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重生之悍妇》》 · 丙儿 · 2026-07-26
而在他沉着一张嫩脸,摆出一脸冷然模样时,竟比何媗自己更像一个活了几十年重生回来的。
因何媗受了前世影响,也着实无法于心里把他当做一般小儿看,对了他是有些惧意的。只觉得他一皱眉一瞥眼都藏在无尽的心思和算计,哪里也找不到一点儿十岁孩子该有的模样。
在何媗心中,自然是何培旭那般懂事儿又有孩子摸样的更讨人喜欢一些,就是调皮些也是无妨的。她虽是带着些狠厉的人,却于心里并不喜欢狠辣阴沉心思重的。
并且,何媗心中也怕他这时饶过自己一命,往后得了权,不定做个什么噩梦,翻出旧账来,又来索自己命。
于是,哪怕褚时序长的一副再好的容貌,何媗也生出了不喜与畏惧来。
两人各怀了心思,皆看出彼此身份,却又未说破,于寒风里站了一会儿。
何媗原见褚时序未动,她也不敢说话不敢做任何举动。只她身体本就弱,且又折腾了这么多场,确实比不过褚时序能吹寒风。
终耐不住,何媗就先转身,去寻了自己放在一旁的衣服去。
何媗现在穿的这层衣服已被血浸透了,上面结了一层带了血的冰碴子。既冷的厉害,也实在无法见人。何媗只背过身去,见那身血衣脱了,准备换上那一直放在一边,没有沾到血的外衣。
褚时序见何媗向后头走去,也跟着扫了一眼。待看到何媗自顾自的脱了衣服,只穿了一层单薄的里衣,褚时序才连忙转过头。
这时天又比之前亮了一些,可这地方却还是十分的静,只留了风声,和何媗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褚时序低了头,心想,就是方才看到的那个单薄瘦弱的女孩儿就是于昨夜又是杀人,又是分尸的么?
因褚时序的狠辣也是一场场算计中逼出来,他就有些疑惑何媗究竟历经了何事,磨练成这样。于是,褚时序又回过头看了何媗一眼。
何媗已换好了衣服,随后抓了雪将手上的血渍擦干净,又将散乱的发髻重新扎好。
许是方才何媗的样子太过邋遢,此时收拾的干净了些的何媗,倒有幸成了褚时序眼中为数不多的几个长得略顺眼的人中的一个。
因没有火折子,何媗就只将自己染了血的衣服也切成碎片,埋在地下。
待何媗收拾妥当,抬了头,发现褚时序正外头看了自己。褚时序似也没防备何媗突然看向他,待欲转过头,装作只是看风景时无意看向了何媗,又觉得仿佛是遮掩了什么。
所以,褚时序只得不动,仍立在原地,装作无事一般,皱了眉说道:“你应该即刻回到水月庵里,若是晚了,想装作无事,也不能了。”
何媗听得自褚时序嘴里说出‘水月庵’这三字,心中明白褚时序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在何媗又累又饿脑子一片糊涂的时候,本是想逃了出去或去报官或寻回何府找老夫人做主。可待吃了些东西缓过劲儿来,才想到若是自己如此做,就是有人信了自己,顺利拿住了无嗔等人。严刑逼供逼出了她们的供词,少不得也要盘查出自己亲手杀了静安和那年轻姑子的事。且如今有牵扯上了褚时序,如何能对外说出昨夜的只言片语,那岂不是让褚时序对自己生疑?推着褚时序与自己为敌?
于是,何媗也是觉得自己应先回了水月庵,只做无事,等着何府派人来接。如此,倒也算是自己圆满的祈福一场,没枉费这几日受得苦。
在这件事上,何媗与褚时序倒是一致的。
这时,何媗也能辨出路了,就欲与褚时序告别,回水月庵去。
只何媗还未张口。
就听褚时序沉声说道:“从此处走去水月庵,需要半个时辰。我在一旁有辆马车,且送你一路吧。”
何媗自不敢推,只再查看了一番,看并未留下什么证据。才随了褚时序去寻了那马车。
褚时序的马车未停到路边,隐在一个角落里。马车是极其普通的,随处皆可见的,也没有郡王府的一些标示。
驾车的车夫一直垂着头,看了褚时序只行了一礼,多一句话都不说。
只于远处的大道边上也停了一辆马车,何媗倒是认得那份华丽,那是杨家的马车。
这杨家的马车怎停在了哪里?
何媗稍微一晃神功夫,褚时序就已上马车。于车上,皱了眉不耐烦的看了何媗。何媗咬了咬牙,也爬上了这辆马车。何媗一进入马车就闻得一阵甜香,心想,这褚时序不是在这马车的哪个角落里又藏了些蜜饯糕点吧?
只这话,何媗就是现在脑子混沌着,不如往日清楚,也是不敢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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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何媗与褚时序,一个是重生于世,心怀凄怨仇恨的厉鬼,一个是少年老成,满腹阴谋算计的怪胎。虽都以年少的模样坐于车内,却都是一脸陈暮之气,气氛着实怪异的很。
两人也不说话,那驾车的更是个不言语的。于是,就如此一路静默着到了水月庵。
只一路上,何媗听褚时序气息平稳。又想,褚时序双目有神,身形虽便瘦,脚步却平稳,不大像个身体有病症的人。虽何媗没探过褚时序的脉,但却对褚时序身患弱症的说法,心存怀疑。若他本身并无那样大的病症,而裕郡王却以他有病为借口,将爵位留给了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那确实让何媗这个旁观者都看的寒心。
马车于水月庵的一处偏门便停了,褚时序未让何媗即刻下车,只让车夫于无人的时候,让先去敲了门。引出来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子,看着不起眼儿的很。那姑子看见了马车,就立即出了门,迎了过来。于车前施了一礼,道:“清月拜见公子。”
施的是俗家礼,应是褚时序安插的人。
这着实让何媗看的眼热,心生嫉妒。她于自己府中尚有重重阻碍,未能处处有自己的眼线。可褚时序却连水月庵都有他的人,且这人既敢于领在何媗面前,就说明这人于褚时序并不是一枚重要的棋子。
只是褚时序既然有这样的铺排,昨夜又何必由他亲自动手杀人。莫非这褚时序与那刘家公子,有什么非得亲自了断的仇怨。
何媗看了眼褚时序那雌雄莫辩的俊脸,不由得想起了他有龙阳之癖的传言。
褚时序觉察到何媗打量了自己,只当了何媗又被他的容貌所迷,于是清咳了几声,厌烦的皱了眉头。何媗连忙低了头,只看了自己灰布衣服上露出的线头。
待褚时序交代了清月几句后,何媗才下了车。
虽然褚时序并未掩饰他一认出了何媗的身份,但何媗因为想到褚时序的多疑,却不得不藏了自己心思,装作不知道褚时序的身份。
于是何媗只对褚时序施了一礼,并未说话,算作告别。
随后何媗立即跟了那叫清月的人进了水月庵,便是头也不愿回的。清月领了何媗走的一条偏僻小道,虽绕了一些远,却并没见到了旁的人。于前两日何媗斋戒的屋子附近,清月就此停住,与何媗一同躲在一隐蔽所在。
待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等来了一阵嘈杂声。
因何媗不知来的是何人,也未急着出去。
等听到芸儿与赵妈妈慌忙询问自己下落的声音,何媗才长呼出一口气,走了出去。
若是芸儿与赵妈妈能来,那来的这批人,就应该是自己这边的人。
那清月也自行退去了。
何媗向前走了几步,只听背对着自己的无嗔还在辩道:“什么侯府姑娘,只偷看了个跟着母亲来进香的富家公子几眼。就跑了出去,至今不见踪影,却与我们要什么?”
听了这话,何媗怒极反笑,问道:“哪个公子?我如何不知道。我于这里为祖母祈福,又会跟哪个公子跑了出去?”
无嗔回身看到何媗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吓得登时呆住了。
待何媗一步步逼近,无嗔只一步步的后退。最后一个没站稳,无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昨夜,无嗔也是彻夜难眠,待听到静安她们将何媗移除庵外,欲将其活埋,就觉得她们这事办的太费周折。无嗔一边恨极了静安等人的胆小怕事,办事不利落,一边又不愿自己露面处置。只熬到天明,见何媗未回来,官差也未来。只当事情办妥,静安等人撑不住事儿,借机跑了。
于是就在芸儿等人来接何媗事,将柯顺事先教予她的话说了出来。
何媗于此时出现,那一直当何媗死了的无嗔又怎能不怕。
无嗔心想,何媗既活着,那静安她们呢?难不成是她们放走了何媗,那自己的事是不是败露了?
其实何媗昨夜也曾经想过,要留下一个活口。但于昨晚那般情景,何媗就是杀了那二人也不过是勉强为之,更何况擒下一个活的。
虽无嗔吓得乱了分寸,只需稍作震慑,就可能逼她说出罪行。但何媗为怕牵扯出褚时序的事,就未拿了昨夜的事做罪名。只连声问她如何污蔑自己,她所说的公子,是哪一家的,姓什么,叫什么,家里做什么,她又是如何跟那个公子跑了的?
无嗔哪里答得出来,只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何媗因听得芸儿说,此次同来的还有几个靠的住的家奴,并看了与赵妈妈身边还有几个粗壮的婆子。就也于这处等了下来,反倒不急着走了,非要水月庵的主持师太评判评判。
前几日,何媗身旁无人,自然要忍。而此时,何媗既已有人帮衬,众多婆子丫头又都听见了无嗔说的胡话,又怎能不闹。
无势无理,自当忍得。有势有理,若不张扬,且不可惜?
无嗔只看前两天温顺得跟羊羔一样的何媗,突然发起怒来,竟有这般雷霆之势,当时就吓得招了。只因无嗔还有两分心机,单说她偷了何媗东西,怕何媗发现后怪责,就起了坏心。想先将何媗污蔑了,让何媗没得心思查验东西。
此时闹得水月庵的主持师太也不得不来的,听了无嗔的话,面上一沉。于心里很是埋怨了无嗔一番,便是事实如此,无嗔也不该即刻就招了,这不是败坏了水月庵的名声么。
而无嗔这时还怕着何媗说出她杀人的罪过,无论那主持师太如何提点。她也慌乱地听不懂主持师太话里的意思,只拼命将这些小罪责给认了下来。
主持师太见遮盖不过,也只得认了下来。命人把无嗔拉了下去,打上二十板子。
随后,何媗带来的衣物也都于无嗔屋内搜了出来,只少了几粒金子。
主持师太怕此时张扬出去,于水月庵的名声有碍。又留了何媗说了些话,倒也没了第一次见了何媗的冷淡。
何媗只坐着看那主持师太对她的逢迎,而后点了主持师太几句话。
得了何媗的话里的意思,主持师太就立即修书于何老夫人,赞了何媗如何诚心祈福。又巴巴的备了些精致的斋菜,求了何媗带了回去,于何老夫人尝尝。
等何媗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干净的斋戒衣服,略做梳洗。这才离了水月庵,上了何家的马车。
何媗一走,水月庵的主持师太连忙召来庵里的姑子,命令今日的事不得往外说。当日,无嗔自然被打的半死。与无嗔同伙的几个姑子,也吓得慌了神,连东西都没收拾,就得空从水月庵逃了出去。
于马车上,何媗只留了芸儿与找妈妈两个,先问了府里情况。
听得府中与往常一样,何媗就略松了一口气。
而后,何媗又问:“你们如何能来?”
芸儿与赵妈妈不知道其中变故,心里疑惑何媗如何能这般问,只答道:“原不是我们来的,只大少爷磨了老夫人。才让我们过来接了姑娘,大少爷本来也要来的,但这两天染了风寒,老夫人没允。”
“怎就这几日旭儿就病了?病的重么?”何媗连忙问道。
芸儿答道:“昨天较重,今天听到姑娘回来,就好了许多。自大少爷病后,就养在老夫人那里,姑娘不要太过挂心。”
何媗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于老夫人那里,应该是暂时无碍的。”
随后,芸儿略一皱眉,说道:“姑娘这几日,可于那水月庵中受苦了。”
何媗听后一愣,因实在是乏的厉害,略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道:“我于祖母祈福有什么苦的,这是难得的福气。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对没对别人说过?”
芸儿连连摇头:“并没有对别人说过。这话是冬梅与奴婢们说的,说水月庵的日子如何清苦。原奴婢是想趁着活不忙的时候,寻了个门路出去送些东西给姑娘,却被春燕发觉,拦了下来……”
这个冬梅是何老夫人前些日子给了何媗的丫头。
因芸儿说到这里,似乎觉得自己话里好像把春燕说得不太顾及何媗。她本是个老实人,自然做不来踩着别人与何媗面前卖好的事情,就连忙解释道:“后来听了春燕的一番话,奴婢才知道自己想差了。若是奴婢去了,却是违了那斋戒的话,倒连累了姑娘。”
何媗有气无力的笑道:“如此是对的。”
随后赵妈妈又将何媗不在,杏儿如何被胡姨奶奶找名头罚了,何培旭又是如何向老夫人求了话护住了杏儿,一一说给了何媗。
何媗听后,点了点头,心想,自己只离了几日,这群牛鬼蛇神就都起来了。
与此之外,何媗也是有些欣喜于何培旭竟长大了些,也能于自己不在时,护了这些人。只想到了何培旭,何媗又突然想起了那与他同岁的褚时序略微头疼了些。
何媗这几日也没睡过多少觉,听过这了这些事,略一劳心,就更困乏了些。因有芸儿与赵妈妈在,何媗就暂时松懈下来,于马车上昏昏睡睡了一路。
何媗是要养出些力气,才回到府里演上一出好戏。
马车至何府门前停了,芸儿与赵妈妈本打算让何媗换了平常穿的衣服再进府。何媗却没有换的意思,只穿了斋戒的灰布衣服,看着何家那朱红的大门略微发愣。恍恍惚惚的只觉得与水月庵待的那几天,仿佛是自己又回了上一世转了一圈儿,如今又重生回来了一样。
虽只那几日,却又隔世之感。何媗如今看着这处的繁华,确实觉得陌生的很。
只这片陌生的繁华地,有何媗应护着的人,何媗就不得不前去。
何媗深吸一口凉气,用力挤出几滴眼泪。何媗再揉搓了一下眼睛,双眼立即红肿。
而后,何媗就带着这双红肿的眼睛,欲哭不哭,一脸可怜模样的进了何府。
一入何府就直奔何老夫人院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燕飞的地雷。^-^
☆、38更胜往昔
自何媗入了水月庵,王氏因想着以后或许都不会再看见她,着实开怀了半日。但却因为徐妈妈的儿子被抓了,王氏刚好了一些的心情,就被徐妈妈搅得也跟着烦闷了。
徐妈妈的儿子所犯的过错,于王氏眼中自然是算不得什么的。不过是为了霸占个漂亮的小娘子,把人家的相公打折了腿,将那小娘子强抢回家。
只待王氏壮着胆子与何安谦说了一回,而何安谦因为除夕那晚王氏的失言,心里对她厌烦的很,又怎会为她奔波这些事。而且因为徐妈妈的那个蠢儿子,何安谦还被御史参了一本,就更不愿理这事,也勒令王氏不许插手。
可王氏怎能弃徐妈妈于不顾,在何安谦那里说不上话。王氏就只得托人去寻自己父亲生前的同僚。奈何王氏的父亲与她俱是一个脾性,也没有个相交好些的官员。而王氏只有一个能做事的哥哥,却现在外任。
但徐妈妈既求到王氏那里,王氏自不愿让徐妈妈觉出自己的无能来。就于公中挪出些钱财,寻了且能扯牛皮的人,找他办这事。只是这两日,钱搭进去不少,事却没听到一点儿风声。
就方才,在听到何媗回府的消息前。
王氏与徐妈妈两个人还刚刚咒骂了那报官的多事,又骂那拿人的不通人情,侯府的人怎能不知会一声就拿了呢。
待听了有丫头来报,说是二姑娘回来了。
王氏登时愣住了,连声说道:“这怎么可能?怎么会?”
甚至于差点儿脱口而出说了他们密谋的事。
等王氏带了丫头赶到何老夫人院子,正碰上吴氏也满脸惊慌的赶了过来。两人相遇,王氏心生疑惑,吴氏心生怯意。但于对方面前,又立即装做没事儿人一样,进了何老夫人的院子。
一进屋,就见何老夫人紧握着何媗的手一同坐在榻上,何媗一身灰布袍子,与何老夫人都红了眼圈儿。一旁还坐着何培旭,也是红着眼睛,却忍着未落下泪。
待看到王氏与吴氏,何老夫人就哭道:“你们来的正好,我告诉你们一声,往后也甭提起什么祈福避劫的事。你们看看媗丫头,瘦成什么样子,脸蜡黄的。听那水月庵的主持师太说,我的媗儿为了能让我避劫,便是连斋饭都不吃的,说是要求什么心净身净,为求心诚感动菩萨。我个老太婆能活几年,看把我的媗儿给劳累的。”
“祖母怎能这样说,孙女儿既斋戒祈福完毕。那祖母合该长命百岁的,且只要祖母无病无灾,孙女儿怎样都是无妨的。”
何媗偎在何老夫人身边,亦哭道。
王氏见何媗这般会演,心中暗暗生气,于面上却笑着说:“可不是呢,若是能为母亲消灾祛病,媗丫头该是乐得去呢。着实应该多去几次。”
吴氏因急着让何姝与傅博定了下来,也连忙附和道:“正是,正是,三姑娘这般孝顺,却也该常去庵中。”
若往昔,吴氏是说不出这般失分寸的话的,只会看着王氏与何媗争斗,她于一旁闷不做声,做出不惹是生非的老实人摸样。只这次,吴氏才当何媗除了,何姝的事儿马上就成了,正于这里盘算着该给何姝准备了多少嫁妆呢。何媗却于此时回来了,吴氏岂能不急。
何媗听后,正欲含着泪与何老夫人说话。
何老夫人却抢先说道:“你们说得倒是轻巧,那庵中清苦,也只媗儿这般把我放在心上的孩子,能熬的住。换做别人,却未必能。都是我的孙女儿,你们也都孝顺,明天就让何媛与何姝去那庵里,也待上三日。”
何老夫人这三日离了何媗,心里是百般的不舒坦,怎能再放她走?且何媗又是一脸的疲惫,何老夫人早心疼的不行,后悔的不行,听得吴氏与王氏几句不疼不痒的话,着实有些动了怒。
王氏与吴氏听得何老夫人要自己的女儿也去那庵里,均不吭声。二人都怕何老夫人再更恼怒了,真遣了何媛和何姝去那清苦的地方。
何老夫人看王氏与吴氏这般样子,却是更加生气,说道:“说到底,你们还是不疼媗儿。一提到自己的亲骨肉,就舍不得了。我告诉你们,放下心。我受不起你们的孝顺,左右我就只媗儿一个嫡亲的孙女儿,旭儿一个嫡亲的孙子,其他的旁的人均是与我无关的。往后,你们不疼他们,自有我疼他们。我们三个于这何府里相依为命了……”
何媗听至此,心中有些震动,看了何老夫人,眼中也是含了几分真的泪意。
吴氏听后,因她只是庶子媳妇儿,何姝自然不是何老夫人的嫡亲孙女儿。
只是何媛与何培隽若只为这点子事儿就不认作嫡亲,着实有些小题大做?便是气话,也没得这么说的。吴氏想着,就看向了王氏。之间王氏脸色铁青,紧咬了牙,喘了粗气儿,似是马上就要炸开的炮仗一样。
何老夫人因带着气,不愿意看她们两个。且何老夫人人老了,也越发的小孩子气儿了,直将她们撵了出去才罢休。
待吴氏与王氏出去,何老夫人才叹了口气,与何媗说:“你这两个婶子没一个省事的,但她们不过是无心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所幸,你二叔是个好的,不会让你们受委屈。说到底,还是你们两个没父没母……”
说着,何老夫人就又掉了眼泪。
何媗却被何老夫人的话说的心又冷了起来,面上却仍忍着恨意说道:“我也知道两位婶子的心,虽于面上待我们好,但终究哪里比得过亲骨肉呢,这也是人之常情。二叔虽爱护我与旭儿,却要忙于公事,也未总顾得我们。所以还巴望着祖母多疼我们,不然就没人疼我们了。我于水月庵祈福时,虽说是为了祖母,却也是为了自己,也是盼望着祖母能一直陪着我与旭儿,一直疼了我们。”
说着,何媗窝进何老夫人话里,小声哭泣起来。
何培旭也跟着靠在了何老夫人身边。
这话说的何老夫人心中直发酸,拍了拍何媗,哭道:“旁人都有父母疼,我就只疼你们,让你们绝对不比那些有父有母的差。”
当日中午,何老夫人也无心思吃东西,只命人将何媗于水月庵带来的斋饭热了来吃。
何媗与何培旭自然一同在何老夫人那里用饭。
这些王公侯爵家哪个不是饭菜凉了,就直接倒掉重做,什么时候吃过热过的饭菜。也只是水月庵的斋饭有些名气,又是何媗带了回来的才会如此。
席间,何媗探得杏儿所犯的事,原来是胡姨奶奶趁着两日何媗不在。就趁机溜进院子,拿了些东西。杏儿自然不让,就争执起来。胡姨奶奶就拿了不敬她的罪名,要治杏儿。以王氏那里的话是要重罚,要么卖了要么赶了。只何培旭求了何老夫人,何老夫人念及何媗,不愿在何媗不在的时候,赶了何媗院子里的丫头。所以才缓和了下来。
何媗咽了一口笋子后,说道:“这事儿既是杏儿冲撞了姨奶奶,那我应该给姨奶奶斟茶认错去。她是长辈,杏儿却是不该。杏儿这丫头却是越发张狂了,前两日她还和胡姨奶奶的丫头吵起起来,我说了她几句。她还驳我说,胡姨奶奶不是正经儿的主子。说她犯不着敬了,那没生养的姨奶奶都该去了家庙里。又说留了胡姨奶奶也是祖母你开了大恩,胡姨奶奶却还这么闹腾,确实不该。”
何老夫人放下筷子,问道:“杏儿那日与胡姨奶奶的丫头怎么吵起来了?”
