关系飞速恶化。纳粹再度给捷克政府施加压力,大张旗鼓地要求两国合并,如果不同意,德国将对捷克绝不再手下留情,而与此同时,德军的大部队也确实已聚集在苏德台地区整装待发。只要这位首领一声令下,捷克将不复存在。

没有英法盟军的支援,可怜捷克孤掌难鸣,总统贝纳斯被勒令辞职,流亡海外。这样一来,整个国家更是群龙无首,纳粹乘机安插了一个新的傀儡总统。短短几天,捷克被吞并的命运就基本被定了下来。

当人们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是3月15日,大批武装德军装甲部队开进捷克首都布拉格。德军将军在布拉格广场向人们群众宣告,从今日起,我们即将谱写历史,德捷将不再有边境,捷克将不再是一个独立的国家,而成为伟大的第三帝国的一部分。

可惜,他在说这话时,没有迎来像奥地利人那样的欢呼,而是一片叫骂与哭声。看见自己的国家先是被分割,现在又被占领,人们一边被迫向德军行着举手礼,一边伤心无奈地痛哭流涕。

当这一幕发生的时候,林微微和弗雷德也混在人群中。

眼里看着大军进驻,耳边听着人们嚎啕大哭,她心血翻腾,忍不住也热泪盈眶了。38年的中国也正在被日本鬼子侵略,眼睁睁地看着祖国被敌人侵略,还要被逼着去学入侵者的语言和文化,自己的人民从此成了二等公民,烧杀掳夺,这种切肤之痛她感同身受!

弗雷德转头,却看见她在那里默默地流泪,不禁有些不悦。作为帝国的战士,他此时的感受无疑和她相对的,他自豪、他激动、他的内心在欢呼……因为他生于强国、处于战胜者的立场在看待这一切。让他不明白的是,简妮同样是帝国的臣民,为什么她没有和他一样的心情?

当然不会有,因为简妮身体里是林微微的灵魂,一个中国人的灵魂啊!

她叹息,口气无奈,“捷克人终于等到这恐怖的结局了。”

闻言,他紧皱起眉头,接口道,“恐怖的结局胜过于没有结局的恐怖。他们应该庆幸,我们是和平地进驻,而不是武力攻打。”

被他这么一堵,她顿时无语,觉得有些可笑。唉,难道还要让这些被抢夺了家园的受害者去感谢侵略者的仁慈么?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有些刺眼,弗雷德一把握住她的肩膀,道,“简妮,你是怎么了?先前帮助犹太人,现在又同情这些捷克人,你别忘了自己是帝国的公民!”

“我不是!”林微微扭了扭肩膀,却没挣脱。

“你不是?”这个回答让他不由动了怒,“我们要时刻记住养育我们的祖国。”

是,要时刻记得祖国,所以,我时刻记得正在被你们法西斯的同盟国日本侵略着的中国!所以,我笑不出来,更无法站在纳粹的角度上欢快!战争发动者的心情和战争中受侮辱和压迫的人心情永远不会有等同之处!

他瞪着她,而她也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不同立场的两个人相互瞪视半天,谁也不肯退步。

过了许久,只听见他冰冷而沉稳的声音在空中响起,不带一丝感情,“你知道么,因为你刚才那句话,我有权逮捕你。”

听他这么说,她索性伸出手,让他抓。她是人,不是傀儡,因为是人,所以有自己独立的思想。要她跟着他欢呼纳粹万岁,就是做不到!

“简妮!”他沉着脸,眼中阴晴不定,似乎下一秒真的会送她去监狱似的。

林微微咬着嘴唇,不语,她不想和他争执,因为这没有意义。他生长于30年代的帝国,誓死效忠于那个人;而她生长于21世纪的新社会,崇尚自由民主平等;无论是文化教育还是思想,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更别提当中还有近百年的代沟。

弗雷德深吸了口气,考虑到这是在大街上,不宜说太多。于是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大步流星地向家里走,等回家后,他要好好给她上一课思想政治课!

也许是因为生气,他人高腿长走得很快,林微微几乎要跟不上他的脚步了。可他又紧紧钳制住她的手,怎么也挣脱不开,她越是挣扎,他就越是用力,劲道大的几乎要捏碎她的手腕了。

马路上人本来就很多,有人迎面撞了她一下,没来得及看清来路,一脚踩在街沿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弗雷德只觉得手一沉,回头望去,只见坐在地上的林微微正皱着眉峰,无比委屈地看着自己。

“我不小心扭了脚脖子。”

看她这模样,他心中一叹,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简妮,你这个性格实在让人担忧,而好运不会每次都会跟着你的。如果你再弄不清楚自己的立场,我怕有一天会保不住你!”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天,那我只能学着坦然去面对。”

弗雷德,你没有错,我更没有错,只是所处立场不同而已。也许,再等个70年,等21世纪的新世界降临。到那时,也许你就会懂我了,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命活到那个年代……

他将她拉起来,却牵着她的手不肯放,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她是永远也猜不到的,就像他看不透她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家,远远地就看到夏洛特在门口徘徊,一脸悲愤。见弗雷德回来,她冲了过来,扑进他怀中哭了。

“我们的国家被纳粹侵略了,我们怎么办?”

闻言,林微微忍不住抬头看他,刚刚对她说了那通话,现在他又该如何安慰夏洛特呢?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拍着她的背脊道,嘴里说着她安慰的话,可心里恐怕想的却是其他吧。

太可怕了这个男人,如果夏洛特知道自己喜欢的男人,其实是披着羊皮的狼,是穿着盛装的魔鬼,不知道会不会奔溃?

林微微不敢深想,也不敢面对夏洛特的目光,她是个感性的人,所以做不到弗雷德这样的沉稳和腹黑。

看着眼前这对相拥的俊男美女,不禁叹息,这个世界里除了利用和被利用、死亡和生存,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爱情,为什么连这么美好的东西,也都在变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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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粹占领捷克后,第一件事就是监管所有的兵工厂。夏来尔可以作为负责人继续运作工厂,但必须按照德军的需求来生产武器,并不得做其他供给。

在对这位可怜的捷克人一阵恫吓威逼之后,纳粹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夏来尔的臣服。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连国家都是他们的了,更别提这小小一个兵工厂。一旦这个重工业的大户妥协,其他中小工业也纷纷投鼠忌器,和纳粹合作是唯一的出路。

大人物们忙着自保,而小人物们却忙着打游击反抗。街上一次次组织起游行,又一次次地被镇压,一方是重甲兵团,一方是毫无抵抗的老百姓,这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

纳粹开进捷克后不久,便迫不及待地对当地的犹太企业下手,增加各种各样的苛捐杂税,还在每个犹太公司里安插了一个纳粹官员,他们什么都不做,却要拿比老板还要高出许多的薪水。于是,很多犹太公司开始破产,有经济实力的都想方设法移民去了外国,而剩下的不是没有钱的,就是不舍得自己辛苦打下的心血。

林微微所居住的这栋房子里,顶楼也有两家犹太人,一个已经被纳粹逼得移了民,而另一个还在苦苦奋战,以为这只是暂时的政策,一切都会好起来。

不会好起来,只会坏下去,再过个几年,恐怕他们都会被送去集中营。大家同住一屋檐,经常照面,每次碰上,那个犹太银行家总是笑嘻嘻的,即便身受压迫,仍旧不改笑容。无论纳粹怎么欺负他,他都微笑以对,有一次,就连来抄家的纳粹官员也忍不住问他,从银行家到一无所有,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他回答道,活着就是希望,明天会更好。人可以失去财富,但不能失去希望,而微笑是希望的源泉。

听他这么说,纳粹只是嘲讽地瞥了一眼,道,看你的希望还能坚持多久。

送走纳粹,他转身,脸上仍旧是那不退色的笑容。银行家一直在笑,也许这就是笑对人生的最高境界吧。千金散去还复来,只要还有希望,生命就有意义。

在很多年之后,这个银行家或许已死在了某个集中营里,但他的笑容依然深刻地逗留在林微微的脑海中。

当她在集中营中被逼上绝境之际,当她在遇到少爷无法相认之际,当轰炸机在头顶轰隆而过,当她和鲁道夫被困在冰天雪地的苏联时……是这位银行家的笑容鼓舞了她继续生存下去的意志。

她一直都记得他说的那句:

遭遇挫折,放大痛苦,只会让生命暗淡。而遭遇挫折,让微笑去代替痛苦,会最终走向胜利。

93第八十七章学生起义

一眨眼,又是初夏,捷克的形势基本稳定。任务顺利完成,弗雷德没有必要再逗留在这里,上头的文件已经签发,他将被调往波兰。

波兰和捷克不一样,按照波兰政府对领土分割强硬的拒绝态度,德国想要和平吞并这个国家,恐怕是不可能的。现在是6月,距离打响二战没多少日子了。

电台里天天都在滚动播放德国、波兰、英国、法国四国的动向。占领捷克进展的一帆风顺,由其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和武装补给更是让这位纳粹首领尝到了甜头,于是,他将目标移向了波兰,进一步实现他夺取东方生存空间的野心。

希特勒想要拿下波兰的但泽走廊,因此故技重施,通过驻德、驻波两国大使,表达了自己对收复此处的决心。然而,英法两国在连当了两回缩头乌龟后,决定不能再姑息养奸下去,于是一致表示全力支持波兰。四国态度生硬,这一场仗是在所难免。

弗雷德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所以考虑再三后,问,“你是选择和我去波兰,还是留在捷克。”

林微微想了想,道,“我还是去瑞士吧。”

“也好。”

在捷克的任务圆满完成,这个兄妹的假身份自然不必再维持下去,纵然心中有不舍,他也没有留她下来的理由。

替林微微打点好了一切,将她送到火车站,千言万语最终化为苍白的微笑。分别在即,两人的心情都是沉重,可越是不开心,却越是要掩饰,这就是弗雷德的性格。看着他平静依旧的脸,林微微只得暗中叹了口气,思忖,大哥,你自己保重,希望我们还能留着小命战后相见。

想要给她一个离别的拥抱,可是林微微却已经转身登上了列车,没有回头,不再相望。

看着火车缓缓开动离去,蓝眸中的火苗最终熄灭。他不禁苦笑,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一点点光明,又远逝了,果然还是那个被上帝丢弃的可怜人。

背道而驰,走远的不仅只是这辆列车,似乎还有他的心。

没开口留她,是因为理智,她的立场和思想都不具有纳粹精神,留她下来迟早要闯祸。即便自己心里头还是有那么点期盼,希望她能够自动要求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为了以后利用他和鲁道夫相逢也是好的。可惜,她没有,果断地选择了离去。如果连那个停驻在她心里的人,都留不住她的脚步,那么他又算是什么呢?

林微微自然不晓得弗雷德心中一瞬间千转百回的念头,她站在窗口,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隐在黑暗中,逐渐远去。要说没有不舍得,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三番几次地救了她的命,照顾她、帮助她,就真像自己的大哥一样……唉,不知道这一别,是否还有团聚日。

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坐下来。靠在座椅上,望着自己的倒影,浑浑噩噩地想,终于要脱离纳粹的魔爪了,是该庆幸的吧。

在捷克不过短短几个月,却发生了很多事,认识了很多人。弗雷德要离开,他会告诉夏洛特吗?知道心爱的人是纳粹党高官,自己被欺骗了那么久,她会原谅他吗?会不顾一切地跟他去波兰,还是从此相忘于江湖?他们会有什么结局呢?她很希望两人能够有个Happyending,也许是因为夏洛特和自己十分相似的性格,感觉看到了她就像看见另一个自己。天真地认为,如果她能够找到一个好归宿,那么按照等量代换原理,她林微微也能。

火车鸣着汽笛,才开出站台没多久,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陡然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住了。起初,车厢里的人们还都淡定地该干嘛干嘛,但是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火车还是停在那里,一动不动。乘客沉不住气了,在过道上走来走去,各种语言,各种抱怨,车厢里炸开了锅。

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列车长传来消息,前方道路被纳粹给封闭了,火车行进不了,只能再退回去。

一听到这个消息,林微微立即就囧特了。要远离纳粹,珍惜小命,就那么困难吗?

被迫下车,她只能和其他乘客一样老老实实地等着,可是一晃就几个小时过去,再这样下去就要在火车过夜了。她也有些急躁起来,没有手机联系不到弗雷德,这可如何是好。

正心急火燎的,就听旁边有列车员跑过,在那里传达消息,“大家先回去吧,前方发生了冲突,估计今天火车是开不了了。”

“什么冲突?”有人问。

“是纳粹和捷克人,具体我也不知道。他们闹得很凶,估计见了血,现在已经封锁了现场。”

“又是那群兔崽子。”

“德国人太可恶了,占领了我们的国家,现在还要惹事!”

“嘘,你小声点吧。谁知道这里会不会安插盖世太保的走狗。想当初,政府就是太天真,才会让他们乘虚而入,安排了傀儡总统。”

说罢,大家高涨的叫骂声陡然就低了下去,防贼似的目光四处窜动。沉默了一会儿,只听又有人在那里问。

“那我们买的票子呢?”

“明天可以继续用。”列车员。

“那明天什么时候开车?”

“这个要看他们什么取消路障。”

乘客纷纷一顿抱怨,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作鸟兽散。林微微拖着箱子站在火车站大门口,一时半会也没了主意。从这里走回去路好多,可要在开放式的站台上等过夜,也同样苦逼。想来想去,最后决定步行回家。

林微微不知道纳粹为何封路,自然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冲突,而阴错阳差,她所走的这条路也正是最危险的一条。

虽然已是繁星当空,但大街上依然人满为患,一群年轻人迎面走来。他们拉着横幅,敲锣打鼓地经过大街,口中喊着‘打倒帝国主义’‘德国鬼子滚出捷克’‘英美联军来解放捷克’之类的口号。人不多,气势却十足,林微微虽然不认识他们,但见他们的衣着装扮,隐隐猜到这可能是布拉格大学的学生。爱国愤青,一旦被人煽动起来,后果是可怕的。凭借着一腔热血,理智早被丢弃在了某个角落里,他们不计后果、不顾一切地去做自认为对国家有利的事,而结果往往相反。

见状,她急忙站在角落里,给他们让路。林微微的目光在他们中间穿梭着,帕夫和夏洛特都是这个大学的学生。帕夫为人还算沉稳,应该不会意气用事,但夏洛特就难说了。对于纳粹进驻布拉格,她始终耿耿于怀,对于父亲妥协的做法也反应激烈,无法理解。但,好在她不在当中。

如今的捷克已不是38年的捷克,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地在纳粹统治下喊反动的口号,这不是在找死吗?

他们这样生事,纳粹如何会坐视不理呢?只怕列车员口中的冲突事件也是和这游行有关的,本想等这群学生们通过,她才离开。谁知,事情又有变化。前方突然传来轰隆的引擎声,装甲车和军用摩托一辆接着一辆开来,车上载着一大批的德军。他们全副武装,在前方堵住了他们的道路,两方人马交汇,局势紧张。

碰到这种郁闷事,林微微真的不知道说啥好了,只想找条偏静的小道躲进去避一避。可是偏偏天不如人愿,这条大马路一通到底,连个弯路都瞧不见,要找个藏身之处都难!

德军高傲,学生狂妄,两队人马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后半步。几句话说的不得体,便要干架,然而和全副武装的军人动手,这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训练有素的德军在司令官的命令下迅速列队,冲散了聚集游行的学生,一时间,整个街上一片混乱。

有人摔倒在林微微面前的地上,来不及爬起来,就被人从身上踏过;还有人被推撞在她身边的墙上,扑通一声,头破血流,惨不忍睹;看到这种场面,林微微也六神无了主,那些官兵看起来来势汹汹,谁都不会放过,可怜她被挤在中间进退两难。

尖叫、怒吼、喝令,各种咆哮此起彼伏,明明是夜间,却被照明得如同白昼一般。不知究竟是谁方先动的手,但此刻也无关紧要了,只听刺耳的枪声划破空际,群众顿时安静了下来。有人中弹倒下,一名军官开了火,血腥的味道顿时蔓延了整条街。只是沉寂了短短片刻,群众再顿沸腾起来,只是愤怒变成了恐惧、反抗变成了逃跑,先前高昂的气魄已然被这声枪响打散。

情况越来越糟糕,不少学生都被逮捕,而剩下的也在抱头鼠窜,场面不能再乱。林微微再也顾不得去管自己的行李,急忙随着大流朝着反方向跑去。这种情况下,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吧。

然而,德军并不打算放过这群闹事之徒,即便他们只是手无寸铁的学生。他们将部队一分为二,前后包抄,轻而易举地将这些人赶入了死角……

弗雷德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和同事在饭店里喝酒,当他看完急报,手一抖,红葡萄酒顿时撒了一身。而当他气急败坏赶到现场时,大街上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斑驳血迹。

在出事点走了一圈,最终在角落里发现林微微拉下的行李,心不停地下沉,一直沉到了山谷的最低端。他深呼吸了几下,怎么都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关心则乱,而此时,他的一颗心因一个女孩全乱了。

简妮,你一定不能有事!

94第八十八章再见捷克

“弗雷德。”

就在他心急慌忙之际,有人叫住了他,回头一看,只见林微微站在月光下。那一刻,他都不敢眨眼,生怕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你没有被……”

“我乘乱躲了起来。”她指了指路边的垃圾桶。

感谢上帝!

弗雷德什么话也没说,几步走了过去,将她一把揉入怀中。他的心跳重若雷鼓,他的双臂强劲而有力,林微微被他按在怀中真是半点儿也不能动弹。

这是一个什么性质的拥抱已经不重要了,而重要的是,在危急关头,有一双手在那里扶她一把;在狂风暴雨前,有一个胸膛可以替她挡一下。总有一个人,无论何时,会为自己担忧,她不是孤独无依的,这样就足够了。

“你们设置了路障,火车开不了,要明天才能……”

她说了一半的话,突然被他打断,他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道,“我决定了。”

微微被他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忙问,“你决定什么了?”

“从今天起,你哪里也不去,就跟着我。”

“为什么?”她茫然问,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变了主意。

“因为,”他停顿了下,然后用认真的语气说道,“除了我,谁也不能保你周全。”

这一句话,他说的很慢,却带着千斤之重。弗雷德不是那种会随便做出承诺的人,可此时此刻,他确实承诺了。

就这样,林微微逃亡瑞士的计划又泡了汤。被他拉回家,折腾了一天,人累心也累,什么都不愿多想,洗洗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闻到满屋子的咖啡香。弗雷德坐在桌子旁,边喝咖啡,边看报纸,身上又穿回了纳粹的那一套制服。收集情报的任务完成,他自然无需再扮演什么瑞士富商,对他而言,盖世太保的身份高于一切。

“我们明天动身去波兰,这里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

听他这么说,林微微忍不住问,“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还能怎样?调派的文件早就下来,如果不是你昨天出了事,今天我已该在路上了。”他不以为然。

“那,”她咬着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问道,“那夏洛特怎么办?”

“她?”

“对啊,她知不知道你要走?”

“我没告诉她。”

“她不知道?你打算不告而别吗?”

