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3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田姨妈高兴起来,这才道:“既然姑娘们都要去,妹妹也把昕丫头带上吧。我那丫头可怜见的,以前在乡下都没怎么出过门。”

虞大太太马上笑着道:“姐姐说的哪里话,以后我带着昕丫头常出门。”

田姨妈一脸感激的点头。

次日早上虞大太太就去虞老太太屋里说了此事,虞老太太当即就皱眉道:“年家的贴子写的明白,请的是虞家姑娘,你过去算什么事啊。”这不是一般的宴客,这是姑娘家的成人礼,请的一般都是未出阁的姑娘,要么就是至亲长辈,虞大太太过去,人家年家如何招呼她。

虞大太太忙笑着道:“我就是想着三丫头和四丫头还小,过去了要是有什么不便……”

“能有什么不便的?丫头婆子跟着,管事带着小厮驾事,哪家不是这样。”虞老太太说着,有点搞不懂虞大太太突然要去是干嘛。便挥手道:“三丫头和四丫头去就好了,你歇着吧。”

虞大太太还想再说什么,虞老太太却是没什么耐心了,虞大太太怕再次被骂,也不敢吭声,心中却是十分不悦。本以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没想到虞老太太竟然要拦着。心里郁闷,只得退出虞老太太正房,转身去二姑娘。

虞秋芳被禁足在小跨院里,虽然不让她出去,却不拦着让人去看她。虞大太太过去的时候,田昕正在虞秋芳屋里呢,看到虞大太太过来,连忙起身相迎,见礼问安,笑着道:“姨妈也来看看妹妹。”

虞大太太笑着坐下来,拉住田昕的手道:“难得你有心,天天来看你妹妹。”

虞家人不少,能想到虞秋芳的真不多。除了她这个亲娘外,大陶氏是中不用,小陶氏又是隔层嫂子,更是不中用,三丫头四丫头更是不必说,没一个是嫡亲的。倒是田昕,日日过来陪着虞秋芳说说话,难得有心。

田昕笑着道:“看姨妈说的,多得姨妈收留我与母哥哥才有现在的好日,我无以为报,自然要多疼妹妹。”

“好孩子。”虞大太太感动的说着,她现在越看田昕越好,只可惜那么好的儿媳妇她错过去了。

虞秋芳自从被禁足以后就没有气顺过,此时看到亲娘来了,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道:“母亲,你与老太太说说,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我刚才听表姐说,年家二姑娘成人礼贴子都下到家里来了,难道祖母还让我继续在家里窝里?”

虞大太太看着女儿,满心的怜惜,却是道:“快别提这事了,今天我去跟你祖母说,带着三丫头,四丫头去,你祖母都不同意。我的儿啊,你先耐着性吧。”她的娘家不给力,丈夫靠不上,倒是有儿子,偏偏儿子并不跟她一条心。

虞秋芳听到这话顿时怒不可谒道:“一定是三丫头,自以为自己了不起,侯夫未来的女主人,能不能当上还是两说的呢。”

田昕听虞大太太这么说心中也是无限郁闷,她本以为自己能跟着去呢,现在也成了泡影。嘴里却是说着:“妹妹别这么想,三姑娘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只怕别人嫁的比她好了!!”虞秋芳怒气冲冲的说着,虞秋荻肯定是这么想的。

此时躺着也中枪的虞秋荻同学莫名的打了喷嚏。

虞大太太听得只能叹气,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虞秋荻,此时更是厌恶几分。但除了心中讨厌外,她对虞秋荻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是安慰着虞秋芳,田昕也在旁边帮腔,道:“老太太也是想让妹妹能修身养性,过不了多少日肯定会让妹妹出去的。”

两人劝了一会,虽然没有把虞秋芳的脾气劝下去,却也平静了不少。虞大太太又陪着虞秋芳说了一会话,也要走了,田昕也起身道:“我也来许久了,我跟姨妈一起走。”

虞大太太笑着点点头。

两人同路走出小跨院,虞大太太回自己房里,田昕也回了后花园的小院里。虽然房舍不大,也有些旧了,但里头家俱却是全部新置办的,虽然跟虞大太太和虞老太太屋里使用的东西不能比,但比以前家里那些实在好太多了。

要是没穷过,或者继续穷下去,田昕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冲击。从那样穷的家到虞家如此的富贵,让她再穷回去,她实在太不甘愿了。

田姨妈正在屋里做针线,是给田晓做衣服,她全部的指望都在这个儿子身上。看到女儿心中重重的回来,便道:“怎么了?”

田昕叹气道:“我在二妹妹屋里遇上姨妈了,老太太不同意姨妈跟三姑娘,四姑娘一起去年家。”自然她也去不了。

田姨妈也跟着叹口气,却并不是很意外,女儿家的成人礼,家长去的不多,虞老太太不同意也是在意料之中。

“母亲,可要怎以办好?”田昕焦急起来,本以为大陶氏那么笨,只要把虞大太太哄好,趁着大陶氏还没孩子把她挤出去应该很容易。哪里想到小陶氏会突然伸手帮了大陶氏一把,大陶氏与虞秋元的关系和解了不说。大陶氏也越发的不待见她,几次过去,大陶氏只差直接轰她出来了。

“你急什么,要是现在都急了,以后日子要如何过。”田姨妈说着,她在后院里呆了这么多年,什么事非没见过,小陶氏会帮大陶氏也在情理之中,那样笨蛋又不得宠的长房长媳占着位子,她才更有发挥的余地,若是换成田昕,只怕自己也落不着好。

田昕轻咬着下唇,虞秋元的条件在那里摆着,虞大太太若是她的姨妈,多好的一门亲事。更重要的是以她现在的条件,也不可能找到比虞秋元条件更好的丈夫。与母亲和谋了这么久,本以为会有成效,若是任由大小陶氏这样下去,万一怀孕生出孩子来,想把她们挤走就更不容易了。

“你哥哥明年就要秋闱了,若是能中了就好了。”田姨妈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只要田晓能高中,田家所有的困局都将迎刃而解,就是田昕的婚事,相对来说也好说许多。她会打虞秋元的主意,不外乎是找不到更好的,若是能找到更好的,何必嫁给个兼祧的。

当娘的都想女儿能嫁的好,但首先也得有嫁的好资本才行。这年头谁家选媳妇都不会随意挑,婚姻是结两姓之好,对夫家一点用没有,只是女儿好,那屁用都没有。有家世,女儿又好的人家太好了。

田昕也知道哥哥高中后她的命运也将完全改变,但高中听起来那么遥远,田晓参加秋闱不是一次两次了,明年真的能中吗?若是不中,她实在没有青春再等三年了。想想明年脱了孝她都己经十七岁,按正常年龄,她应该嫁人了。

她却连亲事都没有,她如何不着急,嫁是肯定能嫁出去。但若是嫁的连田家都不如,再去过苦日子,她肯定不会甘心。便道:“虽然如此说,但母亲也该早早为我盘算才是。”

“小陶氏是个聪明人,陶太太也不是个笨蛋。”田姨妈叹息说着,主要是小陶氏很难搞,这才进门一个多月己经把虞老太太哄住了,甚至于都没去哄虞大太太。也许是心里明白,即使哄了也没用,她们母女在旁边拆着台,虞大太太对大小陶氏都不会有好印象。

田昕咬着下唇道:“我不想给表哥当妾室。”本来就有双妻了,她若是再等妾室,地位要低到尘埃里去了。

田姨妈听到这话立即不悦起来,道:“你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怎么能想着去当妾,那是下/贱人才会想的。”田家就是再穷,田昕再找不到好人家,哪怕嫁的差点也不能去妾。田姨妈就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妾室会有什么结果,她比谁都知道,那才是生死全由主母,身份在那里摆着,一点都反抗不得。

田昕当即涨红了脸,吱唔的道:“我就是……”

“就是什么!!”田姨妈语气严厉起来,想到外面的仆人,却是把声音压低了,道:“现在家里是穷,但也差那几两银子使。看到人家富贵些,就要想去当妾室,为奴为婢,我怎么教你出你这么个女儿来!”

田昕低着头不敢吭声,眼泪却是止不住下掉,也开始反思自己的想法。就像母亲说的,她也大家闺秀出身,就是现在穷点,也不敢想着为人与为妾,那是低贱人的想法。

田姨妈不像虞大太太那样,对女儿只会宠不会教,她向来认为女儿是一定要教好的,尤其是有些想法一定要提早清出去。女儿家不比男人,稍稍走错一步也许这辈子就完了。她是想把大陶氏挤走,把田昕嫁过去,但也是想着要八抬大轿,名门正娶,妾室什么的从来就没有想过。

“你给我听清楚了,你是我的女儿,堂堂田家小姐,就是再穷你也是尊贵的。妾室那是什么东西,算什么玩意。以前家里那些姨娘就算了,就是虞家的安姨娘,你姨夫再宠她,她也不过是个几两银子买的来婢妾,哪天你姨夫若是不在了,你姨妈随便找个人牙子就是把她卖了。你想像她那样吗?不受宠了,男人没了,马上就被发卖掉?”田姨妈说着,有些话必须说狠点,不打不骂都不成才。

田昕忙不迭的摇头,道:“母亲我知错了,以后断不会如此想。”想到最后家中的姨娘们,不管有没有生育。卖身契在手的婢妾直接人牙子拉走发卖,就是平民良妾也找来媒婆全部聘嫁,不管对方如何,只要聘礼给的高,全部都安排嫁人,至于来时带的东西,更是一样没拿走。

就是良妾又能怎么样,主母要发嫁,谁能拦的住。至于庶子庶女们,往族里一送,更是死活不管。[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想想田家族里那些长辈们,生吃的人都有,只怕这些孩子也是早晚发卖。

田姨妈看到女儿认错,心中也松了口气,叹气道:“别怪娘狠心骂你,我也知道你着急,但世间的事不是着急就能成的。说来这全怪你那个死鬼老爹,若不是因为他,我们娘们何必到如此地步。”

说着田姨妈的眼泪也掉了下来,想当年她嫁到田家时,看着比虞家还强。结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就换成她投到虞家门上讨口饭吃。

田昕也跟着掉眼泪,却是道:“母亲莫要伤心,女儿一定会争气。”

39

到了年二姑娘生日当天,虞秋荻早早起来,吃了早饭就来了虞老太太这边。跟着出门的时候不少,但这还是头一趟自己当领队,不但要照顾好自己也得留心虞秋芸,年二姑娘的成人礼,以年家的家底以及未来镇远侯府世子夫人的身份,估计今天的宾客不少,又全部都是姑娘家,这跟长辈跟着还有点不一样,说不好哪里就拌起嘴来。

想到上回虞秋芸还跟何二姑娘斗嘴,这回一定要叮嘱她,不管被怎么样奚落都不能回嘴。有时候想想,像小陶氏那样,虞秋芳抬手给她一耳光,她还能继续笑出来,这真是一种境界。

虞秋芸来的也不晚,难得的机会给了她,她就要抓住。这几天准备时间,除了给年二姑娘准备生日礼物外,今天的穿着打扮也是准备了好几天的。因为是庶女不敢太招摇,再加上又是参加别人的成人礼,肯定不能比主人更漂亮。

但也不能丑了,风头要避开,美貌也要展示,这就要看本事了。只是参加一个聚会而己,想展现其他本领需要机会,倒是容貌可以随时展现。

虞老太太看看虞秋芸的一身打扮,眉头就皱了起来,转头对程妈妈道:“你跟着四姑娘去,重新挑了衣服梳了头发来,好好的大家小姐打扮的什么鬼样子,妖妖饶饶的像什么。”

虞秋芸被骂的愣了一下,她本来对自己打扮挺自信的,为什么虞老太太这么说。虞秋荻看看虞秋芸的打扮,按虞老太太的眼光看,青春靓丽的过头了。这样的打扮也不能说不好,只是不符合虞老太太让虞秋芸出门的目的。

哪家太太奶奶挑儿媳妇都是首先看稳重,这之后才是漂不漂亮,所谓贤妻美妾就是如此。虞秋芸的美貌值本来就不低了,相反的太漂亮而又不够庄重的话可能会被说成妖。

程妈妈微笑着领着虞秋芸走了,虞老太太叹了口气,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四丫头这样可以如何办好。”就是庶出也是虞家女儿,以后也要嫁人的。

虞秋荻笑着道:“四妹妹素来机伶,只要老太太稍加提点就明白了。”虞秋芳是智商问题,虞秋芸是见识问题,相对之下她更看好虞秋芸,只要够聪明,有人提点着见识很快跟着上来,虞秋芳的智商问题就真不知道要如何办好。

“唉。”虞老太太叹息,不由的想到小跨院里禁足的虞秋芳,比起庶女来,她自然更重要嫡女,但二姑娘那样,她也不知道如何办好。

程妈妈办事老到,一会功夫就带着虞秋芸回来了,衣服头饰己经全部换了。从审美上说跟虞秋芸妖饶的不太相配,却是符合虞老太太的要求了。虞老太太上下提量一通,总是算合格了,却是又把虞秋芸叮嘱一番,虽然带着她去了,但并不是让她去出风头的。

姑娘家的名声除非能像郑王妃这样,出手镇住所有人,让人感叹。一般的小风头还不如不出,不够被人议论的。

“孙女都记下了,一定不会给家里丢脸。”虞秋芸低头说着,刚才程妈妈给她挑衣服梳头时也叮嘱了她许多。她也都一一记下了,这回京中的小姐们去的不少,肯定不能丢脸。

虞老太太这才点点头,又问:“前院车马己经好了吗?”

“己经准备好了,大爷也过去了。”程妈妈说着,两个姑娘一起过去总让不放心,家中其他长辈也不合适,那就让虞秋元送一趟,送到门口就回来。然后到半下午要散席时,再让虞秋元去接回来。

虞老太太这才挥手道:“你们去吧。”

虞秋荻和虞秋芸两个行礼退下,程妈妈送两人到二门,虞秋元己经在二门等着,看到两个妹妹过来,笑着道:“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好一会了。”

虞秋荻笑着福了福身道:“今天麻烦大哥了。”

“这是说的什么话,快点上车。”虞秋元笑着说。

婆子拿来脚凳,小丫头扶着两个姑娘上了车,虞秋元也跟着上了马。

马车驶出虞家,虞秋芸在虞老太太跟前崩着的神情多少有点放松,刚才程妈妈带着她去换衣时,说了好些话,虽然语气和软,也都是好话,但听得虞秋芸却是有点心惊肉跳。这是第二回正式出门,而且去的也是一等人家,千万不能出了错。

“四妹妹不用如此紧张,只要记得小心谦和,别故意去出风头就是了。”虞秋荻微笑说着,虞秋芸出门的时候确实太少了,虞大太太是无视这个庶女的,就是虞老太太那里,若不是二丫头被禁足,只怕也未必能留心这个庶孙女。

虞秋芸低头道:“还要劳烦三姐姐多照看。”刚才程妈妈给她梳头时就直接说,人家年家其实想请的只有虞秋荻,但三姑娘有心,便把姐妹都叫上。虞秋芸和安姨娘都不是蠢人,再加上上回虞秋荻也提点虞秋芸不少,虞秋芸顿时明白,这个堂姐比之自己那个嫡姐要好太多了。

“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说这些。”虞秋荻笑着说。

年家离虞家并不远,只隔了两条,都在同一处区域中,算是权贵之流。虞家跟年家基本上没什么交情,不过京城就这么大,彼此的情况都知道。年家早就分家,最鼎盛的时候是六房同居。后来长辈们去世,六房人各自分开单过,年二姑娘这房人是三房,不过因为己经分家原本的年三老爷对外也叫年老爷,家里姑娘的排行也全部按自家的来。据说刚分家那会,年家六房人那么多姑娘,小爷,下人们只是改称呼就叫了许久。

年家三房目前在年家属于一般般,年家最近两代人不太争气,书香门第绝对称的上,但在朝中并不似从前那样。子孙就是比较会读书,比年三老爷还是两榜进士,但混到现在了仍然是个五品京官,没有丝毫提升的意思。

后来年三太太去世,年三老爷续娶填房的据说是个小地主家的女儿,比年三老爷长子的年龄还小,除了年轻漂亮之外,没有任何优点,年家妯娌都十分看不起她。

但年三老爷却十分喜欢这个小媳妇,对其言听计从,儿子女儿一概不理,己经成亲的嫡长子三天两头叫过去骂一顿,至于年家女儿们,顾惜风己经克死年大姑娘,年家依然坚持把年二姑娘嫁过去。很多人都说亏得这位新太太没儿子,不然年家的嫡长子只怕都要换人了。

虞秋元在年家大门口就停住了,年家管事忙上前来招呼,今天是给姑娘过生日,哥哥送妹妹过来的不少。虞秋元看着虞家车驾进了年家的大门,又跟年家管事的说好他几点过来接人,这才上马回去。

虞秋荻和虞秋芸坐着车到了年家二门上,管事娘子早就通报后头,因为不比旁人年二姑娘带着家中堂姐妹过来迎接。

车帘打起,丫头们扶着两位姑娘下车,虞秋荻抬头看到年二姑娘。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妆容打扮都比平常精致许多,但脸上淡淡的愁容却是去的掉,不过年二姑娘生的貌美端庄,带上这几分淡然,又是另有一番风情。

年二姑娘微笑着上前拉住虞秋荻的手,道:“终于来了,都等着你呢。”

这边话音刚落,就见仆妇抬着一顶小轿进门,里头传来一个声音笑着的声音道:“你只等她,就不等我了。”

虞秋荻听到这个声音也不由的笑了,小轿落地,婆子上前掀起帘子,丫头扶着轿中的姑娘下轿。来人是周茹,敬国公府嫡次女,虞老太太的外甥女,今年十五岁,去年就订下亲事,因为待嫁的关系平常交际应酬就不出门了。今天不同是同样人女儿家的生日做生意,所以她才来了。

虞秋荻自是不必说,虞老太太亲自抚养的,与周家人自然更熟些。年二姑娘对周茹也是十分熟悉,主要是因为周茹的性格和交际能力,豪爽不拘小节,却又不是让人觉得粗鲁无礼,行为气派更是不必说,在京城小姐中的名声那是一等一的好。

年轻姑娘相见自有一番话说,见礼之后年二姑娘就引着众人往后院走。姑娘十五岁的成人礼,家里怎么办的都有,这回年家是大办特办,理由只有一个她即将嫁入顾家。宴席摆在年家正院大厅里,年轻的年太太忙着招呼宾客,年大奶奶也在旁边张罗着。

比婆婆年龄还要大的儿媳妇,尤其是儿媳妇端庄大方一派主母的派头,妖饶漂亮的婆婆。年家的婆媳站在一起,不知道还以为是正妻和小妾,儿媳妇像正妻,婆婆小妾,饶是虞秋荻看到这样的组合也觉得很诡异,曾家的百年旺族的年家果然一直在走下坡路。

年家的妯娌们己经在了,从大太太到六太太一个没落下,内心鄙视三房的卖女儿的行为是一回事。年二姑娘即使嫁入顾府又是另外一回事,镇镇侯府世子夫人呢,将来顾惜风还是要继承公主府的,身份是够显赫,只看有没有这个命。

因为是姑娘们的节日,长辈都没跟来,介绍的工作就落到年二姑娘身上。虞秋荻和周茹都算是熟人,此时只要上见对着年家长辈行礼就好了,唯独眼生就是虞秋芸,年二姑娘也是简单一句虞家四姑娘,虞秋芸心中很感激,虽然是瞒不住的,但总不好被人介绍是虞秋荻的庶妹。

年五太太上前打量着虞秋芸,笑着道:“虞家的四个姑娘,只有这个没见过,果然是生太的俊了,你祖母都不舍得让人看了。”

虞秋芸被夸的羞红了脸,低着头不吭声。

年五太太也没有继续打趣,只是放开虞秋芸的手,目光却有点意味深长。

除了长辈之外再就是年家的姑娘们,年家总共六房,嫡出庶出的加一起,再加上己经出嫁的,各种姻亲关系。别说虞秋芸听得有几分昏,就是虞秋荻也没有完全搞清楚,总之都是年家姑娘就是了。

厮见完毕,姑娘们也越来越多,何大姑娘带着何二姑娘也来了。彼此都是见过的,自然也就更相熟些。怕她们年轻姑娘在长辈跟前拘束,长辈们坐在正厅里,姑娘们坐在左边梢间坐下。

年二姑娘做为主人肯定忙碌,有客人来了肯定要去迎迎。丫头们众姑娘坐下来说话,因为人多的关系,本来只是聊些诗词之类,何二姑娘却是突然看向周茹道:“我听人说西大街周家的嫡长孙夭折了,是不是真的啊?”