何媗笑了一下,说道:“我说她的时候,原不知道什么事,只听了争吵声,就怪了杏儿几句。后来才知道,原是那胡姨奶奶的丫头来要些小糕点,而我们那里一时没了,那丫头就闹起来,说我们没拿胡姨奶奶当祖母敬着,怎的祖母这里有,胡姨奶奶那里没有,就此吵了起来。我后来听了这说法,也气的都笑了,我又怎么多了她那个祖母,又何必去敬着她去。”
“那杏儿不敬着胡氏也没个什么错,那胡氏本就是个奴婢。我一时心软,才留着她于府上住了两年,结果她越发不尊重起来。过两日,就让人送她去庙里,省得于这处,看的人心烦。”何老夫人皱眉说道。
而后何老夫人又说:“杏儿这丫头也怪可怜的,本就没她的错,却白受了一回吓,差点儿就赶出了府。过会儿,郭妈妈挑个我年轻时候带的东西给她送去。”
何媗笑道:“祖母偏心,你怎得给杏儿,不给我。”
何老夫人笑道:“我的那些东西迟早都是你的,你又挑什么理。”
何媗听后,笑了笑,撒了一会儿娇。
因何老夫人的东西都是好的,便是只给了杏儿一个极小的极不起眼的小玉坠子,也够的上杏儿美上半天。只杏儿并未舍得带了,只那几层手帕包了,说要拿回去给她娘开开眼。
何媗回了自己的院子,先是看了杏儿喜不自胜的模样。而后就见了春燕,于春燕说了声:“这遭辛苦你了。”
春燕擦了下眼角的泪,说道:“姑娘能回来就好。”
何媗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个滋味儿,只拉了春燕的手,回到屋里,一同坐到了榻上。何媗一时,却也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说:“方才我看旭儿并不像染了风寒,病的如芸儿说的那般重。”
“姑娘离开的那日,我们就回了府。当夜这院子外就有人鬼祟偷看,有两个丫头也不安分起来。奴婢是不敢让大少爷于这院内呆着的,就劝了他装病,去老夫人院中住去。再如何,老夫人也是能震慑住一些人的。”
春燕深吸一口气,又说道:“原本二夫人是不愿的,说怕将病传给了老夫人。但大少爷病着,姑娘你又不在,老夫人却也没理二夫人的话。”
何媗看着春燕,心想,上一世她只袖手旁观,就已有了个不错的结果。这一世,自己把她拉进这混水里,让她费了这么多得心思。若不能给她奔个更好的前程,确实对不住她。
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春燕这样的人,无论前世今生,局势怎么变化,她都有个好结果。
☆、39满府耳目
虽何媗才回来劳累了一些,却少不得打起精神再将院子里的人梳理一遍。该发卖的发卖,该赶出去的赶出去。如冬梅那般的人,是绝对不能再留在院子里的。经此一遭,何媗院中再没了那些三心二意的人,也没有人敢再有旁的心思。
之后何媗又与何培旭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听了他这几日做了什么事,夸了他几句。
至深夜,何媗才回屋睡去了。许是累的太过,何媗明明疲乏的很,躺在床上却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睡了过去。梦里还是一团乱,王氏吴氏等一群人脸扭曲的缠着何媗,待何媗扯开一群人,却看到褚时序红了双眼看向自己。
何媗经这一吓,这才醒了。
此时,满室通亮,似乎已到了中午了。
因方才突然于梦中见到了褚时序,何媗被吓的心“嘣嘣”直跳,心想,还不如梦到什么恶鬼魔怪,也没他那般吓人。
何媗就捂着胸口,问那刚进了屋来的芸儿:“这是什么时候了,我睡了多久?”
“已是未时了。”芸儿答道。
何媗迷迷糊糊的皱了眉头,抱怨道:“怎么不叫我起来。”
虽何媗的瓤是老瓤,但奈何壳是嫩壳。这一番情态,却是多了几分懵懂之气。芸儿自何媗重生之后,只看了何媗的果断和老成,第一次见了何媗这样子,就不禁笑了说:“都看姑娘累着了,舍不得叫醒姑娘。”
何媗点了点头,就起来梳洗,要了些东西吃。
芸儿看何媗这副样子,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前段时间何媗于她说那句话。
“若有父母护着,谁会不乐意做个好人儿。”
于是,芸儿的笑就涩在了嘴边。
因何媗前两日饿的太过了,今日也未敢让自己多吃。只喝了碗稀粥,挑了几根爽口的凉菜吃。待吃过东西,何媗又合了合眼睛,将这几日的事情于心中走了一番。
才将那各处铺上的掌柜名册拿出来背了。
可只背了两页,何媗就心烦的撇开了,叫来春燕,让她找何庆打听了褚时序的事。得回来的消息,却都是赞扬之词,一水儿的良善、孝顺、仁义的词,刺的何媗愈发头疼了。心中只想,这当真是那晚于月下杀人的少年?
若不是得了前世的经历,知道褚时序得权后的狠厉,何媗甚至要疑心自己猜错了那少年的身份。
由春燕带回的,还有一个消息,原不是何媗想要打听的。只是这事闹得太大了,如今满临京城都在议论了这件事,春燕才那这事儿当了奇闻说给何媗听。
原来是刘国公家那嫡出的二公子于最近失踪了,那刘家人自然要去找去。找来找去,只查到那刘家二公子最后见的是那杨家的小公子杨政,自见过了杨政,刘家的二公子就没了踪影。刘国公家是什么样的脾性,即刻就着人偷偷的绑了杨政来问。
而刘家人是武将出身,那些男儿更是杀气腾腾。杨家那小公子又是一问三不知,被逼了半日,就撑不住吓死了。此事现已闹到了皇上面前,两个世家各失了一个嫡出的男儿,正争执不下。皇上也是左右为难,一边是太后,一边是位比皇后正受宠爱的贵妃,皆哭着求他做主。
何媗听得此事,却比听那些褚时序的美名还要有用些。何媗心想,只怕此时为难的还不仅是皇上,还有个裕郡王妃怕也是左右为难的很呢。原本她的娘家与刘国公府有姻亲,她又要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娶了于杨家的嫡出姑娘。有这两家再富贵不过的人家相助,她那亲生的褚时原袭爵的事儿就更加稳当了。
只是如今怕是不得不断掉一家了,该如何断,裕郡王妃应该还要等了皇上的意思下来,看皇上如何判定这事儿了。何媗却也明白了,为何上一世裕郡王府没和杨家结成了亲。
虽这件事看起来和褚时序没半点关系,何媗却是知道,于这一场乱战中,最后得到好处的就只有褚时序。而何媗对于自己参合进这一大桩麻烦事里,心里也是有了几分怯意。心里明白,那没了踪影的刘家二公子,就应该是当夜她与褚时序一道杀的那人。
当天,何媗也再没心思做些什么,只呆愣了一天。
经过一天,何媗心神稍定。心想,于这处空烦忧有个什么用,还不如趁着还无事的时候把府中给旭儿收拾干净。即便是事情败露,自己就抹了脖子,一肩扛了,只不牵扯到旭儿就好。
于是,何媗心中的浮躁也渐渐沉了下来,只将多出来的忧虑担忧暂藏了。
这府里面有人走了,便要有人填进来。
过了两日,何庆他们虽然赏钱还没下来。可该去做活儿的地方,都已安排了下来。这几个人各自由王氏安排的去处,只何庆,被何媗在何老夫人面前提了一句话,安排进了顾氏留下的一间铺子里。虽都不是顶好的差事,但起他们之前做的差,却也是好多了。
原他们的家里并不于何府当差的婆娘,现如今也都安排了进来。这些婆娘虽没得那些男人讲个虚头义气,但都是些过日子的。因得了何媗过年时给的银钱,又听得这些当差的活儿都是何媗为她们一点点争下来。所以这些人一进府里,就只靠了何媗。
不几日,这几人中有两三个较舍得孩子的,也领进了府里。何媗因这几个领进来的孩子家里与自己同声同气,都是个可以放心用的。就留了三个小子跟了何培旭,自己留了那两个丫头,起名白术,白芷。
白术也十五了,看起来是个稳重的,看起来颇有些春燕的性情。
白芷是何庆的闺女,只七岁,才略懂些事,也做不了什么活。
但因何庆早早的没了老婆,家里也没个人。何媗为了体恤何庆,才留了他的闺女。多少于这府中,也有个照应。
于是这么些个人,有在府里做买办的,有在内厨管事的,有在后院看园子的,有去庄子上的,有去铺子里的。就好像种子一样扎进了何府里,又迅速的用他们长出的枝蔓又拉扯了一些人进来。
期间,因何安谦忙着调任的事,未有心思理了后院。何老夫人与王氏和吴氏更是没觉出什么,那些觉出来不对劲儿的,如崔嬷嬷等人,却是懒怠去说的。
只几日,何府竟然满是何媗的耳目。这也是因为王氏管家时间短,且手段粗糙,并未撼动了顾氏管家时留下的根本的原因。下面的人虽于面上夸赞王氏,说她待下人宽厚,但于心里却是觉得她刻薄无能。往年顾氏于这些人心中不过是五分好,却因着王氏这一衬,到显出十分的好来。
于是只何媗稍一拉扯,许多人就转向了她这边。
自此,何媗知道事儿越发多了,行事也方便了许多。
很多事就是她不着人打探,也有许多人,拿了些自觉的有用的消息,过来讨好了何媗。
于是,反倒是何媗比王氏更早知道了芳姨娘有孕的消息。
何媗得了这消息,略犹豫了片刻,本想将这消息透给了王氏听,看王氏如何处置。后来又想,那怀了孩子是如何能瞒得住的,王氏迟早会知道这事,自己是做过母亲的,又何必去惹这桩杀孽。也就不做任何举动,只等了王氏那边能闹出个什么。
果然没过几日,王氏就觉出了这事。随即,芳姨娘的胎就落了下来,是一个已成型了男胎。这一事,却是连何老夫人都惊动了,着人过去问。
只是王氏却表现的毫不知情,似乎她真的既不知道芳姨娘何时有孕,又怎么没了的。
当晚何安谦回来,听得芳姨娘的胎没了,很是惋惜他那还没出世的儿子,也无暇顾忌了芳姨娘如何。只去问那王氏的话,王氏自然不肯认,两人争吵了一番,何安谦就一人睡去。那晚何安谦因近日很不顺遂,又喝了些酒,恰好锦鹃于他面前,就胡乱拉着锦鹃滚到了一处。
第二日,仍带着气的何安谦,就抬了锦鹃做姨娘。锦鹃原是王氏的陪嫁丫头,便是要做姨娘,也该是由王氏允了。何安谦这确实是没打算给王氏的脸了。
而芳姨娘这边,竟无一人理睬。她刚失了孩子,又听府医说她以后都不会再生育。于是,芳姨娘是连半点儿念想都没了,心里怕极了后半生的孤苦无依,觉得往后的日子是没办法苦熬下去了,就寻了个绳子吊死在房里。
一个没了孩子的姨娘,于何安谦来说本就不算个什么。而且芳姨娘又是买来的,本就没什么娘家人。听得她死了,何安谦就命人抬了出去,胡乱葬了。
只何安谦颇有些怨恨柯顺办事不利,先头没办好何媗的事,这时又没护好自己的儿子。再与先前的刘勇比,就更显出柯顺的无能来。
某天,只一件小事没办好,何安谦就于众人面前训斥了柯顺一番,踢了柯顺一脚。让往常在何府中最得脸的柯顺于众奴仆面前丢了脸面,成了好一段时间的笑话。
何媗原也当芳姨娘孩子的事是王氏做的。谁料得到的回信儿,却是王氏得到芳姨娘有孕的消息后确实生气,但因这段时间与何安谦闹了些不快,并未敢有什么举动,那芳姨娘自己就没了孩子。
何媗听后,略合了眼睛。心想,难不成是芳姨娘自己没保住孩子?但也太凑巧了。怎么王氏才知道消息,芳姨娘的孩子就没了。
而这时,何媗却想起一个能于王氏那边知道消息,且从中得利的人来。
莫非是锦鹃?
对锦鹃,何媗是起过拉拢的心的。只锦鹃就是在王氏那里受尽排挤,也未松动一丝一毫。反而顶着王氏的辱骂,做事尽心尽力。这类人,不是当真对王氏忠心不二,就是存了志向的。
何媗心想,若真是锦鹃做的,那她就不会只奔着一个姨娘去的。看来还是自己于对方心里不是那最高枝儿,才没引得这只鹃鸟儿落在自己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杂酱酸辣粉、10625343、兰墨茶的地雷。^-^
☆、40坐观虎斗
刘杨两家的事,皇上最后还是推给顺天府查办,责令严查。这顺天府尹原比上任会揣度圣意,这个烫手的山芋,于他手上不过几日就查个清楚,最后查验的结果是刘家二公子就是杨府的公子杨政所杀。
得到这结果,皇上立即就下了旨。至于究竟皇上的圣旨上说得是什么,民间这些平头百姓是不大清楚了。
只知道刘杨两家皆安然无恙,就刘家那几个鲁莽绑了杨政的,被判罚了几个月的俸禄。但那刘国公家又何尝少了这几个月的俸禄?且杨家那个小公子被人一吓唬就吓死了,怎么样也不是个能杀人的人。既然外人都能猜出几分,杨家又如何猜不出来,紧着喊着委屈入宫去见太后。这也是杨家一时气恼,急得糊涂了。怎不想想顺天府既然得了这样的结果,就必然有了上面的意思。
果然,杨家一个人都进不得宫去,只听太后病重了,任谁也见不到。
当今太后并不是皇上的生母,皇上的亲生母亲乃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后来太后无子,就领了过去。承了杨家的势,皇上才逐步的取得了皇位。虽说是母子,但太后却只比皇上大了几岁。现也不是垂暮之年,怎就突然病的那般重。
杨家还在疑惑的功夫,却是传来的太后病薨的消息。
皇上扶棺痛哭,三日未进食,亲写祝文,言辞悲切,誓作天下人心中的孝子典范。便是先头与太后为刘杨两家之事相争的刘贵妃,也是悲痛欲绝,几欲哭死。
杨家这时才恍惚明白了里面的事儿。只心惊胆战的去忙着太后病薨的事,无人再敢理会与刘家的纠葛。
因太后薨逝,民间的嫁娶喜庆之事一律停了,凡有爵位的人家于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
各王公贵族均将家中一应的华贵物品都撤了下来,只捡些素净的东西拜放。临京城中所有人家,都于门前悬置白布,未满三月,不得取下。
一时间,临京城中一片缟素。
因何老夫人等有诰命在身的均需入朝随祭,府中倒也空出些闲事来与何媗做,只锦鹃虽抬了姨娘,但因与王氏正经儿对立起来,倒被压制的半点儿管不得事。
何媗最在前世没对太后的突然薨逝起疑,但这一世,却是看出太后死的略有些蹊跷的。只此事距她甚远,并不是她能操心的。既刘杨两家的事结了,何媗就也安下心来处理了府内事物。
此时,王氏也知道了徐妈妈的儿子原是锦鹃找人告进去的,新仇添上旧恨,就与徐妈妈一道将毕生的智慧都拿了出来对付锦鹃。锦鹃本就不想于此刻跟王氏撕破脸,虽然王氏频频出招要治死她,她也只略施小计的化解了。
一时间,你釜底抽薪,我过河拆桥,你栽赃陷害,我挑拨离间。什么三十六计,七十二变,两方都用了遍。
王氏只靠着娘家权势,凭着一双儿女,使得何安谦暂时离不开她。锦鹃就委委屈屈,只偎在何安谦身边做了解语花。
虽锦鹃是个丫头出身,家中也没个厉害的人物为她撑腰。而何安谦又是一个没有多少情义的人,只一时因为气恼才抬举了她。但锦鹃实在太知情解意,人又聪明,虽没吴氏那般美貌,王氏身后的那些权势,却也渐渐拢住了何安谦的心。
王氏与锦鹃你来我往,于那小小的院落里斗的火热。两方各有打算,但均是想将对方斗败了,再去解决旁的事。王氏也只想着先对付了锦鹃,没得她于前面在何媗身上耗神,锦鹃与后面勾搭着何安谦,盘算自己,那她不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的傻子?
只是王氏既这样想,锦鹃一个做姨娘的,现今又没个一儿半女,就更没得心思去为王氏儿女争个什么了,却用计于何媗斗。只一心使尽所有计量,拢住何安谦的心。
且锦鹃也没得芳姨娘那般胆怯木讷,只几日下来,锦鹃就觉出何安谦骨子里的暴虐来。随后,就于外面觅来些新奇招式讨好了何安谦。何安谦自她那处尝了旁人那里没有的新鲜滋味,就恋了她一阵。而锦鹃虽常被何安谦弄了她自己一身的伤,也隐隐怕了晚上何安谦到她房里。但却因为这么多年难得于王氏面前扬眉吐气,锦鹃也只得将面上的得意强撑了下去。
正在王氏与锦鹃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想斗出个头筹的时候。
何媗已将自己的势力于府中铺中铺陈开,据何庆探得的消息,那铺上的事原比何媗想的还要复杂的多。前些年何媗的母亲顾氏在还好一些,这两年,老夫人于铺上管治的松怠了些,那铺上的大掌柜们就各自占据了顾氏留下的财产,做起了欺上瞒下的勾当。
何媗听后,也不急着该如何对付了那些大掌柜们。只让人寻了个会打算盘会算账从过商的女先生化做寻常婆子模样招进府来。因何媗无论前世今生都不知道如何从商,也没摸过算盘珠子,且她又没有多少这方面的天分。甚至比起常人还略显得笨了些,就学的苦了一点。
但这于何媗却是不得不学的,因白天还有旁的事,何媗只得于晚上学。除却打算盘看帐,何媗还要学如何做生意,这着实让那女先生为难起来,哪里有这样空口说白话的教导人做生意的。旁的掌柜要带徒弟,都是要领到柜上先看后学的,且就是做小徒弟,也要做个三四年才能看出些门道。
可何媗哪里有那机会照着老规矩来。
于是那女先生逼得没有办法,就将她以往做的绸缎生意,由别处听来的谁如何做瓷器、钱庄、当铺等生意的,都讲给何媗听。
那缎子如何挑选,线该怎么染,土胚该如何拉成瓷器,钱庄如何周转,什么是死当,什么是活当,那当铺的掌柜的如何看物件儿。
这本不是什么正经儿课,那女先生讲起来也是东拉西扯琐碎的很,听得很是无趣。何媗听得一知半解,只将女先生说的话都记了下来,也不管有没有用,都背了下来。众丫头中芸儿平时虽呆呆的,却于这事儿上比何媗明白的快,算盘刚一摸,也比拼命苦练的何媗打的顺溜。只听女先生讲了个做生意的故事的开头,就明白下边那商人该如何做。
何媗也巴望着丫头中能多几个会做事的,只四下无人时,难免因了这出奇的笨拙,对她那个一代名商巨贾的外祖父心怀愧疚。
于夜里何媗就要学这么多,白天里更不要说了。
新近何媗紧要的一件事,就是将何培旭的院子收拾妥当。
何培旭的伤已好了,再于何媗的院子已是不妥。何媗也不放心何培旭原来院子里的人,就将他原来的人陆续都清理了。只让何培旭带了那三个小子,另从一众婆子中,选了三四个靠的住且头脑灵便的婆子。另将崔嬷嬷于何老夫人处请来,帮着何培旭管院子。
竟是一个丫头都没留在何培旭身边。
何媗是想,那丫头虽然心细手巧,但于这些少爷公子面前,就是再老实的丫头,日子久了也会生出别的心思。若都是一样好的,那少不得会为求个出头,闹出些争风吃醋的事,到时有人利用了这些丫头争风的心思,借了她们的手暗害何培旭,那该如何?若有几个好的很是出挑的,由着这些拔尖儿的丫头与何培旭先处出了情谊,那让何培旭日后娶的妻子如何过活。
何媗虽疼何培旭,却不是疼在这处。且不说怕他懵懵懂懂的过早通了□,于这事上伤了身体。只因何媗身为一个女子,就一直厌烦有些人家养姨娘、弄通房的事。于她心里,那些侍妾姨娘通房不过是有些闲钱的人家用来作弄女子的名头。许多贫苦人家一生只一位妻子,倒也过得闲适和美。如此,何媗又怎能将她的弟弟养成了那类她厌弃的人。
而且女人多了,是非就多。多少人家,就败在这后院的妻妾之争上。何媗没得还没站稳脚,就给自己弟弟设了一大堆麻烦的。
于这事儿上,何老夫人颇有些意见,生怕着婆子手脚粗糙,伺候不好何培旭。就要于自己屋里拨出几个丫头来给何培旭。但何培旭只愿意听了何媗的话,他自己磨了何老夫人两天,何老夫人也只得准了。
只是何培旭人虽离了何媗的院子,回去单住。何媗却没一刻离了何培旭,时时让人注意了何培旭的院子如何。
待何培旭这一边都收拾妥当了,何媗才略打听了一下王氏与锦鹃是如何相斗的。
只听后,何媗却很是心惊。心想,王氏这些个招数若都用在自己身上,自己定活不了这么久。何媗原先也当王氏是个不聪明的,如今看起来却没以往那么没成算。想来,这荣华富贵再好,却还是比不过为了个男人争风吃醋能激起一些女人的厉害劲☆、41翠绺之恨(修改)
天气是渐渐的暖了起来,雪一融了,冰也跟着化了。那掩在雪下面的静安等人的尸骨也露了出来,直把发现了尸骨的樵夫吓的回去病了两天。
待告了官府知道,那些官差一看那两具女尸是尼姑的打扮,估计着是哪儿家的尼姑耐不住清苦,从庵中逃出来后,碰上了土匪歹徒,就被害死在这里。也就因从中捞不到什么油水,只略微敷衍的查了查,不再去管这事。
虽太后病薨,但刘国公府上还是赶在这个节口上,派了两个婆子过来看了何媛。何媛因过来看自己的只是那刘家的下人,就于那两个婆子走了之后,小闹了一场。待听得那边定了下来,只等过了一段时日,待太后大丧之后,就来下聘。
王氏自是十分欣喜,何媛却因觉得受了轻贱,不快了几日。
何媗上一世是知道刘国公府与何二老爷有些关联的,却没想到竟有这样深的牵扯。前不久何媗还以为朝堂之事与自己关联不深,如今何媗才知道终究自己是短视了,不得不想再办法如何坏了刘国公府于何二老爷之间的关系。只是刘家的嫡子庶子众多,何媗一时也不知何媛究竟许的是哪一个,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待燕自南边归来。
何府中众人也一除了皮裘棉袄,换上了较轻薄的衣裳。
春燕从何老夫人那处回来,就看杏儿着了一身杏黄色的衣裳,望着屋檐下发愣。她身边的白芷也跟着杏儿一道发呆。白芷没来之前,杏儿是何媗院子里年纪最小的丫头。如今来了白芷,杏儿也不欺生,只看了白芷一副木呆呆的样子十分有趣,时常带着她一道做事。白芷长了一副任谁都能拐走的模样,杏儿愿意领着她,她也就跟着杏儿乐呵呵的做点儿杂事儿。
最近进来这个白芷虽是因为年纪小,性子又呆是个不争不抢的,只那个白术虽有些像春燕的性情,但却没春燕那般隐忍沉稳知进退。她原本来了何媗身边,本也是立志做了何媗的心腹。但于院子里呆了几日,心智比不过春燕,也比不得芸儿得何媗信赖。又看何媗院子的丫头虽多,但真正做事的只春燕与芸儿两个。而何媗又不是个喜欢身边的丫头争宠的,对身边的丫头又没个太被薄待的,再渐渐的消了些争抢的心思,只心里难免会有些不得志的想法。
何媗觉出了白术的心思,怕她这样好胜的性子,一时因出不得头被压住,日子久了难免生出旁的心思。千防万防人心难防,这些丫头都是常人,就是连芸儿那般老实的,也有自己的心思。何媗若要自己的院子里生不出是非,且这些丫头心拧到一起。除了威吓利诱,也要猜着这些丫头们的心思,让这些人于心里承她给的情,为她做事。
现如今何媗的院子的丫头这般,能如芸儿春燕能进一步贴在何媗身边的,都是些能做事的。如小九,虽做不得什么正经事,却也不与这些事上相争的。杏儿虽泼辣,但因着年纪小,旁人有都顾着她,她也每个什么想头,只尽力把自己分内的事做好。
独出了这一个,倒乱了何媗这里的局面。
而白术的家里人,何媗又要用着,万不能因为她一个失了一群人。所以,何媗就寻了个机会,将白术送到何老夫人那里。何老夫人那边自没了香莲,也没什么得用的丫头。白术自然乐得去,一边能在能在何老夫人那里的丫头拔尖儿,一边又能暗地里为何媗做些事,两处得利。自此,白术才过了舒心了些,心中觉得何媗着实是个为人着想的。倒于这时真正才没了哀怨不平的心思,只尽心为何媗做事。何老夫人又是个手松的,每每白术将东西拿了回家,她家里的一些人,除了感念何老夫人的宽和,少不得要更多的说一些没跟错了何媗的话。
此事也不过是一件小事,只说,春燕看着杏儿与白芷正在发呆,就悄悄的拿了帕子于杏儿眼前晃了一下,问道:“你们看什么呢,这副呆样子?”