闻言,他低低一笑,道,“不告而别?她并不是我的谁,我没有必要事事和她汇报。”

“可是,你吻了她。”她反驳。

“那又如何?”他挑眉,“即便上了床,也没规定我非要娶她。”

我擦,这就是保守的30年代好男人说出来的话吗?林微微都快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想来想去总是为夏洛特不平,不禁指责道,

“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

比起她的大惊小怪,他却波澜无惊,“这是我们你情我愿的,谁也没有强迫谁,所以谁也不必对谁负责。”

这就是赤果果的东西方文化差异啊!找不到反驳的话,索性闭嘴,她气鼓鼓地坐在那里生闷气。

弗雷德瞥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林微微嫌恶地瞪他,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就是不想看见他。

“这是我和夏洛特的事,你生什么气?”他不解,完全不能理解她的举动。

“我……”只说了一个字,她就咬住了嘴唇。是啊,她在生什么气啊,这事和她有关么?他又不是鲁道夫,始乱终弃的对象也不是她林微微,要她吃饱撑着了瞎管闲事?可是,她的心就是不舒服,尤其是他说的那句‘我们你情我愿的,谁也不需要对谁负责’让她觉得异常刺耳。她这人总有这个毛病,觉得自己的性格和夏洛特相似,所以忍不住要将她的遭遇往自己身上套。虽然明知他们都是不同性格的人,也处于不同的立场,可她还是在纠结。纠结鲁道夫对自己的感情是否也有一个期限,当床单滚过,热情过头后,一切就都不复存在了?沉醉在思念里的人,会不会只是她自己?她对鲁道夫没有把握,一方面是因为文化差异,另一方,是因为这个年代实在有太多的无奈了。

这些小心思弗雷德自然不会明白,两人一站一坐,打着冷战,就听门铃突然被人拉响。

林微微心里正烦着,自然不会去开门,弗雷德只好放下咖啡杯,起身。

门外站得是夏洛特,她双眼通红,满脸疲惫,在看到他一身纳粹制服时,不禁一怔。那神情,林微微都不敢正眼去看她,心中满是谎言被拆穿时的尴尬。

而弗雷德却像没事人似的站在门口,一脸淡定。

“你是德国纳粹?”夏洛特颤抖着声音问。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如果眼中有血,那流着出来的就是血泪。

“是的。”他没有否认,也不屑否认,帝国的身份令他无比的骄傲。

本以为她知道了这个事实后会奔溃,可她比微微想的要坚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盯着他凝视了会儿,用冷静的口吻问,“你骗了我们,你接近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抱歉,不能告诉你。”

“不能告诉我们?”夏洛特冷笑,眼里蓄满了眼泪,可神情依旧倔强,不肯示弱,“那就让我来说吧,监视所有的兵工厂,安插傀儡政府,这就是你接近我们的目的,可怜我还曾这么信任你。”

“既然你都知道,何必再问?”

“你……”她看着他,咬着嘴唇,本不该再问,可偏忍不住,“你究竟是否真心爱过我?”

“没有。”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了。

话音未落,夏洛特已一巴掌甩上了他的脸,那力道大的将几乎将他的脸打歪在一边。弗雷德面颊上立即出现了好几道手指印,但就这样,她还是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而他也没有躲。这清脆的巴掌声让林微微忍不住缩了缩头,她听着都觉得痛,可这个男人却连眼睛也没眨。

“帝国的人,果然都是一丘之貉,卑鄙下流无耻。从今天开始,我夏洛特﹒夏来尔和你没有半点瓜葛!”她擦干脸上的眼睛,看着他们冷冷地一笑,然后昂着头,女王般地走了。

林微微看着她依旧挺直的背影,不禁叹息,有多少痛苦,只能自己吞下肚子,爱情这东西真的是冷暖自知啊。

弗雷德站在门口,直到她走出自己的视线,这才关门走回餐桌边坐下。除了脸上发红的指印,几乎看不出神色变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以为你喜欢她。”微微道。

“曾经确实喜欢过。”他坦白。

“曾经!”这才几天呀,这家伙竟然就用了过去式。

“是的,已经过去了。”他抬头望她,“我们都要展望未来,不能活在过去,难道不是吗?”

“我不明白,是因为你觉得和她没有将来,所以就这样放弃了?”

“你可以这么认为。”

“难道这就是爱么?”她叫道,不禁失望,“也太脆弱了。”

闻言,他淡淡一笑,“这不是爱,这只是纯粹的喜欢,所以她没有让我为她做出承诺一起展望未来的冲动。”

“那要多沉重的爱,才能让你有这个冲动?”

“超出与我对帝国的爱。”

林微微沉默了半晌,然后,看着他认真地道,“那你这辈子还是做好准备打光棍吧。”

“……”

六月的天空是那么清澈,阳光是那么明媚,反正都是最后一天待在布拉格了,与其待在家里发呆,还不如出去逛逛。

按照弗雷德的官衔,出门有专车接送,不但如此,还有人专门介绍景点,服务热情周到。只是他们穿着这一身军装,十分惹人注目,街上回头率100%,不过大家都是怀着憎恨不喜的目光就是了。

对于捷克群众的不友好,他依旧坦然处之,丝毫不放在心上。

微微问他,“鸠居鹊巢,被人厌恶,难道你就不觉得尴尬吗?”

他回答道,“强者谱写历史,弱者随波逐流;强者不需要被人认同,只有弱者才需要。”

很狂妄的语气,让林微微顿时禁语了。不得不承认,他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强者和弱者不过一线之隔。德意志民族连着两次发动世界大战,放眼望去,哪个国家能够牛过他。可是,结局呢?一战战败,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与鱼肉。二战战败,一国分裂长达45年之久。那么,德意志啊,你到底属于强者还是弱者呢?

“怎么了?你又要想反驳我?”

“我什么都没有说。”她冤枉地叫了起来。

“你嘴里不说,可是你心里在想。”

汗,丫的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连我心里想些什么都知道。

“地球在转,人在变。战争只是暂时的,未来的世界不流行武力攻占了。”

“那流行什么?”

“技术,GDP,进出口……还有经济!”

他看着她微笑,伸手摸摸她的发,道,“将来的世界会怎样,谁知道呢?”

我能说我知道么?

“如果我说,将来的世界有自由、有人权、有尊严;人们可以随性的去爱,不必在国家和爱人中做选择,也不必为爱别人和爱自己而烦恼;即便是英国王子也可以迎娶一个平民女。你信不信?”

弗雷德将眼睛弯出了很美丽的弧度,“也许吧。”

广场上有人在拉手风琴,三三两两的当地人勾着臂膀,跳起了民族舞。纱裙飘渺,琴声嘹亮,欢声笑语。白鸽展翅掠过,映着背后的白天蓝云,放眼望去,真是一副祥和的美景。

在纳粹进驻捷克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国家的人民重展笑颜。

“像这样子,人们相互热爱,不是挺好吗?为什么一定要互相憎恨?难道爱不比恨美好,和平不比战争令人向往吗?”她喃喃自语,抬头瞥见弗雷德一双深邃的蓝眼正在望自己,忍不住问,“不是吗?”

然而,他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

林微微耸肩。

远方跳舞的人们热情高涨,这欢快的气氛感染了她,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忘记伤害,尽情热爱;旁若无人,劲舞人生。

她想跑过去,加入他们,却被弗雷德一把拉住了臂膀。

“你干什么?”

“去跳舞。”

“跳舞?”

他手一松,她便像一只小鸟般飞了出去。

看见她加入,人们给她让了个位置,手牵手,围着圈一同起舞。

弗雷德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棕发女孩,一时别不开眼。她的动作并不洒脱,也不诱人,甚至是有些迟钝,却很耀眼,和阳光一样的耀眼。闭起眼,轻风拂过,她的欢笑,她的哭泣,她的一言一行,都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之前,他把她当成已死去妹妹的替身,可现在,妹妹的影子淡去,她的影子却越见深刻。

对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呢?是爱情、亲情,还是友情?其实是什么都无所谓,也许他想要的只是一盏可以永远停驻在天地间的、永远不会熄灭的心灯,来照亮他的人生路吧。

“弗雷德!”

听见她在叫他,弗雷德睁开眼睛,看见女孩放大的笑容,然后就听到她在那边说,

“脱衣服。”

“什么?”他惊诧,为什么她的言行每次都能出人意表?

“脱掉,把制服脱掉。”见他没反应,她索性动手开始解他的领口。

“为什么?”他一把握住她躁动的手,不解。

“我们一起去跳舞吧,”然后她指了指他的衣服,不满道,“你这样一身戎装会吓到人家的。”

“我不会跳。”

“随便跳跳,又不用参加比赛。”

不忍让她失望,于是他妥协。将上装交付给跟班,被她拉着,一起挤在人流中。牵手、勾手、拍手,踢腿、弯腿、勾腿,只是很简单的动作,可跳出来的却是欢乐。人生苦短,好不容易一点点的甜蜜,怎么忍心还去扼杀它呢?

看着那张始终微笑的脸,他也笑了,心底被感动。这是一个发自于内心的笑容,没有尔虞我诈、没有算计、更没有虚假。

简妮,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爱,比恨美好;和平,比战争更叫人向往。

95第八十九章战前序幕

弗雷德因出色完成任务,而受到了上头的提拔,被派往德波边境的城镇克洛伊堡。克洛伊堡地势唯妙,属于德国的领土,南方与捷克的奥斯特拉瓦相连,而东方与波兰的格列维茨接壤。

搬过来的时候才初夏,可转眼又是两个月飞逝,已是8月底了。天气闷热无比,眼见战争的帷幕一寸寸被拉开,林微微心情沉重,窝在家里都不想动。她很郁闷,欧洲马上要大乱了,美国去不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去瑞士避一避最现实。三番几次地和弗雷德提起,可是都没被批准。

只有我能保你周全。他如是说道,声音铿锵。

于他,这一个承诺重若泰山;于她,这一个承诺却轻若浮云。

弗雷德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自从捷克告捷之后,便一路官运亨通,从警察局局长晋升到上校,不过短短几个月。可是,即便是当了上校又如何呢?凭他的一己之力,真的可以保她平安吗?

唉~~~只可惜,这些话有口难开,而他也是铁了心要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事到如今,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只希望弗雷德不会被派去前线。可无论是前线还是驻守柏林、或是集中营看守,结局都一样。不是战死、战俘,就是被判刑,总之,纳粹……在历史上就是一个败笔啊!

见她精神不济,整日病怏怏地躺在床上,逢人就唉声叹气地摇头,一脸世界末日的模样。终于,好修养的弗雷德也忍无可忍,一把将她拖起来,塞进车子里。不知道他和开车的小哥说了些啥,汽车一路驰聘,两边景物飞快地向后倒去。

林微微懒散地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窗外的天边,随口胡诌道,“你要带我去找鲁道夫吗?”

“……”

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的心里难道只有他?”

“是啊,我……”

“简妮,”他打断她的话,道,“如果这一辈子你都见不到他了,你该怎么办?”

林微微一愣,原本弯着的嘴角顿时垂了下去,大哥,战争和现实的残酷,我已经亲身领教了,你用不着这样打击我!

见她不答,他又道,“珍惜眼前人吧。”

眼前人?这是在说谁啊?你吗?

可是看他神情凝重,到了嘴边的玩笑话便又吞了下去。车子行驶了一会儿,终于停在山脚下,茂密的山林前是一座半大不小的庄园。一抬头,满山遍野是牛羊啊。

这里曾是捷克的领地,可现在属于德国,所以农场上也插着鲜红的万字旗。远远地看见他们车子过来,便有人迎过来,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头,约莫六十来岁,大概是这里的负责人。

两人握手寒暄了几句,就听弗雷德转头问她,“会骑马吗?”

“会一点儿。”以前和鲁道夫他们去夏令营的时候学过,就是水平欠佳。

“那就好。”他向庄园的负责人点点头,那人便笑眯眯地牵了一雌一雄两匹高头骏马过来。

“这里有一座波西米亚王朝时代所建的城堡,已经近三百年历史了,我们骑马上去看看吧。”他建议。

这么烈的太阳,能说不吗?

当然不行!

所以林微微只能乖乖地换好骑装,爬上马背,一路屁颠颠地向皇宫挺进。城堡被建造在山顶,其大小几乎等于一座城池了,按照17世纪的建造技术,估计要几代子孙才能筑造起如此宏伟的建筑物。光他后花园,就能相当于现代的一个小型飞机场了。宫殿从上到下有3-4层,其中房间无数,一个独立的药房、一个独立的酒窖酿酒、还有独立的宴会厅……虽然已时过境迁,还是能看出当时国王极尽奢华的享乐。

“唉,霸权主义就是好,国王随便一句话,便能让人们为他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转头,瞧见他正在看自己,神情古怪,她不禁反问,“难道我说错了吗?”

他耸肩,在这个话题上不置可否。

两人围着这个超大的花园走了一圈,直到马儿都走累了,还没见到尽头。转角处,一大片平台突显在天地之间,从上俯视下去,可以望见整片森林和波光粼粼的河流,确实美不胜收。

山顶的云很低,风很大,张开双手,希望自己能像一只小鸟,随时可以展翅而去。

正胡思乱想,肩膀突然被人按住了,她回头,正好撞入弗雷德的双眼。他的眼睛就和身后的天空一样,蔚蓝无边。

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淡淡一笑,伸手指向东方,道,“再过去一点,就是波兰了。”

波兰,唉,可怜的波兰啊~~~~

要说纳粹攻打波兰也是必然,谁让波兰的地理位置这么尴尬,镶嵌在东西普鲁士之间,硬生生的将德国一分为二。德国以收复波兰走廊为由,开始了战争,但即便波兰态度缓和,同捷、奥一样愿意归顺,二战的硝烟也在所难免,因为希特勒在乎的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波兰。将犹太人赶出欧洲大陆,为日耳曼人创造更大的生存空间,让德意志人民回归帝国,这才是他的终极目标。

一想到战争,心里头就涌起各种烦躁,各种压抑。无良老天爷真是太混蛋了,将她扔到这个人类史上最黑暗的20世纪,当真是步步惊心,一不留神就是尸骨无存啊。

闷闷地看了会风景,天边突然飞来一朵乌云,挡住五光十色的太阳。渐渐起了风,原本被日光照得满头大汗的林微微,顿时觉得背脊凉飕飕的。天际云层滚动,看这样子八成是要下雷雨了。

本来就兴致缺缺,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赶紧跟在弗雷德身后晃下山。两匹马一前一后,谁知刚下到半山腰上,就见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不要站到树下,会被雷劈到的。”弗雷德的话音才落下,只见一条银蛇张牙舞爪地从滚滚阴云中钻出,伴随着鞭炮似的一连串的打雷声,瞬间点亮了阴暗的天空。

林微微吓了一跳,赶紧驱马从树荫下跑了出来,走了没几步,豆大的雨点便无情地砸向大地。

被雨打湿的山道满是泥泞,而下坡又蜿蜒崎岖,林微微骑术不精,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弗雷德见她东倒西歪,一颗心也跟着砰砰直跳,不敢冒险,索性找了个山间小亭先躲过这场雨再说。

“都你都你!非要拖我来这里,还遇上这种鬼天气。”不满的声音刚出口,就被狂风吹散。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里。”他看了她一眼,道,“我看你整天无精打采,原本想带你来这里散心。”

“我心情不好是因为……”

见她话说一半,没有了下文,他不禁追问,“因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坐牢。”

闻言,他眼中的光芒一敛,道,“你在怪我不让去瑞士?你知道,我其实是为你好。”

“那如果说,我让你和我一起去瑞士,也是为你好,你信不信呢?”

他看着她沉默半晌,那目光深邃而精锐,“简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想救你们的命,你,鲁道夫、海因里希,还有埃里希。”她望向亭外密密麻麻的雨帘,无奈地道,“可惜你们一个个都不领情。”

“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死?在首领领导下的第三帝国是如此强大,为什么你不愿去相信,有一天我们可以征服世界?”

“征服世界?”她笑了笑,暗忖,是的,你们差一点儿就做到了,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点。不过,成王败寇,胜者谱写历史。

她的笑容有些刺眼,他不喜欢,于是冷冷地道,“我们有最先进的武器、最有效的战略、最坚贞的战士……”

“还有最冷血、最疯狂的首领。”她接嘴。

“他是我见过最有说服力、最有能力的首领。”他补充,“是他一统德意志民族,是他带领我们走出金融危机,是他让我们一洗战败耻辱,没有人比他更值得我们效忠和敬佩。”

“即便他让你们毫无意义地去送死?”

他沉默了半晌,然后说了一句和鲁道夫一样的话,“吾之荣誉即忠诚,无论结局如何,我都不会后悔这个选择。”

弗雷德在说这话时,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向来阴柔的脸庞显出了无比的刚毅和坚韧。

林微微望着他的侧脸,不禁一声叹息,唉,真是元首虐我千万遍,我爱元首如初恋啊……希特勒,丫的你洗脑的手段真是太高明了,能让你后宫三百万佳丽个个对你死心塌地。

一阵暴风雨过去后,雨势渐小,天边渐渐亮了起来,露出了一道七色彩虹。又雨又太阳,山上起了一阵淡淡的云雾,被阳光一照,真是美丽非凡。可惜,两只落汤鸡粘着一身湿嗒嗒的衣服,实在无心欣赏半路上的风景,只求尽快赶到农庄,换回干净衣服。

雨停后,两人在农庄里用了餐,可弗雷德还是不急着回家,拿着鱼竿索性坐在河边钓鱼。他不走,林微微自然也走不了,只能靠在他旁边的躺椅上,打瞌睡。正在梦中会帅锅,突然听见后方的林子里传来几声尖锐的响声,林微微一下子惊醒了,反射性地跳了起来。

“打雷了?”她问。

“没有。”

“打仗了?”

“没有。”

“那刚才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你听错了。”弗雷德还是一脸淡定地回答。

听错了?林微微以为是自己做梦,所以也没多想,扯了扯他的鱼线,好奇地问,“你钓到鱼了吗?”

“没有。”

“一下午连一条都没有?”

“你的呼噜声太响,把鱼给惊走了。”他无奈地耸肩。

“……”

弗雷德低头看了眼手表,道,“时间差不多了。”

“什么?”

“我们回家吧。”

他又换回了一身军装,在为她拉开车门后,自己也坐到了她身边。车子沿着河边行驶,而河的对岸是波兰,一座桥连接着德国和波兰。在桥的这一段设有海关的关卡,房子外面站着几个德军做为岗哨。当他们的车子路过时,站岗的士兵举手行了个军礼。

“咦,我们为什么不走来时的路?”

“因为……”

弗雷德刚想回答,前方忽然发生了突发状况。只听哒哒哒几声枪声,汽车的挡风玻璃顿时哗啦啦地碎成一片,司机在惊叫一声后,猛地一脚踩住了刹车。林微微稳不住身体,一个俯冲一头撞到了前车座上。然而,她捂着额头还来不及叫痛,就被坐在身边的弗雷德一把按下了脑袋。说时迟那时快,一颗子弹射飞快地穿了她的背后的窗户,擦着他的手而过,又直直地从另一端车窗撞了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救了她的命。见状,素来镇定的弗雷德也有些沉不住气,脸上阴云密布。

“倒车,快倒车!”

事实上,不等他命令,司机已再度发动了引擎,猛踩油门,车子向后飞快地倒退。然而,他的动作再快,又如何能快过子弹?

车前的玻璃早被击碎,再无任何遮掩,随着枪声的响起,就听司机闷哼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松,车子打了个滑,冲向路边的沟渠。

林微微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撞了出来,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新的一轮枪击再度开始……

究竟是谁伏击?抱着何种企图?此刻已无暇顾及,两人心中所想的只是如何脱险。弗雷德伸腿踢开了两边的车门,拉着微微一起滚出了车子。不过短短一瞬,车身便被扫得面目全非。

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们确实遇到了偷袭,而且是最严峻的袭击。生和死,存与亡,只是片刻间的定夺。

他将微微扣在自己的怀里,风在背后擦过,两人沿着草地的斜坡,一起滚落到最低端。全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每一处都在叫嚣,一回神才发现自己趴在弗雷德的身上,虽然是万不得已,但这姿势实在太过暧昧。忙挣扎着想起来,却被他一个翻身压在了下面。

看她的目光逐渐深邃,他伸手撩开吹散在她脸上的头发,一点点沉低了脸。眼见他的唇就要碰到她的,那一瞬间,她的头一歪,躲开了与他的亲吻。

枪林弹雨,生死悬一线的关键时刻,这位大哥居然还有心采花,有没有搞错啊!林微微实在做不到像他这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着,此刻她心中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外面的枪声暂停,传来了男人的叫嚷声,是她听不懂的语言,是波兰语?

“我,我们……”她想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光声音,全身都在发抖。弗雷德的手在流血,但是,如果他们不能逃出升天,恐怕流血的不光是手,而是脑袋。

“我们受到了伏击!”他一整神情,翻身坐起,口气沉重,“还记得刚才来时的那个海关吗?”