众人的脸色多少有点变了,何大姑娘脸色跟着难看起来,自家妹妹丢脸她脸上岂会好看。本来小孩子夭折也算是平常事,虽然嫡长孙夭折挺可惜的,但也不是没有的,只是西大街周家多少有点不太一样。

西大街周家也就是周林那一房,要是单说周林称的上少年英才,将门虎子,但若是把周太太算上,那一门人就彻底完了。周太太虐待并且想谋杀怀孕儿媳妇绍氏的事早在京城传遍,众人无不鄙视惊叹。

所谓嫡长孙也就是绍氏所生的头一个儿子,现在孩子死了,虽然孩子小正常死亡也是正常的,但联想到周太太以前的想法。众人心中冒的第一想法就是,周太太不会疯到连自己亲孙子都下手吧。

周太太想干掉绍氏,不外乎是给周林另娶好媳妇,绍家己经被抄家灭族。周林有个女儿就算了,若是前头嫡长子都生了,正常人家姑娘怎么会来填这个房。其实就以周太太现在的名声,就是周林再出息些,也没人敢嫁过去。

周茹脸色更是难看,虽然说己经分家了,但敬国公府与周林家的关系非常近,她看到周太太还要叫婶娘,周林是她亲堂兄。其他亲友想跟周林家撇开关系还容易些,唯独国公府,因为血缘太近,母亲周大太太抱怨好些回了,甚至于还想利用周家宗妇的身份好好教训一下周太太。

周太太哪里是会站着挨训的,更何况己经分了家,上头也没有婆婆了,如何会听一个分家大嫂的话。更重要的是现在周林仕途很好,相对的敬国公府虽然也是国公府,但家中无人出仕,也己经传到第四代,说起来也是勋贵,其实哪里贵的起来。

据周茹所知,其实周林嫡长子夭折的事,还真不是周太太故意的手,她再脑子不正常,也不会想弄死自己的亲孙子。只是孩子小,又没有娘,虽然周太太是祖母,不会害孙子,但因为母亲的关系也没多疼。

全凭奶妈,婆子带着,上头正经主子对亲孙子都不管。下人也就显得更松散,更何况小孩子夭折本来就是常有的事,也可能是几下里闹的,孩子就没了。

“我还听说,周家大爷闹着要分家呢,快要分出去了吧。”何二姑娘一点不知道收敛的继续说着。

何大姑娘就是再想给何二姑娘脸面,此时也忍不住了,低声说着:“哪来的那么多话,还不快闭上嘴。”

何二姑娘一脸的不服气,却只得闭上嘴。虽然是庶出,却是何家贵妾所出,后来又得何老太太抚养,自觉得身份并不比何大姑娘差多少,只是运不好,她占了长姐的名份而己。

何大姑娘看她闭嘴了,连忙看向周茹道:“妹妹不懂事惹周姐姐生气,周姐姐千万别见怪。”在家里她就是恨不得狠抽何二姑娘一顿,此时在外头也只得替何二姑娘描补,替她描补了,也是替自己描补的。今天的事情回家之后,她一定会告诉祖母和母亲,必要狠罚何二姑娘,她丢的不止是自己的脸,是何家的脸。

周茹郁闷一阵过后却是坦然一笑,反正这也是众所周的事,瞒着藏着也没意思。便道:“何二姑娘听说的并没有错,西大街周家的嫡长孙是夭折了,周家大爷是分出去了,最多下个月就要搬走,周大奶奶奶怜悯小侄女无人照顾,自己又无女儿,己经说好要把周蕊抱过去养。”周蕊就是绍氏所生的女儿。

周茹如此坦然的承认,别说何大姑娘,就是刻薄成性的何二姑娘此时都不知道说什么。正巧年二姑娘又领着一位年轻姑娘过来,何大姑娘赶紧把话题叉开,众姑娘心中百味,都是未出阁的姑娘,以后会摊上什么婆婆真不好说,摊上周太太那种,真是一点活路都没有。

姑娘们刚把气氛活跃起来,就有丫头匆匆来报:“长平长公主到了,请姑娘们出去接驾。”

众人听到这话多少有点惊讶,虽然都知道年二姑娘即将嫁入镇远侯府,今天年二姑娘成人礼,镇远侯府肯定要来人,但顾二太太,顾三太太不拘谁来就可以了。结果长平长公主亲自来了,这份重视超出了所有人的想像。

年家众人直接跪在二门,过来坐客的姑娘则是跪在院子里,长平长公主出门不比一般贵妇人,就是她现在顾家的媳妇,但皇家女儿这一点不会变。出趟门阵势太大,平常的应酬她也不会来,不够给主人家找麻烦的。倒是今天,她想了好久还是来了。

“都起来吧。”长平长公主微笑说着,又对年大太太道:“也是我的不是,来之前也没说一声。”本来说好的是顾二太太来的,但今早上她就改了主意,想自己过来一趟。

年大太太忙笑着道:“公主下驾,是年府之幸事。”

40

众人起身谢恩,年大太太引着长平长公主进屋落坐,跟着的众姑娘哪里还敢在稍间里坐,全部一溜外头站着。倒是长平长公主看她们旁边站着笑着道:“今天本来是我不该来,你们姑娘该去说话还去说吧,别在这里站着了。”

说话间给旁边的年二姑娘使了眼色,年二姑娘接收的时候多少愣了一下,主要是没想到长平长公主会给她这个使眼色。却是迅速会意,都没去左边梢间,直接去后花园了。席面本来就是要摆在后花园的,也收拾出了几处地方入坐,此时引得姑娘们坐下倒也合适。

年二姑娘带着众人过去,让丫头婆子好声招呼着,自己却是要走了。前头长平长公主就是不需要她照应,她也要回屋开始准备的。成人礼不是请人摆酒吃饭就完了的,就像成亲一样,还得有拜堂这个必要流程要走。成人礼也是一样,姑娘家要上头,要对父母长辈行礼。

成人礼的地点自然在正房,但准备地点却是在年二姑娘自己屋里,做为年家唯一的未出阁的姑娘,她的住处说不上好。亲娘没死的时候,她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家里虽然房舍不是多大,但人口也不多。

后母进了门,一切马上变得不一样的,总是念叨着家里花费太大,姐妹俩个每人一处小院花费太大,便让姐妹两个搬在一起,丫头婆子使用也太多,也都统统裁去。能省的全部都省了,连自己的衣服都得自己动手。

丫头婆子侍侯着沐浴更衣,刚才妆台跟前坐下来,只听身边丫头惊呼道:“公主殿下……”

年二姑娘转头就看到长平长公主,己经直接走进梢间里,忙起身起迎,长平长公主却是伸手按住她的肩,道:“坐着吧,我没让丫头们传话就是怕打扰你了。”

她这趟过来就是想想年二姑娘,己经跟年家说好,成人礼之后就开始走订亲流量,然后今年年底年二姑娘就要嫁过去。

昨天跟顾惜风说起此时,顾惜风许久不语,好一会才道:“何苦来着,白白害了人家姑娘。”

长平长公主听得心理也难受了许久,她何曾想害人家姑娘,但儿子得有媳妇不是。想当初年大姑娘嫁进来的时候,她真是捧到手心上疼,连自己亲闺女都靠后了。结果年大姑娘还是没有留住,母子损俱之时,她哭的最伤心。就连顾惜风她那向来冷心冷性的儿子,都在棺材前哭了许久。

顾家只是想要个嫡长媳而己,结果顾惜风的命格却是克死一个又一个,从顾惜风死头一个未婚妻起,长平长公主就想尽各种办法,道士,术士,尼姑,和尚,连喇嘛都请过,钦天监更是不必说,一个个保证的挺好,结果还是克死一个又一个。

顾家得有长媳,就是克死了这些个,也必须得有媳妇进门。年二姑娘进门就是必然,京城权贵清贵是多,像年家这样还有点家底名声,又肯出嫡女的毕竟不多。而且长平长公主看中年家姐妹的性格,宗妇嫡长媳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只是现在看着两姐妹如此酷似的脸,长平长公主心里总有几分不安,她就是疼爱年大姑娘如亲女,年大姑娘还是没了。若是年二姑娘嫁过去之后再有点好歹来,她要如何……

“今天是姑娘家的大日子,上头的妇人请好了吗?”长平长公主轻声问着。

年二姑娘恭敬回道:“是我大伯母。”一般上头行礼的妇人,要么是家中至亲长辈,要么就是京中有名的贵妇。年大太太做为年家的宗妇长媳,给自家侄女上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长平长公主点点头,道:“年大太太倒是合适。”

话完长平长公主就后退一步,又问旁边的婆子道:“梳头妇人是哪一个?”

年家的管事媳妇旁边立着,回话时却多少有点哆嗦,道:“家中……并没有请人来。”一般来说女儿家成人礼,为了重视期间都会请个专门梳头的妇人,但家里年太太哪里会花钱请人,仍然是年二姑娘的丫头梳头。

长平长公主眉头皱了起来,那位亲家年太太的品行她如何不知,但若不是她这后母如此刻薄,年家姑娘如何会嫁进顾家。幸好这位年太太嫁过来的晚,不然好好的女儿家只怕也被她教坏了。她本来就是来做客,此时也不理论这些,只是回头对自己身边的贴身丫头青雨道:“给二姑娘梳头。”

“是。”青雨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来。

长平长公主就在旁边看着丫头侍侯年姑娘收拾打扮,至于年家太太那边自然知道长平长公主过来看年二姑娘了,但人家说了自己进去看,一行人都在门口守着。想当初年大姑娘嫁过去之时,长平长公主也不像现在这样,若是年二姑娘有这个命,能享的了这个大福,嫁过日子的只怕能过到天上去。

年太太神情十分得意,就是继女,年二姑娘也是她的女儿,就是年二姑娘以后嫁的再好,难道还会不认自己这个娘不成,得意的道:“这样的好亲事,若不是我为二丫头张罗,哪里能寻的。”

年家众妯娌丝毫不掩示对年太太的鄙视目光,除了年太太做事不太厚道之外,更多的是对她见识浅薄的鄙视。年太太是继母不说,关键是她嫁过来的时候年大爷都己经娶亲,像年太太这样的继母,就是以后年大爷为官为宰了,不给年太太请封诰命都是理所当然。根本就没有抚养过继子,朝廷的诰封是奖励母亲养出一个好儿子的,没抚养过如何会给你。

年二姑娘这种出嫁姑娘更是不必说,就是嫁的再好,跟年太太的关系都不大。一个苛薄的继母,以后有报复回来的时候,真正的受益人是年大爷,这是年二姑娘的亲哥哥,又都受年太太的刻薄,兄妹两个一条心,以后肯定有年太太受的。

最重要的是年太太进门这么久,连个生屁没生出来,将来就是受了气,估计都没人给她出气。至于年轻貌美,年轻貌美的多了,再过几年看看。

年太太看到众妯娌的目光,直接冷哼一声,从进门以来她就被鄙视,不过嫌她出身不好。但就是再出身她也是年家正经娶进门的太太,现在继女嫁这么久,她以后跟着享福的时候多着呢,等她再生出儿子来,谁还敢跟她比。

年大奶奶虽然身为媳妇辈的,但今天年二姑娘的成人礼却是她全部安排,不然凭年太太的见识哪里能成。此时走过来小声对年大太太道:“前头己经全部收拾好。”时间也差不多了,年二姑娘也该过去了。

年大太太点点头,亏得三房这个儿媳妇不错,不然真不知道会被年太太那种蠢蛋弄成什么样子。年太太看到自家儿媳妇不跟自己回话,只跟年大太太说话,冷哼着道:“你的分清哪个是你婆婆吗?”

年大奶奶低头不吭声。

年大太太斥责年太太道:“长公主就在里头,你再大声点惊了驾,你有几条命能赔的起。”

年太太虽然一脸不服气,此时也不敢说话了。

屋里年二姑娘收拾好跟着长平长公主一起走出来,年家众人全部低头顺耳的旁边跟着,过来做客的姑娘们虽然不用跟着侍侯长公主,此时也从后花园过来,成人礼马上就要开始,姑娘们也不是来吃白饭的,肯定得观礼。

成人礼的全过程并不长,简单来说就是上头,加衣,对父母见礼这几项。年老爷做为年二姑娘的父亲,此时自然要出场。因为一个美貌妇人就能全然不顾女儿的爹,虞秋荻也多看了几眼,四十来岁那样,一副酒色财气过份的模样,看着实在不像能长寿的。

成人礼成长平长公主就回去了,她过来的目的本来就是看看年二姑娘,看完自然要走了。当然也有一个重要原因,她实在不待见年太太,虽然说起来是亲家,但与这样的人说话实在太掉价。

年家众人送走长平长公主,后头的宴席也就开了,戏台早就搭好。一共开了七桌,年家众人两桌,其他五桌全是来的客客姑娘们。年大奶奶安排的坐次,有仇的离远点,相熟的坐近点,总之一切目标都是为了和谐。

长平长公主的突然过来,给姑娘们留下无限的话题。虽然不会大家一起讨论,但相熟的几个肯定会说说悄悄话。与周家是姻亲,虞家两姐妹理所当然的跟周棋一起坐,虞秋芸无不感叹的道:“连长平长公主都亲自来了,真是莫大的福气。”公主驾临不说,关键是这公主还是年二姑娘未来的婆婆,婆媳从来都是第一大问题,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嫁人之后的各种问题最少也得去掉一大半。

周棋向来直接,把声音压低道:“换成你,你愿意吗?”

虞秋芸一愣,却是连忙摇头,婆婆就是再好,要是命都丢了,再好也没用了。

吃饭看戏,坐到半下午时,姑娘们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回去,大部分都是家中父兄叔伯过来接的。虞秋元没一会也来了,虞家姐妹辞了年二姑娘也要回去,年二姑娘一直淡然笑着,但长平长公主来了之后,脸上的愁容明显更深了些。

长平长公主都来了,这门婚事更是板上钉钉,年家更是巴不得她能早点嫁过去。就是年家想拒绝,也能拒绝的了,只怕以后也没人敢上门提亲了。

“姐姐保重,凡事宽心。”虞秋荻拉着年二姑娘的手说着,想想又道:“有些事情非人力不可为,我看姐姐是有大福的人,福气都在后头呢。”

年二姑娘稍稍怔了一下神,随即点点头,道:“妹妹说的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嫁入顾家的事既然不能改变,那不如调整思想开始准备。顾家就是再想有儿媳妇,也是希望有个高高兴兴的儿媳妇,自己这样愁眉苦脸的,只怕不等顾惜风克死她,她自己就先过不下去了。

虞秋荻和虞秋芸上车回家,等上了车虞秋芸就道:“何家二姑娘今天这样,回家肯定会被狠罚的吧。”上回何二姑娘那样奚落过她,她巴不得何二姑娘被家人狠狠的教训一通。

“你啊……”虞秋荻听笑了,却是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何家是书香门第的大家族,怎么把女儿教成这样?”这回年家来了,上回公主府何大太太也带着去了,虽然是庶女,但应该挺受宠的,何家的庶女可不止这一个。

虞秋芸马上奉上自己所知的八卦,道:“三姐姐不知道,听说这位何二姑娘的亲娘是何家老太太的一个远房亲戚,因为无依无靠投奔来的,后来不知怎么得成了何老爷的妾室。因为是老太太的亲戚,何大太太也不敢拿这位姨娘怎么样。”

虞秋荻听得无语,又是一个表妹爬床的,这年头的表妹都在想什么。那些所谓的表兄也是,家中那么多丫头通房,碰谁不好,非要碰表妹。

车驾到了虞家,虞秋元也跟着进来,三人先去了虞老太太那里,报备这一天的情况。虞老太太听得点点头,年二姑娘的事她也听说了,真是没见过那么狠心的爹,己经死了一个女儿了,还把第二个女儿送进去。

“你们也累一天了,都回去歇着吧。”虞老太太说着,周林嫡长子夭折的事她早上接到消息,虽然己经分家,周家老爷仍然是侄子,娘家出了这样的事,她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是。”三人都看出虞老太太的疲惫,行礼退下。

成人礼之后,年顾两家直接开始走订亲流程,婚期就在今年年底。顾家下了三万银子的聘礼,至于年二姑娘的嫁妆,据说年家是这么办的,年大姑娘出嫁时是有一份嫁妆的,一直在顾家封着。年大姑娘己亡故,也无子女,她的嫁妆娘家人要拉走自然无异议。

年家就把这份嫁妆拉走,然后当做年二姑娘的嫁妆再陪到顾家去。也就说顾家下了两份聘礼,年家就赔了一份嫁妆。除此之外,年家又另外问顾家要了两万银子。

这主意据说是年太太想起来的,帮着两家跑腿的官媒婆说出来的,这事肯定错不了。京城贵妇圈再次哗然,如此不要脸的也是少找。不过周太太在那里压着阵,年太太想在名气上超过她,还需要再努力一把。

虞秋荻一直跟年二姑娘有书信往来,年二姑娘己经开始备嫁,心情也平静了不少。目前的出路是只能嫁,那就备嫁吧,不然又能怎么办。这个时代的女子出路是决定好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唯独在从子这一条上还有孝道压着,多少女人把儿子当成最后的稻草不外乎因为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个。

紧接着京城另外一件亲事也敲定,罗慕远与何大姑娘己经正式订亲,至于婚期可能不会这么紧。何大姑娘今年十五了,但罗慕远今年才十四,一般来说都是男女十五岁以后才正常,再者说才订亲,估计婚期怎么也得明年了。

据说罗家也是大手笔下聘,排场一点不比顾家差。虽然对象都是清贵,但何家这个清贵比年家贵多了。何家几代出仕人口不少,据说何大老爷马上就要入阁,现在嫡长女又与侯府世子订亲,何谓是锦上添花。

“周大奶奶来了,老太太让姑娘过去呢。”丫头进屋传话。

虞秋荻忙让丫头拿来外衣,又问:“哪个周大奶奶?”实在是周家人口太多,只说周大奶奶闹不清是哪个。

“是西大街周家的大奶奶,说是己经分家出去,要请老太太过去坐坐。”丫头说着。

虞秋荻明白,上回何二姑娘暴料,说周家大爷要分家出去,没想到是真成了。按道理说父母都在,长子分家出去要么是庶长子,要么是后母。但周大爷是妥妥的嫡长子,周太太也是正经亲娘,这一房竟然分出去单过,实在不合常理。不过周家不合常理的事也不是一件了,估摸着周大爷也是怕那个亲娘,才分出去的。