杏儿被春燕吓了一跳,撇了春燕一眼,伸手指了那檐下一对嬉闹的燕子,坏笑道:“我看那不做正事,乱玩闹的春燕发呆呢。”
春燕听杏儿拿了自己的名字取笑,忙捏了杏儿的脸,笑着骂道:“好个杏儿,如今把你那个伶牙俐齿的劲儿用在我身上了,看我怎么对付了你。”
本就是笑闹,春燕捏的也不重,杏儿却做出疼的厉害的模样,苦着一张小脸求饶:“好姐姐,我错了。你开开恩典,饶了我这一遭吧。”
春燕哪里肯就这样的放过了杏儿,又去抓了她的痒处。
随后杏儿看白芷坐在一旁,笑嘻嘻的看着杏儿与春燕玩闹。杏儿马上求救:“你这个小呆子,还不来救我。”
白芷才走过去,先是慌的不知道该如何做。最后只拉着春燕的袖子,可怜巴巴的说:“春燕姐姐,别欺负杏儿姐姐了。”
春燕回头看到白芷这模样,直忍不住笑,指了杏儿笑了骂道:“好个杏儿,竟拉拢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帮手。只一句话,就软了我的心,下不得手了。”
杏儿趁了春燕放手,就连忙又去抓了春燕的痒处。
这一处的笑闹惹的何媗也开了个窗子于屋内笑着看了。
春燕一边求饶一边退了,没防备撞了一个人。春燕与杏儿停下了,一看,却是小九跌倒在地上,脸上带着委屈。春燕轻拍了杏儿,说道:“就你胡闹。”
随后,伸手扶了小九起来,问道:“跌坏了没有?”
小九皱着眉头,揉着屁股站了起来,说道:“方才才有人冒冒失失的撞了我一下,如今你们玩闹又扯上我。我明儿该多拜拜土地公,求他把这府上的地变得软和些,也让我好跌一些。”
“哪儿个又撞了你了?”杏儿问道。
“还不是大姑娘房里的翠绺,就是香莲那个妹子。慌里慌张的也不知道干个什么?还洒了一包香粉,弄得我裙子上也沾了一些。”
小九扯了裙子的一角,果然沾了一许多白粉。
随后小九说道:“她说是香粉,我闻着也不香,也不知道个什么。”
接着,芸儿也与外面回来,没顾得上春燕这边的热闹,只奔着去寻了何媗,与何媗耳边说了些事。何媗想了想,皱了眉,走出门去,而后笑了走到小九面前:“你快去把裙子换了下来,把这条裙子给了我,让我去看看是什么香粉。”
起初小九不解其意,春燕就推了小九一把,说道:“你且去换了吧。”
小九虽不是个能做事的,但好在她不是个多嘴好奇的。既想不通,也不去想,只按着何媗说的话去做了。于是,小九就愣愣的回了房间,把裙子换了下来。
何媗收了些粉末,而后让芸儿寻了一块铁板放在火盆上。将那粉末放了铁板上,不一会儿就发出了一股子蒜臭味儿。
这是郭旻叫给她的法子,用来辨别砒霜。
翠绺要做什么呢?
何媗也是于最近得的消息多了,才知道香莲的事原是有王氏参合在里面。与翠绺相关的,也只有这件事了。难不成翠绺也是知道了其中的事,难不成翠绺隐忍至今只为了查出这事,为香莲报仇?
何媗眯了眯眼睛,心想,翠绺现在何媛身边还算得用。王氏那里,她不容易接近。她若要用这个东西,就只能用在何媛身上了。
因知道刘国公与何安谦的关联,何媗倒不如以往那般只想着除了王氏与何媛。王氏何媛即便是除了,但何安谦与刘国公府的关联还在。如翠绺能于何媛身边破坏了这桩联姻,使得何安谦与刘国公府结怨。到时候,做什么事都便利起来。
何媗会如此想,并不像以往那般只为除了仇人。也是与一旁看了褚时序如何挑拨了杨刘两家最后得益,从他身上学来的。若要对付了敌人,不见得非要一直用明刀,用那暗招牵扯来更加厉害的人来对付了他,却也是个省力的法子。
于是,何媗连忙让芸儿找了个借口去寻了翠绺过来。芸儿听了何媗的话,就连忙去寻了翠绺。
那何媛的院子,芸儿本不常去。但因何媛的院子里有几个丫头早有随了何媗的心,听得是芸儿来,连忙一边瞒着何媛,一边悄悄的叫了翠绺出来。
翠绺的脸煞白的,看了芸儿,只说道:“我与芸儿姐姐并没什么话说,你快些回去吧,我还有别的事忙。”
芸儿一把抓住了翠绺的手,低声说道:“若是为了你姐姐香莲的事呢?你那里还有正要忙的事?还是事已经忙完了。”
翠绺一愣,面上又白了几分,说道:“虽有些事要忙,倒也不急在这一刻。也罢,我随姐姐走一趟吧,不然,不知道下次该是在哪里说话了。”
芸儿此番来找翠绺,只是按着何媗的话,借着香莲说事,并未知道内情。如今听得翠绺咬紧了嘴唇,泪光闪动,只觉得这翠绺仿佛心中有隐着天大的恨意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不不的地雷。
☆、42香莲含冤
翠绺被芸儿带到了何媗的院子,领进了一间偏房。屋里只何媗一人,翠绺见了,倒退几步,对芸儿冷笑道:“我原当芸儿姑娘与我姐姐交心,我就一心信你。你又何苦骗我来这里,误我的事。”
说罢,翠绺转身欲走,并未把何媗放在眼中。
“你有什么事要急着走?用砒霜来下毒的事?”何媗坐在座上,问道。
芸儿听后,登时一震,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翠绺说不住话来。
翠绺先是一惊,而后冷笑道:“我知道府里有二姑娘众多耳目,未必瞒的过你。但二姑娘也该知道,我如今做的事也是与你有利的,何苦来拦我?此次也算我偿还了姑娘那三十两银子的恩典了。”
随后,翠绺咬牙道:“而且她们早该死了,从香莲姐死的那天,她们就该死了。”
何媗听得翠绺提的香莲,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当你是为香莲报仇?你这一遭,旁人如何查验不出来。杀害侯府千金是什么罪过,你难不成不知道?”
“不过腰斩悬尸罢了。”翠绺笑道。
此时,何媗看着翠绺,仿佛看了另一个自己,心中一涩,说道:“你虽不怕死,但你的父母呢?你就是挨得住刑罚,不说出你是为了香莲报仇做下的事,难不成旁人看不出?到时候香莲的父母又如何?”
翠绺倒退一步,跌坐在地上,许久之后,哭道:“香莲姐待我如亲妹,难道她的仇就不报了么?我们身上是背着一个‘奴’字,但我们又何尝不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何尝没有仇没有恨?那王氏与大姑娘在说话的时候,完全不当害了香莲姐是件多大的事。当着我的面,她们还笑香莲姐,说香莲姐怎么那么容易就死了,怎么那么傻,那么蠢。”
“她们以为捏住了我们的卖身契,就可以为我们和那畜生一样,为了一口吃食,为了那每个月的几钱银子,就对了她们摇尾乞怜?她们以为家里有个做官的,有些许钱,没得我们这些为她们做活的人,还有旁的人,就可以将我们随意践踏?我们是生的不好,投在了奴家,但也不是随她们怎么捏死就捏死的。无论如何,都该让她们付出代价。”翠绺哭道。
许是这些话憋在翠绺心中许久,今日突然说出,也没想到对面的何媗何尝不是个做主子的,何尝没发卖过丫头,只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何媗默然良久,听了翠绺说的话。却对先头她发卖的绿柳秋茗几个有了一些,她原不该有的懊悔。随后,何媗心想,既已做了,就不要再伪善的懊恼些什么,便是再重来一遭,自己也该如当初那般做的,如今又何必给自己多添烦忧。
随即,何媗就立即将这情绪藏了。
翠绺说到心伤之处,放声大哭。待翠绺心中的悲切稍缓了些,才哑了嗓子,苦笑道:“那张家更是个无耻的,只十五两银子,就把他们买了下来,赖去了香莲姐的一条命。当初香莲姐也是他们家求来的,那时他家有什么?不过是老夫人隔了几层的穷亲戚,靠着来这处打秋风才开了两间小米铺。公子?呸,都比不得这府上的下等奴仆,还敢嫌了香莲姐,还敢害了香莲姐,让香莲姐背了一身骂名,毁尽名声。”
原那张家未有翠绺说的那般家底儿薄,确实是个有些闲钱的小户人家。只翠绺恨极了他们,直把他们往最低贱,最卑劣里踩,才能解恨。
“那张家的儿子死的好,死的太好了,让他们也尝尝这剜心之痛。十五两银子换了香莲姐一命,他们家的儿子又值几个钱呢?”翠绺笑道。
芸儿听得翠绺说的这般惨烈,也已是满脸泪水,浑身哆嗦着说道:“怎能这般歹毒,怎能这般歹毒。香莲与二夫人她们没有什么可争的啊?便是害了我也有个说头,为何要害了她?”
虽然芸儿在何媗身边也是数得着的人,但因何媗觉得她心肠太软,又不想她过多的踏进这纠纷里,未能将许多事告诉她。如今,也是芸儿第一次,知道了香莲是如何死的。
平素芸儿就性软心善,除了她自己与人和善,也爱把别人往好处想。就是何媗与王氏等人斗的凶猛,她也未敢往将对方害死了那处想。如今香莲平白无故的就被害死了,芸儿也于平生第一次有了一些恨意。
何媗站了起来,走至翠绺面前。
翠绺看了何媗一眼,冷笑道:“既然我现在被姑娘抓到了,姑娘又如此糊涂。那将我送官就送官吧,香荷我毫无话说。便是化成厉鬼,就凭姑娘还给香莲姐家送过三十两银子,香荷也不会扰到姑娘。”
话里,翠绺只自称香荷,那是她旧日的名字。与香莲名虽相同,意却一样,一听就是姐妹。
何媗说道:“如你所说,我若将你送官,不是成了糊涂之人。我只问你,毒下了没有?”
翠绺摇了摇头。
何媗媗点头说道:“那便好,你可知,报仇不并只你这一个法子。香莲是如何死的?她是被毁尽了名声自尽而死。你只怎么就让她们死了,她们死后,还是侯府亲近,还是诰命夫人?且不是便宜了她们?”
翠绺听后,想了片刻,立即于何媗脚边跪好,擦了擦眼泪,说道:“姑娘如此说,就必然是有了法子。”
随后,翠绺咬了咬牙,说道:“若能报此仇此恨,让奴婢如何做都行。”
“若要报这个仇,就该让她们先把这份荣华都毁了。香莲如何死,她们就该如何死。”何媗说道。
翠绺眯了眼睛,恨恨的说道:“姑娘说的对,如此才算是报了仇了。”
何媗就问道:“你可知,那何媛是与刘家的哪个公子定的亲?”
翠绺立即答道:“是刘国公府的大公子,刘贵妃的亲弟。之前刘国公家的二公子闹出事来,惹了王氏等好一场担心,所以特意去问了二老爷。”
何媗皱了眉,想了一会儿后,又问道:“大公子?当真是刘府大公子?”
翠绺答道:“奴婢听得真真的,就是刘府大公子。”
“二叔当真舍得自己的孩子啊。”
何媗嗤笑一声,又问翠绺:“那大公子,现年已二十有余。何媛当真答应的这么痛快?”
“大姑娘……”
翠绺又住了口,说道:“何媛她原不肯应,后来王氏自二老爷那里听得这位公子原是只爱读书,不贪美色,才耽误了下来。王氏就说动了何媛,暂且允了。”
“好一个只爱读书的。”何媗冷笑道。
何媗说的这几句话,虽然翠绺与芸儿听得糊涂。但于何媗心里,就知道自己这话是从哪里来的。刘国公家的大公子何媗怎不知道?于上一世,他就因奸死了几个平民家的女儿出了名儿。随即扯出的,还有这被刘家隐了那么多年的爱读书又洁身自好的大公子,原是一个痴傻之人的话。
只是何媗当真没有想到,何安谦不仅对自己与何培旭下手狠,却连他的亲生女儿对于他也不过是一枚可利用的棋子。
随即何媗却也想通,何安谦如何做下这样的事。
刘国公应该就是何安谦背后的靠山了,那上一世,害死何培旭的刘国公也该是有份儿的。想必这一世,因何安谦没害死何培旭的时候,刘国公他们许是就想弃了他了。这才使得何安谦为了攀附刘家,拢住这座靠山,要将何媛送进那虎狼窝里。
既刘国公是何安谦的靠山,那刘贵妃必然也是了。那皇上呢?他在刘杨两家之间的斗争中,舍了太后保了刘家,是否就已然属意六皇子承继皇位。那上一世呢?何安谦能于何培旭死后,很快的继承了家产爵位,用那钱财成了六皇子得到皇位的助力,是否也是皇上故意为之。
而皇上既然有意将这何家的家产用在他宠爱的儿子身上,又不于明初来。怕是不想失了刘翼等武将的心,且又有皇后跟太子在一旁看着。毕竟皇后与太子虽处事低调,但身后也是有了一派人的。若做的过于惹眼,怕是太子没等皇上来废,就闹起起事谋反的事了。
何媗皱了皱眉,心想,那太子不就因着所谓巫蛊之术安了谋反的罪名,被废的么。
想到此处,何媗将这何府与朝堂的纠葛想的清楚明白。却也懂得,即便是除了何二老爷等人,也未必能免得了何府被宰杀的命运。
刘国公,刘贵妃,六皇子,皇上。没一个是何媗能对付的了的。
何媗心中满是惧意,却不能于芸儿与翠绺面前露了出来。只让翠绺忍住心性,隐在何媛身边,在她身边做个比王氏更亲近的人。
翠绺退出何媗的院子,先是狠狠的打了自己两个耳光,待脸红肿起来,就将藏于袖中的砒霜埋了。哭了一脸泪水的回了何媛那里,只说,芸儿是为了香莲的事抱不平,将她打了一顿。
而后何媗静坐在屋内,芸儿尚为了香莲的事独自哀伤,也流着泪,于一处发呆。
突然,何媗就想起了一个人,一个现在虽年幼,日后却能掌握半壁[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江山的人。
上一世的晋王,褚时序。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新年快乐。我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看的文永不坑。
☆、43暂结同盟
一面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面是与虎谋皮。
何媗一时进退两难,待煎熬了两日后。何媗还是不愿就此束手待擒,由着他们把这何家当做肥羊一样宰杀,决定先与褚时序见上一面。
信是借着何培旭给褚时序回礼的名号,送进裕郡王府的。
地点约在一处偏僻的酒楼。
何媗已得了何老夫人可以随意出府的话,早早的换了一身男装出了何府,等在约好的包间。
这一天,下了一场小雨,缠缠绵绵的没个停休。
何媗顶烦这样的天气,扰的人也跟着着急。这天气要么晴空万里,要么就痛痛快快的下一场暴雨才爽利。如此痴缠的天气,该是属于那些作词悲秋,感怀身世的文人的。
不是属于她的。
她现在略微有些焦躁于褚时序何时来,而她是否做错了这个决定。
何媗自看清何府所处的险地,就消了一些她一门心思想远了褚时序的心思。她一直以为那一次与褚时序于雪地里杀人,使得她与何府卷进了那权利斗争中。只现如今才想明白,她与何府一直在这漩涡中。
定国侯府上一世的结局,何媗不曾看到。但想来,作为一只待宰的羔羊,是被虎吃到,还是别狼吞掉。又有什么区别呢?那褚时序这个猎人呢?这一世他是否还能成为猎人。若真的成了猎人,未来他是否能护住主动向他投诚的羔羊?
门口有了一些响动,何媗转头看那门口。自门外进来一个穿了一身蓑衣,头戴斗笠,仿若一个渔翁一般的少年。原那少年也跟着两个随从,待少年看包间内只坐了何媗一个,就伸手止了那两个随从,只一人进了包间。
随后,少年自己除了那斗笠蓑衣,样貌绝美。
不是褚时序会是何人?
何媗为他斟了一杯茶。茶是何媗寻来的,只用五谷翻炒、晒干,食用时配以石蜜泡水。
褚时序只闻了下,而后看了何媗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过了一会儿,褚时序才轻抿了一口,似是喝了,却未咽下,说道:“这东西虽粗,却很是香醇。”
此时的褚时序,完全看不住那杀人时的狠辣。举止优雅,有些儒雅小公子的模样。
当真是个双面人。
却也难怪于外面盛赞他的品德,裕郡王妃有这么个继子,倒也难怪要时时的提防了他。
褚时序是饮过一口,便不再饮了。笑了问道:“何二姑娘是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的?”
何媗笑道:“那褚公子是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的?”
听后,褚时序看了何媗一眼,见她穿了一身蓝色锦袍,如男儿一般束发,未施任何粉黛,模样虽然不济,但这幅打扮看的倒也清爽。于是,褚时序笑了说:“姑娘得意邀我前来,莫非想借此威胁我?”
何媗听了他说话还带着些童声,只低了头,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生怕自己因着对方年纪尚小,不知觉的带出些轻慢来。而后,何媗饮尽了一杯茶,笑道:“那日我就说过,我是求生,不是求死。此次前来,乃是因为有事相求于褚公子。”
“求我?我一个裕郡王府里病弱公子,能助的了你什么?”褚时序见何媗饮尽了一杯茶,才为自己倒了一杯,喝了少许。
何媗轻笑一声,说道:“这事许是褚公子也想知道的,是正觉寺的事。”
褚时序抬眼看了何媗一眼,说道:“这佛门清净地,能有何事?”
“佛门清净,人却不洁净。度世他素有龌龊嗜好,喜欢玩弄那五六岁的女童。据说,现今于他的禅房内,就藏着两个小丫头。”何媗说道。
这该是十年后才揭出来的事,如今被何媗早早的提了出来,送于褚时序知道。当初何媗被迫送予水月庵斋戒祈福,也曾想过将这事揭露出来。但因事发突然,何媗也不曾知道那些被掳来的丫头藏匿的准确地方,所以忍下未说。以至后来,褚时序引来清月与何媗相见。何媗知道褚时序在水月庵安插人手,却因不知褚时序与度世等人是否同盟。爆出这一事,是否能坏了褚时序的事。
于是,何媗一时也未敢有举动。
直至前日,有传言,度世大师盛赞与郡王妃贤德,称其乃九天玄女转世普世而来。这本是很荒谬的说法,论度世本一个出家之人,如何能知王妃是否贤良。且那九天玄女即为普世而来,为何郡王妃没有普世之举。
只这话乃度世传扬出来,许多人碍于皇家威名,不敢擅自揣测罢了。只何媗也是知道,度世该是不会与褚时序一盟,而那水月庵有与正觉寺同气连枝,褚时序不见得就没有查出度世所犯之事的心思。
褚时序听后,果然定神想了片刻,而后笑道:“姑娘送予我知道这个消息,是求我相助,还是要来助我?”
何媗老实答道:“两方皆有。我之处境,褚公子该比我看得更加通透。所以,我想用我只能,来助公子。亦求公子相助。”
“想帮我对付了郡王妃?助我取得郡王之位?而后庇护你们?”褚时序笑着问道。
话已说到此处,褚时序知何媗已看明了一些,于她面前也不再遮掩。
何媗垂目答道:“那一个借神仙的名儿来为自己挣贤良名的,也值得褚公子对付?那郡王虽好,但也终究只是一个郡王罢了。褚公子祖父是汝阳王,外祖父忠义王,都是这朝少有的异姓王爷。褚公子有这样的先祖,该是不会仅限于与府内与一妇人争斗的。”
褚时序这时才没了笑容,深深的看了何媗一眼,直接问道:“你只靠了这一点子消息,就打算助我?”
何媗双手交叠搭在膝上,止住了双手的颤抖,笑道:“现在说到富,大家都提那江南的迟家,但便是迟家,也是未及当年顾家的一半儿。褚公子当初用清月助我,留我一命。就该是有用我之心,我有何用?不过是顾家之财罢了。”
上一世,褚时序虽然狠辣,但于辅助过他的人,却是厚待。于何媗死前,并未作出狡兔死走狗烹的事。何媗也是凭了这一点,才敢冒险找到褚时序。
褚时序看了何媗许久,突然笑道:“你当真想做吕不韦?”
何媗摇头,说道:“我只是一只不愿束手等死的羔羊罢了。”
“羔羊?你们家与一些人眼里,确实是一只肥羊啊。”
褚时序站了起来,看那外面的雨停歇了些,冷笑道:“只你知道自己是羔羊,去寻找庇护,还是好的。一些世家大族,何尝不也是羔羊,只他们以后自己是狼。还想着分些羔羊的肉来吃,这才是真正的蠢了。”
何媗不知他说的是哪家,也未答话只静默了。
褚时序也只看了这雨,好一会儿之后才说:“我于心里,是喜欢你这类人的。只你所说的顾家财产,现在却并不在你手中。”
何媗答道:“若没有拿回财产的盘算,我如何会约了褚公子见面?”