见她点头,他又道,“我掩护你离开,你去向他们求援。”

“我?”闻言,林微微害怕地缩了缩身体,忙摇手,“我不行。”

“不行也得行,难道你想死这里吗?”他按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一辈子,我会遵守我的承诺。还是,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这不是信不信任的事,是我根本做不到啊。”她哭丧着脸,从这里到海关,还有几百米的路呢。敌暗我明,这一出去岂不是要被打成马蜂窝?

“听我说,你从树林后面绕过去,我出去引开他们的注意。”他边说,边将手枪上膛。

“可是……”

“没有可是。”他推了她一把,道,“记住,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回头。”

战争中,没有退路,更不允许有恐惧,否则便是死路一条。事到如今,只有将自己的小命交付到别人的手中,而所幸,这个人是弗雷德。

几个穿着制服的士兵拿着步枪,正慢慢地靠近那辆被打得满身是洞的汽车,像一匹匹猎食的饿狼,从四面八方围拢。

林微微压低声音,问弗雷德,“这是捷克的制服?”

弗雷德摇头,答道,“波兰。”

波兰人?可是他们为什么要伏击德国的海关?为什么要偷袭弗雷德?那一瞬间电闪雷鸣,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一闪而过。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飞快地在脑中划过,此时形势局促紧急,根本不容人去仔细思考。

但不管是波兰人还是捷克人,都是他们的敌人。弗雷德扯下衬衫的一角,简略地包扎起左手,向微微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后,一马当先地向敌方所处之地窜了出去。

他连开了三枪,有人中枪倒下,而枪战的声音很快引起了更多伏兵的注意。以寡敌众,弗雷德处境危险,林微微根本不敢耽搁,忙按照他的指示向来时的海关处跑去。可是,刚出去不久,就听见背后的汽车一声巨响,她忍不住还是回了头,只见滔天的火光直直冲上云霄,顿时吞灭了弗雷德的身影。

那一刻,她的心都被震撼了,脚下一软,差点没摔倒。可是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咬着嘴唇,只能猫着要飞快地在草丛中穿梭。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动,每一次呼啸而过的子弹都可能让她毙命,在危险面前,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仿佛这只是一出戏一场梦。可偏偏鼻子中的血腥味,空气中的汽油味,相互交织,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不是噩梦,而是真实发生着的。

弗雷德,你说过会保我一生平安的,你……一定守住你的承诺呀!

作者有话要说:姐妹们,有木有什么好听的歌曲推荐一下啊,最近有些卡文呢~~~~~

96第九十章阴谋

从遭袭点到海关不过才短短几百米的路,林微微却走得惊心动魄。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战争,双腿边跑边打颤,这种感觉真正是将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生和死都不再掌握在自己手中。每一次枪响都让心脏剧烈地跳动,子弹仿佛随时会招呼到自己身上,真恨不得背后长一双眼睛。

“我们受到了波兰人的袭击。”

当林微微撞开海关办公大门,喊出这句话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再度当头袭来。哪里不对,一定有地方错了位,可具体是什么呢?她也说不上来。

弗雷德是纳粹高官,又在距离海关一公里处的德国领土上受到伏击,事态严重,边防军立即全体出动。看见全副武装的军人整装待发,林微微顿时松了一口气。

闭起眼睛,心底便浮现出他带笑的容颜,曾和他讨论过‘你生还是我生’这个问题,记得当时他的回答是我生。他说过,当危险发生的时候,会将她推出去自保,而救她也是为了有人可以挡在他身前。可是,如今所做的一切都违背了他的初衷,为了救她,他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最前面;为了掩护她,他暴露自己的位置;他将希望留给了她,危险留给了自己。

人的一生,最难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感性的人感情用事或许不足为奇,可理性的人偶然冲动一次,却足以叫人震撼一辈子。

林微微坐立不安地在海关大门前踱步,双目不停眺望远处,远处的枪声终于停下,一切成定局。她握着双手,指甲陷进了皮肤里也不觉得痛,一颗心全部被弗雷德的生死安危给占据。

如果他死了,我该怎么办?呸呸呸,乌鸦嘴,祸害遗千年,像他这种终极boss级的坏蛋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弗雷德啊弗雷德,你一定要挺住!

没有人回来汇报情况,林微微就一直提心吊胆地等着,做不了其他,只能为他祈祷。从白天等到黄昏,又从黄昏等到晚上,等到她心都焦了。

直到繁星当头,经历一场生死战,身心皆疲,梦和现实好像[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也没有了界限。她靠着墙壁,竟然睡着了,迷迷糊糊间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弗雷德!”她顿时惊醒。

可是背着月光的人却不是他,一个陌生人。

“你好,我是鲍尔下士,请允许我送你回去。”

“弗雷德呢?他怎么样?”

“上校受了重伤,我们已经送他去医院了……”

“重伤!”她忍不住叫了起来,“有没有生命危险?”

见她惊慌失控的模样,鲍尔下士忙安抚道,“没有,你放心。”

他生死未卜,让她怎么放心得下?

“他在哪个医院,请你送我去那里。”她央求。

鲍尔犹豫了一下,最终妥协,“好吧,尽管本来我安排你明早去。但,我相信上校会很乐意在醒来后第一眼就看见你。”

“谢谢。”

“那么小姐,请你现在上车吧。”

边防军在一路上都设置了障碍,车子开过去之际,林微微看见了倒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们真的都是波兰军吗?”林微微忍不住问道。

鲍尔下士闻言一愣,但随即道,“是的,已经得到证实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混到德国来刺杀弗雷德?”她不解。

“这个……”他乘空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道,“也许你该去问施仑堡上校。我只是一个下士,所知的实在有限,请见谅。”

林微微听他这么一说,也闭了嘴,心里却在狐疑。虽然纳粹一再吞并邻国,和波兰的关系也十分紧张,但即便如此,波兰也万万没有在德国境内伏兵的道理。而且,就算要攻击德国人,光凭这几个官兵又能成的了什么大事?反而被人落下口实。

德波相隔的不过只是一条河的距离,短短十来公里,波军要想入境,必定要经过刚才这个海关。可那里驻守了一卡车的边防军,要从他们眼皮底下招摇过市,还打下埋伏,谈何容易。不,不是不容易,是根本不可能!

如果不是从波兰来,那就是居住在德国境内的波兰人。既然是普通百姓,他们又为什么会穿上军队士兵的制服呢?还有,这条道上这么僻静,如果不是弗雷德今天硬拉着她去看什么城堡,压根儿不会有个鬼影。他们早不伏击,晚不伏击,偏偏要等弗雷德车子路过的时候才出击。难道说这些人的目标是弗雷德?可是,为什么?他做了什么让波兰人民憎恶的事,要被人埋伏暗杀?

当中的疑点实在太多了,横竖都说不通,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次事件背后隐藏着一个天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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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

哥哥,救我,哥哥……

咚咚咚,咚咚咚……

快去告诉父母,让他们来救妹妹。

不行,告诉父母一定会受到责罚。

哥哥,哥哥,我不会游泳……

那一声声敲打的声音从水底传来,厚实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声音,小女孩的尖叫声瞬间被水浪吞没。

因为一个自私胆小的决定而扼杀了一条生命,弗雷德,你是魔鬼。

被雾气萦绕的河中央传来尖刻的嘲笑声,在空中一圈圈的回荡着。河水变得透明而苍白,那里有一个小女孩的身影陷在漩涡中挣扎不休,那双求救的眼带着希冀向他投来。可是,他只是转过脸,任那希望的火苗在暴风巨浪中一点点被捻息……

哥哥,你说过,会保护我。

弗雷德,你说过,会保护我。

小女孩的身影和简妮交替,最后变成一个。

弗雷德一惊,从噩梦中蓦然清醒,一脸的惊恐、一身的冷汗。已经多少年过去了,没再做过类似的梦,可此时,这梦境中的人影又再度鲜明起来。

他闭了闭眼睛,想坐起来抽根烟,一低头却看见了趴在床边打瞌睡的女孩。她的手肘不巧压住了他肩膀上的伤口,但他一声不吭,宁愿忍受这痛苦,也不愿推开她。伸手搂住她的肩头,他抚了抚她的头发,如果有一面镜子放在对面,那么他一定会惊讶,因为此时他的眼中正充满了柔情和眷恋。

人世间,有一个能够和自己相依为命的人,是何等幸运的事。在那颗子弹擦着他手背飞过的那刻,他的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如果她死在自己面前,会是什么样子?他不敢想象。

十八年前做了错误的选择,而上帝在十八年后,又给了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希望这一次,不会再重蹈覆辙。

他的手摸过她的脸,然后视线就一直停留在她的唇上。在生死关头,她趴在他身上,用这样无辜而又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他,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去亲吻她的冲动。而他确实也这么做了,只是,很无奈地,她躲开了。

那一刻,他真的很想再问问她,鲁道夫和我,你究竟会选谁?

而今回想起当时的冲动,不禁觉得自己挺可笑,在她侧头躲避他亲吻的那一刻,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不是么?

有些妒忌鲁道夫,这小子,究竟做了什么,可以让她这么死心塌地?以死相救吗?我不是一样也做到了?简妮,如果我说,我想一辈子将你圈禁在我身边,你会不会答应呢?

也许是他的手太用力,捏痛了林微微,她抖了抖眼睫毛,皱着眉头醒转。一睁眼,就看见一双蓝莹莹的眼眸在咫尺间闪烁,不禁吓了一大跳,向后让去。

“你,你干嘛?”

“你压到我的伤口了。”弗雷德不慌不忙地回答。

“对不起。”她忙起来,转头瞧了眼天边,有些惊诧时间的流逝,“天亮了?”

“你一个晚上都守在这里?”

“是啊,我要求下士先生送我来这。”她指了指他被包扎起的肩头,担忧地问,“医生说你的肩膀中了两枪,而且距离离得很近,会不会残废啊?”

他摇了摇头,打断她的话,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道,“昨晚你梦见了什么?”

她努力回想了下,“好像什么也没梦见。”

“我听见你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谁?”

他犹豫了下,道,“弗雷德。”

“不会吧?”她吓了一跳。

他瞥了她一眼,继续道,“我也梦见了你。”

“我?”

“你,还有我妹妹,然后,你们俩重叠变成了一个人。”

呃,这让她说什么好呢?还是礼貌地表示感谢吧,于是她道,“我很高兴你把我当妹妹,我……”

“简妮,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他的眼中闪起一族热忱的火苗,但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那是错觉吧,她才不相信这么理智的一个人会说这么煽情的话,于是她怀疑地掏了掏耳朵。

见状,弗雷德笑了起来,用笑容掩盖住了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真情。

“简妮,给我削个苹果吧。”

林微微点点头,挑了个又红又大的苹果。她认真地削,他认真地看,一抬头,撞见两道深邃的目光始终在自己身上逗留,她有点不好意思。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她忙问,“昨天你是怎么脱险的?”

“运气。”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似乎并不愿意多谈。

这算什么答案?林微微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心道,那么多人伏击他一个,居然还只是肩上受了两枪,上帝果然在关键时刻给他开了金手指!

将苹果削好递给他,她还是忍不住将纠结在心中一天一夜的疑问问出了口,“他们真的都是波兰军队的人?”

“是。”他回答地很肯定。

“可是,为什么要袭击你?”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他们想挑起战争。”他不以为然地耸肩。

“这不可能。”

见她说的那么肯定,他不禁挑眉,问,“为什么不可能?”

“波兰挑衅德国,你觉得可能吗?”她不答反问。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话虽这么说,可波兰从一战到二战,就一直都是被殖民的弱国。好不容易复国独立,怎么可能还有余力爬到德国这头巨虎的脑袋上来捻它的胡须呢?

她半信半疑,而他根本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多绕。两人随便说了几句,便岔开了话题。

弗雷德受了伤,纳粹理所应当地拿此事大作文章,当晚谍报局又偷偷截取了波兰电台大肆宣扬即将武装攻打德国的消息。这几天,街头飞满了宣传单、电台里滚动播放宣传部长戈培尔的发言、各大报刊的头条都刊登着这样的消息:

“波兰以武装入侵威胁德国,企图破坏欧洲和平。”

“波兰政府动员了150万军队,先行部队已推进到德国边境,并打伤了纳粹党的高官,严重威胁到了国家安全。”

“波兰全境已陷入战争狂热,德国为了保护国家公民,将不得不进行保卫战。”

……

当德国民众收到这样的消息,全国都沸腾了,对于波兰的憎恨情绪沸腾,战争一触即发。纳粹党乘热打铁,给波兰驻德大使下了最后通牒,要求他们无条件投降。波兰政府收到使馆传来的消息,当即和同盟国英法联系,殊不知德国纳粹已先下手为强,早一步将边防上发生的‘波兰偷袭德国事件’的照片发给了英法使馆。而在偷袭发生之际,波兰境内的居民也确实收到了反德言论强烈、崇尚战争的电台。

于是,英法两国再度纠结,事实究竟是德国正当自卫,还打算入侵邻国?前者,德国没有打破国际和平协议,两国不能插手;后者,按照同盟国协议,他们必须帮助波兰攻击德国。

在事实水落石出之前,英法只能先按兵不动,而他们的这一决定无疑给希特勒打了一针强心剂,终于签下了著名的闪电战计划。

9月1日凌晨4点,历史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当人们还沉浸在梦想之中,德国在没有宣战的情况下,袭击了波兰全境。超过2000架轰炸机聚集在波兰上空,黑压压地宛如一片乌云,只是他们投下的不是雨点,而是重磅炸弹。瞬间,所有的公路、机场、铁路和桥梁都被强大的德国空军给炸毁。

这突如其来的战争令波兰人震惊了,政府手忙脚乱地调动陆军空军,一致抗敌。可是,德国人的入侵是有计划有组织的,先是空军摧毁波军防线,然后由地面部队长驱直入地开进腹地,占领波兰西南部的工业区。

可怜波兰空军连战斗机都没来得及起飞,就被炸了个落花流水,溃不成军!而德国人,终于让全世界都领教了他们闪电战的威力!

一星期拿下华沙,一个月占领整个波兰,或许在半个月前人们还会不以为然的对此付之一笑。但是,此时此刻,希特勒和他的将军们确实用行动向全世界证明了他们的实力,也向德意志民族履行了他一洗前耻的承诺。德意志,作为一个强国,崛起了!

10月5日之后,德军便对波兰停止了攻击,宣告战争结束,而波兰沦陷。英法两国先后宣战,人类历史上最灰暗的一段时期即将降临……

弗雷德伤还未好透,手上挂着绑带就被召去了波兰。在但泽市,纳粹举行了个盛大的典礼,所有对德波战役有功的人都将被授予但泽十字奖章。而弗雷德也在名单之一。

看着他屁颠颠地去领奖,林微微心里百思不得其解,他只是受到了波兰军队的偷袭,充其量不过只是个受害者,为毛也能获得这个奖章?他到底做了什么贡献?

而当她这么问他时,弗雷德只是神秘兮兮地看着她但笑不语。

“阴谋,一定有阴谋!”她指着他叫了起来。

他按下她的手,慢条斯理地道,“不管是阴谋还是阳谋,重要的是你我还活着。”

被他这么一堵,她无话可说,顿时像个漏气的皮球瘪了下去。好吧,她承认,他真相了。

在战争夹缝中偷生的人,活下去,才是真理啊。其他的都是过眼云烟~~

97第九十一章激情大爆发

一个月的狂轰乱炸,再加上德国和苏联两大强国的左右夹攻,波兰的防御终于土崩瓦解。原本态度强硬的波兰政府在国家被攻陷的第一时间,丢下老百姓逃亡海外,国土就像一块蛋糕似的被瓜分了。

西部的城市村庄全部被纳粹占领,波军的骑兵虽然英勇,却苦于无现代化的技术和装备支持。一边是装甲师,一边是骑兵团,这不是以卵击石是什么?于是,波军的大批人马战死沙场,即便幸存者也都被俘送去了战俘营。

城市、乡镇、村庄在经历了大小激战后,惨不忍睹,波兰人民在废墟中寻找亲人的尸体,痛哭流涕。

当林微微和弗雷德到达的时候,这个城市已做过了清理,可空气中还是硝烟弥漫,四处都是焦味和尸臭。笼罩在华沙上方的是死亡气息,久久不散,沉重而压抑。

城市必须重建,有近十万德国人会移居至此,波兰会被日耳曼化。所有犹太人将被送去隔都(Ghetto),然后向东迁移,当地的波兰人沦为德国人的奴隶,这就是希特勒和希姆莱的最新的计划。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句话说得真是一点都不错。尽管武装部队被尽数歼灭,可民间仍然有游击队,虽然他们的武器远远不如军队先进,但不怕死的牺牲精神却是强大的,一群人凝聚在一起便成了一股坚韧的力量。守卫不住自己的国家,至少要守住自己最后一点的尊严,被逼上绝路的波兰人民决意与纳粹奋战到鲜血流尽的那一刻。

弗雷德下榻的宾馆,入住当夜,便被反动分子偷袭了。同去的三名高官,一个被枪杀,一个重伤,而另一个逃到了停在马路上的汽车里。可好运也没有与他同行,车子底部被人绑了炸弹,他一启动引擎,车子便炸了。

然而,这些只是开始,波兰人的目标并不是这几个官员,而是暂驻在宾馆里所有的纳粹党员。他们要给入侵者,还以颜色。

这栋六层的楼房四个角上都被人偷偷地按上了炸药包,外面的汽车被引爆后,宾馆底楼也继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破声,大门口的橱窗玻璃同一时间被震得粉碎。

底楼出了事故,房基不稳,整栋楼都开始颤抖,楼道墙壁开了裂。楼层越高,越是危险。发生混乱的时候,林微微正在浴室里洗澡,就听见一声巨响,天花板上的吊灯晃了晃,灯火随之熄灭。她一惊,还来不及回神,房门就被人踢开了。

弗雷德撞进屋子,环视了一圈,最后在浴室里找到了她。隐在黑暗的角落中,她的影子有些模糊,他几步走近,伸手将她拉了出来。

“快出来,房子要倒塌……”话说了一半,才发现月光下的人丝缕未着,少女赤.裸的身躯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他一愣,脑中空白了一瞬,才又重新运转起来。

见他的目光在自己胸口游移,然后又慢慢向下滑去,停留在她的双腿间。林微微不禁脸上一红,忙伸手挡住了胸口的春光,并拢了双腿。然而,她不知道自己的这模样反而显得欲拒还迎,太撩拨人心了,尤其是像弗雷德这样的气血方刚的纯爷们。要不起反应,就见鬼了。

见他越见深沉的目光,她突然有些害怕,慌忙间取了一件外衣披在自己身上。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她问,“到底发生了……”

不料,不等她把话说完,他已一把将她按在墙壁上,然后滚烫的吻落了下来。她吓了一跳,手一松,外套应声落地。触碰到她光滑的肌肤,让他心如擂鼓,最后一点点理智都被扔到了阴沟。这吻漫长而灼热,充满了激情,就像是苦苦压抑了很久的感情,一旦爆发出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林微微完全被他急切的气势给震慑了,她一直以为弗雷德将自己当成妹妹来着。可是,没想到他能够把男女的感情藏的那么深。任凭外面炸得天昏地暗,他都不肯放开她,就算下一秒是去死,也要将热吻进行到底。

不想对不起少爷,可也不想辜负弗雷德,所以她挣扎着想逃避。然而,她的反抗却令他更加执迷、更加疯狂,这吻已不能称之为吻,而是啃噬,让人窒息,激烈中带着一丝绝望,倒像是落入绝境的困兽。

在他火热的气息中,几乎要沉沦了,林微微恼羞成怒,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却怎么也推不开他。和他相处那么久,他一直守着这条界线,从未越轨。可是没想到在这生死关头,他会用强的,向来文质彬彬的人居然会用强!真是叫人震惊呀。

房子在震动,天花板上又有碎石落下,不停地掉在两人的周围,就像处于世界末日,而他仍执意于与她的纠缠。不想放手,不愿松手,哪怕下一秒是终结。

她裸.露在外的肩头有一排淡淡的齿印,会在这里留下这种印记的,除了鲁道夫还有谁?那种妒忌的感觉又再度翻滚出来,搅得他心神不宁。对她的这种感情究竟是什么?是爱情吗?如果是,为何迟疑至今?如果不是,又如何心会痛?如何会妒忌鲁道夫?