虞秋荻换好衣服过去,虞大太太,大小陶氏己经在了,众人一起说话,虞秋荻上前见礼坐下,虞老太太手里抱着个周岁左右的女娃,眉眼俊秀却是显得太单薄了些,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好动,此时被虞老太太抱着,既不哭也不闹,显得安静过份了。

只听周大奶奶感伤说着:“我与绍家妹妹好了一场,她的儿子没了,就剩下这么一点血脉,正好我又没女儿,便抱过来自己养。”前头哥儿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么一个女儿,她若不抱走,只怕更没有活路。

虞老太太看看怀里的女童,眼看着都一岁了,却是如此瘦弱,没有娘的孩子就是可怜,尤其还摊上一个黑心的祖母。想想嫡长孙都养死了,这孙女更是,幸得周大奶奶有良心,把这孩子抱出来,只怕还能有条活路。

“不是我说,你那婆婆也真是……”虞老太太都不知道用什么形容词好了,又问:“你们分家出来,你婆婆没有难为你们吧。”周大爷要说成器虽然比不过周林,但好歹都是亲生的嫡长子,周太太只怕不会轻易同意。

周大奶奶笑的有点不好意思,道:“其实也不是我们想分出去的,老太太不知道,这大半年大爷老是生命,有几回都把我们全家吓死了。后来没办法,就从五台山请了一个师过来,后来师推算,说是我家大爷命格过硬,二十八以后不得与父母同住,不然必定性命不保。也是运气好,今年大爷二十七,若是再多一年,只怕真要丢了性命。”

跟周太太斗,跟她说实话那是断不中用的。其实周太太并没有多高的智商,只是周林愚孝就听她的,这才把自己一房人弄成那样。周大爷不听娘的话,他们夫妻一条心,斗过不斗过的不说,想分家出去还是挺容易的。

虞老太太笑了起来,随即又叹口气,道:“周林那孩子,看着那样聪明机伶的……绍氏也是,小夫妻看着那样好,怎么就……”若是周林不那么愚孝,绍氏加把劲把周林哄住了,也不至于现在这样。

周大奶奶只是笑着道:“二爷常年在外头,家里的事如何管的了。”也许一开始他们夫妻还是可以的,但周林的行为实在让人寒心,绍氏自己对这个男人都绝望了,这才拼出一条路自己跑路。

虞老太太又看看怀里的女娃,问:“这丫头模样看着挺像她娘,只怕将来也是个美人胚子。叫什么名字,起好了吗?”洗三,满月酒都没有,名字之类的恐怕更没人上心了。

“叫蕊姐儿,是二爷起的。”周大奶奶笑着说,又道:“看我只顾说这些家常,把正经事都忘了,现在我们一房人搬出来了,在鼓楼大街买的房舍,看最近天好,便想摆上酒席,请老太太,太太们过去坐坐。”

虞老太太笑着点头,又问:“什么日子?”

“这个月初六,师说是好日子,我收拾了十几桌酒席,把家里的亲友都请了,老太太,太太一定要赏脸才好。”周大奶奶笑着说,这是像亲友们说一声,我们分家了,新家在这里,以后走行走的记的住这边来。

虞老太太笑着点头,道:“到时候一定去。”其实她对周大奶奶印象很不错,现在又分家出去,虽然周大爷不太上进,只怕日子也能过的不错。

周大奶奶又坐下说了一会话,快到中午饭时间,虞老太太和虞大太太都留她吃饭,周大奶奶却是推说才搬了家要回去。虞老太太也没留她,才搬了家正是事多的时候,只让大小陶氏送她出门。

等周大奶奶行礼退下了,虞老太太就叹口气,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虽然说日子是要自己过出来的,但还是要看着男人的。”男人若是扶不上墙,女人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未必能使的开。

虞大太太旁边听着心里也有几分感触,若是虞老爷争气些,她在虞老太太跟前也不至于一点脸面没有。幸好她还有儿子,自己亲生的儿子就是偶尔不听话,但总是要孝顺他的。只要儿子能好,她在这个家里总是能挺胸抬头的。

41

到了初六当天,虞家是全员出动,除了小陶氏之外,小陶氏推说身上有点不适,再加上虞家全员出动,总得留个人在家里看家,虞老太太也随她意了。虞秋荻留心其实不只这几天不适,小陶氏来虞老太太这里侍侯奉承的时候也少了,不像以前天天过来不说,就是来了也站不了一会就要回去。

这回去周家,连田姨妈都带着田昕一起去,本来虞老太太不想带她们母女去。田姨妈自己跑过去跟虞老太太说,天天在家挺闷的,想跟着老太太一起出门走走,虞老太太也不好说什么,反正都是一般亲友,跟着去也没什么。

鼓楼大街离陶家很近,都属于平民区,若是以亲友论周大爷这房人跟敬国公府的关系还是挺近的,周大爷虽然自身不太上进,家里仍然给捐了官,虽然是闲差,多多少少也算是个官员。会把房子买到这里来,主要是图便宜。

因为闹分家的事,周太太对大房是真心恨上了,除了周大奶奶自己的嫁妆外,就分到两处收益一般庄田。夫妻俩图的就是能分出去不跟周太太一起过,财产之类也就不争了,两口子手上也没什么现银,分到的又是庄田,肯定不能卖的,最后还是周大奶奶从嫁妆中拿出一千银子,周大爷又从周老爷那里借了几百两,这才算把房子收拾好。

平民区的房价相对来说便宜许多,周大爷考虑这房子肯定要住一辈子了,也没敢十分检省,三进的院落,房舍相当新也就没有翻修,却是重新装粉过了,家俱该换的也全部换掉,后头的花园也全新收拾,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看着也是似模似样。

虞家的车驾进了二门,周大奶奶和周大爷一起迎了出来,因为都是至亲,再加上周大爷眼看着也快三十岁的人,在小表妹跟前也不用十分避讳。

寒暄着进了院里,平民区的房舍唯一一点好处就是地方可以大点,房舍修建什么的肯定讲究不了,若是能讲究的早就在贵族区买房了。虞老太太看看房舍建筑,心中为这个大侄子不服,虽然说父母还在,但哪有这么不公平的,这给大房的也太少了。

再看看周大爷和周大奶奶满脸的欢喜,心中随即也释然。他们夫妻所求的也不过是分家单过,不跟着周太太掺和了,其他的反倒是其次。

到后花园里坐下,戏台也己经搭好,周大奶奶前后忙碌着,虞老太太看看旁边侍侯的丫头们,总共就没几个,周大奶奶干的就是管家媳妇的活,心中又是一叹。安排虞家众人坐下,前头敬国公府的人马也来了。

敬国公府上下都看不上周太太,对于周大奶奶分家出去的事表示很赞同,周大奶奶亲自去了,周大太太也带着家中女眷过来了。

周家园子小,周大奶奶请人的时候也都十分留意,大不了分开请,也别委屈了客人。虞家与周家来往甚密,又是至亲,这回便单请了这两家过来。虞家还好,还可以说是人口简单,国公府人口就多了,今天来的又齐全,宴席摆了许多桌。

太太奶奶们一起坐,姑娘们坐一起,虞秋荻又把田昕介绍给周家姑娘们认识,周棋是交际惯了,还是能摆出一脸笑,其他的周家姑娘看田昕的神情多少有点鄙视。

戏听到一半,周棋因与虞秋荻相熟,便借故要逛花园,两人一起到后头走走。周棋就忍不住道:“田太太怎么在你家住着,当年田家闹的那一出,我还以为他们一辈子都没脸进京了呢。”

“田家表哥要参加明年秋闱,因田家不愿收留他们孤家寡人,这才投到虞家来。”虞秋荻笑着说,其实就看田姨妈的作派,田家不收留她也是有道理的。

周棋一脸明白的表情,却是又小声道:“你小心些,听说那位田太太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看那位田表妹也不是什么温柔善良之辈。”

“多谢姐姐提点,我记得了。”虞秋荻笑着说。

姑娘们在这里说着悄悄话,前头太太们也一样有悄悄话说,周大太太看旁边席上正与其他姑娘们说话的虞秋芸。因为是庶出的关系,周大太太也就见过她两回,生的倒是够漂亮,但说话举止跟三姑娘比就差远了。不过是庶女,只要不出格也就行了。

“前几天我去赴宴,遇上了年家五太太,与我说起了一门亲事,想让我问问老太太的意思。”周大太太小声说着,实在是小事一件,不值她特意跑一趟,正好遇上了也就说了。

“噢?年五太太……她看上四丫头了?”虞老太太直接说着,年家五房的情况她多少知道,房中一共四子,三嫡一庶,前头三个嫡子都己经有亲事,就剩下一个小庶子。若是剩的是嫡子还可能是二丫头,现在剩的是庶子,那必是四丫头。

周大太太笑着点点头道:“啥事都瞒不过老太太,上回年家二姑娘的成人记时,年五太太就觉得四姑娘很好,想说给家里小三。”

“噢……”虽然是意料之中,虞老太太神情却有那么一点点犹豫。

这门亲事……要说不好肯定说不上,但要多好也很违心。只能说是很正常的嫁娶,高门嫁女,低门娶妇这是自古真理,就像虞秋翎嫁给同样书香门第的嫡子,都说不上高攀之类的。更何况年家一直在走下坡路,尤其是年太太又才在京城闹了一出,年家众人都羞的没脸出门见人。

年家五房的情况倒是说不上差,年五老爷的官职还不算低,关键是年家五房己经有两个成年嫡子了,并且都己经娶妻。年五太太给庶子娶媳妇的心情估摸着就是,庶子嘛,不打不骂给口吃饭养大了,然后再给你说房媳妇,分家的时候分你一两庄田,这就算是好嫡母了。

做为心态正常的名门贵妇,自己日子过的十分滋润,不会没有事欺负庶子媳妇减压工具,至少年五太太做不出这样的事。但要说把庶子媳妇多当回事,那肯定也不能。分家的时候随便给你点东西,意思一下就够了,想有其他想法,门都没有。

要是这个年三爷自己多有出息,能够考中功名,虞老太太绝对不带一点犹豫的。至今为止年三爷没有任何才名传出,只能说是平平淡淡,家庭这样,男人这样,四丫头嫁过去之后的日子可想而知。不过外乎也就是这样,缺吃少穿应该不至于,富贵荣华只怕是没门了。

周大太太看虞老太太没吭声,脸上也有几分犹豫之色,不由的出声:“老太太的意思是?”

这门亲事说的上是门当户对,人家年五太太也是觉得有个差不多才会开口的。

虞老太太回过神来,想想笑着道:“我怎么会不同意,这是门好亲事。”

虽然说不上好,但若是拒绝了这门亲事,再给四丫头说亲,也未必比这门亲事强。本来就是门当户对的亲事,又不是虞家自己多强,要是虞秋元中了状元,那还能拿拿乔,就虞家现在这样,庶女也就只能嫁成这样,硬想着孙女嫁的好,那也不现实。

周大太太听得这话高兴起来,又看向旁边坐着虞大太太,虽然虞家是老太太当家。但四姑娘的嫡母就在旁边坐着,自然也要问一句:“大太太觉得如何?”

虞大太太心里很不是滋味,也只得笑着道:“自然是好亲事。”

倒不是因为年家这门亲事多好,而是四丫头跟着出了两趟门,就有人上门提亲,可见姑娘家还是要常跟着行走才好,多让太太奶奶们见见,人家才知道你家有这个姑娘。想想被禁足的亲生女儿,成天关在家里,何时才能有好亲事。

周大太太听得高兴起来,便道:“老太太和太太都愿意,那我就派人给年五太太回话了。”她也说不上媒婆,简单来说就是代话的,高门大户都讲面子,若是冒冒然去提亲,万一被拒绝了脸面上也下不来,那不如先让相熟的相亲去问问人家的意见,若是那边也说好,男方这边再派人来提亲,那就顺理成章了。

虞老太太笑着点点头,又道:“劳你费心了。”

“老太太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四丫头能嫁个好人家,我也高兴。”周大太太笑着说。

在周家玩了大半天,半下午时虞家和周家众人也都要回去了,周大奶奶把众人送出去,嘴里还说着要多过来玩。虞老太太和周大太太都笑着答应了,这才各自上车回去。

车驾回到虞家,虞老太太的精神看着很好,又因为四丫头的亲事订下来,心中放下一件心事。回到正房之后又拉着众人说了一会话,这才各自散去。

虞秋荻有心想去看看小陶氏,随即又觉得不妥当。刚回到小跨院里,奶妈便把齐老太太的信拿来了。虞秋荻压在书案上,却没有马上拆看,丫头们侍侯着换了衣服洗了脸,便把墨晴叫过来,道:“你去看看二奶奶,代我向她问好。”

“是,我这就去。”墨晴笑着说。

墨晴转身去了,虞秋荻这才拆开齐老太太的来信,齐老太太的身体很好,表妹事件己经解决,是齐瞬庭自己解决的。先是吓唬又是给钱,表妹一家终于怕了,拿了五百两银子离开金陵,至于那表妹也己经嫁人。

以齐老太太的眼光看,这件不算太圆满,那五百两银子完全是不该给的。又不是齐瞬庭自己把人拉上床的,敢这样陷害,就该承担后果。

不过齐瞬庭这样的解决方式,齐老太太也并没有哪里不满意。她当初看中的就是这房人的心慈面软,心肠软的人对谁都软,也未必是坏,有时候想想像她这般强势不饶人也未必全是好事。五百银子对于侯府来说太小意思了,能这样把事情圆满解决也好。

虞秋荻看完心中多少也松口气,倒不是那个表妹事件多难解决,而是齐瞬庭把事情解决了。心软可以看做优点,但也是致命缺点,好人若是过份那就是烂好人。尤其是需要在外头撑台面的男人,若是撑不过来,那女人的日子也好过不了。

用钱来解决问题,多少是看在齐二太太脸面上,毕竟那是她的亲戚。若是不管不顾只管打出去,让齐二太太情何以堪,这样的解决方式她倒是满意。

提笔写回信,信写到一半就见墨晴气冲冲的回来了,虞秋荻有几分好奇,小陶氏难道会给自己的丫头气受,完全不合常理。问道:“这是怎么了?”

墨晴是一肚子火气,看到虞秋荻马上开始告状,道:“我奉姑娘之命去看二奶奶,刚走进院门就听到里头有吵架的声音,我听得奇怪就站住听了一会。姑娘是怎么也想不到,是谁到二奶奶屋里闹事的?”

虞秋荻想了想道:“听说大嫂子把身边两个陪房丫头给哥哥当了通房,怕是这两个通房吧。”若是大陶氏去闹,墨晴也不敢如此生气。

墨晴倒是怔了一下,道:“姑娘也去了?”不然如何能知道。

“这有什么难猜的。”虞秋荻笑了起来,大陶氏看小陶氏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了,只是不久前才和解,若是自己再出头找小陶氏的麻烦,那也太蠢了些。会想把自己丫头抬成通房,本身就有分小陶氏宠爱之意。今天正巧所有主子都不在家,只有小陶氏在家,两个通房去闹事,大陶氏正好可以推个干净。

墨晴一脸佩服的看向自家姑娘又道:“两个通房说话真难听,根本就是指着二奶奶的脸骂,二奶奶身边的丫头婆子都委屈的不得了,二奶奶却是在床上躺着,只是淡淡然听着,好像没事人似的。”

“二嫂素来很有度量。”虞秋荻一点都不意外的说着,小陶氏有没有度量她不知道,不过小陶氏绝对能忍。被人当面打了耳光还能笑出来的主,就是被骂上一天,估计小陶氏连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

至于动手,小陶氏身边也是有丫头婆子的,两上通房过去,人数上并不占优势,再者家里还有管事媳妇在,打起来那两个通房肯定占不到便宜。

墨晴看到自家主子这个反应,不自觉得心虚起来,低头说着:“后来我在外头听着实在听不下去,就进屋去……”两个通房看到她进来本来是不怕的,结果她好像太凶悍了,两个通房看讨不到便宜便走了。

虞秋荻听得笑了起来,看出墨晴这是怕被自己责罚,笑着道:“何错之有,通房也不过是丫头之流,嫂子的丫头敢跟小姑子的丫头拌嘴,本来就是她们的不是,更保况此时本来就是她们理亏。大房的通房跑到二房奶奶屋里闹事,闻所未闻事,真捅出来,大嫂还得给二嫂陪不是呢。”管教下人不利,本来就是主子失职。

墨晴听主子如此说,顿时理直气壮起来,马上建议道:“那姑娘不如把此事说给老太太知道,大奶奶也未免欺人太甚。”

“胡说什么,你见过哪个未出阁的姑娘去管哥哥房里事的。”虞秋荻斥责着,小陶氏并不需要帮助,她会忍下来自有她的道理,等她不想忍的时候,她的反击必然是一击必中。

墨晴当即不敢吭声了。

虞秋荻提笔继续写信,写完用信封封好,想到己经下午也没马上寄出去,只是压在案上,又对墨晴道:“明早让婆子送给管事的。”

“是。”墨晴小心应着,看虞秋荻神情缓合了,又道:“刚才去看二奶奶的时候,路上听到老太太屋里的两个丫头正议论。说年家五房向四姑娘提亲了,老太太己经答应了。”

“年家五房?”虞秋荻想了想,随即轻轻叹了口气,这门亲事虞老太太肯定会答应,虞老太太向来务识。但安姨娘会不会答应就不得而知了,就是安姨娘不答……不是还有虞大太太,虽然虞大太太笨了点,不是还有田姨妈在侧吗。

唉……

---------------------------

在周家时,虽然周大太太跟虞老太太说的是悄悄话,身边丫头们听的清楚,还有田姨妈听得更清楚。到下午回家,虞家众人己有一半人知道,虞秋荻先得了消息。晚饭时分虞秋芸这个当事人也终于知道了。是丫头悄悄过来说的,虞秋芸正跟安姨娘屋里坐活计,丫头说完虞秋芸也愣住了。

倒是安姨娘反应过来,拿给丫头五钱银子当赏钱。等丫头出了屋,安姨娘就一脸愤恨的:“这个年家也真是,怎么好好的要过来提亲!”