褚时序说道:“既如此,你且做你的事去。你既有心倾力助我,我必尽心庇护于你。”
虽褚时序与何培旭同岁,但生的却比何培旭高一些。
只何媗虽见褚时序样样皆比何培旭出色,但她并未想让何培旭成了褚时序那样的人。天下间早慧老成者少有,何媗是重生磨砺出来的,褚时序便是占了上天赐的这份独宠,也需和着自己的血泪历练出这番心机。
何媗略微晃神的功夫,褚时序已于窗边折回桌边坐下,说道:“你既告知我一事,我就与你说一事。你那三婶子是个不省事的,最近,她与礼部尚书的夫人见过了一面。”
何媗一愣,却也即刻反应过来,褚时序既在水月庵中安插眼线,那何府又怎会没有他的人。
而后,褚时序也未道别,只穿好蓑衣斗笠带了随从,走出那酒楼。
褚时序此番之所以会前来,也是他一直知道何府动向,且他所安排的人时时将何府之事告知于他。何府确实是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若能为自己所用,也是枚有用的棋子。
若不能。
褚时序抬起头,看何媗开了一扇小窗,也与楼上看了他。褚时序隔了细弱的雨线,冷笑着想道,那何府许就失了一次自救的机会。
何媗垂头看向褚时序,见他微微的抬了头。何媗皱了眉,只希望这次自己没有赌错。
何媗是不记得褚时序上世娶了谁了,也许谁都没娶。她也未曾见过褚时序成年后的光彩,只是看着如今的褚时序想。这样的人,若待到他成年之后,那无论谁站在他身边,都该会被衬得如尘埃一般。
两人匆匆于雨雾中对看一眼,就又别看脸,分别为自己的事谋划去了。
何媗需用心谋划,取得她母亲留下的财产,才有资本去借用褚时序未来的势力,庇护她与弟弟。褚时序需步步为营,用他这些年铺陈下的人脉,用他外祖父暗地里给他的势力,狩猎那些虎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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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蠢人蠢计
何媗既知她如今的处境,正如那夜被静安等人追杀一般。逃无处逃,也无力可逃。只得尽力杀尽对手,才得一线生机,却也静下心来,倒不若前几日,突然勘破这局势那般慌乱了。
待何媗回到何府,先是去了何老夫人那里,将自己外面看到的新鲜事讲给了老夫人听。何老夫人见何媗连那卖糖葫芦的捏泥人的都当了趣事讲了出来,当真是觉得何媗是被这宅院圈的太过可怜了。自此越发的纵容了何媗,随她怎样出入何府都可。
何媗自何老夫人的院子回来,第一个迎过来的,不是杏儿也不是芸儿,反而是那呆里呆气的白芷。白芷一见了何媗,就哭丧着小脸儿问道:“姑娘,奴婢是不是这院子里最呆的丫头啊?”
听得何媗一愣,待抬头看了小九与杏儿藏了门后,只露出两张粉脸来。
就知道定是这两个丫头捉弄了白芷来,何媗就笑着指了小九与杏儿两个:“你们现在已学的这样坏了,竟闹到我这里来了。”
小九与杏儿自不敢藏着,连忙走了出来,也都哭丧了一张脸,说道:“姑娘,原奴婢们就只是与白芷说了一句玩话,谁知道她竟真的去问姑娘去了。”
何媗恐白芷受了欺负,只问道:“这玩笑从哪里来?”
杏儿回道:“原是三夫人身边的怜香姑娘过来,要找了白芷做事。白芷问奴婢,为什么院子里的丫头,独找了她。奴婢就哄她说,是因为她是这院子里最呆的丫头,怜香才找了她。她说她不是,奴婢就随口一说,你不信,你去问问姑娘去。谁料,她就当真问了……”
说着,杏儿嘟着嘴,用力的挤了几滴眼泪,让她看的更加可怜了一些。
白芷见杏儿都哭了出来,也有些惶恐,疑心自己又办错了事,也急的要掉了眼泪。
只杏儿是假哭,白芷则是真的要哭了出来。
原何媗这里除了让丫头将份内的事做好,且不要起了歪心思。那旁的时间,何媗是不大拘着她们的。没像王氏等人,十二个时辰换着法的折腾着这些做丫头的。所以,何媗这处的丫头是比旁处要爱玩闹些。
此时,何媗看这三个小丫头这般作怪,却也有些哭笑不得,只摸了白芷的头,说道:“杏儿,你的眼泪没下来,倒先把白芷给急哭了。你且说说,那怜香来做什么?”
杏儿就擦了擦眼泪,连忙笑着说道:“说是要姑娘往日里写的几首诗,就是没得诗。随便什么带字儿的都成。白芷她不敢应,就来问了我们。”
何媗虽然现在一时不知吴氏要弄出什么事,但前头褚时序既已对她提过,就也大概猜到该是于傅家一道谋划起自己的亲事了。
于是,何媗听后,笑道:“那我知道了。”
回头,何媗看到白芷殷切的看了自己,何媗少不得又摸了摸白芷的脑袋,哄道:“你并没有那么呆。”
白芷立即破涕为笑,又黏在杏儿身后了。杏儿原见她是个开不起玩笑的,竟真将事情告到何媗面前,一时不愿理她。只白芷缠的太紧,杏儿过了一会儿,就耐不住又与她说笑起来。
何媗自重生,就将原来写的诗词,尽毁去了。书写时,只用端正的宋体,仿若刻印的一般,也是防了有人拿了她写的字,仿出笔迹来作怪。
何媗心想,三夫人既然是派人来求,就是她也不清楚自己的真正笔迹。
恰好,赵妈妈于此时,进了屋来,为何媗换了被热茶。
何媗看到赵妈妈就笑了说:“妈妈可会写字?”
赵妈妈笑道:“之前大夫人在时,让我们都学了几个字,老奴是写的最好的。”
何媗笑道:“正好,我于这里有用的着妈妈的地方。”
说完,何媗起身随手翻了一下书。正好就翻到了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何媗就让赵妈妈让整首词都誊写下来。
赵妈妈原见这词乃是书写情爱的,心中以为何媗是开了情窍。虽想规劝了何媗几句,却因了对何媗的畏惧,又不敢多说什么。只将那首词抄写了几遍,由了何媗挑出一副还略像点儿模样的字。打发了白芷,去交给了怜香。
随后,何媗只将这事暂时放在一边。因听得王氏拿了府中许多钱就救徐妈妈的儿子,何媗就先去查了这事。查明之后,何媗并未声张,只让人撺掇着王氏去拿了府中更多的银钱。
待太后大丧过后,刘家就来人到了何府,定下了亲事。此时,翠绺也成了何媛身边最得用的丫头。何媛时时与翠绺说,要为她报了那两巴掌的仇。翠绺只做感激涕零状,未露出心中一点儿恨意。
这日午后,何媗才睡过午觉起来。就见小九慌慌张张的来报:“姑,姑娘,前门有一个泼皮拿了一首不知从哪里抄来的诗,来求娶姑娘。说什么朝朝暮暮不分离的。”
“诗?”
何媗先是疑惑了一会儿,而后才想起了吴氏求诗的事。于是何媗笑着问道:“人在哪里?”
“尚在门外,门上不敢声张此事,只找来了奴婢。让奴婢告知姑娘,问是不是要即刻打了回去。”小九答道。
何媗笑道:“若如此做,不是显得我做贼心虚?他既嚷了出来,我就去见一见他。”
说完,何媗换了一身水蓝色的骑装,拿了鞭子,带了芸儿、杏儿、小九、赵妈妈,一同去了前门。何媗也未料到吴氏怎的就急成这般样子,与傅夫人弄出这般拙劣计量。当她是香莲?被污蔑几句就如她们所愿的撞死在门前么?
她何媗可是做了鬼,也会重活一世,拉着一票人来偿还她流过的血泪的。
何媗自是不知道这两人的慈母心,自上次何媗安然无恙的与水月庵返回。何姝就又怕又怨的病了一大场,她既病了,引得傅博也跟着病了。于是心疼的那两个做母亲,只得立即商量了如何除了何媗。她们本就是深宅妇人,从小学来的招数,也就只那几样。
且于她们心中,名声是最重的。也就认定了那名声对于何媗,也该是最重要的。此事吵嚷出来,稍微有点儿心性的女子都活不成的。就想了这个法子,来整治何媗。
一到前面的大门处,就听门口有一鸭嗓的男声在吵嚷:“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是你们府上的二姑爷。特来求娶媗妹妹的。”
何媗听得那男子称自己为“媗妹妹”,立时恶心的眉头一皱。拿了鞭子就走出门去,门外也已围了一圈儿的人,何府的几个家奴怎么驱赶,也不散开。站在何府大门前的,是个十六七岁的男子,长的高瘦,眼角下垂。模样虽还看的过去,却因带了猥琐之气,看的让人厌弃。
“当真是何媗与你写的诗?”何媗用鞭子指了那男子问道。
那人扫了何媗一眼,见何媗仿若男儿一般,就以为她是哪房的小少爷,于是说道:“自是她亲手给我的。”
“何媗就在这处,敢问兄台能否指出是哪一个?”何媗笑着问道。
那人扫了一眼芸儿等人,见杏儿与小九年纪小,就走到芸儿面前,笑着喊了一声:“媗妹妹。”
旁人听后,都笑了起来。芸儿一边冷笑着,一边厌恶的看了那人一眼,退后了几步。
何媗也笑着说道:“我何媗也是出过门的,并不是个养在深闺的。你既与我情意相通,怎不识得我?”
那人这才醒过劲儿来,咬了牙看了何媗一阵。而后拿起手中的诗,强撑着笑道:“是我记错了,是姑娘托人将这诗交给我的。”
何媗笑道:“我并未写过这样的诗。”
随后,赵妈妈上前看了那诗,笑呵呵的说道:“哎呦,这是老奴的墨宝啊。”
“空口无凭……”那人没成想遇到这变故,连忙说道。
只才说完,就有人备上笔墨纸砚。赵妈妈就将那词句又誊写了一份,与先前那份的自己是一模一样。何媗未待那人再说话,先问赵妈妈:“赵妈妈如何被那人偷了这份东西去?”
赵妈妈听得何媗说了“偷”字,立即说道:“原是放在荷包里,留着于七夕做河灯用的。只前些日子,被个贼人给偷去了。没想到这贼人当真胆大,偷了钱财就算了,还敢拿了偷来的诗句来诬赖起姑娘了。”
何媗听后,立即掉了眼泪,哭道:“当真是可恨极了的贼人,还不将他拿下,送到官府去。问他两样罪,一是偷盗,二是诬陷于我。若官府不加以严惩,我就跪到那皇宫门前,终有人为我这个弱女子做主的。”
杏儿与小九看到这里,先是一愣,而后也立即跟着哭了起来,一齐说道:“还不快绑了他。”
这时,家奴即刻上前捆了那男子。
那个人原也是落魄了的世家子,因过惯了富贵的日子,又没有考功名的本事,且看不起那从商的活儿,只靠了四处打秋风过活。如今旁的本事没有,只练就了一张厚脸皮。现在听的那傅夫人给他许下的许多好处都没了,又要摊上一场牢狱之灾。
连忙瘫在地上哭道:“姑娘,不要送我去见官。是,是,是那傅夫人逼我去做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45何媗退亲
何媗听得也是一愣,她也没料到这人如此不经吓,只得继续哭道:“你说的是哪个傅夫人?”
那人连忙说道:“就是那礼部尚书的夫人。”
何媗倒抽一口气,做出慌乱的样子,哭道:“你莫要再诬赖人,那傅夫人有何缘故要来害我?你若说不清楚,那你就要再多加上一条罪责。”
旁的人均议论纷纷,那人慌忙说道:“傅夫人是想跟姑娘退亲,才找了这个法子来害姑娘。我原来也是不愿意的,后来傅夫人给我十两银子。”
说着,那人竟然也哭了起来,蹲在地上哭着说起他家往日的荣华,今日的苦楚来。
何媗见这事揭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越发的要把这罪名先给傅夫人坐实了。于是何媗擦了擦眼泪,大声说道:“当真没想到傅夫人是这样的人。”
杏儿也哭着,大声说道:“她原是不想背信弃义的名声,才来这么害姑娘。也太过无耻了。”
说完,小九也哭了起来。赵妈妈原来脸上还带着笑,如今看何媗她们都哭得真真了。赵妈妈也挤了挤眼睛,只她人老了,情绪来的不如杏儿她们那般快,许久没落下眼泪。最后,赵妈妈只得拿了帕子捂住脸,大声嚎哭起来。
只是赵妈妈的雷声虽大,雨还是没落下一滴。
杏儿的嗓门原比何媗大,她这一嚷,连站在人群最后面的都听清楚了。这么多冒着风险看官家热闹的人。自此只记住了两条,一是,那礼部尚书的夫人是个阴险无耻,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去坑害别人家姑娘的人。二是,定国侯府里有个大嗓门的丫头。
何媗看人聚得越发多了,心想,这傅夫人为自己搭的这台大戏,既然已经唱了起来。那自己不把这戏唱的更加热闹些,着实对不住这帮子挨这里看热闹的人。
于是,何媗就哭道:“你既如此说,可敢让我带了你去傅府当面对质?”
那人缩了一□体。
何媗见状,便说道:“你若不去,那就即刻将你送去府衙。”
那人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愿随姑娘走一趟。”
说完,那男人就哆嗦着腿站了起来,颤声说道:“我这里还有那傅家管家给我银钱时留下的荷包,不怕他不认。”
何媗这才止住了泪,朗声说道:“那好,立即与我备马,我们这就去了傅府。”
此时吴氏才得了讯息,由何姝扶着走了出来。只刚一露面,看着外面乌压压的人,便即刻退了回去。只低声唤道:“媗丫头,不要鲁莽啊。”
何媗仿若丝毫听不到一般,也不答话。这吴氏又连忙推了身边几个丫头,带了哭腔说道:“还不快拦着她,非要让她闹出惹人耻笑的事么?”
那些丫头竟没一个敢动的。
何姝逼得无法,只得走出门去。待何姝露面,众人一静,心想,这小美儿,必然是那仙子何姝了。何姝被那些或猥亵或探究的眼神盯着,脸涨的通红,只勉强走到何媗身边,拉了何媗的衣袖,低声求道:“姐姐,你就成全了我这一回吧。”
“成全你?那有那个来成全我?”何媗甩开何姝的手,亦低声说道。
待马备好,何媗立即翻身上马,领了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奔那傅府去。吴氏情急之下,却也无法顾及的那么许多,连忙拉着怜香说道:“快,快去叫二老爷回来。”
这临京城中的平头百姓哪里听过这样的稀罕事,于是许多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没等何媗到呢,就先在尚书府门口占了座,一个个伸了脖子专等了何媗过来闹。
走这一路,小九是早哭没了眼泪,只跟在后面小声啜泣。芸儿却于这时有了心机,只掉了几滴眼泪后哀戚的看了何媗,存了些力气,等到了傅府再用。杏儿原也一时哭没了眼泪,待喝了一碗水,眼泪就立即下来了。只赵妈妈一直没掉下眼泪,于是赵妈妈觉得很是没有面子,只跟在最后,怏怏的走着。
那傅府的几个守门的奴仆原见门口围了一群人,就未敢轻举妄动,连忙将这事儿回了傅夫人。傅夫人也未曾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没了主意,只让大门紧闭了,一面让几个壮实的家奴于门前守着,一面让人偷偷的从后门溜出去与傅尚书报信。
于是何媗一到,看到的就是傅家紧闭的大门。何媗自不肯就此罢休,连忙下了马,对了守门的奴仆施礼,说道:“定国侯府何媗,求见傅夫人,有一事求证。”
那些奴仆只想快些将事情打发了,连忙挥手说道:“快走,我们家夫人不在。”
这时人群中却有人喊了一嗓子:“傅夫人一直在府里,并未见她出来。”
何媗这才站直的身体,掉了几滴眼泪,大声说道:“傅夫人为何避而不见,难不成当真是傅夫人找人来诬陷我,借此退亲么?”
“这傅府连侯府千金都能随意陷害,更何况别的人家。今日,一定要说个清楚,还我家姑娘清白。”杏儿压着嗓子喊道。
而后,杏儿就冲向了奴仆。
那些奴仆本能伸手轻挡了一下,杏儿就倒退了几步,跌倒在地上。芸儿连忙扑了过去,看了杏儿双眼紧闭,心头一紧。待杏儿与暗处掐了芸儿一下,芸儿才松了一口气,待反应了片刻,才哭道:“你们竟然还敢伤人。”
何媗原也以为杏儿受了伤,忙过去察看,待看到芸儿与她眨了眨眼睛。何媗才定了定心,指着傅府的大门大声说道:“不过是一门亲事,你们何必做出诬陷我名节,又伤我奴婢的事。今日,我就退了这门亲事,合了你们的心。”
随后,何媗见傅府门前的那对白狮子实在扎眼,就说道:“傅家人如此欺人,怎可有这样白净的狮子为他家守门,哪位能给我些墨来。”
随即就有人呈了一桶黑水上来,何媗见来的这样快,就看了那拿了黑水来的人。是一个十一二岁圆脸大眼的少年,何媗并未见过。何媗稍微一愣,却也并不多想,只拿了鞭子与那黑水中沾了沾,一鞭子甩在那白狮子身上。
众人大喊一声“好”。
何媗连甩了三鞭子,甩一下,旁的看热闹的人都大喊一声“好”。
待三鞭子甩完,旁的人,都觉得很是爽快。
何媗只觉得,此情此景很像那江湖卖艺的在讨口彩。
傅尚书坐了一顶蓝呢小轿停在人群外面,听了何媗说话的声音与众人叫好声。双手紧握着,命令轿夫改由后门回去。
此时,又听何媗与外面大声喊道:“如此行径,如何做的了礼部尚书,比我家二叔相差远矣。”
傅尚书听得外面的众多附和声,直气的双手发抖,面色铁青。
待傅尚书回到家中,走到大厅,恰好看到慌乱无措的傅博与傅夫人。傅尚书扬起手,一巴掌打在傅博脸上,骂道:“孽子,都是你惹下的是非。”
傅博被打的滚到了地上,因他从未挨过打骂,当即愣住了。傅夫人赶紧护住了傅博,哭道:“是那侯府二姑娘不省事,你何苦拿我们家儿子出气?打坏了他,那可如何是好。”
“我几次劝你们,这门亲事结就结了。待娶了那丫头进来,如何整治不了她?你们偏急在一时。一个整日与我苦恼,一个拿死来逼迫我。现在这事儿吵嚷开来,我倒要问你该如何是好?”傅尚书骂道。
傅博此时扬头说道:“我怎能让姝妹妹做续弦?那岂不是委屈了她?那何媗既然来闹,我们就告知官府,前来抓她,看她能如何。”
傅尚书咬了牙,骂道:“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是不是?你拿她什么罪名?她那里就有现成的诬陷,伤人的罪名,用来拿我们。你当只何媗一个么?她一个小丫头怎敢闹到这里来?什么何姝何媗?她们是何家给咱们下的套儿。那何安谦哪里是奔着礼部侍郎去的,他是奔着我这个位置来的。”
说完,傅尚书又欲踢了傅博一脚,只被傅夫人挡了下来。傅夫人叫了一声,吐了一口黑血。傅博慌忙抱住了傅夫人,叫道:“娘,娘亲,你怎么样了?”
傅夫人只拼命咳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那傅博本就是个被娇养的贵公子,他见傅夫人说不出话来,连忙又跪了去求傅尚书。傅尚书眯着眼睛看了眼傅夫人,问道:“何媗那丫头手里都有些什么?”
傅博摇了摇头,一概不知,只求了傅尚书去救傅夫人。
傅尚书看了傅博咬牙恨道:“还不如没有你这个儿子。”
说完,傅尚书只叫来家中管事,那管事儿的早因为参合在这事里,吓的不行。待傅尚书来问,连忙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给傅尚书听。
傅尚书听得收买的那人手里只有一个荷包,便问道:“那荷包是什么样子?”
管事儿的回道:“是小奴平时装钱用的荷包。”
说完,那管事看了傅尚书一眼,只见傅尚书眸光变冷,直把那管事吓的哆嗦起来。
傅府门外,何媗又赞了一场何安谦的品德高洁。
这时,傅府的大门突然开了,傅尚书身穿一身素色长袍,一人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被弄的污迹斑斑的白狮子,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拱手说道:“此番事情,乃因我府上一家奴。因怨恨在下的夫人,所以设计陷害,用以坏我德行。现这恶奴已然绑来,立即送交官府。”
随即,一捆绑的十分结实的男人,被从傅府中推了出来,来将这罪给认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人生寂寞如雪和我爱818的地雷。O(∩_∩)O☆、46休妻回家傅尚书看着那个穿的如男儿一般的瘦弱女孩儿,料想她便是何媗。
于是,傅尚书挤出笑容,说道:“旁的事还请姑娘进府商谈。”
何媗说道:“我二叔曾说过,所谓君子,就该事无不可对人言,傅伯父何必遮掩。不若就在此处说个清楚,也免得旁人再误会了傅伯父。只傅伯父说那恶奴是为了坏了您的名声,才做下这事儿?小女始终没想个明白,他与傅家伯父伯母有何仇怨,才做下这事?他怎又想到了如此迂回害人的法子?怎又料准了,我定能识破他先前设下的计策,前来傅府对质?莫非这人是料事如神的神仙不成?还是他于傅府何府都埋下暗探,若是如此,此人更是图谋不轨,指不定想犯下多大的案子,该交到顺天府查办才是。”
说着,何媗看向那个被捆绑起来的奴仆。
那被绑起来的,就是傅家的管事,因搅进这件事里,自知逃不过。干脆帮那傅夫人顶了罪名,保了他全家老小往后的衣食无忧。他既管了些事,就还是有些小聪明的,连忙编道:“小人,小人乃是怨恨了傅夫人厚待旁人,却刻薄于我,就暗恨于她。但小人地位卑贱,无法整治了她。就想到,就想到,借侯府的势力来对付她。于是趁着侯府上赵妈妈外出之时,偷了她的荷包……”
“你知道那荷包里有词句?”何媗问道。
那傅府的管事回道:“我原先并不知道,只想寻些物件好下手。”
何媗又问:“你怎只对了赵妈妈下手,怎知她是我院子里的?是谁告诉你的?你又是怎么偷了她的东西?是自己偷的?还是找人偷的?”
傅尚书看那管事有些挨不住,连忙说道:“何媗,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什么人?由得你来审案子?”
何媗冷笑,回道:“我自然知道这里是何处,我是何人。这里是礼部尚书府门前,我是定国侯府的二姑娘何媗。我父亲是定国侯,他于四年前战死沙场。我祖父,是抚远伯,那年北蛮来犯,他年逾五旬仍披甲上阵。请问傅伯父那时你在何处?你是何人?若傅伯父不愿在这处办理此事,那大可以去顺天府衙,顺天府理不清,我就去大理寺。我不信,这世间就没理顺这事儿的地方,我就要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到底是有人想借我为刀来杀人?还是想设计陷害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女。”
那些看热闹的人,眼睁睁看着这出戏,从武松怒打蒋门神,演到包公断案,现在却有些奔向岳飞传的意思了。那在边疆为国家抛头颅撒热血的自是岳飞,那再后面暗害人家儿女的……
于是,一干人,也没了起哄的心思,不知怎的,都只盯着傅尚书看。
傅尚书咬了咬牙忍住怒气,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何姑娘说的对,是该审问清楚。”
说罢,傅尚书狠狠的看了那管事一眼,说道:“你一定要据实说来。”
那管事哪里能编的了那么许多谎,一时怕说漏了嘴,就一字未敢露出。
何媗见状,了然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人一句话都答不上来,看来其中还有内情啊。一个人犯案却不知内情,当真是他做下的事,还是替人……”
何媗话未说尽,只看了傅尚书一眼。
因何媗也未明言,使得旁人皆听出何媗话里的意思,傅尚书又不能指责她诬陷。只对着那跪着的管事骂道:“你支支吾吾藏了些什么,还不把你的罪行交代清楚。”
那管事的满头大汗,买料到顶个罪名,却也如此麻烦,只得继续慌忙编道:“我先是买通了定国侯府的一个小丫头……”
何媗大声问道:“买通的是哪个丫头。”
那管事他只听傅夫人吩咐办事,哪里知道定国侯府内宅的丫头名字。可丫头的名字总是离不开香啊秀啊的,就说道:“记得是个叫什么秀的,我也未记得清楚。”
“长个什么摸样?”何媗问道。
那傅府的管事低头说道:“并未看清。”
“买通她花了多少银子?”何媗继续问道。
傅府的管事答道:“五十两银子。”
何媗问道:“你托她何事?”