管他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这一刻,他想要占有她。低头吻了吻那个地方,然后用力咬了下去,比鲁道夫更重、更用力,留下的印记也更深。

“弗雷德,你疯了!”林微微被他咬痛了,忍不住尖叫道,想举手给他一巴掌,却反而被他握住。

疯就疯了,反正外面的人,谁不在发疯?那些扔炸弹的、开枪扫荡的、坦克挺进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疯狂的!

他将她扔上床,然后欺身压了过来。压制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他宁愿人们找到的是两具被压扁的尸体,也不愿放过这个机会。因为这一旦错过,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勇气去逾越雷池,去面对她。

看见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林微微是真的害怕了,即便没有鲁道夫横在心口,她也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做这事。整个房间都在摇晃,还有这头顶的吊灯随时随地都会砸到他们的头上……这种时候,人家都在逃命,而她却在这里被人强,太悲剧了!

如果,没有人闯进来,那么林微微真的会被他吃掉,可惜上帝不待见他,在关键时刻,有人打断了他的好事。

“上校先生……”

“滚出去!”从来不动怒的一个人突然发了火,随手扔了一个枕头过去,将那个可怜的服务生给赶走了。

见状,林微微忍不住叫了起来,“弗雷德,你曾说过会保护我,你确定不是伤害我?”

闻言,他怔住,突然想起了那个梦。妹妹的身影和简妮重叠,然后,她们说了一句相似的话。

一个已经被他的自私而害死,而另一个,难道也要因他的私欲而重蹈覆辙吗?

他犹豫地望向她,身下的女孩被他弄得狼狈不堪,眼睛却依旧晶亮,就这样直勾勾地望向他,几乎让他无法正视。心里头突然涌起了无数愧疚,刚刚,他都做了些什么?一个堂堂的帝国上校,差一点犯下了强.奸罪!

他想说些什么来挽救,可是张了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简妮,你会原谅我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情不自禁、所以不顾一切、所以连生死都置之度外了。

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抱歉,可是林微微却不打算妥协,想到自己差点就被他强了,心中就来气,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没好气地道,“说对不起有用,还要警察干吗!?”

被她一堵,他彻底无语了,只能看着她苦笑。

他明明在笑,可这笑容却那么黯淡,带着无奈和忧伤,林微微看着他,一肚子的气顿时烟消云散。所以说,投胎一定要投美人胎,一言一笑,都杀伤力极强,就算他要用暴力强X你,都会让你有种不被他得手对不起观众的感觉。

就在两人大眼瞪小眼之际,楼底再次爆出了巨响,屋子开始倾斜,所有的家具都往倾斜的一边倒去。床砰的一声撞上了墙壁,两人连带着一震,几乎被颠下了床。

蓝眼中的狂热和躁动终于退了下去,弗雷德将床单裹在她身上,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所幸,他们处在的楼层并不高,而建筑物也奇迹般的没有倒塌,也许是炸药的分量不够,人们有足够的时间逃生。发生了这种事,出动了大批的国防军,封锁了现场。

宾馆里所有幸存的人都不得随意离开,包括像弗雷德这样的高官。地上躺着几具尸体,有纳粹军官的,也有波兰人。刚才爆炸的那辆车子已被人灭了火,只是车子里的尸体也被烧得面目全非,远远望去就黑漆漆的一团,令人作呕。

德国占领波兰才几个月,就接连发生这种事情,而且性质恶劣,负责华沙地区的将领在震怒之余,也不得不重视。游击队就像一群老鼠,分散在各地,四处流窜,防不胜防。为了歼灭这股势力,驻守将军当即下令,命令士兵包围宾馆附近5公里处的居民楼,所有居民必须站到大街上接受盘问和检查。如果有可疑或者刻意包庇的,当即枪毙。

远处停着几辆黑色的军车,一个穿着黑制服的男子站在车子里,高大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成了一色。林微微在看清那个人的面孔,脚一软,差点没摔下去。

不会吧,真是冤家何处不相逢!那人竟然是弗里茨!!

弗里茨双手撑在车子的挡风玻璃上,眼里散发出冷漠的绿光,仿佛要吞噬掉每个有生灵一般。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睥睨众生。林微微不禁浑身一抖,下意识地躲到弗雷德的身后。

感受到她的异样,他顺着她目光望过去,不禁也是脸色一变。显然,这个人的出现也是他始料不及的。

“有我在,他不敢对你怎样。”他安慰,他确实有说这话的资格,以他现在的官衔要足足高出对方一级。

但对林微微而言,弗里茨就好比一个魔鬼,怎能不怕?用床单将自己包成个木乃伊,要不是白色太醒目,她恨不得连眼睛也一起蒙起来算了,索性来个掩耳盗铃。

11月底的秋风吹在身上十分透心凉,薄薄一张床单根本抵挡不住寒意,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林微微不自禁浑身都发起了抖。见她这样子,弗雷德脱下衣服,披在她身上。

人生真是奇怪,前一秒还是要对她用强的人,这一刻居然成了她的救命稻草。唉~~~

弗里茨身为党卫军的上尉,是个铁腕人物,处事风格向来雷厉风行,所以被将军派来处理这事也不足为奇。只能说是林微微的运气不佳,又和这个鬼畜男撞上了。

半夜三更,人们被官兵从被窝里挖出来,一个个抱头站在大街上接受检查。在一群戒备森严的德军面前,波兰平民敢怒不敢言,但要让他们配合调查,恐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弗里茨,这个来自于地狱的使者。林微微曾见过他一眼不眨地击毙一个男人,也亲眼见过他下令处死那些手无寸铁的孩子,他的血是冷,他没有心!所以,波兰人民的这一场浩劫在所难免。

果然,弗里茨很快想到了一个既有效又残忍的法子,那就是火攻。他命令手下将喷火器对准了住宅楼,然后一声令下,管子里喷出了十几米高的火浪。

看见自己的家被烧毁,人群沸腾了,尖叫连连,有人想要奔回去,却被士兵拦住。因为有风,火势在楼里蔓延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有人从窗口爬出来。

弗里茨从枪壳里拔出枪,就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似的,将枪口对准了他们。但他没有立即射击,而是站在那里观看,看着那些人走投无路地往下跳,然后在没摔死的人身上再补上一两枪。

这个游戏似乎很能取悦他,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乐此不疲地指挥着士兵重复着同样的行为。他的笑容简直是可怕的噩梦,碧眸弯弯的,泛起了点点的波光。薄唇旁边,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只是他的脸上除了俊美,还有着令人心惊胆寒的残暴、阴沉和凶虐,映在滔天的火光下,照耀出了极其鲜艳的颜色,绚烂而惊心。

“疯子,这个疯子要摧毁这个城市么?”

林微微听见有人在身边在说,无疑弗里茨的行为太过激荡,就连同为纳粹的同事都看不下去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疯子。”弗雷德冷冷地哼笑了一声。

感觉到被人注视,弗里茨眼珠转了转,向他们这边望来。林微微吓了一跳,反射性地一委身,幸好弗雷德身材高大,他这样一站,就跟一堵墙似的,把她全给挡住了。

躲了一会儿,她以为已经安全了,才伸出头。没想到,他的视线还在这边逗留,她一抬头正好和他两道尖锐的目光撞了个正着。弗里茨看着她笑了起来,然后带着皮手套的手缓缓举了起来,对着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微微惊得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忙又缩回了头,拉着弗雷德,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

“等他们清理完毕。”

“他是不是已经认出我了?”

“应该不会。”

“可是,刚才……”

她还想说些什么,就见那辆黑色的车子缓缓向他们驶来,然后,弗里茨从车上走了下来。

看着他一步步踱近,林微微一颗心都快跳出了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被弗雷德得逞的,因为鲁少爷才是正主。哈哈哈哈

98第九十二章冤家相逢

见弗里茨走来,窃窃私语的几个军官都停止了交谈。弗雷德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身体,将林微微挡在背后。

行了个举手礼之后,就听弗里茨在那里说道,“出了这种状况,让各位受惊,我感到万分抱歉。但是,这群乌合之众,也实在是讨厌至极。不用一些极端的手段,只怕这种恐怖事件会层出不穷。”

“但你这样扰民,是不是动静过大了?”

听人这么说,弗里茨一挑眉头,随即反驳道,“作为特别行动队的队长,我不能姑息养奸,如果像今天的事件再发生一次,上头难免会怪罪到我头上,保证几位长官的安危可是我的职责所在。”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刚才不满的人都没接口,也不能反驳,毕竟牵连到自己的项上脑袋。

聊了几句,弗里茨将目光转向弗雷德,半真半假地开玩笑,“恭喜你一路高升,不像我,还在上尉一职上挣扎。”

弗里茨环胸,斜着目光看了眼藏在他背后的林微微,又瞥过他凌乱的衣服,冷冷一声嗤笑,“升官了,自然好事不断。看来,这些亡命之徒也打扰了你的好事。”

对于他的冷嘲热讽,弗雷德只是沉着地微微一笑,对此不作回应。

他还想说什么,这时就听见有人在后面报告,似乎是捉到了一个可疑者。

弗里茨勾勾手指,示意他们将人带上来。一个中年人,带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一派学者气息。

士兵将他的身份证明递上,弗里茨伸手接过,翻开看了一眼,将里面的信息念了一遍,“彼得﹒克瓦斯奇。56岁,波兰大学化学系教授。化学系,不错么。”

被他冷厉的眼睛余光扫过,老教授不由浑身一抖,这眼神太可怕了,就跟野兽一样。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弗里茨本来是正对着弗雷德他们,现在有新状况发生,他索性转身,将注意力全部投向了彼得。

他围着教授走了一圈,然后一手环胸,一手抵住下巴,双目深沉而尖锐。他一言不发地凝视了对方很久,这似乎是他在拷问犯人前的习惯动作,在这双如狼般凶猛的眼睛注视下,再有定力的人也会沉不住气。

果然,教授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而他身后的士兵立即上前将他左右架住。

弗里茨向来以凶虐出名,人们都以为他会动粗,然而,他只是问了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化学系的教授,请问你平时都教些什么?”

起先彼得教授并不打算回答,但在他目光地逼迫下,不得不妥协,只能答道,“有机、无机、元素化学,极限交换等。”

“很好,那我倒要请教你一个问题。”

“请问。”

“硝酸甘油和硝酸钾、硝化棉、木粉填料、矿脂、活性碳粉混合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效果?”

听他这么一讲,教授的脸顿时变色,颤抖着发青的的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怎么,身为教授,你该不会不知道吧?”他看着他笑问,只是这笑容虽俊美,却不让人感觉舒服。

老先生抿着唇,一言不发。见状,弗里茨用皮鞋敲了敲地面,对士兵说,“去事故地点,看看有没有线索。”

然后,他转头又对弗雷德,道,“这本来是你们盖世太保的工作,但事出突然,相信你不会在意我的越俎代庖。”

弗雷德对他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得到允许,几个士兵组成一队走进了倾斜的建筑。

弗里茨笑道,“显然硝酸甘油的量不足,威力不够大,房子没有被炸瘫掉。”

彼得脸色变得很难看,似乎被他说中了,但他依旧缄默。

“看来你是打算沉默到最后一秒钟了。”他为自己点亮了一根烟,道,“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们可以等等,看看究竟是什么引起了爆炸。”

弗里茨转过头抽了几口烟,不稍片刻,几个进去的士兵又匆匆地走了出来,手里捧着炸药包的碎片。他伸手沾了一些,放在鼻下闻了闻,然后笑得更欢畅。

“水+碳酸钠,配制成谈碳酸溶液。加入浓硝酸,等其分解后,再配入等量浓硫酸,在混合物中滴入硝化甘油。把这个小玩意放在一定高度的桌子上,让它自由落体,通过震荡……然后,砰地一声……”

他用夸张的手势在彼得面前做了一个爆炸的动作,可怜的老教授被他吓了一大跳,不由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根本不敢与这个人间恶魔对视。

然而,弗里茨根本没打算就此放过他,继续问道,“克瓦斯奇教授,我说的对吗?”

“没错,确实是我做的炸弹,这事是我一手策划,我是罪魁祸首,你抓我吧。”老教授在他的语言攻击下,终于没能守住心里防线,俯首认罪了。

“不,不,”弗里茨伸手在他眼前摇了摇,道,“这种分量的炸药就你一个人可做不出来。混入酒店安置炸药,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剩余部分转手隐藏……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没有同谋?”

“我确实没有。”老教授一脸视死如归,并不打算妥协。

弗雷德将枪把敲了敲他的脑门,然后对准他的太阳穴,“你看我们这么多人都站着看你,你要不给我们一个答案,谁都不能离开。”

冷汗从彼得的脑门上流下来,可是他还是闭嘴不语,打算一人扛罪到底。

但处理这事的人是谁?是弗里茨啊,这个不择手段都要达到目的的人,他多的是对付他的方式,尤其是对付这种学者类人。

记得,弗雷德说过这样的话,一个人的意志是最坚强的,但也可以是最脆弱的,只要你找到了他的弱点,就变得不堪一击。

那么,这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他的弱点又在哪里呢?

弗里茨笑得胸有成竹。

“好吧,看来你是不打算说出你的同党,那么只有我自己来找出来了。”他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对着他道,“对了,忘了说,我这个人向来仔细,抱着宁愿杀错一万,也不能错放一个的宗旨办事。”

彼得的背脊依旧挺直,努力维持镇定,唯独那颤抖的眼神泄露了内心的慌乱。

弗里茨看着教授哈哈一笑,碧绿的眼珠转了转,然后从人群中揪出一个妇女。

他还没开口问,那妇女已害怕地哭着叫喊,“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可是,那为什么那些违法分子会窝藏在你家的楼房里?”

“我不知……”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听见了枪响,然后她脑部中枪倒在了地上,流了一地的血。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老教授在风中颤抖,双手握着拳,他可以不怕死,可是硬下心看见一些不相干的人因他而死,他又是否能做到?

弗里茨的目光继续扫过人群,被他看到的人无一不胆战心寒。人群中又有一个倒霉鬼被揪了出来,他以用同样的方式询问了一遍,答案是同样的不知情,可这个恶魔要的根本不是一个答案,是一种气氛,一种恐怖的气氛!只见他果断地扣动了扳机,男人倒在了血泊之中,血溅五尺。

血溅在脸上,他伸出舌尖舔了下,那神态极尽妖媚。冷残的绿瞳有着无边的残暴,看得众人胆寒心惊,背脊一阵阵发凉,不禁疑惑。他究竟是人还是魔?

“死一个德国人,就让三十个波兰人来陪葬,让我数一数,这里死了多少个。”

波兰人一时人心惶惶,人人眼中闪动着惊恐和绝望,这里不再是他们的家园,而是一个屠宰场。只要老教授不说实话,任何一个人都会成为被攻击的下一个目标。

弗里茨的声音刚落,就听见有人沉不住气了,在人群叫嚷,“教授,求您招了吧。”

“是啊,你不能让我们一起死。我们只是老百姓,是纳粹统治,还是波兰政府,都无所谓。”

“我同意,你不能这么自私,我们的生死都捏在你手里!”

一句句话来自于波兰人群,他们的叫嚷比刀更尖锐,直直刺向老教授。他踉跄着倒退,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也开始弯曲,一旦人心溃散,那他的心里防线还能坚持多久呢?

一阵阵的枪声,一声声的求饶听的林微微头皮发麻,心都凉了,躲在弗雷德背后根本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然而,悲剧还在持续,弗里茨连续杀了几个人之后,他带笑的目光投向老教授。

“你还这么坚持原则吗?看见那么多人为你们死,没有感觉?呃?”

老教授抿着嘴,双眉拧紧成了个川字,显然他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说出来,死的是他们几个,可不说出来,死的是一批无辜的人。如果他们死了,那么再没有和纳粹做斗争的反势力;可如果人民死了,这反势力存在还有否意义?

见他还是这么固执,弗里茨挑眉,伸手扇了扇空气,道,“真是闷热。”

尽管这已是11月的深秋!

大家一片肃静,谁都不敢发声,连呼吸都憋住了,生怕自己成为他下一个目标。他在人群里走了一圈后,从人群中拎出一个小孩。

那小孩和父母分离,立即哇哇大哭,母亲见状不顾自身安危冲了出来,扑倒在他脚底连连求饶。而弗里茨却把目光投向教授,他甩了甩枪,让人将母亲拖开,将枪慢慢抵在孩子的额头,然后拉起了枪栓。

太残忍了,这个男人!

利用孩子的哭闹声和母亲撕心裂肺的求饶声,给予老教授最后致命一击,他坚定的意志终于土崩瓦解。可即便投降了,心中仍是不甘,眼中老泪纵横,咬牙切齿地道,“你放了他,我说。”

闻言,弗里茨手一松,孩子应声落地。达到目的,他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动人的笑容,在星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了不属于凡间的魅惑。如此英俊的容颜下,包裹着一颗扭曲的心,真是叫人惊心动魄。

彼得报了一连串的名字出来,弗里茨的副官在一边一一记录下来,然后递给他。

他将枪收起插回枪套,接过看了一眼,又还给手下。

“希望你没有欺骗我。”他停顿下,又道,“我马上会证实,这些人的性命可是掌握在你的手上了,教授先生!”

命令几个士兵押着彼得退下,一出好戏上演完毕,他转身向弗雷德他们打了个请便的手势,也屁颠颠地跟了去。

“太嚣张了,这人!”这几个纳粹官员中,就属弗雷德职位最高,其他的不是和弗里茨平级就是比他低。当面不便评论,但背后总要说两句的,毕竟弗里茨实在太锋芒毕露、太目中无人。

“虽然手段极端,但他这样做也无可厚非。杀鸡儆猴,希望这些波兰人可以最终认清他们的立场。下个月有十万左右的德国人从各国移民过来,这里确实需要清理,如果首领的日耳曼化计划无法顺利推行,恐怕你我都要有麻烦。”

听弗雷德这么说,几个人都无话可说。

宾馆被炸了,自然无法再回去,只能在当地人的家里暂住。在上演了那一出暴力血腥剧后,原以为这些人波兰人会对他们恨之入骨,没想到,他们却极尽热情,只是那空洞的眼神中没有欢笑。

真是痛苦啊,家里被人霸占,脸上还要装出一派开心的模样,端茶送水地拍他们马屁。就像被人强.奸了,还要问对方强得爽不爽,欢迎随时再来。

他们落脚点是一个叫克罗茨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家里除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没有其他人。林微微外面披了一件弗雷德的外衣,里面几乎未着寸缕,而两人的样子确实很让人遐想连连。于是,他们只分配到了一间房,还是双人床。

林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弗雷德,都不知道说啥了。

弗雷德向她瞥去一眼,自动自觉地出去了,一个晚上都没再出现。也实在是累极,一沾到枕头,她合眼便睡着了。

做了梦,看见了鲁道夫站在自己面前,那日思夜想的脸,近在咫尺。一个机灵,可醒来后却什么都没有,空留了一床眼泪。

鲁道夫,终于战起了,你现在在哪里呢?我们是否还有命在今生再次相见?