年家五房的三爷真说不上多好的亲事,至少离安姨娘和虞秋芸的目标相差很远,一个不受宠也没什么才能的庶子,可能分家时只能得到两处庄田。按安姨娘原本想的怎么也得个嫡子才是,要么就是有才的庶子,女儿嫁过去了多少有点依靠。

像现在这样,要人没人,要才没才,嫁过去了这一辈子能过多好。尤其是安姨娘只有这么一女傍身,若是能嫁的好了,她以后也能有个依靠。

虞秋芸心里也顿时没了主意,她虽然有些小聪明,说到底不过十三岁的少妇,又凡事听安姨娘的安排。而且在她看来年家的亲事真说不上好,不过是过的去而己,别说跟虞秋荻比不得,就是跟虞秋翎初嫁时寻的曾家也差多了。

又听安姨娘如此说,心里更不知道如何办好,道:“刚才那丫头说老太太己经答应了。”在这个家里虞老太太答应的事那就是圣旨,哪个敢去反驳。

安姨娘手里捏着帕子,道:“就是老太太决定了,不是还有老爷吗?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女儿的婚事总要当爹的做主才是。”

做为虞老爷的姨娘,虞老太太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自然也不会责骂她。在虞老太太意识里,安姨娘就是儿媳妇身边的下人,就是有哪里不好直接让儿媳妇去管,实在不行还有管家娘子呢,她这样的尊贵怎么会跟儿子的婢妾一般见识。

也因为从来没有被骂过,甚至于见到虞老太太的时候都少,安姨娘总觉得虞老太太待她还是不错的,其实这真的是个错觉。

话是如何此说,虞秋芸心中仍然觉得不太安心,实在是觉得这个爹实在是指望不上,要说在虞家的地位,只怕虞秋元都比虞老爷更有发言权些。但此事若是想改变,也只能改望着虞老爷了,便道:“若是能说动父亲自然是最好的,但若是……老太太生气,把我跟二姐姐一样禁足起来怎么办?”她只是出了两趟门就有人提亲了,这就是出门的好处,若是禁足了,哪里去找好亲事。

安姨娘道:“你与二丫头哪里一样,她是自己蠢在外头犯下了大错,老太太这才罚的。现在只是我去求老爷,总是关上门自己家的事,不管怎么样也不会传出去。”

虞秋芸觉得有理,心里却还是有点犹豫。若是推掉这门还有更好的亲事等着她,那自然是推掉的好。若是推掉之后只能摊上更差的,那还不如原来那一个。但以后会怎么样,谁又能知道。

安姨娘素来是行动派,对于如何讨好虞老爷她更是得心应手,安姨娘估摸着虞老爷要回来了,便打发丫头去前头去等着,虞老爷回家先是去虞老太太那里,然后再是回房。也会到虞大太太屋里坐坐,直接进她房的时候也有。若是特意去叫,肯定能叫的过来。

安姨娘与虞秋芸屋里坐着,等了好一会仍然不见虞老爷过来,倒是打发的丫头回来了,低头小声道:“回禀姨奶奶,老爷回了……”

“老爷人呢?”安姨娘脸色难看起来,丫头是越来越不中用,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过来。

丫头缩缩肩膀,低头说着:“我本想过去的,结果遇上……太太身边的丫头,丫头说四姑娘的婚事订下来了,太太要与老爷好好说说,便把老爷叫走了。”

安姨娘和虞秋芸的脸色顿时变了,若是虞大太太先与虞老爷敲定了,想让虞老爷再改口只怕就难了。说起来也怪,虞大太太怎么对婚事变得如此积极了,虞大太太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她们母女不闻不问。也亏得安姨娘得宠,不然日子不知道难成什么样。

“太太突然叫走老爷……”虞秋芸忧心起来,虞大太太这个嫡母对她可是没有一丁点关爱之心的。

安姨娘捏着帕子想了想对丫头道:“你去太太屋里,跟老爷说我病了,请老爷快来。”

丫头脸上有几分胆怯之色,只是站着也不敢去。虽然说安姨娘得宠,但太太毕竟是太太,姨娘的丫头公然到太太屋里叫人,若是太太责罚起来……

安姨娘看到丫头不动,怒火全面暴发起来,上前抬手两个耳光甩到丫头脸上,嘴里骂着道:“你到底是谁的奴才,我支使你还敢不动,我要你何用!!我这就叫管事的来,我就是别的本事没有,想换个丫头使唤还容易着呢。”

丫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当即跪下求着道:“姨奶奶饶命,我这就去,这就去……”说着就要往外走。

“回来!”安姨娘大声喝斥着。

丫头赶紧退了回来继续跪着,哭的满脸泪痕,嘴里一直说着:“姨奶奶开恩,以后再也不敢了。”安姨娘只要跟管事的说一句,只怕她的接下来的命运要么是发卖,要么就是随便配人。

安姨娘两个耳光甩出去,仍然觉得心头火起,旁人就算了,自己的使唤的丫头也怕虞大太太怕成这样,她如何不生气。

“哼~~也不想想老爷天天进的是谁的门,我是没本事养儿子,对太太自然要客气小心。但就是再小心,你这些个毛丫头也别想爬到我头上来,我想让你们死容易着呢。”安姨娘怒气冲冲的说着。

虞秋芸在旁边劝着道:“母亲消消气,为这些蠢东西气坏了东西实在不值的。”

安姨娘看看虞秋芸这才觉得缓过气来,看看下面跪着丫头脸上的两个大耳光,便后头对自己身边另一个小丫头道:“你去叫老爷,只说我病的厉害,若是叫不过来,你跟她一起给我滚。”

42

凭良心说虞大太太不能列为恶毒嫡母一类,对比一下陶家太太和田姨妈,虞大太太几乎可以当天下嫡母的榜样了。对于庶女虽然是不管不问,但也没缺吃少喝,更没有朝打暮骂。想法不过是,不是我生的,我不管就是了,却不会虐待。

虞秋芸在虞家的各方面待遇,跟嫡女比还是差一点的,不过有安姨娘补贴着,虞秋芸在虞家日子过的也算舒服。其实也就是因为日子舒服了,对年家的婚事也就看不上了。若是换成陶家女儿,陶太太若是能给庶女订下门当户对的亲事,还另外给置办嫁妆,都能高兴疯了,哪里还敢挑三捡四。

周大太太保媒,虞老太太答应,虞大太太虽然有点不高兴虞老太太还继续把二姑娘禁足,但对四姑娘的婚事本身,她没什么看法。虞老太太都同意了,那就准备嫁妆嫁出去好了,嫁的又是庶子,年家肯定不会大手笔下聘,虞家随便给点陪嫁也就行了。

田姨妈却不这么想的,田姨丈风流,她跟妾室姨娘干了大半辈子,有的是方法和手段折腾。尤其是四姑娘的亲娘还活着不说,安姨娘还是那么受宠,若是以后四姑娘嫁的好了,安姨娘的腰杆只怕会更硬了。

“年家五房的亲事说不上好,那位年三爷没听说有什么才名。”虞大太有几分疑惑的说着,田姨妈说的不希望庶女嫁的好道理倒是能明白,那位安姨娘实在不是省油的灯。不过年家五房的亲事只能说很一般,安姨娘想凭着这个挺起腰杆来还差的远。

田姨妈笑着道:“就因为这个妹妹才要小心才是,你想啊那安姨娘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能够依靠的也就是这个女儿。现在得知将要许配这么一门亲事,心里如何愿意。那安姨娘在家里凡事说不上话,唯独在妹夫面前很得宠,若是想把这门婚事搅了,肯定会找妹夫说的。”

虞大太太当即笑了,道:“这是老太太亲自定下来的婚事,又不是我定下来的,我倒不信老爷真能做得了老太太的主。”虞老爷去找碰一鼻子灰都是小事,弄不好还要找一顿骂。

“妹妹啊,不是当姐姐的说你,有时候你就是太省事了。丫头姨娘本来就该你去管,一个庶女的婚事若是让妹夫去找老太太,你这个当家太太的脸面往哪里搁啊。”田姨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说着,又道:“不要觉得姐姐说话不中听,你婆婆时常说你,也是你因为太软弱,管家不严之故。一个庶女的婚事,嫡母做主即可,若是任由妹夫去找老太太,老太太岂不是要怪你管不好房里人,安姨娘再怎么样也是你手下人。”

虞大太太猛然明白过来,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她做为虞家的主母,安姨娘的顶头上司,这事本来就不应该闹到虞老太太那里去。她做为当家主母,若是任由妾室闹到婆婆那里,她的脸面往哪里摆。

田姨妈又道:“这回亲事本来就是虞老太太定下来的,那贱妾若是来闹,借着这回的由头,狠狠把她整治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嚣张。”这跟虞大太太主动挑事还不同,姨娘敢找事,那灭掉没商量。反天这回是怎么样都占理,收拾一个婢妾,还不跟玩似的。

虞大太太觉得十分有理,这些年来安姨娘虽然不敢在她面前放肆,但有这么人在身边,她是怎么看都觉得碍眼。再加上虞老爷护着那贱婢,虞大太太确实没有怎么着过安姨娘。不过因为与虞老爷的夫妻感情早就没了,全心全意指望着儿子,多少也就觉得无所谓。

田姨妈现在给她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她顿时觉得不错,有机会狠狠收拾一下安姨娘,也正合她的心意。心中顿时巴不得安姨娘快点过来挑事,却不由的道:“若是安姨娘母女完全听从怎么办?”

田姨妈笑了起来,虞大太太的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圈呢。道:“这样岂不是更好,四姑娘嫁入年家五房,一没权二没势,嫁妆再准备的少点,就这么平平淡淡一辈子,安姨娘如何能得意起来。至于想收拾她,一个婢妾,等四姑娘出了嫁,她人也老了,你捏死她不就跟捏一个蚂蚁似的,寻个错处直接发卖了,还能换几两银子呢。”

“姐姐说的是。”虞大太太听得深合心意,以前是她不计较,放任安姨娘和四姑娘,她们才得安生,若是自己真与她计较,想收拾起来容易着呢。

田姨妈见虞大太太上道,心里也十分高兴。虽然说为了自己的利益,她会算计虞大太太,但若不是关系自身利益时,她也得意帮虞大太太一把,毕竟她们是亲姐妹。虞大太太没吃过姨娘亏,田姨妈却是吃过,心里恨不得把她们全部灭掉了才好。

“这事瞒不住,安姨娘母女肯定会得到消息,只怕会等着妹夫从衙门回来就要合计。我看不如这样,妹妹派丫头去前头等着,等妹夫下了朝,从老太太那里回来之后,就让丫头叫妹夫过来。先与妹夫说了四丫头的亲事,就说是周大太太保的媒,老太太也同意了,自己这个嫡母要与虞老爷商议一番。”

虞大太太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个理由再恰当不过。

田姨妈只怕虞大太太哪里又想错了,干脆把细节也说了,道:“等你与妹夫把说完全部敲定了,安姨娘就是再吹枕边风,虞老爷若是不同意就算了。他若是真被说动了,妹妹就有足够的理由发作,上头老太太同意了,自己这个嫡母也同意了,甚至于都跟虞老爷商议好了。一个婢妾闹着不同意,她算是什么东西。现在四姑娘还没嫁出去,你也别说赶她出去的事,免得四姑娘过来求情,老太太也是个心软,只怕此事成不了。你只说要狠狠打安姨娘一顿,那时就是四姑娘再求情,老太太只怕也不会理会。”

虞大太太听得更是点头如捣蒜,对于田姨妈的智慧十分佩服。在田姨妈眼里只把安姨娘打一顿心里未必能解恨,但在虞大太太心中把安姨娘狠狠打上一顿己经十分解气,至于把安姨娘赶走之类的,在田姨妈说之前,她其实都没想过。孩子都生了,如何赶的走。

“我这就派丫头去前头等着。”虞大太太说着,她跟虞老爷虽然感情不怎么样,但做为正室,还生了虞家唯一的儿子,家中事宜虞老爷并没有下过她的脸。

田姨妈看叮嘱的差不多了,再加上这事本身就没什么难度,这种情况下虞大太太要是吃了亏,那真可以一头碰死了。便道:“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也就回去了,你好好跟妹夫说话。若是安姨娘真要闹起来……正好借着这回闹,你也可以省点钱。”就是四姑娘的婚事维持原样,这样闹一出,虞大太太也有理由苛扣她的嫁妆。

“还是姐姐有智谋。”虞大太太真心说着,其实以前在家时,田姨妈都是十分聪明的,出嫁之后更是丝毫不减。

田姨妈听得只是笑,什么智谋不智谋,她只是没虞大太太命好而己。一个看似厉害婆婆其实心软的婆婆,万事不管却也不惹大祸的丈夫,更重要的是她生了虞家唯一的儿子,这个儿子还非常能干懂事。

处在这种环境下,若是日子还能过不好,那天下至少得有一半女子得去撞墙。就是虞大太太现的生活,田姨妈看着也无比羡慕。

虞大太太送田姨妈出了屋,心里盘算着田姨妈的话,想到能狠收拾一番安姨娘,她心中十分畅快。同时也有点小紧张,这种事情她还是头一次干。小坐了一会,喝了杯茶,虞老爷就进屋了。

虽然虞老爷不常来虞大太太这里,但他来了,丫头上前侍侯着把外衣脱下来。不等茶端上来,虞大太太就直接道:“我特意派人叫老爷过来,是今天出门时与敬国公夫人遇上,她给四丫头保了个媒,老太太己经同意了。”

虞老爷听得怔了一下,忙问:“是哪户人家?”他膝下三女一子,要说亲近最亲近就是四丫头。正常情况下爹该跟儿子亲近,只是虞秋元对这个老爹心里不太看的起,自有玩处,父子见面的时候也不是很多,多少有些生份。

倒是四姑娘跟着安姨娘一处住,见的时候最多不说,四姑娘也是急力讨好他。父女感情十分深厚,再加上安姨娘一直在他面前说着,要给四姑娘说个好人家,他倒真放在心上了。

“是年家五房的小三,也是庶出的,跟四丫头倒也相配。”虞大太太说着。

虞老爷脸上顿时失望起来,道:“是他啊,也不是多好的亲事。”

虞大太太却是不爱听这话,冷哼着道:“不是多好的亲事?老爷原本打算给四丫头说什么亲事啊?”自己亲生女儿还被禁足着,虞老爷不管不问,一个庶出的丫头倒是上心了。与年家五房的亲事怎么说的上是门当户对,真以为四丫头是凤凰蛋呢,还在这里挑三捡四的。

虞老爷听出虞大太太语话中的嘲讽之意,心中也有几分不耐烦,道:“年家五房的三爷我是见过的,人才一般,相貌也一般,看着还有些过于木讷了。上头又有两个嫡子兄长,本来就不受重视,四丫头嫁过去能过的多好。京城未成婚的公子哥许多,四丫头满可以寻个更好的。”

虞大太太听得心头火起,道:“那依老爷的意思要给四丫头说多好的亲事,潘安之貌?子建之才?我说句不好听的,京城未成婚的公子哥就是再多,与四丫头又有什么关系,人家能看的上四丫头吗。不过是虞家的一个小庶女,依着我说,年家五房能看上四丫头,那就是四丫头的福气了,再去求其他的,只怕这点福气也没有了。”

虞老爷听到这话心中更是不悦,尤其是虞大太太一口一个庶出,没人能看的上。就是庶出那也是他亲生女儿,而且还是儿女中与他最亲近的一个。便道:“你是她的嫡母,不好好为她寻亲事,倒在这里先嫌弃她了。”

“我哪里嫌弃她了,难道她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成。”虞大太太说着,她根本就是实话实说,家世相当,然后庶出配庶出,这门亲事虞老太太都没挑出毛病来,就是保媒的周大太太也是觉得有个差不多才开的口。

虞大太太虽然自觉自己说的是实话,虞老爷听得却是心中火更大了,偏偏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虞大太太。一时间气哼哼的坐着,也不说话了。

虞大太太看虞老爷不说话了,自己也把气平了平,又想到田姨妈叮嘱她的话,便道:“今天下午周大太太特意向老太太保的媒,我和老太太都是一口答应下来的,年家的媒婆只怕明天就要上门了,老爷,你看要如何办吧。”

虞老爷听虞大太太如此说,虽然心中十分失望,但既然是母亲做主答应的,又是敬国公夫人保的媒,若是不允只怕虞老太太那关过不去。只得妥协道:“既然老太太同意了,那就这么着吧,你看着操办……”

“老爷,老爷……”门外突然传来小丫头尖叫的声音,往里头喊着道:“安姨奶奶身子不适,

求老爷过去看看……”

小丫头话音刚落,随即传来耳光以及丫头的斥骂声:“你算是什么东西,己经告诉你老爷和太太正说话,在这里大喊大闹的,看不打烂你的嘴。”

虞老爷听出是安姨娘身边丫头的声音,忙起身过去看,挑帘子出屋,只见虞大太太身边几个丫头正狠打着小丫头,脸都打肿了。喝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虞大太太也跟着走了出来,却是冷哼着道:“丫头不懂事,若是不好好调教,怎堪使用。”

虞老爷本来就偏心安姨娘,听到这话就心中不愤,道:“再不懂事也没有这样随意打骂的,我们虞家什么时候如此刻薄过。”

几个个丫头看到虞老爷和虞大太太出来就停了手,又听虞老爷如此说便跪了下来,一个个低着头磕头求饶道:“冲撞了老爷,太太,求老爷开恩。”

“哼!!”虞老爷冷哼一声,又问小丫头:“姨奶奶怎么了?”

小丫头低头哭着道:“姨奶奶突然说口心疼的厉害,己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四姑娘害怕便命我来请老爷。”

虞老爷听得自己心肝身上不好,又与虞大太太刚才拌了几句嘴。正在气闷中,此时哪里还去管虞大太太,抚袖跟着小丫头走了。旁边虞大太太却是气的几乎七窍生烟了,她本来还没有那么恨安姨娘。现在安姨娘倒是真上脸了,敢来她屋里来叫人,真以为巴上虞老爷就能上天了。

虞老爷跟着小丫头到了安姨娘房中,安姨娘此时己经在床上躺着了,几个丫头在旁边侍侯着,旁边却不见虞秋芸。虞老爷走到床前,安姨娘一手捂着胸口,一口抹着眼泪道:“老爷,老爷,你终于来了,刚才吓死我了。”

虞老爷忙在床边坐下来,一脸关切的看向安姨娘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心口疼了起来?”

“老爷,当日你答应我的事都忘了吗,说好的,四丫头的亲事要老爷亲自挑选,必然是个人品家世都过关的。”安姨娘抹泪哭着,万分委屈的道:“现在太太给四丫头寻了这么一门亲事,四丫头将来要如何办好啊。”

虞老爷顿时觉得头大起来,他当日是答应过四姑娘和安姨娘,但他一个男人家,如何跟妇道人家一起说亲事。原本想的是四丫头还小,总是能拖上几年的,谁想到这么快就有人来提亲了,偏偏虞老太太就答应了。

安姨娘看见虞老爷没接话,只以为自己美人计不中用,继续哭着道:“老爷,我就这么一个女儿,若是她嫁的不好,你让我以后怎么活啊,我不如现在就去死了,我们娘俩到了阴司还能有个照应。”说着就要挣扎着起身去拿剪刀。

虞老爷连忙把她按住,为难的道:“此事是周大太太保的媒,老太太己经答应了,我做儿子的如何敢违逆母亲。”他何尝不想让四丫头嫁的好点,只是虞大太太还好说些,但虞老太太都答应了,他能怎么办。

安姨娘听出虞老爷话里还有回旋余地,忙道:“这只是口头答应而己,再者上头二姑娘还没有订亲的,没有姐姐没订亲,妹妹倒是先订亲的道理。老爷到底是四姑娘的父亲,不比旁人,周大太太问时老爷又不在身边,老爷又没说过要同意。就是老太太那边也好给周大太太说话,只说老爷你己经看好一门亲事,难道周太太还会说什么吗?”