管事答道:“我托她打听姑娘身边的丫头婆子。”
何媗又问:“你一个月的月钱多少?”
管事答道:“四两银子。”
听后,何媗笑了说道:“好个精明的人,你一月只四两银子,五十两银子是你一年多不吃不喝才存的下来的。你就拿着这一年多辛苦存下来的银子,交给了没看清摸样,记不住姓名的丫头,来打听我身边的丫头婆子是哪个?”
那人一慌连忙说道:“我原是让那丫头去偷荷包的。”
何媗越发笑的厉害:“若真有这个丫头,那她既在定国侯府中,能偷的赵妈妈的东西,怎偷不了我的?若是借我之手,来毁傅府的脸面,那何苦去偷了赵妈妈的东西。顺便拿了一个物件,交给这蠢货,说是我的东西,不也可以成事么?”
说着,何媗指向那先前口口声声要做侯府二姑爷的人,那“蠢货”抬了抬头,可怜兮兮的看了众人一眼,又低了头。
“这事儿,你哪里有一处说的通的地方?恨傅夫人?你还不如说你记恨我,想借此毁我名节,将我逼死。却不料偷错了东西,来的让人信服。”何媗大声说道。
那管事张口结舌,他于太阳下面跪的久了,那些围观看热闹的又对了他指指点点。此时,又得何媗步步紧逼,一声声的问着他:“我与你又有何仇,你有何缘故如此害我?”
那管事是一句都答不上来的。
可他虽未说,这些一直将热闹从头看到尾的人,就是再蠢笨的,也是能够看出来的。
现如今唯一合乎情理的说法,就是傅家本想害了那侯府二姑娘的名声,借此将她逼死,得以退婚,成全了他们自己。可这事儿却被识破,侯府二姑娘脾气又大,就过来大闹傅府。傅家见事情闹大了,才寻了一个人前来顶罪。
众人均窃窃私语,虽说尚书官位大,但看热闹的人多,他能识得这些人是谁?所以这群人,倒也不怕被他挨个拎过来报复。
那平头百姓都能看穿的事,傅尚书在官场打滚几年,怎又品不出其中的味儿?
恰好这时,傅博与府内跑了出来,直奔傅尚书而来,哭道:“父亲快去请大夫来,娘亲,娘亲她又吐了一口血。”
傅尚书咬了咬牙,说道:“牛氏是救不得了。”
待何媗听完傅尚书的话,略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于他口中说的牛氏,就是傅夫人。
何媗心想,傅尚书如此说,难道是要丢卒保车?
果然那傅尚书走过来,对了那管事说道:“你说话漏洞百出,哪里能使人相信。快说,事实终究如何?”
那管事昏头涨脑,看了傅尚书,一时未明白其中意思。
傅尚书上前走了一步,眯了眼睛说道:“你且放心,无论是谁指使,哪怕是我傅府中人,我都不会加以庇护。”
而后,傅尚书昂首说道:“现下事情走到地步,傅某在此立下一誓。无论我傅府中人,有谁做了这等诬害忠良之后的恶事,傅某觉不加以庇护,必要大义灭亲。哪怕是傅某的夫人,儿子……”
说着,傅尚书撇了傅博一眼。
于傅尚书心中,夫人可再娶,儿子可再生,如何能比得了他寒窗苦读多年博来的仕途。
傅博尚要再喊一声“父亲”,却见傅尚书一脸漠然,如看陌生人一般的看了他一眼。傅博往常受尽娇宠,从未见了傅尚书用这种眼神看了他,仿若看一枚弃子。
傅博也是愣住了。
那管事却也是明白过来,只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是夫人让小的做的,她因想退亲,又怕老爷重信义,不同意。所以叫小的做下了这事?”
傅尚书于众人面前,皱了眉悲声说道:“竟真的是那妇人做下的恶事,那牛氏先是诬陷何姑娘的名声,而后她又避而不见,致使恶仆伤人。也是因我忙于朝堂事物疏于照看,没料想傅府竟发生这样的事,而我竟毫不知情,实在难辞其咎……”
随后,就有傅尚书的贴身随从哭道:“老爷何必将罪责担身上,老爷您在朝堂上做官,哪里管的了内宅的事呢?”
傅尚书摇了摇头,说道:“无论如何,那牛氏罪大恶极,我现在就写下休书,将她休回家去……”
“父亲,你怎可这样就休弃了娘亲。”傅博急忙说道。
随后,傅博就指了何媗骂道:“你长了一副怎样的歹毒心肠,竟是要逼迫了父亲休弃了娘亲。”
何媗笑道:“傅伯父此乃大义灭亲之举,小女如何能逼迫的了傅伯父。”
傅尚书亦说道:“孽子,不许于这处胡闹,那牛氏犯下这样的恶行,怎能姑息。”
“父亲,你也偏帮了这丫头么?”傅博指着何媗哭道。
傅尚书皱了眉,冷声说道:“把公子带下去,让他于府中自省。”
随后立即上来两个大汉,架起傅博,带进了府内,看管起来。傅博走时,仍在呼喊咒骂着何媗。
何媗笑道:“傅公子好教养。”
傅尚书咬牙怒道:“都是被那牛氏给带坏了。”
随后,傅尚书原想,事既已说开,那何安谦于这处给自己设下圈套,自不能让何安谦全身退去。后来又想,何安谦既让何媗于此处闹,就是有备无患。且何安谦才与刘国公家连亲,确实不可轻举妄动。
傅尚书只恨那牛氏未留有物证,不能拿住了何安谦的把柄。
只这场奇耻大辱,傅尚书是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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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何媗其人
那个给何媗递一桶子黑水的圆脸大眼的小子并未走开,一直站在人群中间看着热闹,待热闹渐散了。圆脸小子才仿若寻常人家的调皮小子一样笑嘻嘻的退出人群,走向拐角处的一个酒楼。进去后,那圆脸小子未与掌柜的搭话,那掌柜的跑堂的也似乎早熟悉了他,都未敢拦他。便是迎面碰上,那些跑堂的也会低着头,为他让开路。
那小子直接上了二楼,走到一处房间,敲了三下房门。
门内自有人为他开了门,那圆脸小子也敛了笑容,进入屋内,说道:“公子,小的回来了。”
褚时序穿了一身玄色衣袍,正靠在窗边看着傅府门前那还没散尽的喧闹。于他身边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身形干瘦,双目有神。面上虽还残有几分青年人的模样,但头发斑白,眉间带着很深的皱纹,一时也无法看出年纪。
这人命叫荀三华,未有表字,颇有些才华谋略,但因母亲是个未赎身的青楼女子,他又长于勾栏之地,未能踏上科举之路。最后得以忠义王赏识,收做王府的门客。后来又被忠义王分派到褚时序身旁,名为奴仆,实为出谋划策的门客。
荀三华出身虽卑贱,却是个有满腔抱负的,并未视自己为低贱之人。便是于褚时序和忠义王面前,亦然是不卑不亢。因他却是有才之人,褚时序和忠义王也未用俗礼拘着他。
另于这房间内还站着两名身着灰布的男子,俱冷着脸于门边守着,方才与那圆脸小子开门的便是这二人。
待褚时序听了那圆脸小子的声音,也收了脸上的笑容。回过身来,沉声问那圆脸小子:“那边都闹完了?”
那圆脸小子这才低了头回道:“何二姑娘已然回府了,算是闹完了。”
荀三华说道:“这一番,傅家与何家的仇也结下了。傅尚书那人最是记仇,但于面上也许要做一番宽怀大度,毫不在意的模样。”
褚时序看了一眼那圆脸小子,那小子回道:“荀先生说的正是,那何家二姑娘把那傅府门口的石狮子都打了三鞭子。傅尚书却也没说什么,还说要守信义,仍要那先前定下的婚约作数。”
“何媗如何说?”褚时序问道。
圆脸小子答道:“那二姑娘自是不愿再拖着,说已出这事,无法再入傅家门。改天回了何家老夫人,就正式退了这门亲事,那傅尚书便再无话了。”
荀三华笑道:“想来傅尚书也见得真心想认下这门亲事,那守信义的话,不过说与我们这些旁观的人听而已。”
圆脸小子亦笑道:“任谁家也不会娶一个把未来婆婆送进监牢的姑娘。对于那傅夫人和那管事与几个奴仆的处置,原来傅尚书是已休了夫人,余下的打算施以家法作为处罚。但那何家二姑娘愣是不依,非要将这些人送于官府。说是国法大于家法,硬迫着傅尚书将傅夫人送到了官府,这何府二姑娘倒也当真与传闻一样。”
褚时序也露出了笑容,问道:“她有何传闻?”
那圆脸小子先是一愣,而后连忙躬身谨慎答道:“小的家里面有个远亲,那远亲又有个连襟。那人曾在何府做过两天马夫,后来那何府的二夫人太过刻薄,月钱都无法按时发出。他又不是个奴身,就辞了这差事。先前过年的时候,碰过一面,听他说了几句何府的话。其中就有几句提到这何二姑娘的,说她顶奇怪的姑娘,据说还通鬼神。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张脸,对着何老夫人与她的亲弟弟总是一张笑脸,仿若春风拂面。对旁的人,尤其是与她不对付的,就是一张冷脸,便是笑的时候,也是冷嗖嗖的……就像……”
那圆脸小子想了好一会儿,眨了眨大眼睛,继续说道:“就像在寒冬腊月里的一把锋利刀子,又冷又利的。发起火来,也那真是雷霆之势,丝毫不估计着女儿家的名声。我识得的那个人原也是想攀附她去的,只可惜一直没个机会。”
荀三华笑说:“她既然那么厉害,又怎么想去攀附她?”
圆脸小子笑道:“她虽然厉害,却也是只是对了与她为难的。若是那些为她做事的人,好处是捞不尽的,像我们这类人能想到的好处,她能帮着得了。便是想不到的一些好处,她也能帮你想了。就只为了这份儿贴心贴意的,许多人于她手下做活,最起码心里舒坦。”
因荀三华不尽然知道褚时序的事,待想了片刻后,才说道:“原以为她闹上傅府,是受人挑破或性子鲁莽。现在听得此话,这姑娘却也不像个没章程的人。”
而后,荀三华就笑了说道:“着实是个与众不同的丫头。”
“她确实与别家姑娘不同,不然,我何必过来看这场热闹。”褚时序坐于桌边喝了一口茶。
这茶已是酒楼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了,但褚时序还是为了这苦涩皱紧了眉头。于是,就想起了那日于何媗一同吃的香甜醇厚的稻谷茶。
荀三华虽受重用,褚时序又让他免去一些俗礼,荀三华也未敢过于张狂。
所以此时,褚时序坐着,他只得站立于一旁。
荀三华是于三年前来到褚时序这边的,初时,荀三华只当褚时序是寻常小儿。待略接触后,荀三华才明白了褚时序是怎样的人,方才收了轻视的心,真心做起了谋士。
待褚时序吞下那口茶,才挥退了那圆脸小子,说道:“那正觉寺的事查的怎么样。”
荀三华回道:“查出了一些迹象,应是却有此事。只他们行踪隐秘,一时未知那些丫头藏在何处。”
褚时序眯了眯眼睛,捏了一枚果脯,吃了几口,去了嘴里的苦味儿。心想,荀三华查的都这般艰难,那何媗是如何得知的。
于何府中的安置的人,也曾回了褚时序一些事。说何媗如何未卜先知得了何培旭遇贼人劫杀的消息,又是如何瞬间精通医术,熟知厨事。
难道她真如旁人所说,能通鬼神?
荀三华见褚时序一人沉思,未敢扰他。只略一偏头,又看向那傅家。那傅家门前的人已散的差不多了,只剩了两三个人远远的看着傅家奴仆擦洗那弄得脏污的石狮子。
傅尚书已是个一只脚踏进六皇子一方的人,如今一闹,也不知傅尚书能否再与何安谦一道共同谋事。而朝堂之上,又会引起怎样的变化。
当今皇上现在只爱求仙问道,求长生之方,处事越发昏聩了。致使先立太子于前,后又捧起六皇子,使其势头竟盖过太子。那太子与皇后虽处事低调,见那六皇子势头渐胜,如何能不防?皇后娘家也是武将出身,虽不及刘家,却也不容小觑。而杨家因先头一事,怕也要与皇上、六皇子心生嫌隙。为求自保,大概也只得投了太子一方。
而傅尚书这一事,可大可小。若说无罪,傅尚书可毫发无损,若说有罪,却也能拿去他的头上乌纱。
礼部又是个掌管科举,且与多国都有往来的地方。
若要图谋大事,此处自不可弃。
褚时序抬眼见荀三华眉头深锁,笑道:“你说下任礼部尚书该由何人当选?”
荀三华一愣,说道:“难不成傅尚书却是当不成了?此番是拉拢傅尚书的大好时机,太子怎能放过?”
褚时序笑道:“若要拉拢傅尚书这样的人,自要等他落魄惶恐无措之时。且傅尚书现今心中仍偏向六皇子,太子自然要待傅尚书看到自己被六皇子弃掉,才来做这个好人。此一遭,那傅老头儿官降一等是免不了的。”
荀三华皱眉:“难不成是何安谦?”
“六皇子便是想要捧他,太子必不肯让。朝堂之上,太子与六皇子实力相当。当由一个与两方无害去做,才能解此死结。”褚时序说道。
荀三华皱眉想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若是梅翰林做一职正适合,他深得圣心,又与两方毫不牵扯。且他又是十一皇子的外祖,梅翰林门生众多,只此一遭,就不见得只是六皇子与太子相斗了。也许会成三家乱斗的局面。”
“乱世才出枭雄。”
褚时序眯了眼睛笑道:“此等好事,还该让史家牵扯进去。便要刘家看看,他的这个亲戚,给他们扶了一个怎样的眼中钉。”
“史家人员松散,旁支又多。单郡王妃这一脉,就与旁的一些支脉生了许多怨气。却也可以挑破了一些有心相争的人,奏请皇上,任用那梅翰林。内里再如何相斗,终究都是史家生的事。不怕刘家心中不生怨怼。”荀三华说道。
褚时序抿紧了薄唇笑了笑,脸上还有些孩子的柔和绵软之气,眼中却带着成年人的阴沉和算计。
荀三华不由得想起了前头那小子说了何府二姑娘的话,心想,这褚时序何尝不是寒冬腊月里的刀子,又冷,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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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谁主谁客
杏儿愣是忍住了她那急躁的脾气,装了一路昏迷。
待快到了何府,杏儿才睁开一只眼睛,对正背着她的芸儿小声问:“芸儿姐姐,那傅尚书的脸色最后是什么样?”
那芸儿背了杏儿一路,早累的喘得说不出话,只缓了一口气才说道:“我……我哪里有功夫去看他的脸色,不过杏儿,你以后可不能再吃的这样多了。”
杏儿撇了撇嘴,又问那赵妈妈:“妈妈,你看见了么?”
“记得春燕自家中拿回来的冻梨子么?”
赵妈妈斜看杏儿一眼,笑着说道:“听得二姑娘要把那牛氏送到官府,傅尚书的脸色就和那个冻梨子差不多。”
杏儿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芸儿原也想笑,却因背着一个胖嘟嘟的杏儿,也未敢笑出声,只憋了一口气往前走。
只进了何府,何媗便让小九先行回到院子,知会春燕一声,让春燕于另一边先做下一件事。
而后何媗就往何老夫人院子走去,走到半路就见何安谦站在院内,黑着脸看了何媗等一干人。
何媗见状先是对何安谦施了一礼,笑着唤了何安谦一声:“二叔。”
杏儿等人也都收了笑脸,做出一副气愤哀痛的模样。尤其是杏儿,又软塌塌的闭了眼睛趴在了芸儿背上。只现在芸儿见到何安谦,就想起了王氏等人如何害了香莲的。于是便咬牙强忍了怒气,倒也显得芸儿面上的表情更真了一些。
何安谦就指着何媗骂道;“你且还知道有我这个二叔,何家的脸面都没你给丢尽了。”
何媗略一皱眉说道:“二叔何故这般说,难不成,由着那些贼人诬赖于我,何家的脸面就得以保全了?”
“强词夺理,必该严惩,快来人,给我绑了二姑娘到祠堂。”何安谦怒道。
何媗冷笑道:“绑我?我虽无父母,但上有祖母做主,且容二叔说绑就绑?这事如何处置,还应回了祖母,还有二叔何时成了这定国侯府的新主?我记得,当初圣上是指定的旭儿为爵位的承继人,便是他年纪再小,他才是这定国侯府的正主儿。二叔有何立场随意于定国侯中绑人?”
何安谦咬牙低声说道:“何培旭那小子是正主儿,难道我是客?”
何媗直视何安谦,低声回道:“那二叔以为呢?”
随后,何媗见有几个奴仆真犹豫的想要动手,便怒道:“便是做奴才,也该想想自己前面挂的是哪个府的名儿?这既是不是先头抚远伯的旧府,也不是二叔另建的新府。这里是皇上给我父亲封赏下来的定国侯府。”
言罢,那些个一直听命于何安谦的奴仆也未敢动手。
这两年一直是何安谦夫妇管理府中事物,一时便有些糊涂的奴仆,真忘了这定国侯府的由来。何媗这一番话,却是震醒了一些人。何培旭十六岁就可袭爵,还有六年。虽不短,却也不是多长的光景儿。到时候,定国侯自然由何培旭掌着。若是老夫人再没了,何二老爷却也只得另建新府了。到那时,他们这群人该如何是好?
于是,就是连柯顺也没了举动。
何媗冷笑一声,向何安谦施礼告退,径直向何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何安谦为防备何媗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得咬了咬牙,狠狠的扫了身边那些没用的奴仆一眼,跟也去了何老夫人那里。走此何老夫人院门口,何媗看了何安谦一眼,说道:“二叔,请先走。”
“你有事,你且先进吧。”何安谦冷道。
何媗也不相让,待走进何老夫人的院子,看白术于门边守着,对她皱了眉。何媗就走到了白术身边,赵妈妈于一边挡了何安谦的目光。
白术就低声快速说道:“老夫人已知晓了,有些生气。”
何媗听后,点了点头,眼泪瞬间下来了。一走进屋子,看吴氏与何姝坐在一边。就知这是有恶人先告状了。
于是,何媗就哭道:“祖母,你要替孙女儿做主,傅家几乎要逼死孙女儿。”
何老夫人原本听了吴氏与何安谦的话,心中隐约对着何媗如此处事有些不满。觉得这样的事,何媗怎能自行闹上傅府,该回来与诸位长辈商量了,由她的叔叔婶婶为她出面做主才行。此番一闹,若是有什么误会,不是伤了两家的和气么。
本要训斥何媗两句的。
只这时,何老夫人见何媗哭得十分可怜,心就软了下来,说道:“如何这样说,那傅家夫人是个和善的人,怎么来了这样的说法?”
何媗也不知吴氏在何老夫人面前是如何说的,只扫了惊慌失措的吴氏一眼,哭道:“哪家和善的人会为退婚施计策诬赖于孙女儿,并指使奴仆伤害杏儿。”
说着,何媗指了杏儿一下。杏儿现已被芸儿放在地上,芸儿一边擦了擦汗水,一边掉了几滴眼泪,有气无力的哭道:“回禀老夫人,杏儿她被傅家的家奴伤的,至今都未醒过来呢。”
何老夫人听她们说的凶险,便望了一眼杏儿。见往日活泼跳脱的杏儿紧闭着眼睛,似乎整个儿人都昏死过去了,连忙问何媗:“那你呢?你伤到没有?”
何媗摇了摇头,说道:“只是孙女儿着实吓坏了。原本孙女儿正打算出门呢,就碰到了一个男子拿了一首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词句,来说什么求娶的话。孙女儿一时慌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只想着与傅府对质。现在着实后悔,应先告知了祖母才是。现傅府也认下这事,那傅夫人已被傅家休去了,并被送入了官府。还巴望着祖母为孙女儿做主,那傅家,孙女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进的。”
何老夫人听得何媗无碍,就不再理旁的人,只摸了摸何媗的头,说道:“若是这般,那傅家实在可恶的很。媗儿不要害怕,万事有祖母为你做主。”
吴氏听得何媗要退亲,却也一时激动的抬了头。待寻思了一会儿,心想,那傅家如今又怎么会再要何家的女儿,便是傅家肯要,老夫人也必然不肯的。
何姝也略想明白了其中的事,自觉与傅博的姻缘无望,拿了帕子,小声的啜泣起来。
何老夫人只当何姝为何媗委屈,便劝道:“你也不必为了你姐姐太过委屈,你姐姐乃是这个侯府嫡女。便是没了傅家,也会许上一户好人家。”
何姝听到这里,却是哭的愈发凶了,心想,何媗的身份摆在那里,便是如何闹,也是会有一门好亲事的。但是自己错过了傅博,又能有何人呢。
何媗见何姝哭的如同一个泪人儿一般,也窝在何老夫人怀里哭了一会儿。哭的何老夫人心疼极了,哪里还想着斥责何媗的话。
待杏儿被何老夫人发话抬下去照料,何媗才于一同去的芸儿眨了眨眼睛,说道:“你且得好好照看着杏儿,别让大夫看错了病。”
芸儿知道,何媗这是怕有人查出杏儿并未有伤,就点了点头。
何安谦与门外听了一阵子话,这才进了屋内。冷了脸于何老夫人说道:“母亲,便是再如何,媗丫头做事也太过鲁莽了,也该受些惩戒。”
何媗抽了抽鼻子,往何老夫人怀里缩了缩,怯懦的颤声回道:“二叔说的是。媗儿往后都不敢了,你只别方才所说的那样把媗儿绑到祠堂去就好。”
何老夫人皱了眉与何安谦说道:“她才经过了吓,你又何苦来吓她。看媗儿这样子,哪里还有往常的精神头儿。本就是傅家的过错,为何要绑了媗儿去祠堂去,她犯了什么过错?”