思念一起,辗转难眠,她只能叹着气爬起来。走到窗前,望出去一片废墟。月光下,乱石上,同样也站着一个孤独的人影,远远的,抬眼隔空遥望。

盈盈的眸光,盛满了剜心的忧伤。

99第九十三章圈套(上)

39年的圣诞节,是在华沙充满了战争气息的废墟中度过。新年之后,纳粹便开始积极部署西线,他们下一个目标是丹麦和挪威。

开春后不久,弗雷德收到一道急令,被纳粹党召去了柏林总部。他走的很急,几乎没有来得及安排什么,只是关照了他的副官吕斯少尉时常来看看。

这个年代没有电脑电视,宅在家里唯一的娱乐的就是看书。也许跟着弗雷德时间久了,吕斯也是个心很细的人,林微微只是无意间提起了一次,他便记住了。第二天开车送了一大堆书籍过来,都是一些名著,莱辛的、歌德的、席勒的、还有布莱希特的!这几个作者都是德国思想启蒙的精髓所在,以前在上高中的时候,读过几本神作。可是写的太深奥,只是懵懵懂懂,真不是吾辈能轻易领悟的。

别看吕斯长得不起眼,但文化修养绝对是高,和他比起来,她真实惭愧。上辈子还是林微微的时候,窝在家里看得都是《穿越与反穿越》《午门囧事》《古代猎美奇缘》,如非得已,四大名著几乎不碰。

在空中碰到她敬佩的目光,吕斯有些腼腆地抓了抓头发,“要是不够看,我那里还有。”

“够了够了。这些够我看一年了。”她忙道,随手翻翻,找了几本看得顺眼的出来。

出于礼貌,两人闲聊了几句,这时,突然有部下来找吕斯。不知道那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神色一变,匆匆地告别出了门。

吕斯走后,她便将书收了起来。默默在心里叹气,真是对不起这位仁兄的热情,估计这几本书也只是堆积在家里吃灰。改明儿还是去书店挑一些八卦杂志、爱情小说什么的,反正只是打发时间嘛,用不着那么精辟。

因为闲着蛋疼,林微微就下楼去帮克罗茨太太一起打扫花园,春天来临了,很多树木需要修剪,以便开出更好的花蕾。

白色铃兰,花语幸福与圆满,是唯一一种能在零下几十度里傲然开放的花。用剪刀剪下一大把,插在花瓶里,微微打算放在自己的房间里慢慢欣赏。

正忙的快活,忽然有人送来了一封信,是给简妮﹒布朗。

这里认识她的人不多,除了弗雷德,就是弗里茨,后者基本可以忽略,而前者也不太可能啊。

会是谁呢?

她放下花瓶,好奇地拆开信看了一眼,却在刹那间如同一座雕像般凝固住,手脚僵硬,唯独一颗心无法抑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当真是万物皆止,唯吾心动啊!

信纸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我在华沙,明天下午四点在维尔纳大街的咖啡馆见。这句话是由打字机打出来的,但这落款处的签名,却是用钢笔写上去的。只需一眼,她便认出了他的笔迹。

没错,这是鲁道夫的签名,写信的人是鲁道夫!

他在华沙,他竟然来了华沙!

是弗雷德告诉了他,她的现状吗?

林微微捧着信,心潮翻滚,几乎不敢相信,可信纸上清清楚楚是他的签名。信里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她却看了一遍又一遍。魂不守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连克罗茨太太的叫唤,她都没有听见。

太久没有见面,不是不想,不是不爱,只是一直都努力克制着。而如今,这一封信就像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一旦打开,思念便如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闭起眼睛,脑中便涌起往事一幕幕,他的吻、他的爱交织在一起,变得无比得清晰。告别的那一日,在电车里,他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安全,不顾一切地探□体来捞她。他被碎玻璃扎了一身,他的血一滴滴落到她的脸上,他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挡住危险,在死亡和剧痛面前,还是不愿放手。

在莱茵河的岩石上,他曾说过,他会用心来找她;在倾斜了90度的电车里,他也曾说过,这一辈子就算死也不会放手了。曾一次次吻干她的泪水,曾一次次诉说他对她的情,不愿和她分开,每一秒的相处都是至宝。

那一句句誓言,那一遍遍亲吻,刻在脑中如印记,带在臂上如戳记。不敢想,不敢爱,苦苦地去压制,强迫自己去忘记,可是到头来不过短短几个字,便让一切又死灰复燃。

那么深情的少爷,如何能忘?对他的情意,如果不是爱,那又是什么呢?

将信按在心口上,她忍不住热泪盈眶。鲁道夫,我等你好久了,等着你来找我,等着你来娶我,等着你来兑现诺言!等得我心都痛了……

不禁要想,如果那一天在柏林,在酒店外面,她选择的人是鲁道夫会是什么样子?不顾一切的爱情,连她自己都没有做到,又如何去要求别人?

恨不得时间能跳过,可偏偏一分一秒都过得这般缓慢。在分离了500多天,她竟连一天也等不了。

好不容易熬到夜晚,正在床上辗转难眠,就听克罗茨太太在外面敲门,有人打电话找她。

怀着希望爬起来接过一听,电话那头却传来弗雷德的声音,心底的那股失望无可言语。

她以为是鲁道夫,她也希望是他,那么久没见,容颜可以褪色,声音也可以淡忘,唯独心里对他留存的那份感情依旧未变。

“你的声音不对,是不舒服吗?”

在电话里听他这么问,眼眶一热,眼泪再度流了下来。闷闷地流泪,默默地心痛,暗忖,为什么,电话那一端的人不是她所思念的那个人?

“怎么了?”弗雷德是何等心细的人,见平时叽叽喳喳的一个人,突然变成了哑巴,不禁追问。

闷了半晌,她才憋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听她这么问,他松了口气,忍不住语调轻松地打趣,“怎么?才几天不见,你就思念我了?”

显然他是误会了,以为她的不开心是因为他。心情不佳,自顾不暇,林微微不想解释。

见她不答,他安慰道,“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弗雷德。”她低低地叫了一声。

“呃?”

“我,我想问你……”

一句话说了一半,没了下文,他问,“什么?”

她咬了下嘴唇,还是忍不住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鲁道夫在不在柏林?”

听她这么问,电话的那段顿时沉寂了下来,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压抑。看不见他的表情,见他不答,林微微又追问道,“他是不是已经不在柏林了?”

半天后,才听见他生硬的声音在那头响起,“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因为我想知道。”

闻言,弗雷德突然笑了起来,一字一顿地问道,“简妮,你的心里除了他,到底还有谁?”

本想告诉他今天她收到信的事情,可被他这么也一堵,到嘴的话又缩了回去。他在电话那边责问,而她却在这头沉默不语,不作答不是因为自己找不到答案,而是怕答案太伤人。

逃避他的亲吻,逃避和他亲热……她的心里有谁,这不是很清楚的事?一向精明的他怎么会不知道?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问?爱情啊,就像一张大网,纵横交错,被困在中间的人,谁都脱不了身,谁都已身不由己!

“别人说真心换真情,可我的真心却换来了伤心!简妮,你实在让我太失望了。”他的声音很冷,他的话也很尖锐,受了伤后就像一只刺猬,竖起满身的刺,来保卫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对不……”

她想道歉,可是电话那一头已经被挂断,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望着电话发了半天呆,一时无措。

弗雷德生气,因为爱她得不到她的回应,可是,她也觉得委屈啊,因为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当初选跟他走,是迫不得已;和他在一起之初,他明明只把她当做妹妹看待,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彼此一直守着这条界线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变呢?对于他的付出,她可不可以再当一把鸵鸟?一颗心的容量就那么多,装了鲁道夫,哪里还有位置给他?

她叹息,放下电话想回到自己房间里,却被克罗茨太太叫住。她将一杯温牛奶塞到她的手里,道,“趁热喝了吧。”

“谢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按照上校先生的吩咐做事。”看着林微微红彤彤的眼睛,她忍不住问,“这个军官是你的什么人?”

什么人?林微微被她问住了,以前把他当哥哥,后来差点被强,现在……不知道。

她的迟疑看在克罗茨太太的眼里却是另外一种理解,她叹了口气,拍拍微微的肩膀,道,“找个爱的男人,不如找个对的男人。爱的男人能让你刻骨铭心,可对的男人却能陪你走一辈子。”

这位太太还是第一次和颜悦色地与她说那么多,说完后,转身便走了。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林微微孤独的身影。

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究竟谁才是对的人,谁才能陪她走一辈子?

曾经喜欢亲王的时候,鲁道夫告诉她,他才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Right先生。而现在,弗雷德又告诉她,要珍惜眼前人。

如果不能相守到老,爱与被爱,同样空洞!

一夜无眠,直到拂晓的时候,才有了困意。醒着要纠结,梦里头也轻松不起来,大雾弥漫的桥两端站着两个人影,等着她的决定。

简妮,我和鲁道夫,你选谁?

简妮,你的心里除了他,到底还有谁?

……

简妮,我会用心来找你,即便容颜变了,可实质的东西却还在。

简妮,我不会放弃初衷,不管那个惊艳了你的人是谁,但我只知道,温柔岁月的人一定是我。

两个男人,天各一方,一个两小无猜,一个陪她出生入死,都曾为了救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同样的痴情不悔。该怎么选?

如果问心,毫无疑问她会选鲁道夫。如果问良心,她踌躇了。

林微微,你要珍惜啊。

她听见有人在对自己说,一个机灵,突然清醒过来。没有弗雷德,没有鲁少爷,只有一床无比灿烂的阳光……

起床后,将自己收拾干净,便站在窗口等太阳爬到西边。

不同往常,今天吕斯没出现,而林微微一心系在咖啡馆碰面一事上,他来不来,根本没在意。

好不容易挨过午后,她早早地坐在了咖啡馆里。今天的大街上特别安静,不像往常那样杂乱,就连纳粹军团都鲜少露面。

希特勒要攻占西欧诸国了,波兰这里的硝烟应该会暂时消停片刻吧。她思忖。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馆内,耀出一个个七彩圆圈。咖啡馆里有人坐着吃饭,有人坐着喝咖啡,其乐融融。

时钟一点点地划过,随着时间的一步步临近,她的心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无法掩饰自己心里的激动。

握着咖啡的手竟然有些发抖,不禁暗忖,待会看到他说些什么好呢?是该责怪他那么久不来找自己?是该扑进他的怀里哭诉?还是该笑拍他的肩膀,潇洒地调笑,小子你丫的又变老了?

再见情人,明明是那么开心的一件事,可为毛她会颤抖,会害怕?500多天不曾面对面,他的感情是否还会对她依旧如初?他一个人在柏林,会不会寂寞难耐,而找其他的女朋友?

记得刚离开里宾家的时候,鲁道夫曾满世界地找她,可是,这一次他们分别那么久,为什么他始终不曾有所行动?因为他老爹给下的压力吗?还是因为在他心里她的影子已经淡去?

人虽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一颗心却乱如麻。

午后的咖啡馆还是比较繁忙,不停的有人进来,却没有人离开。坐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男的,都是波兰人,如果在平时,她一定会惊讶。可惜,此时她并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因为她的心已经全部被即将见面的这个人所占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度过,太阳从头顶一点点歪斜,远方教堂钟楼上的时针终于扣在了罗马数字四上面。

四点了……

他也该来了。

正想着,这时,咖啡馆里有人推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卡在这里不道德,但是很悲剧的是,我卡文了。。。

姐妹们,能不能不要移情别恋啊啊啊啊?

鲁少爷会很桑心的。呜呜呜呜,他也为微微付出了不少

100第九十四章圈套(下)

回头的刹那,眼中的亮光黯淡下去,因为来者并不是鲁道夫,而是一个陌生人。

只见那人神色慌张,对着大家用波兰语叫了几句,原本安静的咖啡馆,像是炸开了的油锅,陡然沸腾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波兰人几步跨到桌子上,用义愤填膺的语调说了一大通林微微半个字也听不懂的话。只见底下狂热的气氛很快被他掀起,人们无论男女都在那边握拳宣誓,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咖啡馆的地板下、暖气后、厕所里,人们从一切能隐藏东西的地方拿出各种武器,有手枪、步枪、炸弹、甚至还有手榴弹。

刚才那个说话的年轻男子拿起一把狙击步枪带头走到窗口,三两下拉开枪栓,瞄准了外面的大街。他这么一行动,立即有人紧跟其后,又是手榴弹又是手枪又是机枪,各就其位地埋伏在窗口。

这一瞬间,林微微看得几乎呆了,一时搞不清楚状况,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里不是一个普通的咖啡馆吗?难道聚会的这些都不是普通的平民吗?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啊?

可在这种时刻,根本没有时间让她发愣,枪林弹雨的一幕飞快地拉开了帷幕。身旁有人拉了她一把,做了个手势,让她蹲下一起躲在角落里。窗口有人开了枪,又有人朝大街扔了手榴弹,爆破声、枪弹声此起彼伏。

“我打中了德国鬼子!我……”

只见那人回头喜悦地叫了一声,然而他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展开,脑袋已被一颗突来的子弹射穿了。

只是短短一瞬间,震耳欲聋的枪声排山倒海般地涌来,这层楼平面的玻璃哗啦碎成一片。刚才那人虽然毙命,却一时间没倒下,顿时被枪弹扫成了个马蜂窝,几乎看不出人形。他身体一软,终于倒地,一时间鲜血如绽放的曼陀罗开得遍地都是。

也许是这个场面太恐怖,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大家脸上都掠过惊怖的阴影。可这一切才刚拉开帷幕……

经过机枪的扫射,咖啡馆里的家具被扫得溃不成形,不停有人中弹,人们再也无法保持先前的沉着,纷纷抱头鼠窜。有人在咆哮,有人在哭泣,总之局面一片混乱。

妇女老少开始往地窖撤退,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战场,外面袭击的人丝毫不会手下留情。

林微微想要混入人流一起躲到地窖,刚站起来走了几步,突然有人惊慌失控地冲过来,撞翻了她。脚下一滑,她踉跄着摔了出去,然后一颗子弹从头顶飞过,直直地射入那人的脖颈间,溅了她一脸一身温热的血。

望着眼前的死尸,她登时恍悟,没有鲁道夫,没有重逢,这切头彻底就是一个阴谋,一个骗局!是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林微微送入地狱!

好好一个咖啡厅已然变成废墟,从桌子到椅子,几乎无一处完好。楼层的窗户被机枪扫荡得惨不忍睹,只剩下一个个洞,窗口伏击的人非死即伤。而这些波兰爱国主义者也实在是被纳粹逼上了绝路,抱着与敌方同归于尽的想法,做着最后的困兽之斗。前线的人死后,又有人前赴后继地顶上,拿仅有的武器和外面的装甲军团火拼。

林微微躲到吧台的水管下面,水管外面抱着一层铁皮,在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但也不是个长久之计。陷入了这种困境,她心里苦逼的已经没了想法。唉,鲁道夫啊,为了你,我真的是上刀山下油锅,连生命都不要了呢。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够在这场腥风血雨中留住小命,已经是奇迹了。如果不幸中弹而亡,也算是种解脱,反正40年之后,估计就要天天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了吧。

一阵扫荡之后,终于换来了片刻的平静,而这里可以再站起来战斗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到处都是血,都是尸体,那股腥臭的感觉简直让人作呕。

外面传来了说德语的声音,有人在报告长官。

对付这些地下党,纳粹的手段向来雷厉风行。不管你是平民还是打酱油路过,只要牵涉到这些反动势力,一概是死罪,并且当地阵法,连上诉开庭的程序也免了,这就是元首所签发的政治清洗文件。于是,成千上万的波兰人被杀,有时是在隐蔽场所,有时干脆在公共场所。这个国家虽然被攻占,但战争还在持续。先是波兰贵族,再是精英,银行家、教师、医生、法官,最后是平民……

一开始只是杀反动派、爱国人士,可随着仇恨的种子逐渐在群众的心底生根发芽,迫害变得无处不在。镇压反动逐渐演变了镇压人民,屠村、屠城的惨剧更是屡屡发生,谋杀变得更系统化。

纳粹手段残忍,被逼上梁山的波兰人民终于集体奋起抗战,借助海外的反纳粹组织获得武器,彻底打响了游击战。

如果不是弗里茨虏获了彼得,要将这些散播在人群中的游击队员一网打尽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在得到教授提供的名单后,并没有立即下手,而是做了详细的部署和计划,他们不会让任何人成为落网之鱼。

在一切都布置妥当后,便引发了今天的这一场激战,这是他们在准备了2个月后的第一次收线!

这一场天衣无缝的布局,原本和她林微微没有半点关系,可偏偏有人钻了空子,铁了心要送她去死。是谁知道这个绝密的计划,同时能够偷天换日地做这些小动作?是谁能够获得鲁道夫的签名,将她钓上钩?是谁能够将弗雷德在关键时刻调去柏林,让她没了保护伞?又是谁知道简妮没死在集中营,一路紧咬着她不放?

是弗里茨?里宾特洛普?西蒙?

他们一个个都可能,可又一个个没可能,她猜不出答案。然而,此刻答案是什么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是否还有命活着走出去!

因为躲在吧台下面,林微微看不见外面的局势,只知道波兰人死伤惨重。有力气反抗的都已经死得差不多,剩下的,只是一些妇孺老少。在清除了障碍之后,德军开始分批进入楼房。

这栋楼一共有五层,一两层是饭店,上面是居民。但是,这些游击队员无处不在,所以冲进来的德军基本连看也不看一眼,见人就扫。人们倒在一片惨叫声中,地上处处都被染上了殷红的血迹。

看见士兵的军鞋踏过面前的空地,林微微几乎连呼吸都屏住了。咖啡馆被扫荡得一塌糊涂,放眼望去,只有这个酒吧的下水管处可以躲人。但是他们又不是笨蛋,既然她能够躲进来,他们自然也能找得到。

眼见脚步越来越近,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拿着镰刀的死神在向她招手,就在万念俱灰的那刻,只听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隔空响起。她刚放下的心在这一瞬间又高高地悬了起来,能让她这么紧张到死的只有一个人——弗里茨!

他一身黑制服、黑大衣从大门口走了进来,衣袂飘飘,出现在废墟中的那一刻,真如破坏神降临人间。

“这里处理干净了么?”弗里茨问。

“报告长官,已经清理。”

“很好。”他停顿一下,又问,“死了多少?还剩下多少幸存的?”

“正在统计中。”

他点头,正想说什么,突然有人从角落里掠出,向他们偷袭。林微微倒真希望这个人能够射死弗里茨,为民除害,可惜天不如人愿,真正是祸害遗千年!那人因为开枪的动作太仓促太匆忙,只是丝毫的偏差,子弹打爆了弗里茨身边吧台上的酒瓶子,而他和士兵却没有半点损伤。

波兰人见一枪不中,又想射出第二枪,然而,弗里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见他飞快地拔枪,扣动扳机,毕竟是职业军人,射击的动作连贯,简直是一气呵成。随着枪响,那个人男人脑部中枪后倒地。很不巧的是,他倒地的位置正对着林微微,那双放大瞳孔的眼睛直直地瞪向她,这双死不瞑目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怖了!

林微微被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向后仰了仰,这是一种被惊吓后的自然反应,无法控制。她的后脑勺轻轻地磕上了木头柜子,虽然只是那么一点小动作,那么一点小动静,在这片慌乱之中,还是被正打算离开的弗里茨听见了。于是,他调转了脚步,一步步逼近。

如果有一个无底洞,那么她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可惜现实总是残酷地叫人绝望。惊惶失措地缩在角落里,她几乎都能看到那双绿莹莹的狼眼了。

林微微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这片刻间一波三折,又出现了新状况。波兰游击队的人还没有死绝,有人躲在靠近吧台的灯柱后,想偷袭弗里茨。

看不清楚状况,她只能从缝隙看个大概。只见弗里茨动作利落地委身,躲开子弹,在枪响落下的片刻,飞快地起身。他单枪匹马地直捣黄龙,果断地射击,弹无虚发,枪法准的让人汗颜。

连续的枪声听的林微微头皮都发麻了,将手握住嘴巴,生怕自己会害怕地惊叫出声。她僵硬着身体,这一刻真是连眨眼睛的勇气都丧失了。

外面究竟是谁死谁亡,不得而知,时间有一秒的停顿。随后,挡在前面的那扇柜门被突然掀开,枪管顶上了自己的脑门,林微微只觉得眼前陡然一亮,大脑中一片空白。等她反应过来,已被人揪了出来。

没料到躲在里面的会是她,弗里茨不禁一愣,但很快他的诧异便被嘴角浮现的笑容隐去。

“呵,犹太人的拯救者,波兰人的告密者,有意思。”

“我,我不是!”她想为自己辩解,可一开口,却溃不成声。

瞥见她越发苍白的脸,他淡淡一笑,哈,没想这次任务竟还能让他有意外收获。

看着不停颤抖的女孩,弗里茨越发觉得有意思,对她说道,“如果你求我,我就考虑放你一马。”

微微咬紧了嘴唇,不发一言,魔鬼说出来的话可以相信吗?当然不能!