虞老爷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这么说也勉强算是个理由。只是亲事是虞老太太答应的,说让她反悔只怕不容易。

安姨娘只怕虞老爷动摇,真把虞秋芸嫁入年家五房,那她这辈子就真没什么依靠了。继续哭着道:“老太太是再明白不过的,又是亲祖母,那样的疼四丫头,只要老爷过去好好跟她说。凭四丫头定能找到年家的亲事更好的,上头又有姐姐没说亲,趁着年家的媒婆没来,赶紧推掉了,再给四丫头寻好的。”

虞老爷觉得有理,主要是他心里也觉得年家五房的并不是什么好亲事。想到刚才虞大太太也跟她说起此事,便道:“我先与太太商量。”

安姨娘忙道:“老爷何必去碰太太的钉子,再说家中的事大小事务都是老太太做主,只要老太太同意了,太太难道还会说不同意不成。”就凭虞大太太那样的软性,又能怎么样。

“也是,只要老太太同意了,这事也就成了。”虞老爷说着,刚才在虞大太太屋里,夫妻两个差点都没吵起来,再过去与她商议只怕也是吵架,真不如直接饶过她,只要虞老太太点头,此事没有不成的。

安姨娘此时也不心口疼了,开始催着虞老爷去虞老太太那里讲情,道:“老爷不如现在去,若是老太太不允了,直接打发婆子给周家送了消息,弄不好周大太太还没把消息说给年家呢,到时候也就不用担个反悔的名声。”

虞老爷虽然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当,但看安姨娘如此急切,他也想着四丫头寻个更合意的。此事不成最多也就是被虞老太太骂上一顿而己,亲母子两个,也不会怎么样,便道:“那我这就去老太太那里,看看老太太怎么说。”若是虞老太太执意要与年家做亲,他也只能答应。

安姨娘连连点头,虞老爷去了总有一线希望,要是不去说,这事也就死了。

虞老爷起身去了虞老太太屋里,那边虞大太太屋里己经接到消息,若是换成平常虞大太太可能就不当一回事了。四丫头又不是她生的,嫁谁都能跟她没关系,虞老爷想怎么着让他去就好了。但今天田姨妈跟她说了这么多,这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

再加上与虞老爷又拌了几句嘴,现在得知虞老爷直接去了虞老太太房里,根本就把自己这个正室当成摆设,心里的火是压都压不住。她是不像田姨妈那样会算计,但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当家太太,她的权利总是有的。

“把安姨娘那个贱妾给我拖过来。”虞大太太直接对身边的婆子说着。

心腹刘喜家的看出虞大太太的怒火,不由的上前道:“太太先消消气,处置个姨娘还是个简单的事,何必……”

“哪来的这么多话,我让你们拖人就去给我拖,看我今天不打死她!!”虞大太太吼着说,又道:“我倒要看看我还是不是这个家的正室太太,一个贱妾也敢议论姑娘的亲事。甩开我这个嫡母不管,听贱妾的几句话,直接去找老太太,真以为我是死的吗!!”

刘喜家的看实在拦不住,再加上今天这事确实是安姨娘的错,虞大太太若是真借此事把安姨娘打死了,还真挑不出多大的错来。只是虞老爷这些年的夫妻情份,只怕此时也就到头了。更何况虞大太太还有一个护身法宝在,此时吃不了亏。

带上婆子去了安姨娘住的小院,刘喜家的心里多个心眼,她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转了个弯到前头书房去了,为了保险期间,得把虞大太太的护身法宝请过来。

几个婆子冲进安姨娘正房时,安姨娘正在屋里坐着,虞秋芸也在旁边,母女两个正合计着虞老爷这一趟的结果如何。就见几个婆子直冲过来,虞秋芸愣了一下,安姨娘也吓了一大跳,却是喝斥道:“什么东西也敢乱闯我的屋子。”

几个婆子可是不管这些,一左一右上前架住安姨娘,就往外拉。安姨娘顿时尖叫起来,虞秋芸也吓傻了,上前就去拉婆子,嘴里惊恐的说着:“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太太要请姨奶奶过去说话,姨奶奶请吧。”婆子说着,然后又对虞秋芸道:“与姑娘不相干,姑娘好生在屋里坐着。”

安姨娘反应过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虞大太太突然强硬起来了,但这样的架式看也知道没有好果子吃。便对虞秋芸喊着道:“快去找老爷,快去找老爷……”现在只有虞老爷能救她了,不然她的下场……

安姨娘被几个婆子架着越拖越远,虞秋芸此时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往虞老太太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哭,嘴里喊着道:“父亲,父亲,你快去救救姨娘……”

从安姨娘院落到虞老太太院落,比到虞大太太院里远的多,虞秋芸又是边哭边跑,路边的丫头仆妇无不侧目而视,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但肯定是出事了,消息瞬间传遍全府。

等到虞秋芸哭着跑到虞老太太院落里时,尖叫的声音连旁边小跨院里虞秋荻都听得清清楚。本来家里出了这样的事,做为未出阁的姑娘,围观都不行的。但现在是身为一妹的虞秋芸过来哭闹,只怕事情是真大发了,这时候肯定不能躲着不出门。

穿好外衣,虞秋荻带上墨晴赶紧出门,踏出小跨院时,虞秋荻不自觉得往田姨娘母女的住处看了一眼。心中十分感叹,这田姨妈果然是不负搅屎棍之名。

43

虞秋芸哭喊着进入虞老太太正房时,虞老爷正跟虞老太太说着四姑娘的亲事,虞老爷也不提安姨娘,只说是虞大太太跟她说过之后他觉得这门亲事不大好,想过来与虞老太太再商议一番。

虞老太太听得本来就有几分不高兴,道:“四丫头与年家五房的三爷,怎么也说的上是门当户对,本来就是庶女,就是想配人家嫡子,人家如何会愿意?”

“京中有庶子又不止年家五房一家,打听着哪家男儿争气上进,若是能中功名就更好了。”虞老爷陪着笑脸说着,庶出在名份上己经失了先机,总要自己争气,以后才有好日子过。

虞老太太叹气道:“你想为四丫头寻门好亲事,确实是慈父之心,但是做亲事也得讲究量力而行。女儿家是比不得男儿的,按你说的,能中功名,有本事的嫡子,人家大可以娶嫡女进门。就是娶不到嫡女,也可以让高门下嫁庶女,如何能看的上四丫头。”

男人可以考科举,可以得功名,可以立一番事业,在这上面嫡庶都是一样的。真有本事的男人,在朝廷上翻云覆雨都可以,只要能够功成名就,别说嫡女庶女,就是尚公主都是有可能的。按照虞老爷想的,给四丫头寻个这样,虞家倒是十分愿意,关键是人家男方愿意吗。

婚姻大事本来就是讲究的门当户对,年家五房这门亲事,是说不上多好,但也说不上多差。四姑娘这样的情况,若是推掉了,以后有可能找到好的,但也有可能找的更不如。更何况她己经答应周大太太,如何能改口。

“母亲,可以跟……”虞老爷话音刚落,就听到四姑娘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虞老爷和虞老太太都惊了一下,不等他们起身,虞秋芸己经抹着泪狂奔进来,嘴里说着:“老爷快去看看,太太太要把姨娘打死呢。”她是真的吓坏了。虞大太太突然间如此发飙,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平常虞大太太最多也就是冷哼几句就算完了。突然派人直接把安姨娘拖走了,那架式看着真像要打死安姨娘。

虞老爷听得大惊,虞老太太却是愣了一下,主要是觉得很意外,虞老爷的内院一直很太平,小摩擦当然有,相对来说却是很平静的。安姨娘虽然闹了些,但她没有儿子,虞大太太也很省事,主母省事,事非自然就少了。

虞秋芸哭的花容失色,程妈妈见状连忙过去扶住她,虞老爷一脸焦急就要往外走,虞老太太却是问虞秋芸:“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些。”

虞秋芸哭着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与姨娘好好在屋里说话,太太就突然派了婆子过来把姨娘拖走了。”

虞老爷听得如此说,再也坐不住了,对虞老太太道:“儿子这就去看看。”

虞老太太心中是又气又急,又怕家中出事,忙道:“我去看看。”

虞老爷和虞老太太忙着往外出,此时虞秋荻带着丫头过来了,两个长辈此时也顾不上她。主要是虞老爷心急,只怕自己爱妾吃了大亏,虞老太太也不敢走的太慢,怕虞老爷先头过去了,处理错了,惹出更大的事来。

虞秋荻恭敬的站在到一边,哪里敢去拦长辈的路。倒是虞秋芸要跟着一起过去时,虞秋荻却是上前拉住她,低声说着:“老爷和老太太都去了,妹妹先别过去了,你看你现在这样,丫头婆子看到岂不是笑话。”

虞秋芸却是哪里顾的上,道:“我得去看看姨娘。”安姨娘可是她亲娘,虞大太太那样,还不知道会把她怎么样。

“老爷和老太太都去了,姨娘不会有事的。”虞秋荻说着,虞大太太说起来并不是坏人,她对安姨娘也就是恼起来想打几下而己,不可能直接拿绳子勒死安姨娘。只要不是恨的太深,杀人放火的事虞大太太目前来说干不出来,这是个人本性问题。

以时间来算,现在虞大太太正打着安姨娘,打都打了,谁也揭不下来。只要虞老爷和虞老太太去了,那必然不会打了,虞秋芸没有必要跟着过去。

话是如此说,虞秋芸却如此能听进去,十几年母女之情可不是假的。哭着道:“三姐姐不知道,今天太太发了好大的脾气……”

“太太何故突然发脾气。”虞秋荻一脸感慨的说着,不等虞秋芸回答,就拉住虞秋芸的手叹气道:“我说句不好听,妹妹别见怪。姨娘对你之心是再诚不过,但是这个所谓的好,有时候未必是真好,妹妹该有自己的主意才是。”

身边现成的例子就是二姑娘,虞大太太的亲闺女,若说虞大太太故意坑害她,那肯定是鬼扯的。但实事是,现在二姑娘被禁足了。更极端一点的就是周太太,肯定是真心想为周林好,结果弄得周林家破人亡。

有时候为人子女者真的不能愚孝,盲目听从父母之言。得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不然摊上一个明白父母,子女这辈子还好。但若摊上一个坑儿的,比如周太太那种,子女这辈子就都完了。

“我……”虞秋芸说不出话来,其实当时她自己也在犹豫,年家五房的亲事只能说是一般般,还没有到必须推掉的地步。

虞秋荻低声又道:“妹妹就在老太太屋里歇着吧,我陪着妹妹,姨娘那边也许会吃点亏,但不会有大事。”若是不去看,只怕结果还更好些。

这回冲突,必然是虞大太太完胜,安姨娘是肯定要倒霉的,虞秋芸这一路狂奔过来本来就己经大错,这回若还是跟着去找倒霉,只怕她真要倒大霉了。倒不是因为虞大太太多占理之类的,而是妻妾之争到了如此地步,谁对谁错根本就不重要,关键是谁手里有王牌。虞大太太手里有一张绝胜王牌,只要打出来,虞老太太都没办法。

虞秋芸本来有点犹豫想留下,又听虞秋荻说安姨娘要吃亏,心里如何能平静下来,忙道:“谢谢三姐姐好意,但我如何放心的下姨娘,我真要过去看看。”

虞秋荻心里轻轻叹口气,虞秋芸放不下安姨娘是人之常情,毕竟是亲娘。不过……做为姐妹言尽与此,她既然想去,那就随她意吧。放开虞秋芸的手,也不再出言阻止。在虞秋芸走出去之后,虞秋荻带着丫头回了自己的小跨院,姑娘家是该远离的事非的,尤其这回还是大伯房里的事,她还是老实在自己屋里呆着吧。

虞老爷的脚还没迈进虞大太太的院门,就听到里头传来安姨娘的惨叫声。虞大太太虽然笨了些,但也知道她拖安姨娘过来打的事肯定会惊动虞老爷,虞老爷过来之后肯定会拦,所以把安姨娘拖过来之后,虞大太太也不说其他的,直接让婆子先打,打了再说。

不狠打她一顿,虞大太太就觉得心口这股恶气出不来。两个婆子按着,裤子都褪了下来,几大板子下去,安姨娘顿时哭爹喊娘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虞老爷脚跨进虞大太太院门,怒吼声也跟着传过来。

安姨娘看到虞老爷过来,顿时看到了救星,极力挣扎起来,喊着道:“老爷救我,老爷救我,太太要打死我呢!”

虞老爷大跨步的往院里走,打板的两个婆子不由的停了手。虞大太太也是满心的火气,喝着道:“我有说停了吗,继续给我打,一个贱妾敢去管姑娘的婚事,还挑唆着老爷去闹老太太,真当我是死的吗!!”

婆子们听到虞大太太的怒喝声,又看看旁边的虞老爷,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虞老爷听虞大太太如此说,心中怒火也狂烧起来,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安姨娘哪里敢管四姑娘的婚事,是我自觉得婚事不妥这才去跟老太太说的。”

虞大太太见虞老爷如此的颠倒黑白,执意要护着安姨娘,火气更大,声音也就更大了,冲着虞老爷直吼了出来,道:“婢妾的丫头敢到我房里叫老爷去她那里,这是哪门子道理。还有老爷在我屋里时明明跟我说的好好的,说既然是老太太同意的,那就由我来操办。怎么到那婢妾屋里去了一趟,就又改口说不同意婚事了。还有,老爷刚才在屋里跟我说同意的,转眼间不同意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这个正室说!!”

虞大太太虽然是怒火冲天,话说的却是清楚,虞老爷顿时有几分哑口无言。这事确实是他不对,他就是反悔了,也应该先跟虞大太太商议,毕竟他刚才虞大太太房里说了,这事他是同意的。转眼间改了主意,自然该先跟虞大太太说。

安姨娘却是哭天喊地的道:“太太,我是刚才觉得心口疼才派丫头去请老爷的,真不知道老爷在您屋里。至于四姑娘的婚事,想我一个婢妾,如何敢开口,太太明鉴啊。”

安姨娘这么一哭一喊,虞老爷也反应过来,安姨娘跟他说的那些话,也就他听到了。只要他们两个不承认,坚持说是自己的主意,虞大太太说的这个罪名根本就不成立。道:“安姨娘只是病了请我过去,哪里提到过四丫头的婚事,是我自己觉得这门亲事不妥当,这才去找老太太说的,根本就与安姨娘无关。”

“无关??!!”虞大太太冷哼着,吼着道:“若不是这贱婢,你会这么快就改了主意,而且改了主意就去老太太屋里说。你想把她撇干净难着呢,我今天就是要打这个贱婢,我是当家主母要教训下人,我看谁能拦着我。”

虞大太太一边吼着,一边对拿板子的两个婆子道:“打,给我狠狠的打,我今天就要打死她,我倒要看看,我用不用给她偿命!!”在最初把安姨娘拖过来打时,她想的也就是打一顿出出气,但闹到如此地步,她心中就真有打死安姨娘的想法了。

两个婆子看看这个架式,犹豫一下板子却是动了起来。虞老爷素来是不管事的,在男主人里头论存在感还不如虞秋元,而虞秋元是虞大太太的嫡亲儿子。

板子落下来,安姨娘立时尖叫起来,虞老爷心中怒火更盛,不止是因为安姨娘挨打。更多是因为婆子竟然当着他的面真动手了,自己这个老爷的脸面往哪里摆。虞老爷上前一脚把婆子踹到一边,另外一个婆子见状哪里还敢动手,连忙跪下了。至于按着安姨娘的两个婆子也赶紧退开了,跟着跪到边上。

虞老爷把安姨娘扶起来,几大板下去,安姨娘身上虽然没有见血,却是青紫一片。虞老爷看着心疼不己,安姨娘连忙把裤子提起来穿好,随即滚倒在虞老爷怀里,哭着道:“老爷,奴冤死了,我与老爷说了什么,老爷知道的最清楚。”

闹到此时,虞老太太虽然比虞老爷慢了一步,此时也赶了过来,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听得清清楚。至于离虞大太太最近大陶氏也过来了,但这种场合哪里有儿媳妇说话的余地,只是旁边站着完全不敢吭声。

虞大太太与虞老爷吵的正凶时,两人的怒气都到达了顶点,根本没留心到。虞大太太见安姨娘那样滚到虞老爷怀里,还敢大叫说冤枉委屈,心中真是恨不得立把安姨娘揪过来打死。对身边的婆子道:“你们跪什么,主母要责罚婢妾,我哪里有错。快把那个贱人拉过来,我今天就是要打死她!!”

几个仆妇面面相觑,闹成现在这样,她们真不知道要如何办才好,并不敢上前来。安姨娘见状头倚在虞老爷怀里,此时心中多少有几分得意,虞大太太就是想耍威风,也得看男人向着谁,虞大太太不得虞老爷喜欢,再怎么样也是白搭。

心里如此想着,哭就更痛了,道:“老爷,我真的什么都没说过,老爷,我冤枉啊。”

安姨娘越是这样哭,虞大太太听得越是生气,看仆妇们不敢动,直接自己就要上手。虞老太太看到这里,知道是看不下去,刚才她没吭声,是因为是想着儿子房里的事,又是婢妾姨娘,虞老太太多少有点不屑,也想看看虞老爷倒底能糊涂成什么。

结果不等虞老太太出言喝止,只听“啪”的一声,虞老爷一个耳光甩到虞大太太脸上。虞大太太不可思议的看着虞老爷,夫妻这些年,虞老爷竟然因为一个贱妾打她。

虞老太太见状再也忍不住,吼着道:“都要造……”

虞老太太话音没落,只见虞秋元大步进院里,上前抓住安姨娘的头发,直接把她从虞老爷怀里揪出来,上赶着一脚踹到地上,然后抓起地上婆子扔着板子,对着安姨娘也不管是哪里,就是一通暴打。

安姨娘尖叫声顿时响起,叫的比刚才还惨,刚才打板子只是按着打屁股而己。现在虞秋元这样的打法,根本就不管是哪里,打到哪算哪。安姨娘一边护住头脸,一边尖声叫着:“老爷,救我,救我……”

虞秋元手下一点没停,更是越打越狠,嘴里冷哼着道:“我今天就要活活打死你,我倒要看看,谁能拿我怎么样!!”

如此变故所有人的都愣住了,虞大太太也没想到儿子会突然冲出来来这么一出,至于虞老爷更是惊呆了,连去阻止都忘了,只是伸出食指指着虞秋元,整个人都是颤抖的。其他人看到安姨娘挨打就算了,虞秋芸如何能看着生母如此,扑上去抱住虞秋元的胳膊,哭着道:“大哥饶了姨娘吧,大哥……”

虞秋元手里的板子虽然没放下,却是没有继续打下去,打到此时安姨娘别说高声喊着叫虞老爷救她,就是哭都不敢哭了,只是缩成一团在地上抽搐着。

虞秋元扭头看向虞秋芸,虞秋芸不自觉得放开虞秋元的胳膊,后退了一步,虞秋元眼中的冷意十分吓人,从小到大这个兄长对她还是不错的,至少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

“跟着四姑娘的嬷嬷,奶娘呢,这都是怎么照看的四姑娘,堂堂大家闺秀弄成这样,把虞家的脸丢尽了。”虞秋元不理会虞秋芸,只是发作下人们,又转头对管家娘子道:“四姑娘身边的嬷嬷,奶娘,丫头,仆妇,院里所有人都算了,每人二十板子,革三个月的银米,马上去办。”

“是,是……”管家娘子连声应着,一点都不敢怠慢,赶紧去了。

虞秋芸听得这个处罚,神情茫然而悲伤起来,难道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娘被打死不成。难道这样也要被罚?

虞秋元却是直盯着她,冷笑着道:“在四姑娘眼里,太太是不是你嫡母?”