何安谦见何老夫人有心护着何媗,知道此时多说多错,也就按捺着怒气说道:“母亲说的是,是儿子被那傅家气昏了头了。”
何媗看了何安谦一眼,窝在何老夫人怀里小声的说:“二叔既被傅家气昏了头,怎不去为难傅家,反倒来为难侄女儿。好像是被侄女儿气昏了头一样。”
何老夫人揽着何媗笑道:“和你二叔也敢斗嘴,真是个爱惹事儿的。”
“便是孙女儿如何惹事,不都有祖母帮孙女儿扛着么。”何媗笑道。
何老夫人揽着何媗笑道:“哪里只我一个人帮着你扛着,你那二叔虽然严厉,却也是为了你好。”
何安谦听后,只干笑了两声。
随后,白术自外面进来,为众人各倒了杯热茶。于何媗面前笑道:“姑娘,您的碧螺春好了。”
何媗听后,笑这说道:“正口渴盼着呢。它就来了,真是时候。”
待抿了几口茶,何媗看了眼还犹自哀怨的何姝,叹了一口气说道:“祖母,我这又气又怕的昏了头,有一事竟忘了说与祖母听。也不知道当不当说?”
“什么事还有你不敢说的?你都打上傅府了。”何老夫人笑着说道。
何媗皱眉说道:“祖母可别再拿那吓人的事,来打趣孙女儿。那毕竟是外人家,便是扯出什么事儿,伤的是别人的脸面,此事却是事关我们府中的人。”
何老夫人皱眉问道:“关乎何人?”
何媗欲说还休的看了吴氏一眼,吴氏心中咯噔一下,心想,难不成何媗知道了其中的事。原本何媗大闹傅府的时候,吴氏生怕牵扯出了自己,也紧张了一阵。可待旁人来报,却是何媗未提及自己,傅家也未提及自己。吴氏只当何媗当真不知情,且那傅府因为有所顾虑便隐瞒了下来。才安心来何老夫人这里,先行把何媗任意胡闹的事儿说与何老夫人听。
此时,突然这么被何媗扫了一眼,吴氏心中又忐忑了起来,她只盼着何媗说的不是有关自己的事。于是吴氏就紧盯着何媗,看着何媗慢慢的张了嘴,嘴角带了一丝讽笑。
接着,吴氏便听何媗说道:“这事儿是关于三婶子的。”
吴氏登时脑子一片空白,浑身颤抖起来。
☆、49难得糊涂
何老夫人听后,看了神情紧张的吴氏,问道:“你三婶子有什么事?”
何媗皱了眉说道:“其实先头孙女儿与外人说的话并不是实情。那个无赖拿来词句,并不是赵妈妈丢失的,乃是三婶子身边的丫头怜香来要的。因我不爱作词作画的,听到这事儿,也烦的很。就让赵妈妈胡乱抄了一份词句给她。谁料这东西竟然到了前傅夫人的手上。而后那傅夫人又找了个泼皮,让他拿着那东西来诬赖我,坏我们何府名声。”
“当真如此?”何老夫人咬牙说道。
吴氏抖索着说不出话来,站于她身后的怜香也吓的晃了晃身形,几欲昏倒。
只站在一边的赵妈妈说道:“真是如此,是老奴写完后,让院中的白芷交给怜香的。”
何安谦沉声问道:“二侄女先头于外面是一套说辞,于这里又是一套说辞。到底于二侄女那里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自是这里的是真了,侄女儿当时一见那泼皮拿来的几句词句,就知道我们府上有人参合进这件事里。但于大庭广众之下,总不能去拿我们府上内贼啊,侄女儿情急之下只好扯了几句谎。侄女儿只是想着,便是府中有人与旁的人合谋陷害于我,传扬出去,都只说是何府内乱,还不定扯出什么话来。就是为了何府的脸面,我也不得不忍下不说。只是侄女儿怕若有人起了歪心思,往后会扰的何府不安宁,如此才将这事儿说于祖母与叔叔婶婶听。”何媗回道。
何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媗儿做的对,若真是咱们自家出事,也该由我们自己处置。确实不应张扬出去,让外人都知道了。”
随后,何老夫人扫了吴氏一眼,说道:“你还说媗儿不顾及何家脸面,说她鲁莽。她的心思可比你细多了,为何府着想多了,且知道分个里外不同。你且说说,你的丫头怜香如何同这件事儿有上了牵扯,她好端端的去与媗儿那边要什么诗词。”
吴氏颤抖了几下嘴唇,说不出话来。
何安谦皱了眉,说道:“母亲问弟妹此事,如何能问的出来?她素来不大管事,哪里能知道这些丫头的事儿。若要问,也该先从怜香问起。”
“我当真是糊涂了,怜香,你来说。”何老夫人说道。
怜香哆哆嗦嗦的看了何安谦一眼,又看了吴氏一眼,跪在了何老夫人面前。
“你为何去要拿词句,想做什么鬼?”何老夫人问道。
“奴,奴婢……”
怜香抬头看了何安谦一眼,见何安谦亦看了她,忙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说道:“奴婢想要学字,所以要了二姑娘的字回去临。”
“这可话怎听得甚为古怪,你老实说。”何老夫人原想说,媗儿的字也不甚好看,要她的临有何用。可待看了在她身边卖乖的何媗一眼,何老夫人就临时改了话。
何安靠在椅子上,未眯了眼睛说道:“怜香你要说得仔细些,清楚些。不然不仅你,你的全家都不会得以保全了。”
吴氏此时也略醒过神,颤声说道:“此事不关于你一人,怜香你可得说清楚了。不然拖累你家里面的人,大家就都不好了。”
怜香垂了头,许久才抬了起来,说道:“老夫人奴婢招了,奴婢就是被傅夫人买通了做下的这事。如今傅夫人既已被抓住了,奴婢也别无他话,只求……”
怜香咬了咬牙,说道:“只求夫人和二老爷看在往日奴婢还算忠心的情面上,不要怪责到奴婢家里的人。”
吴氏听得这话,才松了一口气,哭了出来:“你可把我给害苦了。”
何媗只皱了皱眉,心想若是这些人出了事,就只把忠心的丫头奴仆踢出去顶罪,往后如何还会有人认真为他们做事。他们以为只是伤了一个,却不知是寒了一群人。
“好个大胆的丫头,竟然敢做下这样的事,来祸害我们何家。”何老夫人亦指着怜香骂道。
何媗也做出吃惊之状:“当真是你?只傅夫人与那傅府的管事如何没说出你来?”
何安谦冷笑道:“估计着是侄女儿与那傅家结下仇怨,傅家还想留着这个丫头借机报复吧。”
何媗先是露出一抹冷笑,而后拉着何老夫人的衣袖委屈的说道:“祖母,莫非当真是孙女儿的错?孙女儿是不是该由着那傅家诬陷,为了名节与何府的名声碰壁而死,就结不下这仇了。孙女儿当真该当场碰死,也生不出这么多是非了。”
说着,何媗委屈的几欲又哭了出来。
“又说这些吓人的话做什么。便是结仇,也是那傅家先挑起仇怨的,与你没有相干。”
何老夫人为何媗擦了擦眼泪,心疼的说道:“可怜见儿的,今天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哭了多少场了。”
随后,何老夫人对了何安谦说道:“媗儿做事尚知道内外有别,便是知道有个我们家的人做了恶,也没把丑事漏于人前。你何故先怨了家里人,不去怪那真正做恶的傅家。难道媗儿便任由傅家欺负,才不算结怨么?”
何安谦连忙起身说道:“是儿子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了。只是儿子实在未曾料到,何家竟然有别家安下的人。”
“我也未料到啊。”何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
接着,何老夫人对了怜香厉声问道:“你且说说,你如何与那傅家勾结在一处的?”
怜香既已认罪,就不再答话。
何老夫人再问:“你是如何将那词句传递出去的?经过了什么人?”
怜香仍不答话。
待何老夫人又问了几遍,怜香只闷声不吭。何媗虽有几样逼供的手段,却也碍着何老夫人在这里,不好亮出来,只怕那狠辣吓坏了她。何媗就也忍了下来,只做一个往日虽骄纵的很,今日却受了莫大委屈的小辈,等着何老夫人问些软绵绵摸不到重点的话,来为她做主。也未有在傅府那时的厉害劲儿了。
那怜香被问了几句,仍一声不吭。
何老夫人见也问不出个什么,却也无法,只得叹了一口气。
何媗见状,看了白术一眼,白术慢慢的退出了屋子。
一切落入何安谦眼中,何安谦心想,何媗想必还有其他招数,觉得此事当速战速决。便说道:“怜香这人实不可忍,且关押起来,再来问罪。母亲也已累了……”
何媗皱眉说道:“这丫头既然为傅家做事,就未必只有她一个。若她还有别的同党,潜在府内,可如何是好?”
何老夫人此时也打起了些精神,说道:“内贼确实是无法留的,只如何去查处呢?”
何媗认真的想了片刻,笑着对何老夫人说道:“孙女儿想这丫头和傅府往来,总是会有些信件。便是没有信,也有些物件儿,没准儿能从这处查出来什么。”
“那好,且去查查怜香住的地方。”何老夫人说道。
此事,自然由得何老夫人信赖的郭妈妈去做。
过了好一会儿,郭妈妈才返了回来,进屋先撇了一眼何姝。而后走到了何老夫人面前,说道:“老奴搜到了这个。”
说着,拿了一摞子纸递于何老夫人面前。
何老夫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说道:“前头才说词句,这时又拿来这些细碎的东西。我眼睛不好,媗儿你给我读一下,看是个什么,我好审那丫头。”
何媗翻看了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站起来说道:“这怎么可能?”
何老夫人连忙问道:“怎么回事?快念啊。”
那些正是何姝与傅博往来的书信,待何媗含泪将那这对痴男怨女的缠绵之话,念上一段,后站起来哭道:“何姝,难不成,与怜香同谋害我的就是你么?难不成你与傅博私相授受,怜香为你传信。你想取我代之,入那傅府么?”
原本何姝尚沉浸在自己的自怨自艾中,如今听得此话,就也抬了头想要辩解,却无从可辨。看那何老夫人又怒视了她,何姝连忙慌张跪了下来,说道:“我,我没有……”
而后,何姝看向何安谦,求道:“二叔,那书信我是好好放好的,并没有在怜香那里,定是有人诬赖我。”
何安谦听得此话,合了合眼睛。心想,何姝与何媗一般的年纪,怎就她生的这般蠢,若是知道现在这番下场,还不若直接把她送给六皇子,由着她去死去活。好歹能拢住了六皇子一时的心意。
吴氏连忙张口阻止何姝,说道:“姝儿,你不要乱说话,这哪里是你的信件。又没验过笔迹,怎不知和你媗姐姐一般是被人陷害的。”
“够了,当真欺负我糊涂么?”
何老夫人扫了一眼何姝与吴氏后,拉着何媗坐下,为何媗擦了擦眼泪。
过了许久,何老夫人叹了一口,说道:“我大约明白了怎么回事,媗儿确实是受了委屈了,只许多事是难得糊涂。媗儿,且先回去吧,祖母处置了这事儿。”
何媗听得“难得糊涂”这几字,就知何老夫人是想糊涂办了这事儿,把这事掩盖过去。便说道:“祖母,这事关媗儿,媗儿怎能……”
何老夫人说道:“现在错处都在傅家,又何必再闹出些事,让外人再回头看我们何府的笑话。”
何媗心中透凉,在何老夫人心中,她许是重过一些人,但还是重不过何府的名声。
何媗含泪点了点头,说道:“何媗一切听祖母的。”
何老夫人摸了摸何媗的脸,说道:“这才是好孩子。”
何媗点了点头,便起身走了。待才走出门外,便听何安谦于屋内说:“母亲所说的真是正理,这事儿却不可大闹开……”
然后,还有何老夫人的几声怒斥。
何媗只当事不关己,只往前走着。赵妈妈等人跟在何媗身后,而后春燕也赶了过来,先是问道:“姑娘,那些东西可起到了作用?我一去到三姑娘那里,就有人为我指了地方。便是连闲云也使了眼色……”
何媗摇了摇头,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
她自傅府回来的一路就想着,如何能借这件事发作到何姝与吴氏身上。而后一进府就先让小九找了春燕,让春燕去何姝那里把她与傅博往来信件拿出来,偷放在怜香那里。何姝的院子早就有许多人归了何媗这边,春燕做这事并不困难。待何媗去了何老夫人那里,说出了吴氏的丫头怜香讨要词句的事。何媗心知何老夫人审问不出个什么,只对她提议去搜怜香的住处。
果然事成。
那怜香是吴氏的丫头,何姝又与傅博私传情信,且信又放在怜香处。一个丫头,吴氏可以装作不知,推到丫头身上,那她的女儿呢?
吴氏如何再抵赖的了?到时,吴氏必然会被休弃,何姝也会送到家庙吧。
可一切都毁在一句“难得糊涂”上。此话一出,必是不会严惩了。
何媗到底是错估了何老夫人对她的心思。
许在何老夫人心里,这个家只不传出什么恶名声,不散就是好的。哪怕拢着的这个泥潭子都已发臭了,却也不愿把脏水放出去。
何媗笑了笑,看那何安庸迎面急匆匆的走过来,何媗笑着行了一礼,说道:“三叔怎么这般匆忙?”
何安庸擦了擦汗,说道:“听说你姝妹妹挨你祖母训斥了,我去看看。怎样她没犯什么大过错吧?”
“应该是无妨的,祖母素来心软,怎会重罚姝妹妹。”何媗笑着回道。
何安庸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说着,何安庸就往何老夫人那边走。何媗回过头,静静的看了何安庸的背景。她素日听说何姝多少有些看不起何安庸,何安庸又为了何姝的态度,有些厌弃她。
结果出了事,何安庸却也还是记挂着何姝的。
何媗心想,若是自己父母亲在,便是如吴氏何安庸那般。一个去谋算他人,一个碌碌无为。
也是好的。
☆、50许家来访
当日怜香就被关了起来,夜里怜香便死了,也无人问她毒从哪来。只她的家人听说了,多要了几两丧葬银子。这事儿就揭过去了,任谁都没注意何家短了一个丫头的事。
何安谦自怜香死了,又将何姝与傅博的往来信件毁了,才略放下心来。心想,如果傅府的那些人说出什么事,他就再告傅家一条诬陷的罪。
吴氏与何姝做下的事,依着老夫人的意思掩了下来。一众知道这事的丫头婆子,都被勒令禁止往外说了这事。
吴氏也被关在她自己的院中禁足,对外只说病重,无法见人。
而何姝也被以祈福的名义,打发到家庙静修。何老夫人的话是,除非改好,不得回来。
何媗心想,改的好不好,还不都是老夫人一句话的事。依老夫人那和软的心肠,怕是过个几个月,由何安谦劝上两句,大概就让何姝自庙中回来了。
而吴氏更是如此,只怕关了几天,何老夫人一心软,就又给放了出来。
何媗想想也觉得好笑,自己被何府内外联合起来算计。府外人却能大闹一场收拾的利落干净,可于府内,在所有人认为最疼了自己的何老夫人面前,却是牵牵扯扯,弄不出个结果。
自此何媗待何老夫人面上虽未变,嬉笑撒娇若以往一般,但心却比先前更冷了。
何老夫人也只当何媗是识大体,不在意这些琐事。也自认为那吴氏与何姝与傅夫人勾结,诬陷何媗名节,设计谋划何媗婚事的事,她是判的还算公正。于面上遮盖过去了,于内里也算罚了,就心安理得的享受了何媗对她的孝顺。
何姝走的那天,吴氏也未能送她,只何安庸与过来看热闹的何媛去送了他。何安庸看着何姝这几天几乎是要将一生的眼泪都流尽了,不免慈父心肠发作,为何姝准备了许多吃的用的。何姝却没把这些放在眼里,只一边哭一边说,要何安庸求了何安谦去救了她。
惹得何安庸又凉了心。
而何媛虽不知内情,但去那清苦地方祈福也总归不是一件好事,所以特去看了些热闹。待见到何姝此时,仍不失大家闺秀的风范,梨花带雨更添了几分动人之处。何媛心里不免又添了一些懊恼,待想到傅家与何家已是结不成了,而她自己却要嫁入刘国公府,才稍好了一点儿。只于翠绺面前,说了一些贬损何媛的话。
外面也将也因何媗在傅家的那场大闹,将何媗凶悍霸道得理不饶人的名声给坐实了。自此何媗也成了各家教育女儿的反面人物。即便是原想借机搬座金山回去的杨家,也觉得虽娶进何媗这样嫁妆丰厚的人,于杨家有一定的好处。但因看了何媗这般的吃不得亏,却也犹豫起来,只怕领进门的不仅只有银子,还有一大堆麻烦。
那傅尚书不就因着这个丫头闹腾,不仅把夫人休了,还被几个御史联名参了一本。最后官将一级,由着梅翰林调任到了礼部,做了尚书。
所幸这天下间有点儿闲钱且爱攀附权贵的人总是有些的,杨家便寻上了几个不懂京内局势的富商。打算找个性子和软的姑娘娶进门去,且撑着这个大家族过些时日。
所以,自何媗与傅家退亲之后,一时也未有人敢登门求亲。
这本是让何老夫人发愁的事,却使得何培旭开心了几日。后来因觉得自己是何媗的弟弟,为了何媗嫁不得人,永远留在何府,留于自己身边而开心似乎不大合适。何培旭也就略收敛了一些,勉强装了几日不快。
何培旭因那天是去了家学里,待回来听了一些事。一面为自家姐姐委屈,一面又觉得看那傅家倒霉,很是爽快。这两日,也赖在何媗那里,听了那些丫头们将那段事讲了一遍又一遍。
何媗的院子经过几番梳理,已是密不透风。芸儿与杏儿等丫头说起话来也自在,只把那当作逗乐的事讲给何培旭听。
“奴婢当时一看,那傅府的奴仆那个儿高的,好像城门那么高的。那凶的,好像能把人吃了一样。奴婢就想起了自己的那个舅妈,打不过就赖的样子。奴婢就撞了过去,然后就……”
说着,杏儿倒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白芷吓得连忙过去,唤道:“杏儿姐姐,你怎么样了?”
杏儿就指了白芷笑道:“没错,你芸儿姐姐就是你这样喊的。”
众人俱在院中笑了起来。
何媗却没掺和进这热闹中,她因经过一段日子,觉出卢四娘夫妇是可用的了。且他们入何府前是跑过江湖的,认识的人多。何媗便去了马场,把查明刘勇和何培旭之前那马夫的事交给了黄六,另给了他们一些钱。
这事因与前世差别太大,何媗总觉得事有些蹊跷,若能从这处查出些什么,对以后对付何安谦是有利的。而卢四娘夫妇虽不明白,为什么何媗要去找两个早已死了的人。但拿了银子,却也不得不办些事,只按着何媗说得自这些人身边的查起。但因何媗让卢四娘夫妇不能张扬,所以查的就慢了些,过了数日,仍是没有头绪。
卢四娘夫妇银钱花光了,却没办成事,羞臊的很,推着不再跟着这事。只是何媗这里,何庆这时要顾着商铺上的事,其他几个能做事的男人,还要扎在府上庄上不能动。除了卢四娘夫妇,何媗却也想不出其他人能做这事,只又拿了些钱,交给他们切莫着急,只慢慢查来。
何媗这处忙于在铺上庄上府上处处布局,那边何老夫人却时时的来唤何媗,与她说话。何媗心里厌烦的很,却只得强忍着,撑出笑容去讨好了何老夫人。
这一日,何媗正听着春燕将那顾家铺子上可用的人报了一遍,就又有丫头过来唤何媗。说有客来了,何老夫人要何媗去她那里说说话。
何媗笑了笑,毫不迟疑得便去了。别说何老夫人派来的丫头,就是春燕也未曾看出了何媗心里的那点子厌烦。
只走到院门口,何媗就看到一个三四岁的胖小子于院中玩球,于那胖小子身边还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笑着看了胖小子玩球儿。
待那少年看了她,先是一愣,而后不慌不忙的施礼。
何媗见他是个官家公子模样,就也回了一礼。而后就向何老夫人的屋子走去,见何老夫人屋中坐了一位陌生妇人。
何老夫人见何媗进来,便笑着说道:“快见过你许伯母。”
何媗心想,难不成是许平的妻子?他们这是举家进京了。
于是何媗对了许夫人施一礼。
许夫人扶起何媗,打量了何媗一眼。她也是听过一些传闻的,如今看了何媗,只想,就是这个小姑娘闹到了傅家?
许夫人娘家姓聂,也是临京城的人家,并于京中做个小官。此番来京,因赶上了太后大丧刚过,许家未敢铺张,也未办什么乔迁宴。只悄悄的将新宅收拾好,住下而已。
只许夫人毕竟离京多年,少不得先回到娘家,为自己相公打听一下京中局势如何。后听到何家说这般情况,何媗又是这样个厉害脾气,原不想来。后来由许平催促了几次,她才勉强带着孩子过来看望一下何老夫人。
接着,何老夫人又笑着对何媗说:“你见过那许哥哥了么?”
何媗想了一会儿,心想,老夫人嘴里说得许家哥哥必然是院子中那温和少年了吧。只何老夫人如何像何姝那般哥哥长哥哥短的说话?