见状,他哼笑了声,口气嘲讽,“还挺有骨气。”

枪已上膛,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扣动,眼前的这条生命就会烟消云散。

生与死只是在他一念之间的选择,他向来是个玩心理战术的高手,林微微索性闭起眼睛,心一横豁出去了。

弗里茨勾起嘴角,然后扣动了扳机,激烈的枪声随之响起,震得她身心皆是一颤。刘胡兰果然不是人人能当得的,她想坚强来着,可惜意志还是不够强大。听见枪响的声音,她全身神经一颤。双腿发软,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面对死亡,谁能无惧呢?

她以为自己要穿回去见妈咪了,但……

在这种情况下,死亡是解脱,活着是受虐,显然这个鬼畜男没打算这么简单放过她。因此他根本没射她,在关键的时候,他手歪了歪,倒下的是林微微身后那个还剩下半口气的波兰人。

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脸惊恐、一身血迹的女孩,他的心情无理由的好转,突然不太想让她那么快去死。猫捉老鼠,而活老鼠总比死老鼠有趣的多。

“放心,我不会杀你,你救过我的命么。”他笑了起来,那目光令人毛骨悚然,林微微瞬间有种被恶魔盯上了的感觉。

离开的士兵又折转,似乎已经统计出了死亡和被俘数字,正想报告,却看见弗里茨的手上拎着林微微,不禁一惊。

“这个女人,我还没统计进去。”

弗里茨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将林微微推过去,“一起带去战俘营。”

“是。”

那人押着微微正想离开,走了几步,又听长官的声音从后面追来,“等等。”

“是长官。”

弗里茨向他们走近几步,深深地看了林微微几眼,然后道,“你先下去,这个女人我来处置。”

那士兵正想行礼,就听他又说,“暂时不要记在战俘的名单里。”

林微微不知道这一句话会带给她什么样的命运,但她只是知道,她宁愿和其他俘虏一起被送到集中营,也不要留在这里单独面对这个男人。他实在太可怕了,像一头桀骜的野兽,永远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谁会愿意和豺狼虎豹同处一室呢?

等这方废墟又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弗里茨挽起一抹很欢快的笑容,拍了拍她又是尘土又是血渍的脸,对着她道,“两次,都被你侥幸逃开。这一次,在我的眼皮下,看你还有没有不可思议的运气可以逆转乾坤。”

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镇定不颤抖,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让自己面对他?然而,恶魔的声音仍在耳边继续。

“简妮﹒布朗,这次你逃不掉了!”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设下这个局的人究竟是谁呢?

嘿嘿,猜不到猜不到,就是猜不到!!!

101第九十五章错过

这一次歼灭反纳粹行动进展得十分顺利,彼得提供的名单起了举足轻重的作用。那些活跃分子几乎当场击毙,剩余的人不论无辜有罪一律收监,然后转去集中营。40年奥斯瓦辛集中营还没有建造,于是这些人分批就近押送。

林微微和这些波兰人混在一起被关押了一天一夜后,第二天一早,在监狱门口的空地上集合。弗里茨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晒着太阳,悠闲地叼着烟斗看部下工作。

这些罪犯当场被编了号,每人手中握了张小纸条,凡是单数的上前排卡车,而双数则上后排,两组车各自去不同的集中营。人们在登记了名字后,便陆续被驱赶上了卡车,在轮到林微微的时候,弗里茨突然站了起来,向他们走来。

“这个留下。”

领导这么吩咐,下面的人立即遵照,推了一把林微微,将她推出罪犯群。

他翻开她的手,夹起手中的编号,瞥了一眼,道,“233号,去哪个集中营?”

听他这么问,立即有人回答,“去布痕瓦尔德,长官。”

弗里茨挥了挥手,示意他继续干活,然后将写着编号的纸头捏在手心揉成一团,随手向后一抛,扔了。

“这个号码不好,我重新给你一个。”他嘴角带笑,目光淡淡地瞥过她,那碧波般的眼瞳在太阳光下显得尤为清澈,却让人有一种刀枪过体的寒意。

林微微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心不受控制地猛烈跳动,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场太强大,让她难掩心头的恐惧。

他拖着她走到办公桌前,然后,拿起钢笔画了个圈给她。

呃,这……

她一时无措,这是o,还是零?

抬头,看见弗里茨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中猛地漏跳一拍,忙低下头将目光集中地上,不敢和他对视。

他扣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哑巴了?在我重伤的时候,可没见你那么含蓄。让我想想,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弗里茨做了个思考的动作,道,“将酒精直接倒上我的伤口。”

林微微一听,含泪的眼睛立即望向他,冤枉啊,那明明是鲁道夫妹妹做的好事!

“将卫生巾贴在我的伤口上。”

“那是为你止血,万不得已才用上的。”她终于忍不住出声为自己辩解,但被他的目光一扫,顿时噤声。

“还有,”他突然笑了起来,“将我的全身摸了个遍。”

这个……林微微出了一身冷汗,年少时的风流债,亏他还记得!不但记得,竟然把她一条条的罪证都记得那么清楚。真正是应了那句话:出来混,总有一天是要还的,鬼畜男的豆腐果然是吃不得的,现在因果循环,这就是赤果果的报应啊!

“简妮,你真是这个时代的奇葩。”他哼笑了声,这话听上去虽然是夸奖她,可语气中却没半点称赞的意思在其中,反而充满了粉刺。

冷冰冰的语气让林微微生生地打了个冷颤,不敢接嘴、也不敢看他,目光只能90°垂直看地。

他一屁股坐回原来的椅子上,玩弄着手中的烟斗,时不时还要技术指导下部下。见工作开展地差不多了,这才地站起来,向自己的车子走去。走了几步,一转头,看见林微微站在原地发愣。

“喂,你。”

听见他在叫自己,她抬头。

弗里茨伸手招了招,示意她走近。即便万分不情愿,却不得不按照他的指示。见她动作拖拉,他没耐性地钳住她的臂膀,一把将她拉了过来。

被他捏痛了臂膀,她不由地挣扎了几下,却被他扣得更紧。不知道他要如何处决自己,林微微心中忐忑不安。他人高马大腿又长,别说想要反抗,就是想要跟上他的脚步都难。

踉踉跄跄地被他扔进汽车,脑袋磕在车窗上,痛的差点没掉下眼泪来。他随即坐了进来,按住她,对司机道,“开车。”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想保持镇定,偏偏颤抖的声音写了她内心的恐慌。

“去哪里?”他笑道,“去我们的新家。”

我们……的新家。这几个字说的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极其不妙的预感瞬间包围了她。不知道哪里来了勇气,她突然咚的一声打开了车门,不顾一切地想要向外跳。当时她只是在想,与其被他囚禁在集中营,还不如一死百了。

然而,坐在她身边的不是弗雷德,不是鲁道夫,更不是海因里希,而是弗里茨!他不会让她任意妄为,更不会对不听话的人手下留情。反手抽了她一个耳光,然后用手肘按住她,他探过身体,一手将车门再度关上。

随着那一声车门的关闭,她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捂着被打红的脸,一时无声。第一次被抽,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绝望,一种无力的感觉爬上心间,她的手握住车门上的把手,紧紧地、用力地,连手指关节都发了白。

瞥了她一眼,他对自己的暴行全不以为然,整了整衣领,命令司机开车。

车子没有直接开去集中营,而是先去了火车站。在那里,所有登上火车的罪犯和战俘会被再次清点,审核无误后,由弗里茨最后签字,然后发车。

随着战争的爆发,大批战俘和反纳粹分子、基友同胞、残疾人被送进集中营,相反在战争前期,犹太人的大规模屠杀却鲜少有。纳粹急需管理人员,在41年之前,所谓骷髅总队(Totenkopfverbaende)只是集中营的看守人,在41年之后,部分单位被分隔出去组成了一支装甲师,即骷髅师。

严格来说,弗里茨是特别行动队(Einsatzgruppe)的一级突击中队长,但他此刻左边衣领上的标志却是骷髅头,而不是闪电SS,那只有一种可能,在围剿反动派行动结束后,他立即被调派去了骷髅总队。

被当成罪犯送去集中营关押,已是一步踏了地狱大门,如果大门那一端还有这样一个恶魔守着,那还真不如死了干净。

将林微微关在轿车里,弗里茨大摇大摆地走下车,从部下手中接过审核单,随手翻了翻,然后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这列火车上的人都将送去萨克森豪森,本来林微微抽到的数字是去布痕瓦尔德,但弗里茨做了一点小手脚。当然,作为一个堂堂看守大人,要抓谁放谁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一切布置妥当,他又屁颠颠地走了回来,坐进车子后看了一眼林微微,道,“上次让你逃脱,这次我亲眼看守你,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刚说完这句话,这时,一辆车子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一记尖锐的急刹车,在他们前方20米处停下,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后,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忙地从轿车里钻了出来,却是弗雷德!

前一天还在柏林的人竟然赶回来了!是什么让他破惊天地出现在这里?他是来找她林微微的吗?虽然不可思议,但是他的人影确实真真切切地站在那里。

弗雷德的到来犹如拯救大兵瑞恩再现,林微微整个人都沸腾了,她的手飞快地搭在车门上,只要扣动一下车门,下一秒就可以踏出去。

但是,弗里茨很快意识到了她的这个企图,一伸手飞快地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无法叫出声。咔嚓一记响,手枪被上了膛,冰冷的枪口顶在了她的脸颊上。那双绿眸中闪动着凶残的光芒,它们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只要她轻举妄动一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不知弗雷德对看守说了些什么,已启动的火车硬生生地被停了下来,他拍着车厢,一节节地找过去。

离得太遥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唯独听见他嘴里不停唤着简妮的名字,那一声声的叫唤,当真是撕心裂肺,叫人听得心都要碎了。所有人,无论罪犯还是党卫军的看管,都露出了无比惊讶的神情,不明白这位军官究竟在做什么。

“真是痴情啊。”弗里茨像是在看什么好戏似的啧啧了几声,摇头叹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魅力,连上校先生都为你疯狂了。”

林微微根本没把他的冷嘲热讽听在耳里,她忍不住挣扎了□体,企图摆脱他的束缚。但只是片刻的自由,很快又被弗里茨镇压住。她使不出力气,挣脱不开,只能放任眼泪泛滥。

弗雷德,我就在你背后的车里,你为什么不转头看一眼?回头啊,回头啊,求你回头……

被弗里茨捂住嘴,全身又被他压住,唯一能控制的只有自己的泪腺了。流了一脸的眼泪,泪痕尚未干涸,新的泪珠又络绎不绝地滚出眼眶。短短的瞬间,便将他的手掌给彻底打湿了,弗里茨皱了皱眉,缩回手。

将沾着她眼泪的手指放进嘴里允吸了下,叹道,“这么美丽的眼睛,可流出来的眼泪怎么是苦的?”

你这个白痴,因为心是苦!

一双眼睛牢牢地瞪着弗雷德,希望会有奇迹发生。只要他回一下头,就会发现她,或许她的命运会就此改变。

可惜,弗雷德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停在轨道上的火车里,根本没料到林微微会被弗里茨囚禁在汽车里。一辆列车里找不到她的身影,他又跑向另外一辆,坚持不懈。

见好戏看得差不多了,弗里茨拍了拍司机的车座,道,“我们走。”

司机得令后,不敢迟疑,飞快地踩下油门。汽车与弗雷德奔跑的身影交叉而过,就算有枪顶在自己的脑门上,林微微仍然不顾一切地转身敲打了车窗,希望能够引起他的注意力。

那一刻,她真的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了。然而,车子实在开得太快,加上弗雷德压根没有留心。一刹那的交错,留下的只是失望,于是,两人就这样生生地错过了。

“笨蛋。”弗里茨笑骂了一句,将枪插回腰间的枪壳,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他幸灾乐祸的笑声实在太刺耳,这个男人简直可恶无赖无底线!林微微得到自由后,转身反手给了他一记耳光,那手掌拍出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就连前排的司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瞬间,她心里真实是恨透了这个鬼畜男,伸手打他,是怨怒愤恨堆积在一起爆发出的冲动,根本没去考虑自己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打完后,手掌通红,心里却爽到了极点。然而,这种快感也只维持了一秒,当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已经覆水难收了。

弗里茨似乎也没料到她会胆大到动手打他,向来只有他打压别人的份,哪里轮到她来欺负自己?片刻的怔愣后,随即恼羞成怒,一张脸登时沉了下去。

见他神色不佳,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林微微知道自己这下死定了。所谓狗急跳墙,兔急咬人,血气一上头,索性破罐子破摔,对着他用尽全力地扯着喉咙狂吼一通,“丫的有种你打死我,脑袋掉了碗大的疤,18年后劳资又是一条好汉!”

简妮其他本事没有,就是嗓子尖,喉咙响,这一声河东狮吼果然气势非凡。司机被吓了一跳,手一抖,汽车轮盘差点没滚进沟里,而弗里茨也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卧槽,声控的秘密武器果然不同凡响,连鬼畜男都不得不低头!

正这么想着,就听弗里茨突然笑了起来,眯着眼睛看她,道,“我们来日方长,这笔账,等到了集中营,我们慢慢算。”

作者有话要说:不打算洗白鬼畜男,怎么坏怎么写,这是本剧中最卑鄙无耻下流无底线的一个男配了

102第九十六章骷髅看守总师

刚到集中营的第一天,就出事。在大操场里,只见有人双手伸开做了个胜利的动作,在那里发了疯似的狂喊。

“德国纳粹惨无人道,打倒法西斯,解放欧洲!”

他的话充满了感染力,俘虏们开始此起彼伏地叫嚣,人潮涌动,几乎要挤瘫了纳粹设置的障碍物。

“怎么回事?”弗里茨刚从车里钻出来,便看见这一幕,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加糟糕。

“战俘造反了!”

“是谁带的头?”弗里茨。

“波兰人。”

“波兰人,又是波兰人,这些人简直无孔不入!”弗里茨极其不耐地哼了一声,从皮带上拔出枪,大跨步地向闹事中央走去。

一见来的是指挥官大人,维持秩序的士兵们纷纷向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一条道路。一句屁话也没多说,弗里茨对着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人,举起枪托就一人送去一子弹,动作利落得叫人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的暴虐行为令沸腾的人群顿时沉寂了下来,被他目光扫过,人人噤若寒蝉。因为这个人根本不会来和你讲理,他所选择的都是最极端却又最有效的方式来让你闭嘴。

在暴力打压之下,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忍气吞声,要么针锋相对,前者挨打,后者受死。

看见他杀人比杀鸡还随便,那种肆无忌惮的乖戾和嚣张令林微微心里一阵阵发怵,刚才抽他耳光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在颤抖。一个人在绝境中会做出破釜沉舟的决定,却并不代表她不畏生死,这不顾一切只是一瞬间的癫狂心理。但,冲动带来的勇气不会永远存在,当理智回巢的时候,勇气退却,恐惧上头。

处理完这场混乱,弗里茨收枪走回来,看见瑟瑟发抖的林微微,他不禁扬起了嘴角。

等着自己被送去牢房,但这位鬼畜大人显然自有打算。靠近铁门处的一大片房屋是司令部,是党卫军发号施令的地方,也是他们的住所。

中间的空地是操场,两边分别是囚犯的营房、餐厅、洗刷处、医务室和实验所。在这里的看守,大多年纪尚轻,不管他们是因为何种原因和目的加入骷髅师,但每日施虐施暴,神经再大支的人也会奔溃。所以,出于所谓的‘人道主义’,为了给他们做适当精神调节,在集中营里建造了一些娱乐措施,例如赌场、动物园、园圃等。

萨克森豪森集中营是36年间建造,是德国最早的几座集中之一,占地面积非常广,用汽车从头到尾开上一圈估计要半个小时。刚建造完毕的时候,设施并不健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规模越见壮大。因距离首都柏林只有30公里,经常有一些军官或者准军官前来参观学习。学习什么呢?学习残忍和冷血,这里被誉为迈出战争第一步的起始点。年轻的将士来到这里,就被灌输善待敌人,就是虐待自己的概念!

在弗里茨到来之前,是由两个一级小队长(二级军士长)和两个三级小队长(上士)负责。既然他来了,自然就由他接手成为这里的总指挥。

弗里茨的居住地是套两层的小洋房,属于司令部范围内。这里地势略高,是在半山腰上,有一定的坡度。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基本可以对集中营的情况一目了然。后面还有几栋房子,是其他看守居住和办公的地方。

“我的副官今晚到,你们打算安排他住哪里?”

听弗里茨这么说,军士长施罗特立即回答道,“您要是不介意,他可以和您住同一栋房……”

“我介意。”

听他直截了当地拒绝,施罗特马上又接口,道,“那就安排他和我们住在一起。2号宿舍3楼还有房间没有住满。”

“可以。”他点点头,从房子里退出来,似乎对落脚的地方还算满意,“再打扫一下,我喜欢干净,不要留下半点灰尘。”

施罗特应了一声,抬眼正好瞥见林微微,便问,“这位小姐……”

看见她跟着弗里茨一起下车,一时吃不准她的身份。所以,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

“小姐?”闻言,弗里茨哈哈笑了几声,打断他道,“这不是我的客人,不必对她这么客气,叫她简妮。带她下去换女仆的衣服,让她留在这里工作。”

“是。”

“再去囚房里找几个女人,要会做饭的。”弗里茨四处查看了下,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吩咐道,“明天给我弄一架钢琴来,就摆放在这间房里。”

“是,长官。”

“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如果您不累的话,可以带您四处参观一下,晚上为您安排了一个接风晚宴。”

“在哪里举行?”

“司令部。”

“什么酒?”

“1880年的吕德斯海姆白葡萄酒。”

“很好。”对于这个安排,他毫无异议。

谈话间,几人走出了房门。这栋房子本来就有人住,所以里面配备了一些基本家具,并不是空空荡荡的。如果在现代,对于一个单身男人而言,一个人蜗居在这么大一套别墅里,可以说是非常奢侈的。

但是,这个时代不是新世纪,这里也不是别墅区,而是集中营、是监狱、是坟墓!

弗里茨跟着几个军官一起坐进了一辆军车,等车开得连影子都瞧不见了,她才敢松口气。

从窗户望出去,是一排排长方形的营房,密密麻麻地坐落在一起,那形状就像一把打开的扇子。

站在这个地方,林微微真正是五味俱全,高中大学时代,为了收集论文材料曾不止一次地来过这里。在现代,这些营房早已成了博物馆和资料室,而此刻,却真正是关押犯人的囚牢和执行死刑的法场!

60年的时光差,生长在新纪元的自己曾对这一切漠然而麻木,纳粹屠杀犹太人这些事,感觉离得很遥远,认为那是人类史中众多悲剧中的一段。然而现在,上帝的一个恶作剧,将她扔回了时间的夹缝,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享受人人平等、法律至上的林微微,而是受人摆布,跟着命运随波逐流的简妮!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让她亲身感受到活在这个时代里的悲烈和现实的残酷。

弗里茨是强者,所以他手中掌握生杀大权;简妮是弱者,就连俯首称臣都还不够保命。该以何种态度继续生存下去?如何还能保护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光不熄灭?

曾在照片里看到的那一堆堆干瘦的死尸,她忍不住要想,会不会自己也埋骨于此?脚下一软,身体靠着墙壁滑了下去,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心底的那一点点希冀,也被害怕和恐惧给湮灭了。

穿越,走到如今这一步,实在是太悲苦了!唉,谁来送她一张回到现代的返程票吧!——

一直站在窗口眺望远方,希望弗雷德会找来,期盼奇迹会发生。可是,两扇大门高耸紧闭,除了一辆装满了舞女的汽车,什么都没有。

唉,弗雷德,这是老天在惩罚我拒绝了你吗?踏进这个地狱,人生还有出路吗?