“自然是嫡母。”虞秋芸说着,她虽然会在私底下只有安姨娘与她两人时叫安姨娘母亲,但在外头,不管在哪里她都是叫安姨娘为姨娘,对虞大太太也没有不敬之处。

虞秋元却是冷哼着道:“既然是嫡母,身为子女者如何能不顾母亲颜面,你就是担心安姨娘,也大可以自己悄悄过去跟老爷,老太太说。四姑娘你却是披头散发,又是哭又是喊,吵得整个虞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且问你,你是想吵给谁听,吵给谁看,你又想打谁的脸??”

虞秋芸整个人雷劈一样怔住了,其实她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安姨娘被虞大太太的人拖走,满心想的是救安姨娘,根本就没有想到。

虞老爷此时也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来,对着虞秋元的脸就是一个耳光,大声喝道:“你个逆子,如此大逆不道,我今天就打死你!!”

说话间虞老爷拿起板子就要打虞秋元,围观到此时的虞老太太是真忍不住了,上前道:“都住手,一个两个,你们都要造反了是不是,我还没死呢!!”

虞老太太上前走到虞秋元跟前,虞老爷看到母亲愤怒的脸,哪里还敢动手,只是低头退到旁边。此时虞秋元却是对着虞老爷跪了下来,恭敬的道:“儿子对父亲并无任何忤逆之意,只是贱婢引得父亲去打母亲,儿子这才动了气。母亲是虞家八抬大轿进门的正室太太,又生下了我与姐姐,还有二妹妹,如今儿媳妇都娶进门了,若是到此时还要受一个贱婢的气,不但母亲难以在家里抬头,就是我与姐姐,二妹妹也是无脸见人。”

虽然有时候虞秋元心里也有点嫌弃虞大太太,不够聪明能干,有时候也很不会处事。但再嫌弃虞大太太也是他亲娘。受虞老太太的气,或者跟虞老爷拌嘴,夫妻动手,他当晚辈的肯定不会怎么样,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但这回事件完全就是安姨娘引起来的,姨娘也敢踩到正室太太头上,她算是个什么东西。

就因为正室太太打了姨娘几板子,姨娘就敢又哭又闹,引得男主人打正室,这种东西早该一顿棍子打死。神奇的是虞老爷竟然真打了,也许在这件事件中,虞大太太做的并不是完全对的,但做为虞大太太的儿子,他只能坚定不稳的站在虞大太太身边。

关上门之后再去说虞大太太不是,那是关上门之后的事,现在虞老爷公然不给虞大太太面子,做为嫡长子他必须得把这个面子找回来。他就不相信了,虞老爷会跟前头那个卫二老爷似的,因为一个侍妾杀妻逐子。就是虞老爷真有这个心,家里还有虞老太太呢。

“你……”虞老爷一句话说不出来,整个人都是哆嗦的,虽然与虞秋元不算很亲近,虞秋元仍然是他唯一的儿子,以后的虞家也要指望着这个儿子。

虞老太太手却是指向地上躺着的安姨娘,直接道:“搅事精,马上发落到庄子上去。”

安姨娘和虞秋芸听到这话真如晴天霹雳,本以为这么打一顿就完了,哪里想到更狠的再后头。虞秋芸当即给虞老太太跪下了,安姨娘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虞秋芸本想开口求情,脑子里却是突然跳出虞秋荻刚才劝她的话,嘴边的话却是咽了下去,安姨娘却是真怕了,哭着就要去抱虞老太太的腿道:“老太太开恩,我以后再也不敢,我以后……”

安姨娘话未完,郑大娘己经带着几个粗壮婆子上前,直接安姨娘架了起来,安姨娘刚想再开口,直接拿布把嘴堵上。可怜安姨娘喊也喊不出来,

虞老爷也吓了一大跳,连忙要向虞老太太求情,虞老太太却是长长吁了口气,一副疲惫的神情,对跪着虞秋元道:“扶我回去吧。”

虞秋元站起身来,低声说着:“是。”

虞老爷心心念着安姨娘,看虞老太太要走,此时也是顾不得,连忙跟了上去。虞秋元扶着虞老太太往外走,看看一直不吭声的大陶氏,以及后来赶到的小陶氏,道:“你们照顾太太和四姑娘。”

“是。”两人轻声应着,这才敢上前去扶虞大太太。

虽然虞大太太挨了虞老爷一个耳光,但后来虞秋元却是给她挣足了面子,虞老太太更是直接把安姨娘发落了,送到庄子上去,跟直接发卖差不多,以后家里再没这个人了,虞大太太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

两人把虞大太太扶到屋里,小陶氏忙命丫头打了水来,又侍侯着虞大太太洗脸梳头,把虞大太太侍侯好了,大陶氏便留下来奉承虞大太太。田姨妈一直让丫头打听着动静,知道虞大太太大获全胜了,也带着田昕过来了。

小陶氏看屋里没她什么事,她又是妾室所出,只怕虞大太太此时看到她更没有好感。便直接告辞出门,虞秋元还特别叮嘱要照看四姑娘,怎么着也得过去看看。

此时虞秋芸己经被婆子送回屋里,到于安姨娘己经被婆子押着上了马车,连件衣服都没让拿。虞老太太直接发话,虞秋元动手打的她,虞家最大的两个都对她恨上,下人哪里还会管她是不是虞老爷的爱妾。

虞秋芸被婆子扶回自己屋里,却发现身边连个端茶倒水的都没有,虞秋元把她屋里所有的下人都罚了,现在只怕才领完赏,正在屋里躺着呢。生母被打发走,自己又被虞秋元当众斥责不敬嫡母,前途在何方,心中顿时茫然起来。

“四姑娘在屋里呢。”小陶氏带着丫头进屋。

虞秋芸看到是她,也不知道该做何等反应,要说她很恨虞秋元也说不上,但此时此刻让她面对虞秋元的妻子,她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是道:“你怎么来了?”

“大爷让我来看看四妹妹。”小陶氏说着,虞秋元此时心中肯定不喜虞秋芸,但做为兄长,他也不会对虞秋芸不管不问。至于安姨娘,只怕不用多久还会回来。

虞秋芸掩面哭泣起来,小陶氏旁这看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道:“四妹妹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我……我当时心中挂念姨娘,真不是故意给太太难堪的。”虞秋芸哭着道,她真不是有心的。

小陶氏摇摇头,叹气道:“我知道姑娘是无心的,但若是姑娘心里真能把太太当成嫡母看,如何会放下这样的过失。大爷气的是,你只是把太太当成嘴边上的嫡母,并不是心里的。”

“我……”虞秋芸说不出话来,她自小跟着安姨娘,虞大太太对她从来都是不管不问,她如何能把虞大太太当成亲娘看,这太强人所难了。

“我明白姑娘心中所想,但是姑娘要知道,嫡庶之别自古有之,认正室为嫡母也是从古传下来的规矩。庶女不敬嫡母那是大不孝,大过错。”小陶氏叹息的说着。

“我都晓的,其实也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规劝姨娘。”虞秋芸哭的更伤心,年家五房的婚事并不是多差,若是她能坚持一下不让安姨娘惹出这么多事,最后也不会落得这么个结果。

小陶氏轻轻叹气,虞秋芸还是不太能抓住重点,她进门这么久,也看了这么久,凭良心说,虞大太太真不是恶毒的人,对安姨娘母女也差不多了,就是这回事件也是安姨娘先挑起来的。但这两位对虞家的当家太太确实有点不太当回事,安姨娘就算了,毕竟是婢妾出身,见识有限,虞秋芸却也跟着有样学样。

“女儿家不管何时都要依靠父兄,就是以后出了嫁,在婆家有什么事了,还是要父兄出头。四姑娘心中可能会觉得,我身为虞家的女儿了,父兄天经地义要为我出头,若是姑娘如此想,那真是大错特错,就以大爷来说,你连他母亲都不尊重,他如何会为你出头。”小陶氏苦口婆心的说着。

说到底虞家只有虞秋元这么一个儿子,还是来自虞大太太的肚皮,安姨娘再厉害她到底没生下儿子,虞秋芸这个庶女到最后能依靠的也只有这么一个兄长。更何况虞家老爷又是如此的……虞秋元抓起板子狠打时安姨娘,虞老爷都没上前去拦,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虞秋元大事大非分的清楚,但绝对不是圣父,有时候行事还带着点狠劲。更何况虞家的姑娘多,亲姐亲妹虞秋元都有,以虞秋芸现在对虞大太太的态度,虞秋元绝对不会管她死活。

虞秋芸顿时如梦初醒,也瞬间理解了虞秋荻在老太太房里劝她时说的话,当即抓住小陶氏的手道:“二嫂,以前都是我的错,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小陶氏轻轻握住虞秋芸的手,道:“四姑娘不用着急,大爷并不是记仇的人,你们总是亲兄妹。只是今天闹了这么一通,大家脸面上都过不去,四姑娘是小的,总要先低头认错才是。”

虞秋芸听得连连点头,小陶氏又道:“四姑娘把妆容卸了,先去给太太陪不是,只要太太气消了,大爷那里自然万事好说。”

“嫂子说的是,这洗了脸就去太太那里。”虞秋芸说着,又道:“我正给大哥做着双新鞋,己经抠好底子,这两天做完就给大哥送过去。”

小陶氏见如此虞秋芸上道,心里也十分高兴,安姨娘是外人,怎么打发怎么无所谓。虞秋芸却是虞秋元的亲妹妹,家和才能万事兴,吵吵闹闹并不是居家之道。

44

小陶氏这边安慰着虞秋芸,那边虞秋元己经扶着虞老太太回了屋里,虞老爷也跟着走进来,虞老太太不发话,安姨娘怎么办。三人进了门,程妈妈立即带着丫头出去,顺手把门关好,然后自己站在门口守着。

虞秋元先扶着虞老太太坐下,然后对着虞老爷就跪了下来,磕头道:“儿子不孝,忤逆父亲,请父亲责罚。”

虞老爷本来是满心的火气,结果看到儿子这样的诚心的跪下来,就好像有话卡在喉咙里,张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虞秋元随即又对虞老太太道:“安姨娘行事虽然不当,但今天己经受到了教训,又生下了四妹妹,就请老太太看在四妹妹的份上,过些日子就把她接过来吧。”

做为男人他更了解虞老爷的想法,对于男人来说,有时候心爱起某个女人来,与身份地位是没有关系的。若是真把安姨娘打死,或者任由她在庄子上不死不活,那虞老爷与虞大太太的夫妻关系就彻底到冰点了,就是自己这个儿子与父亲估计也得有隔阂。

今日之事,面子己见争足,就是虞老太太也完全站在正室这边,直接把安姨娘发落到庄子上去。做到这种地步己经足够了,就是他不求情虞老太太也会放安姨娘回来,那就不如借势求求情,以此缓合父子关系。

娘是亲的,爹也是亲的,若不是今天虞老爷太下虞大太太面子,让子女都跟着无法立足,他不会跟虞老爷这样对着干。至于安姨娘,一个不懂事的婢妾,卖身契还在主人家手里,也没能生下儿子,就跟虞老爷身边养的小猫小狗差不多,能挑点小事,却掀不起大风浪来。这么收拾一顿狠的,只能以后能老实了,肯定还让她回虞老爷身边侍侯,没必要因为一个猫狗跟父亲失和。

虞老爷听虞秋元如此说,脸上顿时露出几分喜色,有几分期待的看向虞老太太。他虽然十分心爱安姨娘,但对于多年积威的母亲,他仍然不敢有丝毫的违背。此时也跟着道:“老太太就看在四姑娘份上,让安姨娘回来了,儿子知道错了,安姨娘也挨了这么一顿打,以后我肯定会好好约束她。”

虞老太太看向道:“你若真是为了四姑娘好,更不该让这样生母回来。亏得这回是关上门,在自家生的事,若是被年家知道了,人家敢要这样的媳妇吗?!”

虞老爷头不禁低了下来,小声说着:“这不是没人知道吗,其实安姨娘她……”

“好了,一个婢妾,也值得这样挂在嘴上。”虞老太太神情严厉起来,又道:“你要让你儿子跪多久?是不是我不让安姨娘回来,你就不让他起来!!”

虞老爷这才看向虞秋元,其实他真不是意让虞秋元跪着,只是刚才没顾上,他满心想的都是接安姨娘回来。挥手道:“既己知错,起来吧。”

虞秋元只是低头不语,对于这个爹,他心中己经失望了无数回,并不差这一回了。

虞老太太看虞老爷的神情十分无力,虞秋元不到二十岁都己经如此懂事,虞老爷四十几岁的人了,却还是抱着一个婢妾,凡事糊里糊涂。便对虞秋元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了,回去看看你娘。”虞大太太今日做的也不全对,虞秋元也该好好说说她。外面挣面子是一回事,面子争足之后,谈话也很必须。

“是。”虞秋元低头应着,看来祖母是要教子,虽然当儿子的不应该说,他这个爹是该受点教育。

虞秋元退出正房,正房的门再次关上,虞老太太此时再不客气,直接对虞老爷道:“你给我跪下!”

虞老爷见母亲动怒,腿多少有点软了,赶紧跪了下来。

当着孙子的面,虞老太太肯定要给儿子留面子,现在只有他们娘俩了,也就没有面子之说。虞老太太不自觉得叹了口气,只觉得身体无比的疲惫,事情是肯定能解决的,但这个过程真的很累。

虞老爷听到母亲的叹息,不自觉得的低头道:“儿子不孝,惹母亲生气。”

“惹我生气?我一个老婆子还不知道能活几天,等我死了,你才能称王称霸。也去学卫家二房为了一个侍妾杀妻逐子,那样才能完全称了你的心意,安姨娘也能更得意些。”虞老太太一脸嘲讽的说着。

虞老爷听虞老太太如此说,顿时惶恐起来,忙磕头道:“儿子知错,请母亲消气。”

“你还求我消气?我现在真是怕了你了。”虞老太太感叹的说着,看向虞老爷道:“我现在问你一句,四丫头的婚事,安姨娘到底有没有挑唆你?”

“这……”虞老爷吱唔起着,在虞大太太跟前时,他说的十分响亮,这事与安姨娘无关。现在虞老太太如此问,他真不敢这么说。

虞老太太看他反应就知道,便道:“那是不是她挑唆着你,把大太太饶过去,让你直接来找我的?”

虞老爷背上冷汗下来了,只是低头道:“都是儿子的错,请母亲责罚。”

“你的错?”虞老太太冷哼一声,道:“你以为我天天在屋里坐着,不知道你房里的事是不是。这些年你十天半个月都不进太太的房门,连相敬如宾你都做不到。你专宠着安姨娘,你媳妇也并没有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也没有主动找安姨娘的麻烦。只说大度,你媳妇的度量己经够大,换个人来,就凭安姨娘那德性,坟头早就长草了。”

虞老爷惭愧的低下头,只是道:“总是儿子的错。”

“这些年你专宠安姨娘,我是睁只眼闭只眼,只想着家宅安宁。是怎么也想不到,你能把安姨娘宠成那样,她挑唆着你去打大太太,你就真下手去打。是不是哪天安姨娘让你把我杀了,你也真去杀!!”虞老太太不自觉得激动起来,其实她也在反省,这些年来因为虞老爷的资质不行,虞秋元偏偏又那样的出色,她不自觉得把所有重心都放在虞秋元身上。对于虞老爷也就是,你别惹祸就好了,其他的并不多管。

“儿子哪里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安姨娘若是有此心,儿子亲手杀了她。”虞老爷连忙说着,这回说的绝对是真心话。又道:“今日之事……母亲在旁边看着,太太那样的咄咄逼人,我如何能……”其实不是跟虞大太太先头吵成那样,就是安姨娘再闹,他也不会对嫡妻动手。

虞老太太听得叹口气,其实大太太的行事,有时候她也很看不上,但看不上是一回事,婆婆教训,丈夫教训都是情理之中。她不是经常把虞大太太骂的眼泪汪汪,别说骂,就是她把虞大太太打一顿那都可以。

但这回却因为一个侍妾,虞老爷打了八抬大轿的正室太太,大太太还生了虞家唯一的儿子,这事若是传出去,虞家上下出门都要带着块遮羞布。

“你说大太太咄咄逼人了,那我问你,你膝下一并几子几女?都是谁生的?”虞老太太直击重点,今天这事还不算太大,毕竟虞秋翎进庵堂了,虞秋芳被禁足了,只有一个虞秋元,不然再加上两个姑娘,只怕今天安姨娘就是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虞老爷顿时哑然,他活下来的四个儿女中,三个都是出自虞大太太的肚皮。

虞老太太继续问道:“媳妇你可以说是外人,那儿女呢,元哥儿,翎姐儿,芳姐儿,这是你嫡亲骨肉,你是打算要还是不要?”

前些时候京城就闹出过一件事,某家老爷也是宠妾灭妻,直接对他正妻说,你怎么不去死。正妻马上开始绝食。某老爷也不当回事,还说她不该绝食,该去上吊才好,那样死的快。结果这话出来,正妻生的两个儿子直接跪到爹的书房门口。直接说了,娘都要绝食死了,他们也要跟着一块死,也不哭也不闹,但就是要跟着亲娘一起去死。

某老爷这才真怕了,跑到正妻那里,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劝正妻进食,就差跪下了。至于宠妾灭妻的什么,老爷都这样了,哪个妾室还敢翻天。

宠妾灭妻四个字看着好像是个男人都很容易做出来的,其实哪里有如此容易。尤其是当正室有儿子,而且儿子强悍的时候,就是卫二老爷那样疯狂,人家嫡长子不一样为母报仇了,到底要那侍妾给母亲偿了命。

自古以来嫡庶分明,怕的就是争斗,高门大户里更是如此要求,除了媳妇娘家要顾全之外,还有孩子的原因。正妻的脸面必须的给,不止是给她的,也是给她所出的孩子。男人想的简单,我爱谁就是,宠谁就要上天,孩子小的时候无所谓,当儿女都成了年,站起来一样高的时候,你当爹的想这么自由难着呢。

“要是你儿子多,站成一排在眼前立着,我今天也不会让你跪。虞家五代单传,只剩下元哥儿一个独苗。你指不指着他继承香火,指不指着他给你养老送终?指不指他撑起虞家的门户?”虞老太太越说心中越气,当儿子的是要孝顺父母,反过来来说当爹的也要对儿子慈爱,父慈子孝一脉相承。若是父子之间有了矛盾,那比夫妻不和还要厉害的多。

“我……”虞老爷头越垂低,神情也越来越低落,虞老太太的句句攻心,他以后确实得指望着这个儿子。

虞老太太却是继续道:“今天元哥儿打了安姨娘,还发落了四丫头,动了你心尖上的人,你心里只怕难受的很。就刚才元哥儿给你跪下,又求我把安姨娘接过来,你都没给他一个正眼。我是不知道你这个爹如何会偏心至此,但我把这话说这了,不管你怎么宠安姨娘,你也就元哥儿这么一个儿子,虞家也就元哥儿一根独苗。你若是要爱妾,不要儿子,那你就先把我勒死了,我眼不见为净,还能死的高兴些。”

虞老爷听到这话,眼泪瞬时落了下来,道:“母亲快别如此说,儿子知道错了,以后断不会如此。”

虞老太太看虞老爷如此,心里才稍稍安心,其实虞老爷喜欢进谁的房,当娘的根本就不会管。但现在家里闹成这样,眼看着父子就要失和,她必须得让虞老爷知道,对于虞家来说最重要的是谁。道:“元哥儿也求情了,安姨娘……今年过年时再也把她接回来吧。”也让安姨娘好好醒醒脑子,主母省事是一回事,妾室想越过主母那是另外一回事。

虞老爷哪里敢说其他,只是点头道:“全都听母亲的。”

“至于四姑娘,安姨娘还没有回来,就先跟太太跟吧。”虞老太太想了想说着。

虞老爷却是怔住了,连忙道:“母亲,这如何使得,这……”四姑娘若是跟着虞大太太岂能有好日子过。

虞老太太脸色沉了下来,道:“我只问你,今天元哥儿发落四姑娘,你是不是觉得他错了?”