待何媗看到许夫人脸色略微一变,却也明白了。这何老夫人必是看那许家小儿长的还算不错,举止温雅,就动了结亲的心思了。
何媗就笑了笑,点了点头。
说来也奇怪,那褚时序年纪虽小,何媗却无法把他当作小儿看待。而那许家儿郎看起来该与何媗年纪相仿,何媗看他却如同看了儿子一辈。
于是,何媗只觉得何老夫人若是真存了这念想,着实可笑的很。
所以,待何老夫人催促着何媗去外面玩儿的时候,何媗只做不懂何老夫人的意思。只留下,与许夫人说话。如此,倒让许夫人心中踏实了一些。
待何培旭下学回来,也是换完了衣服,先由着丫头领到了何老夫人处,见过了许夫人等。
何媗照例问过了何培旭的课,而后何培旭便出了屋子,与那许家儿郎一道玩耍。
因有何培旭在,何媗就时不时要扫上院中一眼,怕何培旭磕了碰了。
旁人倒还无事,只那许家稍长的少年,碰到何媗的几次目光后,面上慢慢的红了起来。举止也不若方才那般闲适,颇有些束手缚脚的摸样。
待何媗无意间扫到那少年,觉出那少年的不自在。才略反应过来,让春燕于院中看着些何培旭,她就不再看向那边,只听着许夫人与何老夫人说话。
许夫人见何媗小小年纪既能管得住弟弟,又能耐的下心听老人家话家长,就也对何媗稍作改观。
☆、51我愿娶你
何媗前世死的时候的年岁比许夫人小不了几岁,也略明白些许夫人的心思。她若是有个儿子,也是不愿将自己这般的女儿娶回家去的。
所以,那一日,何媗只与许夫人说上几句话,并不理什么大公子小公子的。
如此却让许夫人安了心,之后倒也没有那么懒怠来了。她虽有些自己的私心盘算,但终究还是个慈软心肠,见何媗与何培旭相依为命,何家老夫人又是个点不透的糊涂老人。所以也时常来了,便是看到何媗有不周全的地方,偶尔提点一下也是好的。
即便是许夫人多来了几次,何媗也是每次都与那许家的那个大公子避着。这就更和许夫人的心思,却惹的何老夫人不快了几日。
偶尔何老夫人与何媗私下说话,何老夫人不便明着点出,却也怪了何媗几次性子太木讷。
因许平在何媗眼中是一个性格磊落却知变通,存忠义却不莽撞的人。而许夫人则是一个有些许私心,却还不泯良善的人。何媗是乐得让何培旭与许家多做接触,让何培旭看看这世间除了如何安谦般卑鄙,何安庸般无能的人,还有许多好男儿。除了何家这个污泥潭子,还有许多和美的人家。
许平因为何大老爷的缘故,也时常请了何媗与何培旭过去。两方走的勤了,便没了之前的客套,何培旭更是几乎赖在许家不肯走,与那许家儿郎一道习武、看书。许夫人因家中男儿多,也不大在意多养了他一个。且何培旭毕竟是在侯府中长大,虽比不得褚时序那般心思阴沉,却也是个会看眼色的,多少会猜些人的心思。几日下来,何培旭非但没因着他的死皮赖脸惹了许家人的厌烦,反而是许家都喜欢着他常去了。
但是何媗因许家都是男儿,怕惹了许夫人担心,倒不如何培旭那样常去。只是何培旭与那许家儿郎相处的好,每每自许家回来,除了说了一番羡慕之词,也会多少说些与许家儿郎一同习武的事。何媗也隐约知道了许家大公子叫做许靖,小公子叫做许端。
何培旭没个正经兄弟,却是在于许家受了一点儿难得的兄弟之情。
何媗看着何培旭日渐开朗了些,不若前几日那般,因偷偷忧心府中事物那般强作欢笑的模样。何媗也就跟着安下心来。
紧接着,就传来度世被擒的消息。传言是一个江湖游侠碰巧在度世的禅房里找到了个密道,寻到了几个女童。许多丢了女孩儿的人也跟着都来寻了,却也有一两个人家找到了自己的孩子。那些闻声前来的,只当自己家的女儿也是被度世给害了,就都闹了起来。于是,官府也不得不出了几个官差来查正觉寺。据说,那些女童茫然失措的有之,抱着官差的大腿不让他们抓走度世的有之,还有几个女童嚎啕大哭,哭唤着爹娘。
度世一倒,那些借了他的话传播自己名声的人,也连带受了牵着,比如裕郡王妃之贤良,六皇子的仁孝。这般可恨的度世,却没熬到震怒的皇上来下旨杀他,便死在了狱中的严刑逼供上。何媗便是没有见过,也是听过,那些实施刑罚的人怎会手下没有分寸,当是有人叫那度世死了。
而何安谦担心着度世牵出自己的事,也是跟着忧心了几日。
何安谦这几日着实过的不顺,他前段时间,因为经过何媗一场胡闹,与傅尚书是结了怨,尚有些彷徨失措。谁料傅尚书却被几个御史联名以傅夫人那事儿的名头给告了,接着就有几个素日与何安谦没往来的去举荐他。六皇子就有意弃了傅尚书,把何安谦捧上尚书位置。
原何安谦起初尚在犹疑,待举荐他的人多了,何安谦却也动了心思。寻了几个面上与他交好的人也递了折子来举荐自己。接着何安谦踌躇满志的等着大展宏图,哪成想却是便宜了梅家。便是连原本的礼部侍郎,也是被降了罪的傅尚书给占了。何安谦白忙了一场,连原本的侍郎位置都失了,还窝在原位。
何安谦因着这些事,这些日子活着跌宕起伏的。正待他心情黯然的时候,就有碰上度世的案子爆了出来。便把他原来心灰意冷的心就悬了起来,待度世死后,他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何媗听了度世被抓的事,先是没觉出什么后,后来便觉出些许的不对劲儿。何媗心想,褚时序查了这么久,总不会是要为民做主,伸张正义的。便是波及到了裕郡王妃,对于褚时序花这么大力气,只得了那么点好处,也算是亏了。
本来何媗告之褚时序这件事,也是表她的投靠之心。何媗原以为,褚时序会利用这件事来威胁度世,去逼着度世为他做事。可到如今,褚时序做的事却是与何媗想的大不相同。
待何媗化了男装出去了街上,着人细细的打听了来。听着今世度世之案与前世似有不同。因前世这事只是被何媗偶尔听见的,不过是当作一则奇闻,细枝末节也未记得清楚。等何媗寻思了一会儿,才发现前世在正觉寺查出的那笔银子怎得没了?后来略一反应,还能有哪个?定是被褚时序先行盗去了。
前世何媗尚不觉得,只今世何媗略想想,却也疑惑,度世能有这么多银子,不定是哪个在他那里藏的。怕是那些人不会疑到旁的人身上,只会先问度世是否把银子藏了。如今度世已死,便是有些猜到度世死的蹊跷的,也先是会想到是郡王妃等人名声受累的,怕度世说出更多的话,下的手。若不知道内情,哪里会有人想到度世手里还有一大笔银子。
想到这一层,何媗才觉得这样方是褚时序做的事。只褚时序得了这笔银子,还会要那自己这边的财力支持么?何媗这才吓了自己一场,以为自己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稍后,何媗却也反应过来,那正觉寺藏的银子便是多一些,如何又比的了顾家留下这些家产,褚时序往后用银子的地方且多着,正觉寺藏的银子不过急一时之用,哪里及顾家的长久。便不说银子,就说那水路旱路运送货物的渠道,哪家能比的了顾家留下的。
将来若乱起来,这运送物资的渠道,哪儿是银钱能比的。
何媗自己坐于马车上,将整个何家当做那可买卖的货物寻思了一遍。觉得自己都能看出了这么许多顾家的用处,褚时序如何看不出来?
何媗就也安下了心,暗暗想着,自己重生以来做的这些事,比起褚时序的步步谋划相差甚远。许多事自认为是有些把握,但事后想想却是处处纰漏,步步后患。褚时序活到如今,该是他谋算的好,自己能活到如今,却是运气的成分多。
何媗合了合眼,且有些恨起自己那被褚时序衬托出来的鲁莽和愚笨。
此时,何媗与刚重生而来的心境又是一变。
少了一些急躁的狠厉,多了些心思沉下去,去细致谋算。
正待此时,马车突然就停了下来。
何媗于车上就听那马夫喝道:“哪家不知死活的小子,往这上面撞个什么。”
“且先看看人撞伤了没……”何媗撩起帘子说道。
待看了那拦住了马车的人,何媗却也笑了,问道:“傅公子拦了我的马车做什么,我这里可没有藏了个姝妹妹。”
傅博听得何媗提得何姝的名字,眼中浮出了一些水光,只用手背擦去了。只搓的两眼通红,配着俊秀的脸蛋,倒也惹人怜。
何媗心想,这傅博若是送去做小倌儿,也算还有些用处。且比做个无用的官家公子强多了。
于是何媗只看了这美景一会儿,便笑道:“傅公子若无事,那我便要走了。”
“我,我有事要说。”
傅博连忙说道:“我愿娶你,求你,求你,去求求父亲。把我母亲接回府吧。”
说着,傅博似乎很痛苦的皱了皱眉。
自何媗大闹傅家的第二日,何老夫人便让人去傅家退了亲。何媗心想,难不成这傅家小公子以为自己去大闹傅府,是为了他不想娶自己?
何媗干笑了两声,于她而言,许能猜到褚时序、何安谦、傅尚书的一些想法。但着实是看不大准这个小公子就究竟在想个什么。
那傅博许是最近受了许多委屈,便讲他父亲如何对他冷漠,他父亲的哪个姨娘有了孕相,府中人如何变了嘴脸,他如何从府中跑了出来。
一一的哭着说给何媗听。
何媗只听了头疼,然后笑道:“这是傅家的家务事,这些于我有何关系?”
傅博抬了头,眼中带了怒气:“你当真心冷,你还要我怎样?”
何媗见与傅博说不通话,便拿起鞭子虚晃了一下。将那傅博吓得赶紧退开,让开了路。
何媗这才回到车里,说了声:“走,不必理他。”
何家的马车便撇开傅博,向前驶去。
傅博与马车后面大失风范的追了一会儿,等实在追不上便放弃了。
车内,坐在何媗身边的春燕听了傅博这般喊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貌似还是很短小,嘤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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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逼她入局
何媗待渐渐不到那傅博的呼喊声,才对了春燕说道:“正巧这日出来,何庆可是回来了?我们去看一看他。”
春燕笑道:“何庆他被铺上外派出去采买货物,还没回来呢。”
“外派?”
何媗皱了眉说道:“是惹人顾忌了吧,他毕竟是打着我们名号进去的。免不得有人要防着他。”
春燕笑了说:“他们那些人防的了何庆,却不能每个都防了。他们哪儿知道新招的那些小伙计,有哪个是我们的人。”
过了一会儿,春燕收了笑,低声说道:“姑娘,二夫人挪用的银子越来越多了。”
何媗亦低声说道:“可曾在外面贷了银子?”
春燕摇了摇头。
何媗合了眼睛说道:“若她不敢,那只得逼一逼她了。你且记着些,依然找人撺掇了徐妈妈那儿媳妇。让她借着徐妈妈去唆摆了二夫人,再让二夫人多拿些银子。待亏空的银子多了,就让孙来旺家的带着些婆子去哭着要月钱去。”
“上有老夫人看着,旁边有锦鹃虎视眈眈,不怕她不急着入局。待她向外面贷了银子,我就再给她送去一份子大财去。”
何媗闭着眼笑了说。
随后,春燕笑了说道:“姑娘,过会儿可要去许府?今天是许老爷的生辰。”
何媗睁了眼笑着说:“还好有你,不然我真记不得这么多事,差点儿就将这桩大事给误了。咱们先去一品斋寻块好砚台,听旭儿说,许叔喜欢这个。”
春燕说道:“许老爷出身武将,没想到竟爱这个文人好的东西。”
“我初听旭儿说也觉得奇怪,没想到许叔竟是个文武双修的全才。旭儿若能自他身上学得几分,却也够了往后用了。”何媗笑道。
随后,春燕便笑着让那车夫去了一品斋。
因何媗对于砚台之物不大有研究,到了一品斋后,何媗只皱着眉未说话一方方砚台看了。待看到最后,何媗虽没看出个什么,却也装作内行一般叹了一口气说道:“原以为在一品斋能寻到一个可心的,却只有些俗物。”
说完,何媗便摇了摇头,打算走出门去。
那一品斋的老板看何媗身着锦服,腰上了带了块质地不错的玉佩,便认为何媗是个不缺钱的。就连忙拦住了何媗,说道:“小公子,且慢走。这好东西自然不会放在外面,我这儿还存着一方好砚。”
说罢,那老板就拿出了一块砚台,说是极好。
何媗看哪一大块石头也不知道好在哪里,只摸着光滑细腻,分量较沉,雕饰的较为精致。
正待何媗要说话,却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一个愣头小子,抢了何媗手上的砚台,说道:“果然是好砚。”
那小子一抢,何媗倒是无妨,只吓得那一品斋的老板惊呼了一声:“小心啊。”
“老板,多少钱,你卖给了我吧。”那愣头小子笑着说。
老板只将砚台夺了回去,黑着脸说:“不卖,是那位小公子先看中的,怎能先给了你?”
愣头小子就一跺脚,走到何媗面前,趾高气扬的说道:“诶,这个砚台你别要了,给本公……公子了吧。”
何媗看那小子年纪大约十岁左右,长的面若桃花,十分娇俏。笑时,嘴角带着一对儿小梨涡。而耳上还留着耳洞,该是从哪家化了男装跑出来的小姑娘。
于是,何媗就退了一步,笑道:“若是小公子喜欢,就让给小公子了。”
那穿了男装的小姑娘一愣,上下看了何媗一眼,笑嘻嘻的说道:“你也还算识抬举。”
一品斋的老板许是看不大上那个小姑娘,只懒懒的说道:“一百五十两,短一两银子都不卖。”
小姑娘便对跟着她身后那四五个人说:“快拿银子出来。”
随即,便有个粗壮的婆子拿了一张银子交给老板。
那小姑娘便蹦蹦跳跳的跑到外面的马车旁边,捧了那砚台献宝,说道:“小舅舅,看我给你寻来的好物件。”
何媗也不由得看过去一眼,待看到自马车中走出的那个人,却是一愣。
怎是褚时序?
褚时序却也看到了何媗,弯了弯嘴角。
何媗也回了一笑,心想,那个小姑娘既然称呼褚时序为小舅舅,那也该是富贵家里出来的。只是并没听说褚家有什么女儿,那与褚时序该不是个多近的血亲。忠义王与汝阳王家族亲众多,便是女儿,嫁入王公贵族家的也有许多,便是入了皇宫的,却也有两三个。
若是寻常女儿,未必能得褚时序相陪,那就该是皇亲。
忠义王听说倒是有个孙女儿进了皇宫,现封为慧嫔,只生了个公主。倒也算是褚时序的小外甥女儿。难不成就是这位?
那小姑娘后头看何媗正看着她,随手把身上带着一块金疙瘩丢向了何媗。但她年小体弱,并未扔中了何媗,只堪堪落入了屋内。随后,那小姑娘笑着说道:“那,看你这么识趣儿,赏你的。”
褚时序撇了那小姑娘一眼,又看向了何媗。
何媗身边的春燕,也是换了一身男仆装扮。此时,春燕已被那小姑娘无礼的行为,气的脸上微微涨红。何媗未看那小姑娘,只看了眼褚时序。而后先前走了两步,捡起那金疙瘩一看,是块金球,上面精致的雕着些花鸟鱼虫之类的东西。动之,内里会发出一些清脆的声响,仿佛是铃铛的响动一样。
何媗捡了那物,便放入怀中,笑着回道:“谢姑娘赏。”
那小姑娘听了,就笑嘻嘻的坐回了马车。
褚时序只将何媗当做男儿一般,拱手行了一礼,也回到马车。
春燕待那一群人走了,才咬着牙说道:“好个张狂的小姑娘,竟这般的折辱人。”
“哪里有人用金子折辱人的?只弯一下腰,就捡了块金子,这是哪里能寻来的好事,你又气什么?”何媗笑道。
老板却也笑了,说道:“小公子说的正是,这世上哪里有人不需折腰的?”
而老板却也于此看出了何媗并未先前装的那般,是个清雅公子,且是个俗气的不行的。就笑着为她选了几块端正大气,价格适中的,拿给何媗看。
何媗对这些物件儿如同是个瞎子一样,只寻摸了一会儿,才看中一个还大约还不错的砚台。就有个圆脸小子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我家公子特命小的送来一样礼物,给姑娘。”
何媗虽那圆脸小子略有些眼熟,却不记得从哪里见过。
那圆脸小子没听到何媗答话,却也笑的一脸恭敬的打开了手上的礼物盒子。
还是一方砚台。
何媗先看了一眼,也没看出个究竟。
可那一品斋的老板只瞄了一眼,就惊呼道:“好一方端砚。”
说完,那一品斋的老板,便情不自禁的的伸手欲摸。
那圆脸小子笑着避开了。
“你家公子可是姓褚?”何媗避开了那旁人,低声问道。
那圆脸小子点了点头,何媗这才点头让春燕收下。
待那圆脸小子走后,何媗便看了眼那且有些魂不守舍的老板,随后让春燕把这砚台交给那老板。老板立即砚台拿在手里,仔细赏看。
“当真是顶好砚?”何媗问道。
老板点头说道:“是好砚,却也不是顶好的。”
何媗眯了眯眼睛,笑道:“可有特殊之处,能看到来处的?”
那老板摇了摇头,说道:“并未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何媗这才放心收下了砚台。
待去了许家后,便把这方砚台送给了许平。许平自是爱不释手,却也未如那一品斋的老板那般痴迷。先是问了何媗这方砚台送何处来,何媗因这事知道的人多,便瞒了她与褚时序认识一事,隐了那小姑娘赏金球的事,简要的说了。
许平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那般长相,该是褚家大公子了。素闻褚家大公子年纪虽小,却知礼谦和,当真没错。”
何媗笑了笑。
原许平的生辰就未打算大办,因何培旭于许家往来的太多,也算了半个许家人。何媗就不得不走了这一趟,何培旭是早早的拿着何媗为他备好的礼物就过来了,现跟着许靖在一处下棋。
何媗自在许夫人处见过许平,就去看过何培旭一眼。便托事先走了,留着何培旭于许家一道贺寿。
本来许夫人正愁着何媗来,少不得要另辟开一席。但人口又少,哪有为何媗一个人另开一席的。谁料何媗只是来坐了一下,送过了礼便走了。
如此,许夫人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待何媗将要出许家门,就又碰到了许端与许靖。许端未看到何媗穿男装的摸样,就拉着他哥哥许靖看那何媗。许靖扫了何媗一眼,便不自然的垂了头不再去看。待何媗走远了,许靖才抬头,看了眼何媗的背影。
何媗回到府中,就看府中一些子丫头婆子神色紧张。待稍一打听后,才知道这是何培隽突然发了怪病,王氏只说是锦鹃给克的,说怎锦鹃才有了身孕,何培隽就病倒了。
于那里正在那里逼着锦鹃拿掉孩子。
锦鹃自是不肯,先已哭到了何老夫人面前。
何媗听后,就只做不知,且由着她们彼此陷害,由着何老夫人为这事劳神费力。
且让何老夫人受一受何府这个污水潭子的苦处罢。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我好像得了短小综合症了,求解救,求鞭策。%>_<%☆、53愿者上钩王氏与锦鹃两人闹腾了一整天,因何安谦不在,就轮番儿到何老夫人那边哭去。哪一个都说自己是最委屈的,折腾的何老夫人昏头胀脑的。
待何培旭回府时,便传来何老夫人气晕过去的消息。何媗这才与何培旭一道过去看望了何老夫人,何培旭倒是真有几分担心的,只何媗因为之前何老夫人做下的一些决定,便努力的对何老夫人的生死就看的淡了些。
而且何媗现在有了些势力,便是何老夫人没了,她也有一些拿回家产,照顾好何培旭的把握。
可待去了,何媗看着何老夫人满头白发的伏在床边咳嗽,着实老迈了些。却不知怎的何媗有了些心酸。
对于何培旭,何媗只一门心思的去疼爱就好。对于何安谦、王氏等人,何媗只恨了就好。只何老夫人,待要何媗把她放在心里时,她偏做出一些让何媗伤心的事。待何媗想要撇了何老夫人,不再顾忌她时,她却偏要待何媗好。并用了她的年迈苍老,勾着何媗狠不下心。
于是,何媗为了这一点心酸,就又恨了自己几分。只得又将前世何老夫人待她的不好处,以及之前何老夫人做出的糊涂决定,统统翻了出来,方止住了这心酸。
也不知锦鹃是与何老夫人如何说的,何老夫人见到了何媗就只埋怨了王氏一人,一边哭一边抱怨着王氏的不省事。
何媗只与一旁听了,轻声宽慰了何老夫人。
只是等听到何老夫人起了要夺了王夫人的管家权,让锦鹃管着的念头时。
何媗才笑了劝道:“哪个大家是由着姨娘管家的,二婶子也是为了隽弟弟担心才变得这般的,祖母这般罚的也太重了。若是由锦姨娘管了事,那我们以后事事岂不是还要问过她才能办。如此,我们成了什么?她成了什么?让外人怎么看我们侯府?让王家如何想了咱们这个亲家。”
何老夫人流着泪,想了好一会儿,这才作罢了。
只何培旭于一边听着,心中难免疑惑。
待回到何媗的院子,四下无人时,何培旭才问何媗:“姐,你刚才在祖母面前,何必帮了二婶子说话?二婶子并不是什么可帮的人。”
何媗笑了笑,说道:“是对付了一条正欲上钩的笨鱼省力呢?还是要对付一只刚下山准备觅食的猛虎省力呢?”