进来集中营的人,无论是战俘还是犹太人,就没有不苦逼的。受虐是过程,死亡是结果,纳粹手下捏了多少亡灵,而她终于也要成为其中一个。

萨克森豪森,嘿,离鲁道夫的距离倒是近了,只是相逢的机会却被生生扼杀了。第一次进集中营有弗雷德,可这一次,谁还能来拯救她呢?死,她并不害怕,死了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只是她怕死了后,就再也见不到鲁道夫。

在看到他的信时,本以为他们终于可以破镜重圆,那一刻有多少喜悦在心里头翻滚。可无奈造化弄人,一切只是个阴谋,而制造这个阴谋的人根本就不希望她和鲁道夫重逢。

如果,那天选择的人是鲁道夫而不是弗雷德;如果,这次不是有人挖陷阱让她跳,而真的是他约她见面;如果他们生活在和平世界,而不是在这个可悲的年代;如果有如果的存在……

窗口有风吹进来,她闭起眼,不禁叹息,唉,鲁道夫,好想再被你吻,再被你用力地扣在怀里,再和你亲热滚床单。想念你那宽宽的肩膀,强劲的臂弯,窄窄的腰身,还有修长的腿……这一辈子,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摸不到你,亲不到你了?

越想心越痛,老天爷,你为什么不能替我开一次金手指?那满满的思念啊,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几乎要将我逼疯了。

太阳下山后,前方的营房处一片黑暗,而后面的司令部却灯光灿烂,歌舞升平。喧闹声不停地传出来,一箱箱啤酒、红酒、烈酒被扛进去,又一箱箱的空瓶被扔出来。

晚会一直在持续,所谓接风只是一个狂欢的理由,女人、美食、烈酒,这才是重点。对男人而言,集中营真是发泄的好地方,白天暴力,夜晚黄,很黄很暴力……果然颓废!

自从下午弗里茨和那群人离开,就没有再光顾过,她被人晾在这里,进退两难。两层楼的住宅有无数间空房,却不知道她可以睡哪一间,要等鬼畜男回来作出安排。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眼见繁星高照,却还是不见他的人影。后边的气氛正浓烈,估计不到天亮是不会停止他们的狂欢。

没有预知,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所以她只能做自以为对的事情。实在熬不住疲倦,林微微在走廊尽头找了一间有床的空房,先打个瞌睡也好。估计弗里茨一会儿回来,也喝得烂醉如泥,哪里还能记得她这号人物?

在躺下去的时候,她确实是这么想的,然而,没想到事实却完全相反。如果,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就算拿牙签死撑住眼皮,她也不会睡的。

但,无论睡与不睡,都逃脱不了厄运的眷顾。

半夜,弗里茨回来后,嘴里嚷着到处找林微微,最后在一个小房间里找到了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却睡得很沉,皮肤被月光照出了晶莹的色彩。

眯起了眼睛,他看向她,暗忖,这个女人有什么好?能让弗雷德这么不顾一切?是在床上让他爽了吗?呵,能有多爽?他弗里茨倒想要看看。

他本就是个魔鬼,根本不觉得这种念头有多邪恶,反而有些小兴奋,一步步向她逼近。

林微微正沉浸在睡梦中,突然觉得身体一沉,被人彻底压住了。睁开朦胧的睡眼,顿时看见那双闪着绿光的眼眸如同鬼火般在眼前晃动,这又是噩梦?

嘶的一下,他扯开了她的衣服,然后在她唇上用力地咬了下去。尖锐的刺痛让她一惊,彻底清醒了……

这次,不是噩梦!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承认这一章确实有点后妈。

嗯,为了让微微在集中营里的生活不那么苦逼,决定贴一章骷髅看守总师的合照。

103第九十七章噩梦和现实

睁开眼睛,噩梦却还在延续……

以前,每次做了噩梦,都能够醒过来,而这一次,却是醒着。当梦和真实没了界限,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这个让她最恐惧的人,此刻正趴在自己的身上,为所欲为。

感觉到她的清醒,弗里茨低头去吻她,却被她扭头逃脱。他一皱眉,伸手板正她的脸,然后狠狠地吻了下去。他用力地啃噬她的嘴唇,一阵肆无忌惮地掠夺后,沿着下巴,一路往下最后停留在她的胸口。他就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凡是被他吻过的地方,无一不发红发痛。

“你要强.奸我吗?”推不开他,她只能伸手抵住他的肩膀,问。心里虽然害怕,可问出来的语气却是镇定自若。

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弗里茨不禁一怔,低头望去,却见身下的女孩睁着一双晶亮的眼睛。

“堂堂一个上尉犯强.奸案,难道你不怕受到军纪处分?”弗里茨不是弗雷德,不会因为她不愿意而停手。她越是挣扎,越会让他high,这一点林微微也意识到了,所以才那么沉着地问。

“军纪处分?”他冷笑了声,道,“你以为这里是哪里?是集中营!就算你喊,就算有人听见,你觉得他们是会来救你,把我送上军事法庭,还是他们会跟我一起狂热地做这事?”

被他这么一堵,林微微彻底无语,头上的那片天空突然塌了下来。没有救世主,只能自救。

如何逃脱?打晕他?还是踢残他?她找不到答案!他是强劲的,压在她身上就像一座山。只要她有一点的动作,立即就被镇压下去,被他按住,她连半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事实真是残酷得令人绝望。

以他平时的处事风格,如果她挣扎,他会直接将她打晕。他从来没有对谁手下留情过,这一点她很清楚。好吧,既然逃避不了被强的命运,只有让过程不那么惨烈。

“你怎么不反抗?”当他褪尽她的衣服时,她的脸上还是一片平静,他不禁问,有点疑惑,似乎又有点失望。猫捉老鼠,会动、会跑、会挣扎的活老鼠总比一动不动的死老鼠有趣。

“我反抗,你就会停下吗?”她看着他。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反抗?”她反问,声音冷漠,“你是帅哥,被你强,总比被一个猥琐男强好。”

闻言,弗里茨低低地笑了起来,脸颊边的小酒窝若隐若现。他捏着她的下巴,道,“我还以为你会为弗雷德守身如玉。”

她也笑,眼里带着一丝无奈,暗忖,强弱悬殊太大,守不住身体,但至少我会守住我的心。

看见她脸上淡淡的笑容,弗里茨突然有些不悦,一下掰开她的双腿,没有前戏索性直接闯了进去。

他要撕裂她的笑容,用暴力,一贯的暴力……除了这个他没有其他的能力,而他确实也达到目的了。

林微微皱起眉头,咬住嘴唇,忍住翻腾在心底的恶心和屈辱。

人和动物一样,一旦受到伤害,就会启动自我保护装置。躲不开,只能尽量去忽略。她闭起眼睛,拒绝看他,将他完全革除在自己的世界之外。在脑中让时间倒流,仿佛又回到了被鲁道夫骗回家的那天……

他吻她,他的唇很润和,充满了男人阳光的气息。她还记得,他是如何执起自己的手贴在他的心口,他说,他的心为她而动。那么多的爱恋,那么多的希冀,那么多的眷恋,都通过他们贴在一起的心传递了过来。

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他的?也许就在那个时候,她的心中终于不再有亲王的影子,而是全部被他占据。

少爷柔软的唇瓣,悱恻的气息,深情的纠缠……在脑中反复闪现。这一刻,身上压的是谁,谁在侵占她的身体,都成了浮云。重要的是,心和谁在一起。

弗里茨要知道自己身下压的女人,此时正把他当成另一个男人的替身,估计连眼睛鼻子都要气歪了。看见她迷离的脸,心中有些荡漾,欲望之火燃得更旺了。握住她的肩,加快了他的动作,一遍遍地寻求着快感。他是激烈的,如狂风暴雨降临般侵占她的领地,一如他平时的做事方式,要么不做,一旦动起来便是极端。

对于眼前这个女人,他心中没有爱,充其量也就是一点好奇和好玩,所以他的动作根本不会柔和。但,无论他怎么整她,她脸上的表情都很平和。不,不是平和,而是很欣悦……欣悦?一个女人被强.奸了,还能开心得起来么?

原来,弗雷德喜欢上的不过是个贱人!任何男人都可以满足她吗?他有些不屑,等过几天玩厌了后,就把她扔到下面的营房里去。

他这么想着,就见身下的女孩突然抱住了自己的腰,然后亲热地呢喃着说了句他听不懂的话。

“好久不见,你怎么又魁梧了呢?”她说。

魁梧?她这是在说谁?

正疑惑着,他看到有一滴眼泪滚出她的眼睑,但是很明显,并不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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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集中营的第一天,就被人强了,集中营果然对的起它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号。不过,比起那些丢性命的,贞洁什么的真是浮云啊。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吧,难道你还要去咬回它么?

每天早上,犯人都要在操场上集合,然后做一些极其耗费体力的运动,诸如跑步、单杠、蹲跳等等,由此来淘汰那些年老体迈的。纳粹只需要身体素质好的,能替他们做工创收。那些淘汰下来的人,就地解决后,被拖到园圃里当作肥料埋在土里。所以人们说,那后面的花和树长得特别好,因为都是吸取了死人的养分。

午后,弗里茨吃完饭没事干,让人将大厅里的钢琴拖到操场上,营中所有的囚犯都被召集了起来。

他围着钢琴走了一圈,然后,对着大场地上的人们,问道,“你们当中有谁是音乐家?”

听指挥官大人这么问,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见没人接嘴,弗里茨又道,“听着,你们中间将有一个幸运的人,不必再每日重复做体能运动,也不必每日做这些乏味的苦工。这个人可以搬到我的别墅里,但是他必须能弹得一手好钢琴。”

下面鸦雀无声,他等了好半天,才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站了出来。

“我会弹钢琴。”

见有人带了头,人群中又陆续站出了几个人,他们战战兢兢地看着弗里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被带去哪里。

弗里茨点点头,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钢琴,道,“每个人弹一首,限时五分钟。”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却也不敢违背,站到钢琴边,开始排队演奏。在纳粹面前,表演的人多少有一些紧张,但不管他们水平如何,弗里茨都听得很用心。

在桌子旁边坐下,弗里茨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他的副官立即会意,转身进了屋子。林微微正在屋里打扫,见有人进来,忙放下鸡毛掸迎了上去。

“煮一杯咖啡,要用45°的水,还有不要加糖,要加牛奶。准备好后,送出来。”

林微微看着那人的背影,一时有点怔忪,这个人……有点面熟呀,一定在哪里见到过,在哪里呢?

不敢怠慢,赶紧按照他的吩咐,泡好咖啡。放在托盘上面送出去,刚踏出门口,风便吹来了钢琴的音乐。

听见这个曲子,林微微不禁一愣,抬头望向坐在钢琴旁边的那个人。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男子却弹得很专注,很投入,也很陶醉。

唉,这个人是波兰人吧。

走到弗里茨的桌子前,不敢再开小差,她赶紧收回神,将咖啡端给他。本来他坐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她走过来,身体遮住了头顶的太阳,他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就这样直直地对上她。

碧绿的眼珠里反射出光的晶亮,不同于蓝眸的深邃,却别有一种清澈苍翠的感觉,配着他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像会勾人魂魄一般。

林微微的心一跳,被看得头皮发麻,每次当他露出这种神态的时候,就说明丫的这厮又要施暴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是赶紧离开这个风暴中心,她宁愿回去亲吻臭气熏天的厕所,也不愿对着这个国宝级的帅锅。

果然,在她转身后不久,悲剧就发生了……

在那人一曲弹奏完毕后,弗里茨破惊天地鼓起了掌。一下又一下,很用力,听得林微微的神经也跟着一下下地跳动。

“很好。肖邦的英雄波兰舞曲。”

肖邦和波兰,已经融成了一体,肖邦几乎是这个国家的代名词。而在敏感的战争年代,他的音乐在精神上鼓励着波兰人民和压迫作斗争,所以一度被纳粹禁止。这位男士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坚持弹奏肖邦,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对祖国不灭的热爱,只能说他的这种意志和思想境界实在太崇高、太伟大了!

在掌声落下后,弗里茨声音平稳地道,“枪毙他。”

“是,长官。”

立即有人领命,走出来拉他。那男子挣扎了下,仿佛认命了自己必死的命运,随即镇定下去。他看着人群大声吼叫,“德国必亡!就算我不能活着看到,但是,我们的子孙后代也会活着看到希特勒和纳粹主义毁灭,欧洲会重新获得解放的!我坚信……”

随后,伴随着枪响,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明知看了只能为自己添堵,但林微微忍不住还是回了一下头,远远地只见那人倒在血泊里。他的人虽然死了,可是精神却不灭。纳粹最大的敌人,就是人们的思想,除非他们能把波兰人民全部灭绝,否则不管何时何地,反抗都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真是扫兴,到处都能碰到这种笨蛋。”弗里茨不喜地抱怨了句,转头看向他身后的几人,“你们当中还有谁是波兰人?”

他的话落下,四周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站了出来。

“我。”

“我。”

“我。”

“……”

“还有我!”

七个人中,竟然有六个站了出来。其实,弗里茨只是随口问一句,不会真去调查他们的背景,如果他们沉默,这事也就过去了。可,明知道会有生命危险,他们还是昂首挺胸地跨出了这步。

“我们为成为一个波兰人而骄傲。”他们说,异口同声。

看到这一幕,林微微不由自主地被震撼了,她想起了自己的祖国。在抗日战争之际,我们中国人也是这样,什么王二小、什么狼牙山五壮士……原本只是教科书上离得很远的故事,而现在却通过了这些波兰人变得清晰起来,真是爱国精神永存人心啊!

当然,作为纳粹统领,弗里茨肯定不会这么想,他只是觉得烦躁。这些波兰人就像老鼠,赶不绝杀不尽,总是搞破坏,着实让人心生厌恶。

他拿起枪,对着他们的后脑,一人给了一枪,一眼不眨地将他们给全杀了。每一声的枪响,都带来无可言语的恐怖,操场上方的空气笼罩死亡的压抑。

在这六个波兰人一一被解决后,看见他们倒地一动不动,弗里茨心里才痛快了些。走回桌子,拿起咖啡一口饮尽,然后踱向最后一个幸存的人。他双手插在腰间的皮带上,上下打量了下那个人,问,“你哪里人?”

“我是德国人。”

他挑眉,继续问,“德国人?因何被抓?”

“因性取向。”

闻言,弗里茨皱了皱眉头,一时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他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布鲁诺﹒巴尔茨。”

“刚才你弹奏的是什么曲子?”

“贝多芬的英雄。”

“德国的作曲家,歌颂拿破仑。”

听弗里茨这么说,布鲁诺脸色一变,忙道,“这是拿破仑发动侵略之前。之后,贝多芬愤然撕毁标题,改了曲名。”

弗里茨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只是随口说说,法兰西也就拿破仑时代的那些辉煌了,接下来,他们的命运会由我们伟大的德意志接管。”

现在是40年3月,但还有3个月,法国就要沦陷了。他说这话,倒还真不是胆大妄为地胡言乱语。

他对副官点头,道,“就他吧。”

然后,他又在罪犯群里找了两个妇女,一个叫苏珊娜,一个叫乌苏拉。她们俩一个负责煮饭,一个负责弗里茨的起居,加上林微微,和布鲁诺这个钢琴师,一共四人。

唉,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同在纳粹手下苟且偷生……

四个人一到晚上,就被关在别墅的地窖里,那里有四张床,一个马桶,不分男女。房间又小又阴暗,连月光也照不进来。显然,弗里茨这个混蛋根本没将他们当人看待,白天是干活工具,晚上就扔到工具箱去。

幸好,布鲁诺只是空长着一张男人脸,内心世界和她们一样是女人,所以还不觉得太别扭。

自从那天被迫和他发生关系后,林微微宁愿和他们一起挤在地下室里当臭虫,至少这里的心是自由的,不必面对他。

日日相处,才发现弗里茨这个人其实是一个很讲究的人。例如,咖啡必须用45°的山泉水来煮;每天早晨要吃两个煮了十分钟的鸡蛋;晚上睡觉前要喝一杯白兰地;洗澡水的温度要在39°;还有抽完香烟后必须清理,无论地上和桌子上都不能看到烟灰……总之,要求一大堆,绝对比英国女王还懂享受人生!

有一次,苏珊娜的鸡蛋多煮了一分钟,结果被他狂揍了一顿;还有一次,乌苏拉因没将烟灰收拾干净,被他砸了一头包;而微微也吃过他的苦头,因浴洗澡水的温度超过了39°,被他一把扔进了浴缸里。

碰到这样一个变态,还能怎么办?只能摸鼻子自认倒霉啊!真不知道他在童年时代究竟受了什么刺激,才会行事那么极端,性格那么乖张。人人见了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敢怒不敢言,在夹缝中忍辱真是辛苦。

眼睛一眨,春去夏来,眨眼纳粹德国已经攻占了北欧和西欧诸国。整个集中营都在赶制囚服,因为不久后,便会有一大批战俘会被送来,39-41年间是第三帝国最辉煌的一段时光了,这些骷髅看守里官兵人人都臭屁嚣张到不行。也是,他们在元首的带领下,做着第三帝国将一统世界的美梦。

每晚,集中营的司令部都举行宴会,人们喝得烂醉,不知今夕是何年。

那一晚,林微微本来已经歇下了,却被人一把从被窝里拖起来。来的是弗里茨的副官,看着他的脸,她一惊,突然想起来这人是谁了。

是费格莱茵!教堂神父的儿子,曾是党卫军的中士,执行过围捕残疾人的工作!

大厅里有着与地窖截然相反的明亮与喧哗,被那刺眼的灯光一照,林微微几乎都无法睁开眼睛。将手遮了遮光芒,视线才渐渐清晰。

布鲁诺在钢琴前激情演奏,几个带着大卫星的犹太女孩光着脚丫子在那里跳舞,她们哭着,却不敢停下来。而她们脸上越是痛苦凄惨,气氛就越是热烈。所有人的最当中坐着弗里茨,军装的衬衫领带被拉歪在一边,手上始终带着黑手套,托着一杯不知名的烈酒,一种令人窒息的颓废。

见林微微来了,他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她命令,道,

“把鞋脱掉。”

她不敢反抗,只得照做,然后就听他在说,

“跳舞。”

闻言,她身后的副官猛得推她一把,将她推到了场中央。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想虐啊,可是不虐就不是在集中营了……

被一个大帅锅强,总比被不知名的XY强好吧。反正简妮快死翘了,就当便宜了鬼畜男。

好吧,我找借口了,遁了。

104第九十八章受虐

林微微哪会跳什么舞蹈?被人推到场中央,见十几双眼睛看着她,一时六神无主。

“跳,快跳!”

有人在那里起哄,他们只想找乐子,根本不介意你是舞蹈专家还是群魔乱舞。

“我不会跳。”

“不会跳?”弗里茨挑了挑他眉头,露出个经典恶魔式的微笑,然后随手拿起一个酒杯,就向她扔了过去。

杯子碎了一地,渣子弹到她的眉心,将她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然而,这个噩梦才开始了一角,弗里茨见状,又连连砸了两个玻璃杯过去,对着她的脚。

为了不踩到那些玻璃渣,林微微只能左右窜动,躲避开他的攻击。

“这样不就会了。”弗里茨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神情简直可恶之极。

几个军官从中找到了取乐的灵感,也争先恐后地效仿,将酒杯纷纷往场中的地板上扔去。女孩们尖叫着躲避,慌乱地想要躲避攻击,在钢琴的伴奏下,真是气氛热烈至极。

“一群大男人欺负我们弱女子,要不要脸?”林微微怒极反笑。这真是一群长着天使面孔的魔鬼,他们的良心呢?都给狗吃了?