虞老爷神情吱唔起来,吞吞吐吐的道:“四丫头是安姨娘生出,从生下来都跟着安姨娘,看到生母受罚,情急之中急虑不周也是有的。”

“情急之中?那幸好今天是大太太打安姨娘,若是我打了安姨娘,四姑娘是不是要跑到门外喊人去了,或者直接去衙门告我了?”虞老太太反问着。

虞老爷连忙道:“四丫头哪里敢如何……”

“是啊,若是我打的,她是不敢。但太太打的,她就敢了。情急?她若是把嫡母两个字刻在心里,她就是再情急也不敢如此。”虞老太太说着。

虞大太太从来没有管过四姑娘,让四姑娘对她产生真正的母女之情那是鬼扯的。但做为庶女认嫡母为母那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管庶女心里是如何想的,对于嫡母面上的尊重的必须有,四姑娘则是把面上的尊重都去掉了。

安姨娘挨打了,没人不让她报信,但报信的方法有很多种,情急之下就能选最打虞大太太脸的那种。要是四姑娘平常表现真是蠢笨如猪,那用情急之中还能说的过去。平常虞秋芸看着那样的聪明,偏偏到这事上成猪了。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四姑娘心中根本就没有把这个嫡母当成一回事。

对于安姨娘和四姑娘来说,虞大太太就是摆设,四姑娘嘴上说着我要尊重嫡母,实际做的却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有时候人也是犯贱,虞大太太省事了这些年,对妾室庶女不闻不问,凡事不理论,虽然家宅是和平了,安姨娘与四姑娘也就真不把她当成回事。

要是平常虞大太太厉害点,也别太厉害,就天天让安姨娘到她屋里立规矩,婢妾侍侯主母天经地义。不打不骂就拿你的当丫头使唤,从白天使唤到晚上,所有活计都交给她做,做不好就罚,不出两个月安姨娘就能明白啥叫主母了。

这个道理放在四姑娘身上也是一样,虞大太太虽然冷漠了点,但并没有很苛待过她。又是安姨娘教的,自然跟着安姨娘有样学样,全然不把虞大太太当回事。“嫡母”两个字对于四姑娘来说,也就是嘴边上说的两个字而己。

虞老爷听得无言以对,话是不错,但是今天才跟虞大太太闹这么一场,虞大太太现在生吃了安姨娘的心都有了,若是让四姑娘跟着她,肯定会被折腾。道:“四姑娘说起来也不小了,就是安姨娘不在,她自己住着,有丫头婆子照看,也不妨事。”

虞老太太看着虞老爷,眼中无限失望,道:“四姑娘虽然是庶女,那也是我的亲孙女,你是不是觉得我个祖母也会害自己的亲孙女?”

“儿子哪里敢如此想,我只是觉得,只是觉得……”虞老爷低头说着,一时间却想不出合适的话来。

虞老太太却是道:“四丫头是庶出,订亲的对象年家五房的三爷也是庶出,三爷的生母还在世。四丫头在娘家时连嫡母都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你以为她出了嫁会有什么好果子吃,若是连自己正经婆婆是谁都搞不清楚,嫡母逼其自尽都是有可能的。”

娘家不管怎么吵怎么闹,关上门来总是一家人,家里姑娘不好了,最多也就是打几下而己。但出嫁为妇了,面对就是婆婆,妯娌,对婆婆来说,媳妇就是外人,尤其还是庶子媳妇。多少婆婆心里不痛快了,不好拿自己的亲儿媳妇撒气,专拿庶子媳妇出气。媳妇受婆婆的气那是应该的,哭都没地方哭。

年五太太说不上多刻薄的主母,听说为人很和善,但并不表示她能够忍受庶子媳妇无视她这个嫡婆婆。混成婆婆这一级的,蠢如大太太这样的还是少数,四姑娘嫁过去之后,若是还像家里这般搞不清嫡母是什么,年五太太有的是办法活活逼死她。

与其嫁出去受气,那不如在娘家的时候就把四姑娘教好了。也别再说什么,姑娘慢慢教之类的话,虞秋芸看着那样的精明,还是办下如此蠢事,简单来说那就是教训不够,给她点教训就好了。

虞老爷又是一怔,他并没有想到这一层,想到女儿后要受那样的气,做为父亲他多少与心不忍,便道:“其实年家五房的婚事真说不上多好,老太太不如……”

“你是不是执意不同意这门亲事?”虞老太太直接问着。

虞老爷顿时犹豫起来,不管是见识还是主意,他都不具备,若不是安姨娘在旁边挑唆着。虞老太太答应的婚事,他肯定只有赞同的份。

虞老太太看虞老爷一脸犹豫不说话,便道:“女儿是你的,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不是个祖母,你若是不同意,我这就跟周大太太说一声,把年家的婚事推掉。不过我也跟你说明白,把年家婚事推掉,我从此不再管四姑娘的婚事,任由你和太太去操办。”

“这……孙女的婚事,老太太如何能不管。”虞老爷听虞老太太甩手不管,心中更为心惊,他原本想的就是,把年家的婚事推了,然后让虞老太太再给找好的。若是虞老太太不管了,那四姑娘的婚事要怎么办。

“我自觉得年家五房的婚事并不差,结果安姨娘寻死觅活的闹,你又这样说,我是真没办法。女儿是你的,你想让她嫁谁那就去嫁吧。”虞老太太叹气说着。

她现在对于虞老爷是失望到极点,四姑娘虽然是她亲孙女,但虞家并不缺孙女,没有嫁不出去的姑娘,只看嫁的好坏。她觉得年家亲事不错,虞老爷看不上那就让他自己去找,若是想着把年家的推掉,再让她去寻高门大户,她是真不行了,有时候不服老不行,尤其是还摊上这样的儿子,她生生要把心操碎了。

虞老爷看虞老太太如此说,也不敢再坚持,便道:“全听老太太的,老太太给孙女看上的婚事一定差不了。”

“唉……”虞老太太看着虞老爷唯有一声叹息,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只希望今天这事莫要传出去,不然年家知道了,不但年五太太要反悔,只怕四丫头也没敢上门提亲。”本来就是妾室抚养,还公然去打嫡母的脸,哪个嫡母敢找个这样的儿媳妇。

“老太太放心,都是关上门的家事,怎么会传出去。”虞老爷说着,他心里更是巴不得此事别传出去。

“周林家的事本来也是关上门的私事,还是一样闹的天下皆知。”虞老太太说着,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幸运的是这事是发生在家里,传的时候就是夸张些,总有解释余地,更何况高门大户里妻妾之争多着呢。

虞老爷跟着也担心起来,嘴上却是道:“周林家那是事情太大,这才瞒不住的。”

虞老太太只觉得心中疲惫不堪,实在不想再跟虞老爷理论这些,只是挥手道:“我也乏了,你去吧。”

虞老爷这才敢从地上起来,跪了好一会,起身之时也觉得双腿有点麻了。扶着旁边椅子才从地上起来,虞老太太看儿子起身如此艰难,再看看两鬓也有白发,心中也是无限心疼。

心疼之余却不由的想到早早过世的二儿子,若是他还在,或者他跟大老爷换换。虽然当娘的不该如此想,若是活着的是二老爷,她肯定不用如此辛苦。

45

虞秋芸去钗减衣在虞大太太正房门口跪了一个半时辰,最后还是刘喜家的怕出事,悄悄派人去给虞秋元送了消息。虽然今天虞大太太是胜利了,但发落姨娘跟发落姑娘是不一样的。四姑娘诚心诚意来跪着道歉,当嫡母的应该慈爱,结果虞大太太就这么让虞秋芸跪着。若是跪出病来,这笔帐肯定要算到虞大太太头上。

虞秋元晚上歇在小陶氏那里,听到刘喜家的报信就赶紧过来了,虞秋元从虞老太太那里回来后也去看了虞大太太,大陶氏和田姨妈母女正陪着虞大太太吃饭。闹了这么一出,虞家主子辈们都没能按时吃饭,虞秋元见了礼也就回来了,想的是有话明天说。

“扶四妹妹回屋歇着,再让管事请个大夫。”虞秋元对小陶氏说着,心中是满腔怒火,虽然娘是亲的,但有时候也让他恨的没办法,连虞老爷一起算上,这对父母啥时候能靠谱一点。

小陶氏上前把虞秋芸拉起来,虞秋芸跪到现在脚都跪麻了,她是听了小陶氏的话过来给嫡母请罪的。本以为最多被刺几句之类的,哪里想到虞大太太根本就不搭理她,就让她这么一直跪着,她也不敢起来。

小陶氏和刘喜家的一起扶起虞秋芸,虞秋芸跪的太久猛然站起来脚都不会走路了。小陶氏便让婆子抬来软轿,外头这样的动静,虞大太太也披着衣服出来了,本来她大胜正该得意的时候,抬头看到儿子怒气冲冲的脸,心中不自觉得有几分怯意。

就是笨如虞大太太也知道今天的大胜全是儿子替她争回来的,她本来对这个儿子就疼到怕,现在心中就更怕了。

小陶氏跟着软轿送虞秋芸回屋,虞大太太看看儿子一脸阴沉的站着并不敢出言阻止。虞秋元直盯着虞大太太看一会,满心的话语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唯一幸庆的是,至少他跟虞大太太说什么,虞大太太肯听。虞老爷则是,我就是抱住爱妾不松手,说啥都没用。

“天色不早了,母亲早些歇着吧。”虞秋元末了说着。

虞大太太心里不自觉得松了口气,也道:“你也早点睡吧。”

虞秋元转身回了偏院,现在天色不早了,他当兄长的不好去妹妹屋里,反正小陶氏跟着去了,定不会有事。

刘喜家的和婆子一起扶着四姑娘下了软轿,刘喜家的嘴里一直对虞秋芸说着:“太太只是一时间生气,四姑娘也别往心里去。”对庶女骂几句就好了,再不行打这几下,就这么跪着,虞大太太做的真不对。

虞秋芸心中只觉得无限委屈,眼泪不禁也掉了下来,从小到大她何曾吃过这样的排头。旁边小陶氏却是笑着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妈妈,四姑娘是个明白人,如何会怨嫡母。倒是四姑娘跪了许久,现在天气转冷了,倒是要劳烦妈妈让管事的去请个大夫来。四姑娘还小,总是要大夫看看大爷才能放心。”

刘喜家的连忙道:“我这就去,请四姑娘稍等。”

刘喜家的转身去了,小陶氏有几分叹气,有几分意味深长的对虞秋芸道:“这个刘喜家的倒是忠心为主,都是为了太太。”更难得的是很有善心,这点就是虞大太太欠缺的。

虞秋芸却是拿手绢擦着眼泪,一脸委屈的模样,虽然小陶氏跟她说了要给嫡母请罪,但没想到会这么大的罪。

小陶氏旁边看着,有种不知道说啥好的感觉,同样是庶女,她吃的苦是虞秋芸的十倍二十倍,甚至于上百倍都不夸张。所以这点事在她眼里看来,根本就是小事一件。而且有时候,吃亏就是占便宜,现在的虞秋芸只怕还不能明白这一点。

“今天天色晚了,大爷不方便过来,我看着姑娘也是一样的。”小陶氏笑着说,跪这一个半时辰,看着好像没把虞大太太讨好,但四姑娘却因为这一跪马上从做错事的变成被委屈的,虞大太太也从受伤者变成伤害者。

虞秋元本来对四姑娘的气愤此时己经全部消了,心中也开始责对虞大太太过份。庶女敬嫡母为母,同样的嫡母也该慈爱庶女,哪有嫡母这样让女儿这样罚跪的。

虞秋芸只是掉眼泪,小陶氏帮着虞秋芸擦擦眼泪,又道:“太太只是还在气头上,当女儿受母亲的气,哪里能认真计较呢。四姑娘快把眼泪擦擦,让旁人看到不好了。”虞秋芸要是敢大声说委屈,不但这一个半时辰白跪了,只怕虞秋元和虞老太太对她的印象更差。

“唉……从小到大就没有人这样过。”虞秋芸眼泪倒是止住了,心里却是一时半会转不过圈来,她虽然是庶出,但也是娇养着长大,虞大太太最多就是不理她,却也没难为过她,安姨娘和虞老爷对她更是不必说。

“哪有女儿跟母亲生气的,姑娘快别如此说了。”小陶氏只能如此说,就是想劝她此时也不好说,劝了虞秋芸那基本上就等到说虞大太太的不是,当儿媳妇的敢说婆婆的不是,那真好日子过够了。

虞秋芸擦擦眼泪,又道:“只愿太太就此消了气。”她都这样了,若是还不行,她是真没办法了。

“太太肯定不会再生姑娘的气,姑娘就放心吧。”小陶氏笑了起来,又把声音压低了,道:“姑娘放心,只要你好好的,安姨娘肯定会回来。”

虞秋芸大喜,拉住小陶氏的手道:“嫂子可千万别骗我。”

“我如何会骗你,但姑娘也要听话才好。”小陶氏笑着说。

虞秋元为了父子之情也肯定会为安姨娘求情,虞老太太也不想他们父子彻底失和,估计也就是今年年底,借着过年之机,虞老爷就会把安姨娘接过来。趁着现在的功夫,虞秋芸要是聪明,最快赶快跟虞大太太修复关系。

不然等到安姨娘回来,以田姨妈的本事,她能挑唆着虞大太太能折腾死安姨娘。安姨娘本来就是婢妾,侍侯主母是理所当然的事,就是虞老爷也不能说虞大太太做的不对,想护着也难,他白天也要去衙门。白天侍侯主母,晚上侍侯老爷,虞大太太也不用派她粗活之类的,只是日常的这些,就能把安姨娘累半死。

正室折腾妾室的手段,小陶氏在娘家看的太多了,陶太太只是立规矩就能把陶老爷的侍妾活活折腾死。以前虞大太太凡事不管不问,安姨娘和虞秋芸都没吃过苦头,现在大闹这么一通,仇己经结了下来。又有田姨妈再侧,等安姨娘回来之时,要是家里一切详和还好,要是战火再起,真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管事的请来大夫,小陶氏带着丫头回避,大夫诊了脉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例行开了方子,说这几天好好保养就是,千万别再着了凉。把大夫送走,小厮去拿药,刘喜家的就对小陶氏道:“天色不早,二奶奶先回去歇歇吧,太太派我来照看四姑娘,请大爷和二奶奶放心。”

小陶氏心知是刘喜家的意思,也不点破,只是笑着对虞秋芸道:“太太还是疼四姑娘的,特派人来照看,总是母女情份,不比平常。”

虞秋芸听得这话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真是睁眼说瞎话,一点实的没有。

小陶氏带着丫头回房,虞秋元早就回来了,此时正在屋里坐着生闷气。不是生虞秋芸的气,是气虞大太太,更让他生气的是,虞大太太怎么着都是他亲娘,想甩手不管根本就没有可能性。

“大夫去看过四妹妹,说没什么事,只是别着凉就好。”小陶氏上前说着,笑着又道:“太太派了刘喜家的去照看四妹妹,我看刘喜家的是个妥当的,便回来了。”

“唉……”虞秋元叹口气,虽然刘喜家的过去肯定不是虞大太太的意思,但至少明面上虞大太太的脸面好看些。

小陶氏看虞秋元满脸忧愁,知道他愁的是虞大太太的智商与脾气。虽然说虞老爷专宠爱妾对虞大[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太太不太好,但就虞大太太的智商以及虞家考虑,虞大太太真不如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问随她们去。

安姨娘婢妾又没有儿子,这个家早晚都是虞秋元的,虞秋芸是庶女,虞老太太给看好的婚事,虞大太太只要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问给点嫁妆打发出嫁就完事了。偏偏虞大太太突然间吃错药一样发作起来,也不是说她做错了,而是做的很不符合她一直以来的表现。

“我看四妹妹是个懂事的,大爷不用担心。”小陶氏说着,真心并不重要,关键是面子功夫一定要做到,若是连脸面都不要了,虞家如何能太平。虞秋芸并不傻,应该能明白。

她现在倒担心另外一件事,田姨妈会不会把这事闹出去,虞老爷宠妾灭妻什么的倒没什么,因为最后姨娘还是发落。关键是四姑娘,只是不敬嫡母这一条,就足够年家反悔,再说其他亲事只怕也不容易。

“我倒是不担心她。”虞秋元说着,不过是个庶女,再折腾也有限。他愁的是虞大太太,以虞大太太现在这样的脾气以及智商,虞家只怕永无宁日。

“前些天我与姐姐说起话来,姐姐说家里以前挺好的,太太十分和气,各房也都和和美美。最近怎么出这么多事情,先是太太与大姑奶奶吵了起来,后来又是二姑娘的事,现在又与安姨娘吵了起来。我看不如请高明点的道士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冲了太太。”小陶氏端茶过来,叹息的说着。

本来正在忧愁着的虞秋元,听到这话却是突然愣了一下。他不怎么信神佛之说,但虞大太太最近行事是有点挺反常的。与其说是冲了她,不如说是像有人挑唆她?

虞秋元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来,但只是想法没有证据,便问小陶氏:“你刚才说刘喜家的去照看四妹妹了?”刘喜家的是虞大太太是陪嫁,素来是心腹,人倒是挺好,也是真心为虞大太太好。

小陶氏点头道:“是啊,今天也是她派人过来跟大爷说的。”再折腾一会惊动虞老太太,虞大太太估计又得吃一顿排头。

“你派个机伶点的丫头,悄悄的把刘喜家的叫过来,我有事要问她。”虞秋元说着。

小陶氏目的达到便不再说话,只是吩咐个机伶的丫头悄悄过去叫刘喜家的。刘喜家的是陪嫁,与田姨妈的关系应该是不错。但田姨妈在虞家挑了这么多事情,刘喜家就是为了虞大太太也得把她供出来,绝对不能留田家母女在虞家。

虞秋元一脸沉思,从内心讲他并不想怀疑是田姨妈挑唆着虞大太太,那毕竟是自己嫡亲姨妈,小时候似乎对他还挺不错。但确实是从田姨妈来了之后,虞家开始不太平的,要是所有人都有事那还好,但几次事件的缘头都是虞大太太。

刘喜家的来的很快,她己经看着虞秋芸睡下,本来也要回去休息的,没想到虞秋元这边传唤,也就赶紧过来了。刘喜家的进了屋,小陶氏忙起身相迎,又亲自给刘喜家的端茶,道:“妈妈快请坐,今日之事还多亏了妈妈。”

刘喜家的一脸不敢当的模样,笑着又道:“太太今天也是在气头上,这才让四姑娘跪了这么久,二奶奶也是知道的,平常太太从来不这样。”

小陶氏听得笑笑,就是虞大太太最恨她那会,也没有让她大晚上的在院子里跪着。而且看这个架式,若是刘喜家的没给虞秋元报信,真不知道要跪到什么时候。或者有人给虞老爷和虞老太太报信,虞秋芸才能起的来。

虞秋元却是道:“妈妈能派人告知我,我要替太太谢谢你。”

“大爷说的哪里话,我从小就侍侯太太,自然是为了太太好。”刘喜家的说着,心中却有几分感叹,以前虞大太太虽然也一样笨,但日子最起码过的很很舒心。现在跟安姨娘这样闹一场,结果是大胜了,但如此争吵,自己也是累的很。

“多亏妈妈这些年在太太身边照看,妈妈着实辛苦了。”虞秋元一脸感激的说着,停了一下脸上却是几分疑惑,道:“不过最近太太是怎么了,突然间脾气大了起来,就拿先头的事说,大姐姐归宗的事,太太明明是同意的,怎么突然间改了口,后来又跟大姐姐大吵了一架。还有这回事情,太太素来不管安姨娘和四妹妹,怎么突然就管了?”