何培旭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而后,皱着眉说道:“可猛虎终究是要对付的。”
何媗笑了:“这时下山的尚是猛虎。过些日子,却不知道是个什么呢。”
何培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待要做些事帮了自家姐姐,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又怕胡乱做事,乱了何媗的盘算。所以,何培旭只得按着何媗的话,先顾好自己,免了何媗的一处惦记。
因这太后的丧期才过了不久,王氏就吵嚷出锦鹃怀孕的消息。难免有人那这事做理由,与朝堂上寻了何安谦的事。那最近一直与何安谦笑面相迎,装作全然无事发生的现任傅郎中便是其中一个。
待傅尚书将这事做由头,把何安谦这点事情引到在太后丧期纵情声色对太后不敬上,再由对太后不敬引到对皇上不敬上。此事便闹大了。皇上虽对太后没有多少母子情分,但既演了个孝子,就也少不得作势痛斥了何安谦一番。
傅尚书这个两面三刀的笑面虎既先出了招,那卑鄙无耻的何安谦又怎能甘心吃了这个亏。待何安谦听闻了那傅博曾在街面上拦住何媗的马车,说傅侍郎有个侍妾有了孕相。何安谦就反手收集了一些证据,去告了傅侍郎。
可待查验一番,却发现傅家根本就没有何安谦说得那个侍妾。皇上因着这些琐事颇为心烦,等听到傅侍郎又告了一通何安谦诬赖自己。那日渐沉迷于炼丹求仙的皇帝陛下,便将这怒火都发到了何安谦身上。
何安谦便就此闲置在家,自省己过。
经此一番闹腾,何安谦自是烦闷异常,既怒且恨,便有些忍不住身上的暴虐,顾不得这么多年画的谦谦君子的美皮囊。锦鹃也是发觉这几日何安谦喜怒无常的很,而她又有了身孕不能伺候。锦鹃便担心何安谦身边没个女人,万一犯起脾气,想在她身上泄了欲。再把她那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弄掉了,就得不偿失了。锦鹃既有了这个担心,便想为何安谦寻了个人,打发烦闷。于是,锦鹃便将主意打到了待嫁的菱秀身上,菱秀原来要嫁的也是何家的奴子,也算不得什么,悔就悔了。且菱秀有些机灵,却颇为信赖锦鹃,锦鹃也不怕往后菱秀分去了她的宠。
只锦鹃将这好事说与菱秀听,菱秀居然不应,竟一心想嫁了那奴才家的儿子。可这事已于何安谦提了,何安谦虽说要自省,不应行些胡乱事,却也没反对。锦鹃便知,何安谦是早对了菱秀有心了。
现在菱秀推拒了,就使得本以为这件事十拿九稳的锦鹃为难起来。
待何安谦状若不经意的问及这事。
锦鹃只说对何安谦说,那菱秀本是愿意的,只是王氏不许。菱秀如当初的自己一般,因畏惧着王氏,不敢奢望。
何安谦这几日憋闷在家,再添了这不顺心的事,就又恨了王氏几分。只让锦鹃不用顾忌着王氏,只把菱秀唤来,成了事就好。
锦鹃听后,也没个法子,便把菱秀骗了来。自锦鹃做丫头的时候,就与菱秀相交不错。菱秀却也没防了她,便轻而易举的被锦鹃骗了过去。
何安谦早在锦鹃的小屋子里喝了几杯酒,见菱秀来了,看她白洁光莹的皮肤,原不是吴氏、王氏、锦鹃这些有了些岁数的女人能比得。就强把菱秀拉倒了炕上,菱秀自然拼命抵抗。而何安谦只当她是欲拒还迎,更添趣味,只把她逼在一角,将菱秀的衣服撕扯开。
锦鹃屋外的人早被遣走了,只留了柯顺家的看着。菱秀求不得旁人,只能求向锦鹃。锦鹃看了一会儿,见何安谦分开菱秀的双腿,一挺腰,进了菱秀的身。就知,再救也晚了。
所以,锦鹃也不在顾着往日的情分,上前按住了菱秀,帮着何安谦占了菱秀几次。
菱秀起初还哭喊着,最后便连声音都哭哑了。何安谦虽看出了菱秀的不乐意,但只觉得比方才还有趣,便更加不舍得放手。
因院中旁的人都被遣走了,也无人去给何媗传信。而王氏便是知道了,也因怕再得罪了何安谦,不敢,也不想去拦着。她还有一份念想,是想让菱秀过后,再分一些锦鹃的宠呢。
待何媗知道了这事时,却也是菱秀被糟蹋完之后。
因菱秀为她做过事,何媗无法不管她。就急急遣了春燕去看一眼,而后想了一会儿,生怕春燕再出什么事,就让赵妈妈与芸儿一道去。
之后又找了两个婆子跟着去。
只这些人去到后,菱秀却已经一遍想着那个她见过几面,即将要嫁了憨厚男子,一边流着眼泪,爬到井边,投了进去。
等捞出来,菱秀已然没气儿了。
只不过是个丫头罢了,一件可买卖的货物。也不须说何安谦事后还有个菱秀贪恋富贵,有心勾引他,但被他严厉呵斥,而后羞愧子自尽的话。
便是没有这话,何老夫人知道后也不会说出个什么。就是何安谦朝堂上的敌手,许会用何安谦在太后丧期使妻妾有身孕做说辞,于皇上面前告了何安谦一状。却无人会细细的查了何安谦家中失了一个丫头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拿来对付了何安谦。
自何府里的一些安分守己的小丫头害了怕,旁处的还好一些,只是何安谦院子里的除了那些有心向上爬的,那些个老实的,想寻个憨厚人过日子的,俱害怕了。她们原也当王氏是个刻薄,没想到往日谦和,被府外的人总是以君子称之的何安谦,却也是这个样子。便一个个的都争着想投到何媗与何老夫人处。
何媗经这一事,也觉出不安来。
她是侯府姑娘,何安谦与王氏想要害她,还要拿出个名头,盘算着来。
但这些丫头,他们想捏也就捏死了。便是事后扯了出来,于他们也不过损了些名声,而那一条人命却是没了。
所以,自此以后,何媗命自己院中的丫头不得独自出院。若要出去,需两人一道去。
可也只何媗这个与前世受过一些苦的,为这些丫头着想一些罢了。其他的人却还是如往常一般,何三老爷何安庸听后还甚是喜乐,心想,何安谦平时满口仁义道德的,没想到却是个爱用强的。于是,何安庸觉得他自己甚好,便是吴氏身为妻子,却那般待他冷淡的,他也未曾强迫了吴氏。
而菱秀不愿攀高枝儿,却也有的是抢着做这个美差事。只几天,便又个容貌较好的丫头进了何安谦的身。何安谦因怕旁人说他不安心自省,也未给了那丫头名分,只偷偷的滚在一处。
因这丫头过于顺从,却没有和菱秀的那一场那般有趣。
待何庆在外地回来,何媗便与他见了一面。又得了几个还记念着顾家恩情的掌柜的名字,随后何媗便挨个儿的拜访了几次。
待有了把握,才让孙来旺家的领着婆子开始闹腾了。
王氏这边内忧外患,老夫人早对她厌烦,何安谦也不喜她,锦鹃又时时盯着她的错处。自然不肯让着事儿闹了起来,连忙瞒了下来,将自己的嫁妆首饰当了去,把亏欠的月钱给填补上。随后厨房那边就又出了事,说是没银子采买货物,愣是到了中午都不开饭。王氏折腾的昏头昏脑的,听了徐妈妈的话,便先隐了名字,于外面贷了一些银子进来。
且把这一关给过了。
可王氏本就不是个会经商的,她也不屑于做这事。侯府的铺子赚的少,亏得多。庄上回钱更慢,且他们送来的瓜果米粮,连侯府上都不够用的,更别说去卖到外面。
所以王氏不需要说旁的,就那贷来的银子,每月需还的利钱,就让她吃不消了。
正在王氏焦头烂额的时候,便于一日碰巧听到两个丫头躲在一边,说了顾氏管家的时候,家里如何好。奴仆丫头如何体面,如今就只有个侯府的名儿好,内里都被王氏给折腾空了。
王氏听后待打了那两个丫头一顿,却也因着这话还不知道多少人说了,气愤不已。
心想,她若如顾氏一样有那么多铺子握在手里,如何能过的这般艰难。恰好,那徐妈妈的儿媳也跑来对王氏提了这事。王氏咬了咬牙,也不再纠缠于如何对付了锦鹃,只一心向着如何从何老夫人手里将顾家的家产夺了过来,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随后,王氏倒也被引着认识了个顾家铺子的掌柜。王氏只听了顾家一个铺子上大约能赚到的银子,就又恨又羡。就也被这笔子巨富,勾的起了贪念。心想,何媗转眼便大了,若是此时不动手,将那顾家的变成自己的,就误了这个时机了。待有了这笔钱,怎会再怕了锦鹃。
王氏因何安谦偏着锦鹃多一些,也就带着怨气,也不打算将自己的盘算告诉给何安谦。
独自一个人谋算起来。
只那顾家的掌柜与王氏见过面后,就立即让人送信给了何媗。
何媗见到那信件,只将信揉烂了。
而后,何媗就让芸儿为她拿出一床薄被,她有些疲乏了,想靠着窗睡一下。
微风拂柳,蝉鸣鸟啼,已是到了夏天了。
也不知那刘家二公子的尸骨落向何处了,也不知吓到哪家的调皮孩子没有。
何媗一边想着,一边睡了过去。
便在睡梦中,有想起一事。心道,老夫人再被王氏气昏一次的消息,也不知会在何时传来。
作者有话要说:经过大家的鞭策,威胁,安慰,鼓励,还有小m君的蓝色小药片儿。
我的短小症好多了。
果然是,不虐不成才啊。%>_<%。
☆、54狗急跳墙
一面是紧着追着王氏要钱的债主,一面是顾家的整个金山放在王氏跟前儿。
王氏就像被何媗逼得走投无路的饿狗一样,眼睁睁的看着块肥肉在面前悬着。只要吃了这肉,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这实在是太大的诱惑。
可即便是这样,往日鲁莽的王氏竟然还有些犹豫,这全因前不久那前傅夫人牛氏病死了。王氏是见过她的,也是知道她是怎么被休的,怎么没的。若是这事儿闹的不好,那她会不会落的跟牛氏一样的下场。
因着这些事,王氏日日慌着神儿,就是对着尚在病中的何培隽,都没之前顾得勤了。
此时,王氏身边已没什么可用的人,原先的一些人不是跟了何媗那边,就是被锦鹃笼络去了。她也只能跟徐妈妈商量一下主意了,而徐妈妈是从来就没个正经儿主意的,少不得要将这烦恼带回家去。
自徐妈妈的儿子犯了事,被抓了进去。她那儿媳妇朱氏的心就不大稳,已被徐妈妈抓到几次她跟外面的男人打情骂俏的事儿了。徐妈妈原想把朱氏弄进何府,可朱氏懒散惯了,不是个上的了台面,干的了活的。徐妈妈因她失了几次脸面,就不愿她留在何府。只她安置在府外的一座小宅子里,那小宅子因是何家的,却也不用花费多少。
徐妈妈也能常回去看着点儿,她若跑了,自徐妈妈那里还没什么。只是她跑了,去哪儿找个亲娘把徐妈妈的小孙子,看管着长大?
待徐妈妈去的次数多了,便无意间将这事儿唠叨给了她儿媳妇朱氏听。
朱氏听后,就笑着说:“娘,这有个什么难的?也值得你们为难成这样。如果是想要什么,去找侯府老太太要呗。左右都是儿子的,这个儿子没了,她不靠着另外一个儿子支撑着怎么行?什么东西要不出来?”
徐妈妈见躺在炕上的小孙子睡的不安稳,就抱了起来拍了两下,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不懂这宅院里规矩,且绕腾着。老夫人又是个糊涂,她明明管不了,还不去享清福。把那点子钱握在手心里,一点儿也不知道疼儿子儿媳妇。”
朱氏歪着靠在炕上,心里想着,你也不是个多疼儿媳妇的,若是疼,便把我放出去多好?何必于这处守活寡。可面上却笑着说:“可不是呢,哪家老人儿能比得上娘你疼我们这些小辈儿啊。”
徐妈妈想着想着,抹了一把眼泪,哭道:“哎,若是老夫人若能多疼一些夫人,夫人也不必熬得这般苦,夫人近日的日子且难着呢。”
牛氏抓了一把瓜子儿,嗑了几个,笑着说:“其实那是侯府的老太太还以为她动的了,守的住钱,才不肯撒手的。等她觉出自己守不住这钱,也只能交给儿媳妇管着了,难不成她还会不信自己家人,信了外人。让外人去捞那好处?”
那朱氏家里原来是个杀猪的,因她生的有几分姿色。就被徐妈妈那混儿子看中了,便娶了回去。且她又去了庄上待了几年,徐妈妈一直有些嫌她世俗粗鲁。却没想到这朱氏倒是个有些主意的,此一句话,倒是点的徐妈妈有了些头绪。
徐妈妈就急忙问那朱氏:“你说的倒也是个道理了,可怎么能让老夫人知道她守不了那些财产?”
朱氏笑着说道:“娘,你是总在那宅门儿里呆着。怎么连外面都清楚的事儿,你这在侯府里的反倒不知道?那些铺子上的掌柜哪有几个不贪银子的,甭说那些个大店铺的掌柜们,就那不大赚钱的小铺子的掌柜们,哪个没有几套小院子,妻妾成群的。听说,他们且贪了顾家不少银子呢……”
“这是什么胡话?”
朱氏说到这里,却被徐妈妈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那徐妈妈皱了眉说:“哪里是顾家的?这进了何府的,就是何府大家的。”
徐妈妈现在也是在嘴上留了几分余地,于她心中,这无论顾家和何家就该是她心中的那个二夫人的。
朱氏撇了撇嘴,心想,如果当真是何家的,哪里还用的了费这么多功夫。且许多铺面上怎么连字号都没改,都还挂了一个顾字?没改了那何姓?
只朱氏虽心里想着,却不能说出来,只得笑道:“哦,那就是何家的。娘,你说何家将这些掌柜的都养的这么肥,是不是管家的无能,看帐目不仔细。这才几年,就是这样。若是再熬上几年呢?那这些家产还不知道姓了什么赵钱孙李呢?”
徐妈妈想了何老夫人可不是一年只看了一次帐本,哪里能防的住这些人。
于是徐妈妈点了点头,便问道:“可从哪里入手呢?”
牛氏捏了个瓜儿,放在嘴里,笑道:“娘,这现成的就有一家。那顾,哦,不,是何家。有个做了金铺的,那金铺的老版偏又姓金。家里新建了宅子,养了十几个丫头下人呢。那姓金的原来听说只是个小伙计,这钱从哪里来?还不是靠了铺上。不然按着他每年有定数得的银子,哪里能赚出这么多东西?只查他,总归是没错的。”
徐妈妈眼睛一亮,说道:“确实是个好法子。”
而后,徐妈妈又看了牛氏一眼,问道:“你是不是又出去了,不然怎知道这么多事?”
牛氏一顿,然后笑着说:“这又不是什么藏的多好的事儿,这媳妇儿就是和旁的婆娘唠上两句,也就知道了?不要说这个,我还知道你们那侯府的二姑娘是个顶难缠的人,难不成我还伺候过她?”
说罢,牛氏就被自己逗得笑了两声。
徐妈妈听牛氏提到何媗,就皱了眉,连忙说道:“你就不要提那个难打发的主儿了。”
因这时候太晚,那定国侯府都已关了门,落了锁。
徐妈妈就直忍到第二天,天一见亮,就回了府。牛氏看徐妈妈一走,就连忙把自己收拾的体面干净,将那碍事儿的儿子抱到邻家照看,去寻她自己的快活去了。
待徐妈妈回到府里,将这事儿跟王氏一说。王氏着实心动了,如今这肉也不是挂着的了,已在放在那里,只需低头,吃了就好。王氏便让徐妈妈找人查去,先徐妈妈也拖不到什么人,就勉强查了一些那金家的大宅子和丫头婆子。
还没查的明白,王氏的兄长王穆的一封来信,又逼着王氏不得不及早把那块肥肉叼回自己家去。原来,先上面已查到王穆在任上贪腐的消息。王穆急着王氏给他弄些钱去,把亏空的钱填补上。便是王氏这样的人,也知道何安谦还愿意留着她,一多半儿是为了王氏还较为能干的兄长。若是王穆倒了,那王氏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张狂了。
如此,哪怕那块肉是淬了毒的,王氏这只逼急了的狗,也得去试一试。
于是,王氏就捏着她自以为的单薄的证据,去了何老夫人那里。
走到何老夫人门前,王氏就听到几声咳嗽。王氏心头一喜,心想,何老夫人如此老迈,不靠着自己,还要靠着谁呢?
所以王氏便拢了拢头发进到屋内。
屋内,也只有何老夫人一个。何老夫人睡得昏昏迷迷的,也没听到丫头的话,就看一个穿的还不错的婆子走了进来。便问道:“你是哪里来的婆子?我这里不需要你伺候,叫白术来。”
王氏一听,何老夫人是把她当作了哪个婆子了。
登时心头一怒,强挤出笑,对了何老夫人说道:“母亲,是我啊。”
何老夫人这才辨出了原是王氏,这却也怪不倒何老夫人老眼昏花。实在是这几日王氏又要提防着锦鹃,又要盘算着顾家的家产,还被王穆的信吓得十分惶恐不安,难免显得老了一些。
既看是王氏来,何老夫人便冷了脸说道:“你来做什么?”
王氏忍了气,笑呵呵的说:“儿媳是听说母亲最近身子不舒服,特别来看看母亲。”
何老夫人面上稍缓,说道:“却也无妨,人老了,难免身子骨不好。”
“哎,倒也是。母亲不仅要劳心府中的事,还要管着那大嫂子留下的铺子上的事。劳心劳力,难免拖累坏了身体。”
王氏看了何老夫人面上没了怒气,才又说道:“我若是母亲这般年纪,必然不会像母亲这般,肯定是做不得什么事。”
何老夫人难得自王氏那里听到了几句中听的话,便就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不操劳一些,还能指望谁呢?待旭儿娶了亲,我就也不用这么劳累了。”
王氏听后心头一急,便说道:“母亲也有的是不需劳累的法子,何苦等到何培旭成亲。”
待何老夫人看了王氏一眼,王氏才住了口,干笑两声说道:“其实儿媳这次来,也是为了媗儿旭儿。母亲,您也有了年岁,许多事您想不到,儿媳便是被人骂了不孝,也得提点您一下。”
何老夫人听王氏又把话往不中听上说,便皱了眉,说道:“你想说什么?”
王氏便拿出了她搜来的证据,说道:“母亲您看,这就是一个金铺老板的家产。这还是面上放着的,那私底下的呢。不是儿媳说句母亲不爱听,母亲的手上太过松散了。使得这帮人把家产都吞了进去,那我们何家不都败了?”
何老夫人扫了一眼王氏拿来的东西,也是一惊,而后听了王氏的话,就不由得怒道:“你的意思是何家败在了我的手里。”
王氏急忙说道:“儿媳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母亲年纪大了,难免有看管不到的地方。倒时不是让外人占了便宜,不如母亲放开手,交到年轻一些的人手上……”
“交到你手上才能保全了何家是不是?你连府上都看管不好,还想着这些……”何老夫人怒道,扬起手打了王氏一巴掌。
王氏自小到大也没挨过大,如今挨了一巴掌,还被那些下人们看着。
那脾气就也掩不住了。
待何媗听了信儿,慢悠悠的到了何老夫人那边时,就远远的听着王氏在哭闹着喊:“母亲自然抱着座金山,不理外面的事。哪里知道这府中的艰难……”
何媗听后,问了一下跟在她身边的芸儿:“二叔来了么。”
芸儿听着王氏的嘶喊,恨得咬了一下牙。而后,摇了摇头说道:“王氏既没告知,我们这边也无人去说。他自然还不知道。”
何媗点了点头,待进了屋,就看王氏已哭的没了个人样子。何老夫人指着王氏,已气得说不出话来。
待何老夫人看到何媗,便哭道:“媗儿你过来,这是你娘留下的东西。你且说该怎么办?我被人说老糊涂了,顾不来了。”
何媗赶紧过去,走到何老夫人身边,说道:“当年我母亲去的时候是托付给祖母的,祖母这些年不是看顾很好。怎又说出这样的话?莫不是不想管媗儿了?”
“哪里是我不想管,是有人不愿意让我管了。”何老夫人哭着说道。
何媗说道:“这是我母亲的嫁妆,除了我与旭儿,哪一个还能让祖母撒手?况且,我们也是盼着祖母看着的。”
“还能是哪个?你的二婶子罢。”何老夫人看向王氏,狠狠的说道。
何媗撇了一眼王氏,说道:“二婶子也不是没有缘由做事的人,祖母也别因为一点儿小事就错怪了她。”
只这一句,王氏反倒把何媗当作了为她说话的人,连忙哭道:“正是这样,我也是为了府中好。媗儿你且看看,那外面的人如何占了我们家的钱财的。”
何媗听的“我们家”三个字,心里冷笑。这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便是用了这些东西去投靠褚时序也好,抱着这些东西等着人来宰杀也罢,也是她与何培旭的。哪里有了王氏的事?
一边想着,何媗一边接过了王氏递过来的几张纸。何媗扫了一眼,这是她特意查出来,拐了一个弯儿交到徐妈妈手上的,是熟的不能再熟的。
不然,单靠了徐妈妈一个婆子,哪里能查的出这些事来。
何媗装作认真的翻看几遍,而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王氏哭着回道:“这些财产,全是那铺子上的掌柜的贪得。这还只是你母亲留下的一个小铺子呢?”
王氏哭的忒惨,仿佛那贪得是自己的银子一般。
“竟然是这么多?”何媗做出吃惊状。
何老夫人却也没了先头对王氏的厉害,且有些愧疚的对何媗说:“是祖母没顾好,让这些人钻了空子。如今该怎么办?我对不起你死去的娘啊。”
说着,何老夫人就又哭了起来。
何媗劝道:“祖母不必如此自责,现今也不是论了谁对谁错,谁将来管铺子的时候。既然我们知道了这事儿,就该想想如何处理了这帮子蛀虫。”
“是,是,是,该先去找你二叔办了这事儿。”何老夫人连忙说道。
何媗说道:“现在二叔被皇上斥责,赋闲在家,本该闭门自省。哪里还能搅和进这事里来,这不是还连累二叔落人话柄。而二叔有是个疼我们的,知道了这事儿,难免要过来操心。不如,现在且先瞒着二叔。不要让他再添烦忧。”
何老夫人咬了咬牙,说道:“那只得等你二叔复职以后再说了。”
这事何媗尚未说话,王氏却因耽误不起,怕拿不到那笔子钱,误了救自己兄长。慌忙擦了擦眼泪,说道:“此事耽误不起,若是被那些人猜到了我们对他们起了疑心,难免不先毁了证据。既无法与老爷说,便先瞒着他,等我们将事情处理了再说。”
何媗听后一愣,心想,有王氏这个对手,当真是自己的福气。
随即,何媗便附和道:“二婶子说得对,这事儿既是要问。就该问个清楚,贪铺上银子不会只是一家,不如将临京城的大掌柜们都请过来,我们一起议一议这事儿。”
王氏也不知怎么就和何媗变得同声同气儿的,一时也疑惑的看了何媗一眼。
何老夫人略微想了一会儿,糊里糊涂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就如此办。”
然后何老夫人交代了赵妈妈说道:“你去让人把那些大掌柜的都请过来。”
只是那些大掌柜的知道何老夫人面子软,都只推了铺上忙。待过了半个时辰,竟一个都没过来。何老夫人便有些面上不好看,心道,这倒是坐实了王氏说她无力管家的话。
王氏此时也有心显出自己的本事来,便自己让人去与铺上传话。
待传话的人回来了,却是先看了王氏一眼,并不敢直言。而后在王氏的逼迫下才颤声回道:“他们一些个人说,不知何二夫人是何人?他们原是顾家的人,后来跟着来了何家,不怎么现在要听了王姓人的话?”
何媗几乎要笑了出来,只忍着说道:“罢了,就先借着我的名儿,说我以往听母亲说起过顾家的事,就想见各位叔叔伯伯一面。看如此能不能将他们请来?若大掌柜的不能来,便二掌柜的来,若二掌柜的不来,就请个得用小伙计来。反正,谁于未时三刻到了这里,谁自今日起就是那铺子的大掌柜的。”
☆、55翻查旧账
还没到未时三刻,那几个何媗事前拜访过的大掌柜,因有心助何媗拿回家产,早早就到了何府。而后,还有一些何媗未曾见过面,但略念着顾家旧情的大掌柜也到了。
至未时三刻,一些个听过何媗名声的掌柜也心不甘情不愿的来了。而后还有一些当真只打发了二掌柜的,甚至个小伙计来了。何媗均让小子将这些人请到了何府的大厅去,让丫头婆子看座备茶,一个都不许怠慢了,那些个顶替着大掌柜来的二掌柜和小伙计自然惶恐不已。而后何媗便从前面伺候的丫头婆子那里知道了那些伙计,二掌柜的名字。逐一记在纸上,背了下来。
待未时三刻一过,何媗就吩咐何府大门关了,一个都不许再进。而后,何媗换了身利落的男装去了前厅。因何老夫人先头被王氏闹腾的累着了,何媗只让何老夫人在后院先歇着。何老夫人看何媗一身男装,透着的神采飞扬很有何老太爷要上战场前气度。何老夫人便停了何媗的话,点头应了。竟自心里信了何媗一个只十二岁的丫头,能治住那帮子人。
而王氏起初还跟着何媗,待一走进大厅,只看那屋内乌压压的一群人,便心里发怯的又退了回去。心想,何媗那个丫头虽然有些厉害,但毕竟年纪小,必然对付不了这局面。到时候,自己再出马,不是才显出自己的本事,让老太婆安心把财产交给自己?
于是,王氏只退回何老夫人的院子,等着看了何媗的笑话。何老夫人此时心神不宁,又愧又忧,也没个心思将碍眼的王氏赶了出去。
何媗也无心管那王氏是走是留,待她走进大厅,看着这么一群人,带着各自不同的心思打量了自己。何媗也是略微有些紧张,随即何媗心想,我连杀人分尸活剐他人的事都做得出,何必怕了他们。于是何媗只当了这群人是一堆子碎肉,笑着仿若男儿一般拱手道:“何媗在这里见过各位叔叔伯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