她的怒吼让房屋里的喧闹有一瞬间的停滞,但随即又恢复了笑闹,该干嘛干嘛。地上的碎玻璃越来越多,无论她们怎么逃避,都难逃被划破脚的厄运。流了血,可酷刑却还在进行,她们不能停,也不敢停。地上的碎玻璃在辉煌的灯光下照出了艳红的色彩,那是鲜血的色彩,触目惊心。

太残忍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拿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血泪上。踏在玻璃碎末上的每一步,都如同刀割,刺心的痛,一直延续到心底。

如何才能让这变态的酷刑停下?似乎没有尽头……疼到一定程度,也就麻木了,林微微抬头望向弗里茨,只见他也在看自己,远远的、静静地、隔空遥望。他背靠在椅子上,悠闲地摇晃着酒杯,嘴角向上扬起。这幅神情仿佛在说,看你下一步能怎么办?

在这种悲苦的情况下,一个正常人是不会笑的,但林微微已经被这个鬼畜男逼得走投无路。所谓要对付魔鬼,自己就要变成魔鬼……尼玛想让我哭,我偏要笑给你看!痛算什么,小样儿,让姐来告诉你,虐的最高境界是虐心,不是虐身!

心中越苦,就越要微笑面对,这是捷克的那个银行家教给她的。因为痛哭和哀叫并不会让形势变好,只会越发引发人们心中的兽性和黑暗一面,而一个人在绝境中的微笑反而可以引发对方的沉思。

弗里茨在看到她的表情,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剧烈地咳了起来。身体在流血,脸上却在微笑,她的脑袋里究竟在想什么?甩开酒杯,心情变得有些烦躁起来,因为这样的笑容让他想起了那个晚上,总觉得有点飘渺啊,感觉怎么也抓不住。能让弗雷德不顾一切爱上的,能让里宾特洛普和西蒙两位将军同时动杀念的,一定有她的不凡之处。

她到底有什么魅力?我倒像是看看。他低头暗忖。

一场闹剧终于走到了尽头,而几个女孩也几乎虚脱了。等晚会结束,人群散尽,微微感觉这两条腿都不再是自己的了。脚一软,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反正身上都是伤口,再多一两条也无所谓了。

弗里茨慢慢地走到她身边,庞大的阴影笼罩在上方,压抑异常。林微微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去,因为背着光线,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他用脚踢开满地的碎玻璃,然后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脸。

“你怎么不哭?”他问,惊讶她的镇定。

“如果哭,你会放过我吗?”

听她问了和那夜一样的话,他不禁一笑,却做了不同的回答,“会的。”

“从今天开始,只要你哭着求饶,我就放过你。”

对她而言,这是一种侮辱,可对他而言,这是一种承诺,能得到这位司令官大人承诺的人可不多。

林微微咬着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拿玻璃戳瞎他双眼的冲动给压下去,太卑鄙无耻下流了这人!

折腾了一个晚上,脚底刺满了玻璃,血肉模糊,几乎皮无完肤。被人丢回地窖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流了一地的血,将同屋的两位大婶给吓坏了。尖叫着扑过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林微微摇头,刚和鬼畜男大战回来,真正是心神俱疲,只想倒头睡觉。可脚上痛得快死人了,怎么能入睡?

丽萨说,“这样不行,会发炎的,到时候你的脚就废了。”

于是,只能再去打水清理伤口。因为没有工具,加上光线又暗,挑玻璃渣成了最痛苦的酷刑。

妈呀,痛死我了!无良老天,你还是让我死了吧……鬼畜男,我恨死你了。丫的我诅咒你,这辈子被子弹射死、被大炮炸死,被原子弹轰死、被苏联人俘虏一辈子蹲监狱当小受!下辈子投胎当蟑螂,孵化出来就被人踩扁!!

她将头埋在枕头里,流了一脸的眼泪,嘴唇上被咬的都是血。正痛的死去活来,弗里茨下来了,他站在通道的楼梯口冷眼看着她。

苏珊娜和丽莎赶紧站起来,鞠躬行礼,“上尉先生。”

这个恶魔真是阴魂不散啊,连半秒钟都不肯放过她。林微微慢慢地坐起来,擦干泪,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他一步步走下楼梯,那军鞋敲击在冰冷的石头上发出沉重的声音,两个犹太女人不敢挡指挥官大人的道,立即向后退开了。

弗里茨站在床前,伸手拉住她的臂膀,一把将她拎了起来。脚上的伤口碰到地板,她不由嘶得一声倒抽了一口冷气,痛得出了一身冷汗。

“只要你求饶,我就放过你。”他笑,眼睛弯弯的,漫不经心地说着可恶的话。

“求你……”妹!!

他一声不吭地抱胸看了她会儿,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手一伸,将她抱了起来。像是扛了一包麻袋,甩到肩上。

“你干嘛?”林微微被他吓到了,看他这架势不会又要强她了吧?不会吧,她都这样子,他还要再虐她,真是变态没底线。

“少废话。”他狠狠地揍了她屁股一拳,成功让她闭嘴。

外面的天已经全部亮了,他扛着她没回房间,而是去了医务处。这个地方严格来说,更像实验室,一个病床四处放满了仪器。

虽说本意是为士兵设置的医务室,但很少给他们看病,大多数这里是军医拿犹太人、同性恋、残疾人来做实验的地方。房间内部铺满了瓷砖,中央有一个病床,两边各一个水池,这个地方不像是救人的,倒像是杀人的,怎么看都像是恐怖片里的是变态手术室。

在现代参观的时候,听里面的管理员介绍,这里也确实是集中营中最阴暗的地方之一。今天的德国能在化学医药方面取得巨大的成功,有一部分也不得不归功于这些被牺牲掉的人们。

刚才那么残忍地对付她,现在竟良心发现带她来看医生,这人真是不按照常理出牌!

“你这小子,又出了什么事?让你少喝点酒,少抽点烟,总有一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等了没多久,门口就风风火火地走进一个身材短小的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一边走,一边嘟囔。林微微一颗心本就够忐忑不安了,但在看到了这个医生后,瞬间提到了喉咙口。

是他!在她还在里宾家做工的时候,曾被一个鬼医绑架过一次,后来还差点死掉!真是做鬼也不会忘记他,这个叫迈尔的变态医生!

“不是我,是她。给她看一下脚,包扎好。”

闻言,迈尔看了眼林微微,然后皱眉道,“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

“没有,没有见过!”她赶紧回答,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是鬼畜医生,一个是鬼畜男,哎约,鬼畜一家大团聚!冤家路窄啊路窄,天雷地火,你来得再猛烈点,干脆一下子把我劈死算了。

弗雷德明明说把他送上了法庭,可他为毛会在这里?不过,像他这种激进分子,再也没有比集中营更适合他的地方了,这里他可以自由做实验,自由解剖,而他所做的一切都在为帝国做贡献,这简直是天命所归啊!

他和弗里茨臭气相投,变态程度不分上下,勾搭上成一对是理所应当。

迈尔蹲下看了眼她的脚底板,然后道,“这是怎么回事?”

“少屁话,你只管医救。”

听他这么说,迈尔便闭嘴不言。拿来镊子、手术刀、棉花等医疗器具,然后替她的伤口消毒,一片片玻璃地挑了出来。

痛啊~~~~~虽然不是十指连心,但这感觉也是痛彻心扉。实在不想在弗里茨面前丢人,林微微只能咬住嘴唇,弄得唇上也是伤痕累累。

每挑出一块儿玻璃渣,她就忍不住要亲切慰问一下弗里茨的祖宗十八代。丫的这厮简直不是人,这么暴虐,以后铁定木有好下场!

忍得满眼泪水,还要不停地催眠自己不痛,一点儿都不痛。到最后,她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大叔啊,你为毛不给我打点麻醉?卧槽,我要活活被痛死鸟。

等他完成工作,她也几乎虚脱了,摊在病床上完全坐不起来。一身汗,一脸泪,没有人能比她更狼狈。没想到她林微微还有这种隐忍的精神,不去当兵上前线简直是浪费!

将她的脚仔细地包好,迈尔道,“三天不能下地,一个星期不能碰水。等几天,再来这里换药。”

“三天不能下地?那我还要她来做什么?”弗里茨一听,顿时露出不悦的神情。

“这么多伤口,没几个星期的将养,好不起来。”迈尔耸肩,但随即又道,“你要是不要她了,那就给我,我拿来做实验,无所谓腿好腿坏。”

弗里茨沉默,林微微一颗心砰砰直跳,前有鬼畜男,后又有鬼畜医生虎视眈眈,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啦。被虐死,还是被解剖,这是个问题。

“不行,这女人我还有用,不能给你。”他思考了半天,拒绝。

迈尔走过来想拍拍他的肩膀,但手伸了一半,还没碰到他就缩了回来,干笑几声道,“我就知道你不舍得。一个囚犯,还带来这里看什么医生……”

“她不是囚犯。”他反驳。

“在集中营里不是囚犯是什么?”

他没接话,拉起林微微就走。

那些伤口碰到地板,顿时如火燎火烧一般地剧痛,偏偏他还要大步流星地走。

“三天不能下地,弗里茨。”鬼畜医生的声音从后面追了上来。

走到外面,他突然停下,然后转身看着林微微,笑得邪魅横生。

“不能下地,那你说你还能为我服务些什么?”

我擦,他说得暧昧,林微微听得背脊凉飕飕,他该不会是想要……

啊!

作者有话要说:小虐怡情,再忍忍,再忍忍哈。

105第九十九章集中营重逢(上)

医生说,林微微至少三天不能下地。可她才休息了一天,弗里茨就气急败坏地到处找她。

“谁让你休息的?”他阴鸷地看着她,“洗澡水没人放,咖啡没人煮,就连烟灰都没有人收拾!”

面对他的指责,她欲哭无泪。她真是太傻太天真了,还真以为他会良心发现放她一码,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无耻混蛋一直都在把她当成猎物耍着玩。给她包扎伤口,不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而是他不想太快弄死自己的玩具。

碰到这种变态,真是无话可说!林微微一言不发地把鞋穿上,然后跟着他上楼。短短一道楼梯,却走得比红军长征还艰辛,每一步都是踏在刀尖上,那些伤口火辣辣地,就像是被利器再度割开了一般的难受。

他回头看了林微微一眼,明明见她脸色苍白,额头的流汗几乎被冷汗淋湿,却还不动声色。

在皮座椅上坐下,道,“去给我把白兰地拿来。”

拖着步伐走到酒柜前一看,差点没晕过去,玻璃橱窗里啥酒都有,就是没有这种叫做白兰地的。

一回头,正好对上弗里茨两道深沉的目光,只见他悠闲地靠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看着她。他抿着嘴唇露出一个欠扁的笑容,虽然沉默,可脸上的神情却分明在说,求我,快点求我!

弗里茨,算你恨,每天变着花样来整我,都不带重复的!林微微咬咬牙,暗道,你要我求你,我就偏不求你,士可杀不可辱,丫的有种你杀了我!!

但,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后果就是……

自~

虐~~

等她从酒窖里将酒那上来的时候,衣服里外湿了一层,不但衣服汗湿,连鞋子也湿了,却是血。每走一步,地上就印出一个鲜红的印子,看得人触目惊心。

弗里茨没想到这女孩个子不大,性子还挺硬,宁愿活受皮肉之罪,也不肯低头向他妥协。看着被她弄脏的地板,他一皱眉头,本能地想要发难,没想到张了嘴却失了声。

林微微替他拿了酒杯,并倒满,正打算将酒瓶子放回酒柜,却被他一把拉住。

“整瓶酒都留下。”

见她将酒放在桌子上,他伸手一捞,拖了一把椅子过来,拍了拍,道,“过来,给我修指甲。”

将指甲钳之类的工具找出来,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他伸出手,第一次看见他没带手套。这双握枪的手却长得像弹钢琴的手。手掌很宽,手指很修长,强劲而有力。

他闭着眼,啜着小酒,一脸享受。

硬不过他,只能忍,百忍成金!!低头工作,权当在给一头猪在剃毛。

摸到他的手心里有些凹凸不平,她不禁多摸了两下,翻过来一看,却是一道疤痕。虽然已经年代悠长,却仍看出当初的狰狞,他的手上因为锻炼,而长满了茧子。

“去把布鲁诺叫来,我想听他弹钢琴。”他突然睁眼,道。

林微微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没想到才站起来,就被他按住。只听他在那边道,“算了,我自己去。”

她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大步走开的背影,一时摸不到方向,这鬼畜男的心思真是太叵测了。

看见林微微,布鲁诺颔首致意,在钢琴前坐下后,问,“您想听什么曲子?”

“除了贝多芬、巴赫、莫扎特,你还会弹什么?”

布鲁诺想了想,然后回答,“歌剧魅影。”

“那就弹它。”弗里茨向他举了举酒杯,表示无异议。

听见歌剧魅影,林微微不禁一呆,手下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刚到里宾家的那会儿,鲁道夫和玛丽公主也曾一起弹奏过,如今再听到这首钢琴曲已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叫人心里感触颇深啊。想到鲁道夫,心又一点点在刺痛,被囚禁在这种地方,恐怕这一辈子也再难见到他了吧。

没有照片,只能靠心里那一点念想维持思念,不敢忘记,也不舍得忘记,心底唯一的一点甜蜜就是午夜梦回时候,听见他在天的那端,说,简妮,这辈子我都不会放手了。

不会放手,却也不得不放手了。好不容易许下了承诺,无奈谁也守不住它,空留了一肚子的遗憾。

心中悲苦,忍不住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一抬头,却撞入一双绿眸。见弗里茨看着自己,不由心一凌,赶紧正襟危坐,不敢再开小差。

布鲁诺的琴声简直是一种折磨,让她无时无刻地不去回忆鲁道夫,有些感情,淡淡的,可一旦刻入脑中,便是刻骨铭心。

弗里茨关注着眼前女孩的一举一动,冷漠的眼珠中散发出淡淡的绿光,没人能看透他的心思,同样,他也看不透她的。

他向前仰了仰身体,和她拉进了距离,再近一点,他的唇就要贴上了她的脸。男人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林微微不是没感觉到他的故意接近,只是因为心中的厌恶和恐惧,只能自动忽略,故意装作没看见。

先是伤她,再来救她,然后又伤她,现在又对她示好……他对她究竟是抱着一种什么感情?以他暴虐的性格来说,和别人相比,对微微已经算得上仁慈了。她鄙视他、辱骂他、甚至还伸手掴了他一巴掌,他都没有让她的小命玩完。可要说,他对她有意思,哪有人会将自己喜爱的人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中?恐吓她、威逼她、强.暴她、弄伤她,这些都还不够,最后还要践踏她的自尊。

替他修好指甲,弗里茨伸手看了又看,总能挑出一两个不满之处。于是,她只能再继续修剪,好吧,坐着总比站着好,至少可以不必在刀尖上行走。

正这么想着,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唯一的宁静。见来者是费格莱茵,弗里茨让布鲁诺暂停了演奏,将询问的目光投过去。

“集中营里有人闹事。”费格莱茵道。

“闹事?谁啊?”他收回手,看了一眼,不以为然,“给他们一人一颗子弹,不就安静了?”

“这次不是波兰人,是……”费格莱茵停顿了一下,道,“是来参观的那群人。”

“国防军的?”

“不光是。还有柏林来的那一批年轻人,青年党卫军。”

弗里茨皱起了眉头,问,“他们来闹什么事?”

“他们来的时候,营中正好有人在烧犹太人的胡子,一个青年看不过,想要阻止。被我们的人讽刺了几句,后来不知怎么,双方就动起手来了。”

“告诉他们,按照军纪处置。”

“可是……”

见他脸上为难,弗里茨不禁质追问,“可是什么?”

“和那个人一起的,我们不能随便动。”

“为什么?”

“因为他是外交部长里宾特洛普中将的儿子。”

里宾特洛普,里宾特洛普……

费格莱茵的话如同一声惊雷,突然炸开了林微微头上的一片天,回声一般在她脑中不停地回荡。一颗心像是被什么重物敲击了,手一松,手中的东西砰然落地。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要往外冲去的腿,身上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想见他,她想见他!

弗里茨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骤然落地的修甲刀砸痛了脚背。他拧起了眉峰,十分不悦地转头,却看见林微微正不知所措地看自己。

一瞬间,两人咫尺遥望,皆无语。这一次,透过她的眼睛,他清楚地看到了她的内心世界。那是除却了恐惧和不安、怨恨和憎恶之外的感情,是一种掺杂了惊诧、喜悦、委屈、眷恋,还有慢慢燃起的希冀之光,多种色彩聚合在一起,是这般生动,如此鲜明。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受到,这个世界除了暴力血腥,还存在着其他东西。

弗里茨不禁有些迷茫,是什么东西点燃了她的希望?就像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在身体受酷刑之际,脸上还能坦然微笑一样。这一刻,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注意力却全部都放在了她身上。突然,他迫切地想要找出这个答案。

得不到上司的答复,费格莱茵又问,“这事怎么处理?”

他回神,想了想道,“查清楚是谁先动的手,然后照实汇报上去。”

“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出去看看,这几个人的来头都不小,就怕我的官衔还压不住他们。”

“他们人在哪里?”

“在后面的死刑执行场。”弗里茨点头。

两人前脚刚走,林微微不顾脚上的伤口,也紧跟其后地出了门。所幸,门外空无一人,没人拦她。

死刑执行场,顾名思义,就是纳粹对战俘、犹太人、同性恋等罪犯执行枪决或者土埋的地方。场地设置在整个集中营的最尾部,有一条由犯人自己挖出来沟堑,通常他们会站在这个壕沟里被枪决。为了方便处理,执行场的左边是园圃,右边是焚尸厂。

沟堑边沿附近站满了罪犯,而沟堑里却堆满了被处决掉的死人,有些没有死透,还在向外爬。这副场景,如果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之过。

目光在触及到这幅场景之后,林微微很快转开了,继续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个集中营一共关了几万人,此时汇聚在一起的虽然只有三分之一的人,但场面也足够震撼。

脚底刺痛,拖着受伤的身体,她在人群中艰难移动。终于,被她看见了心中的太阳,他站在那里,将军帽夹在臂膀中,冷冷地瞪视着那些被处决的人。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般。那蓝眼、那棕发、那高大的身形、那狭窄的腰身……一切都如记忆中的一样。

“鲁道夫……”她不顾一切地尖叫了起来,那一声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鲁道夫回头,冰蓝色的眸光扫过人群。那一刻,林微微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

成千上万的人,望过去只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请原谅鲁少爷的近视吧)。而简妮只是一个普通人,身材又不高挑,挤在当中便被人海淹没,如何能被他一眼看见?

目光转了一圈后,他又将注意力转了回去,没人告诉他,这个让他朝思暮想着的人就在自己的身边,一直……都站在他的背后。

不甘心就这样放弃,林微微又连续叫了几声,但声音才刚响起,便被枪声飞快地掩盖了下去。不停的有罪犯被处决,有人在发怒,有人在笑,也有人在冷眼旁观。这个发了疯的世界,什么都入了他的耳,唯独听不见她的呐喊。

人群就像一堵堵墙,挡在两人之间,让他们相逢不得相见。太残忍了,自己爱的人明明就近在咫尺,却形同相隔天涯。

鲁道夫,你说过,会认出我,你骗我。

那一刻,她几乎泣不成声,砰的一下,一颗心碎成了无数碎片。

曾经对鲁道夫说过小王子的故事,他说,用心去看,就能找出她,可现在这里有5000多朵玫瑰,小王子在旁边走,却认不出她……

为什么会这样,一次次地擦身错过,一次次地打破承诺,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老天成全他们的爱情?

看见他随着大伙要离开,她忍不住尾随,可是人流太可怕了。每一个人都是她接近他的障碍;每一个人都在阻止她的爱情。前方有人后退了一步,一脚踩在她的脚背上,原本就开裂的伤口顿时血肉模糊。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脚底的伤口被这么一踩又在刺痛,脚下一软,她蹲了下去。这辈子都跟不上鲁道夫的脚步了,脚痛,心也痛,痛定思痛地放声大哭。去他妈的坚强,去他妈的微笑,去他妈的希望……尼玛都是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