刘喜家的被问的愣了一下,她本以为虞秋元要她来问四姑娘的事,或者让她好好劝虞大太太,怎么也没想到会问这个。

虞秋元却是动之情,道:“我是太太的嫡亲儿子,没有儿子会害娘的道理。妈妈也是一样,你自小侍侯太太,自然也是希望太太好的。今天的事情是我压下去了,但家里必竟还是当老爷当家,这回就算了,若是还有下回,只怕就是我也无可奈何。再比如今天的事,四姑娘在门口跪了这么久,若不是妈妈与我报信,惊动了老爷或者太太,再吵嚷起来,你以为太太这回会如何?”

这么一番话,刘喜家的顿时一脸踌躇不安,田姨妈虽然也是旧主。但田姨妈实在没安什么好心思,挑唆着大太太己经惹了不少事,就是再有儿子撑腰,闹的夫妻失和,父子反目,虞大太太怎么也捞不着好。

虞秋元看她神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接着道:“我当外甥的本来不该说长辈,但只看姨妈现在的境况,多少也因为自己不积福的缘故。”

田姨妈要真是人生赢家,家里一派富贵祥和,她在家中安享尊荣,虞大太太听她的话也许还能落到好。田姨妈自己都混的投亲靠友了,还企图去指点别人,这不是把人往歪处带吗。田姨丈孝期弄出儿子来,说起来好像全是田姨丈,但田姨妈做为当家主母,却任由妾室怀孕之事闹出来,本来就负有失职之责。

再看田姨妈处置妾室和庶出子女也是狠毒,把姨娘全部发卖,然后所生子女不管不问直接抛弃。一个妾室发卖才能值几个钱,大可以让她们带着自己所出子女走人,孩子扔给娘了,总算有个着落。现在倒好,卖了娘,扔了孩子,田姨妈真不怕损阴德。

刘喜家的见虞秋元把田姨妈的名字都说出来了,顿时把头低了下来,自从田姨妈来虞家之后,确实挑唆着虞大太太把虞家闹的鸡犬不宁。她本是张家的家生子,虽然是自小侍侯虞大太太,但对于田姨妈的品行也多少有点了解。

田姨妈看着是很聪明,实在是聪明过头了,凡事都是先想着自己,自私自利的很。再加上做事狠毒,得现在这么个结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虞大太太若是再跟她学,就是有点福气也得被折腾没了。

“唉,当日祖母看姨妈孤儿寡母确实可怜,这才留他们住下,本来是好心,谁想到却是惹出这么多事非来。”虞秋元满心叹息,他本来是怕委屈自家姨妈,这才把刘喜家的叫过来问,结果事实真是如此。

刘喜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道:“姨太太也是可怜,一个寡妇带着儿女,无依无靠的……”

“我晓的。”虞秋元说着,看向刘喜家的又道:“妈妈忠心为了太太,我心里都明白,顿不会让太太因此责怪妈妈。”

“谢大爷。”刘喜家的说着,若不是虞秋元问,她真不敢说此事。再是心腹,她也不过是个下人。

小陶氏拿了几两银子塞给刘喜家的,这才打发刘喜家的去了。

送走刘喜家的,虞秋元脸上的忧愁少了几分,知道问题的根源在哪里就好了。既然不该留田姨妈,那就早早把她打发走。理由借口也不用怎么找,只要好好跟虞大太太谈一谈,关键是要怎么打发。

小陶氏心中早就盘算过此事,道:“姨妈是至亲骨肉,姨丈又没有了,田大爷又一心读书为了明年的科举。若是姨娘出了虞家之后没有个落脚之处,大爷与心何忍。不如大爷辛苦些,找了房舍,连带着房租一并付上,让姨妈一家搬过去岂不是更妥当。”

虞秋元点头赞同,若是他来找房子,可以找的离虞家远远的。田姨妈那是亲姨妈,他最多也就是能让田家人搬出去,要是完全限制虞大太太与田家人来往只怕不容易,就是不让田姨妈进门,虞大太太也能去见她。

直接在京城郊区找处地方,山清水秀最合适田晓读书,这样两姐妹就是想来往,一来一回也要花上好几个时辰,自然也就有所限制。

“说来明年田大爷就要参加科举,若不是家里事多,也没必要让他此时离去。”小陶氏说着,虞老太太当初留下田家人应该有这个原因,若是田晓真的高中了,田家就要跟着水涨船高。但田姨妈搅事的本事实在太牛叉,真心不能留。

虞秋元也叹气道:“就是真高中了,这样的亲戚如何能长远行走。”田晓就再明白事理,摊上了那样的亲娘,只怕也够他受的。更何况就是两家交往,多是女眷行走,田姨妈这种姨妈还是断绝关系的好。

“大爷说的是。”小陶氏点点头,想了想却是又道:“此事……若是大爷能说动大太太,就不用惊动老太太,最近家里事多,怕老太太累到了。”

虞老太太眼看着也是六十岁的人,看着强势,年龄却在那里摆着。她一直在虞老太太身边侍侯,看的更清楚,老太太只是看着精神还好,其实精力己经跟不上了。尤其是近来家里事多,虞老太太的药从来没有断过,小陶氏有时候都十分担心,万一哪天要是虞老太太不在了,虞家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虞秋元叹了口气,道:“都是儿孙们不孝,累的老太太如此辛苦。”

“大爷很好了。”小陶氏说着,至少虞秋元不像虞老爷那样,若是像虞老爷那样,只怕虞老太太真要一头撞死,免得早晚被气死。

虞秋元起身伸手搂起小陶氏,手摸向小陶氏的肚子,满心怜爱的道:“今天你也累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得好好保重才是。”

小陶氏的手也搭在虞秋元手上,笑着道:“那大爷更该保重,我与孩子还都得靠着大爷。”虞老太太渐渐老去,她在这个家里最后的依靠就是虞秋元,幸好虞秋元是能靠的住的。

虞秋元叹气道:“怀孕是大喜事,要是老太太知道了不知何等高兴。”虞老太太一直等着抱曾孙,就是大太太再讨厌小陶氏,这回也得改观。

“孩子还小着呢,总要等胎像稳固了,万一……岂不是害得老太太和太太伤心。”小陶氏笑着说,她这个孩子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越是暴露的早越是危险,不管虞老太太还是虞大太太都没有让她立规矩,平常事务也不多,就这样养着就好了。等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再说,那是时候月份也大,安全性也高。

虞秋元心里多少有点明白,虽然跟大陶氏是和解了,但两房相和平难着呢。现在小陶氏又比大陶氏先怀孕,小陶氏素来十分细心,前几个月也瞒着也好。

46

虞秋元清早起来吃完早饭先给虞老太太请安,虞老太太人己经用过饭,虽然才起来没一会,此时却在贵妃椅上倚着,精神看着十分疲惫。生气是一部分,无奈也是一部分,虞老爷这样,虞大太太那样,这对半斤八两的夫妻,就是虞秋元能干些,只怕以后也有他难的时候。

“昨天的事惹得老太太生气,都是孙儿不孝,求老太太消消气,保重自己。”虞秋元跪着说,家里亏得有祖母,不然更不知道会怎么样。

虞老太太叹气道:“你若是再不孝,我才真是没活了。”昨天闹那么一场,虞老爷没来,虞大太太也没来,就虞秋元知道过来给她磕头。

虞秋元听得也有几分伤感,道:“老太太福大着呢,都在后头。”

“唉,我一个老婆子要那么大福气做什么,只是想儿孙能好。”虞老太太叹息着,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没合眼,她也在反省自己,其实她这个当家人做的一点都不好,若是好,儿子媳妇怎么会那样。

祖孙说话的功夫,虞秋荻也来了,昨天闹的那一出虽然她不在,却听婆子们从头说到尾连个细节都没落下。听完她也无语了,她没有低估田姨妈,不曾想竟然低估安姨娘了,自己倒霉就算了,连女儿都拉上了。

做为未出阁的姑娘,她不可能去议论大伯房里的事,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当做不知道,反正也不会有人在她面前提起。

“三丫头过来陪我说说话,你去吧。”虞老太太对虞秋元挥手说着,昨天大闹了一场,要安抚着的多着呢,虞秋元今天上午有得忙。

“是。”虞秋元应着。

从虞老太太正房退出来,虞秋元的第二目地的就是去见虞老爷,毕竟是亲父子,关系还是要维护缓合。平常虞老爷都是歇在安姨娘那里,现在安姨娘不在了,虞老爷仍然在她房里睡的。

虞秋元进门时,虞老爷正忙碌着,昨天安姨娘早的时候太着急,衣服日用品都没收拾。要在庄子上住半年,这些东西肯定要送过去,虞老爷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忙碌这个。看到虞秋元进来,手里的东西并没有放下,也没让小厮停止打包,抬头看看虞秋元,虞老爷的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他只是这么一个儿子,以后也得指望着这个儿子,这些都是事实。但这个儿子与他并不亲近也是事实,从什么时候他也不记得了,反正现在就这样了。

不止虞秋元这个儿子,就是虞秋翎和虞秋芳这两个女儿,虞大太太生的三个孩子,虞老爷也觉得十分生疏。与虞大太太十天半个月还见不到一回面,就是其中两个是虞老太太养着,他虞老太太那里的时候也不多,见面的时候都少,亲近的时候更是有限。

除此之外,可能还与孩子各自的性格相关。虞秋元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自己的能力与天份,刚成年时风头就完全压过他这个父亲,就是在现在的虞家,只怕下人们的意识里,虞秋元才是家中的男主人。

儿子优秀这当然是好事,但就虞老爷来说,他更希望在孩子这里能找到父亲的感觉。就像四姑娘叫他爹时,用欢快仰视的目光看着他,这让他有种成就感,觉得自己就是个伟大的父亲,而这种成就感他在虞秋元身上是绝对找不到的。

虞秋元比他更能耐,比他更有出息,在外头结交朋友为人处理也比他厉害的多。性格也自负,即使每次父子相见也是恭恭敬敬的叫他父亲,但他总觉得这个父亲怎么也不如四姑娘叫的亲。

“老爷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去看看母亲。”虞秋元说着,既然在虞老爷眼里,一个猫狗样的侍妾比他这个嫡长子重要,他也没必在要虞老爷眼前晃,说实话虞老爷这个爹不管对虞家,还是对他这个儿子,都说不上重要。

虞老爷挥手道:“你去吧。”

虞秋元本想直接退出,临出门之时,心中一股郁气由然而生,他突然间很想问问虞老爷,他是不是就打算跟虞大太太彻底决裂了。昨天的事虞大太太也不是完全对,但安姨娘叫唆着,虞老爷当着所有人的面甩了虞大太太一个耳光。

他也是男人,他也有偏心,大小陶氏里他更喜欢小陶氏,但他就是再喜欢小陶氏,他也不会这样甩大陶氏耳光。为了一个婢妾打正妻,更何况嫡出还有三个孩子,夫妻关系到这种程度,虞老爷真的是一点都无所谓吗?

“怎么了?”虞老爷看虞秋元突然在门口站住了,不由的问着。

虞秋元深吸口气,道:“我只是想问问父亲……”

“什么?”虞老爷莫名的看向虞秋元。

“安姨娘貌美动人,老爷偏爱是情理之中,太太年长,自然不得老爷喜欢,这都是人之常情。但人生在世,情之一字男女之情外,还有父子,夫妻之情。老爷与太太也是少年夫妻相互扶持到现在,我与大姐,二妹,都是太太所出,老爷真的就一点不顾念吗?”虞秋元话语虽轻,心中却是感慨无限。

做为儿子本不该问这些,但此时看到虞老爷早上起来,给虞老太太磕头都没去,只是忙着给安姨娘收拾东西,他真的很想问一问。儿女不要了,连娘都不要了,这安姨娘是不是给虞老爷下药了呀。

虞老爷脸色阴了下来,道:“你这是跟谁说话,别以为老太太护着你,你就能如此放肆,什么时候论到你个小辈来管这些。”

“当儿子的如何敢管这些,只是看到老爷早上起来就如此挂念安姨娘,甚至于连老太太都没去看看,心中不禁感慨,便问问老爷。”虞秋元言语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说着。

做为儿子他也很想尊重父亲,以父亲为天,但对着虞老爷他实在很难真心尊重,昨天因为妾室打了老婆,今天又能给妾室操劳而不是去见亲娘。亏得虞老爷没有卫家二老爷的本事,不然宠妾灭妻,以至满门惨烈的事早晚得发生的虞家身上。

虞老爷脸瞬时涨的通红,虽然昨天虞老太太把他狠说了一通,但虞老太太是娘,现在竟然被儿子如此说,他哪里受的了。气的全身发抖,指着虞秋元道:“你个逆子……”

虞秋元低头道:“我是父亲的儿子,自然最像父亲。”

虞老爷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更是怒不可谒,抓起手边的东西也不管是什么就往虞秋元身上砸去。虞秋元早有防备,躲的也快,只见“哐当”一声,一块砚台落到虞秋元脚边,虞秋元看了一眼,神情淡漠,嘴里依然恭敬的说着:“老爷消消气,我先去看看太太。”

虞秋元转身离开,虞老爷气的全身打颤,只得扶着旁边桌子站着。这个不孝子,竟然如此忤逆他。正妻也好,妾室也好,作用本来就是侍侯丈夫,安姨娘伺候的比虞大太太强,他为什么不能更喜欢安姨娘,更宠安姨娘。

唯一遗憾的是安姨娘没有能生下儿子,若是他还有一个儿子,还有另外一个指望,他不至于如此忍耐虞秋元。

虞秋元阴着脸走出安姨娘的院子,若是可以的话他也不想跟虞老爷弄成这样,但虞老爷实在让人火大的很。虞大太太再不好,嫁进虞家这些年,侍侯公婆丈夫,生儿育女。就是笨了点,但笨人也有人权,亏得虞大太太笨了这些年,不然就凭虞老爷这样,家里只怕早翻天了。

走进虞大太太正房,田姨妈正跟虞大太太说话,看到虞秋元这样阴着脸进门,虞大太太自是不必说,昨天晚上虞秋元就没给她好脸色。田姨妈心中也多少有点怕,其实她给虞大太太出谋划策的时候,也没想到昨天会闹成那样,尤其是虞秋元最后出手时,实在太猛。

还有上回劝虞秋翎归宗,虞秋翎也是寻死觅活的一通大闹。说起虞大太太来说,也不能说是脾气大的,怎么这儿女的脾气都是这样的凶猛,让她深深有种惹不起的感觉。

“姨妈也在呢。”虞秋元笑着招呼田姨妈。

田姨妈笑着道:“过来看看你母亲,哥儿来的很早。”

“不早了,我先去了老太太和老爷那里。”虞秋元说着,随即看向虞大太太,道:“太太没有去看过老太太吗,昨天闹成那样,太太也该过去给老太太磕个头。”

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而是规矩的问题,比如他早上起来了,会给三个长辈轮磕头赔罪,虽然在虞老爷那里他跟虞老爷又闹了一架,但他过去的本意真是想给虞老爷磕头邮赔罪。放到虞大太太和虞老爷身上,他们两个也该去给虞老太太磕头,其实最好的就是一家三口一起去给虞老太太磕头,这样才显得更好。

虞大太太小声嘀咕着道:“昨天的事我又没做错,是那婢妾先挑事,一个婢妾就想管姑娘的亲事,难道我做为正室还打不了她。”

“母亲这些年没管安姨娘也没有管过四姑娘,一直都是好歹随她们去,这回是怎么了。就是四姑娘的亲事,本来就是周大太太给老太太提亲,也是老太太同意的,安姨娘想怎么样,随她去就好了,上头还有老太太呢。就凭安姨娘的见识,她想给四妹妹寻门亲事,她也只是想想,弄个不好,连累的也是她自己亲生女儿。”虞秋元说着。

要是换成其他时候,田姨妈非得插嘴说几句不可,但昨天见识到了虞秋元的脾气。就是现在当着自己这个姨妈的面,都不给虞大太太面子,她还是别在这里触霉头了。便笑着道:“你们娘俩说话,我就先回去了。”

“姨妈慢走。”虞秋元说着,真说智商高低,行事机伶,田姨妈确实能甩虞大太太几条街,但田姨妈就有本事把自己的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丫头送走田姨妈,虞大太太脸色也难看起来,道:“刚才你姨妈在这,你都说的什么话,我是你娘,生你养你,现在倒是说起我来了。”

“我说的都是道理,老爷专宠安姨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四姑娘也这么大了。母亲就这么把她拖过来打板子,后来老爷过来,你又那样跟他大吵,你让老爷的脸面往哪里摆。”虞秋元说着,又道:“还有昨天晚上,四妹妹过来给你赔罪,你就是真生气,骂两句就算了,你就让她那样跪着,你还有点嫡母的慈爱吗?”

虞大太太看儿子脸上有几分动怒,再者话也句句在理,气势不由的下去了,却是道:“四丫头眼里没我,受点教训也是应该,你自己说这些年来,她们娘俩吃的穿的,我亏待过她们吗。哪家的庶女不受嫡母的气,我给过她气受吗。我对她都这么好了,结果她倒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这些是田姨妈跟她说的,田家的那些庶子庶女们,哪个看到田姨妈都跟老鼠见妈似的。稍稍给点甜头就让他们感恩戴德,哪里能把庶子庶女娇惯的眼里没嫡母。

“四姑娘还小,又是跟着安姨娘长大的,自然更心疼安姨娘些,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昨天她屋里所有的下人我都罚过了,她又来给你道歉。母亲,你是嫡母,你是长辈,对小辈应该包容才是。”虞秋元说着,先把大道理讲了,又道:“四姑娘也只是个姑娘家,母亲有我大姐姐和二妹妹,一个小庶女,你何必看在眼里。她现在在娘家不懂事,眼里没有嫡母,以后等出了嫁,自有她的苦头吃,你何必管她呢。”

“但是……”虞大太太很想反驳一句,却想不出要说什么好。

“安姨娘一个婢妾,又没有儿子,家里只有我一个儿子,以后四姑娘在夫家出了事,还得要我去出头料理。安姨娘不过是老爷闲来养的猫狗,母亲是正室太太,她不过是个玩意,理会她做什么。”虞秋元继续说着,又道:“母亲该拿出主母的气度来,哪家主母太太跟一个奴才计较的,倒没得先失了身份。”

虞大太太仍然觉得不放心,却是道:“若是以后四姑娘嫁的好了,向着自己的亲娘……”

“母亲都糊涂,女儿家不比儿子,儿子能另立门户把亲娘接出去。女儿家到夫家后就是人家的人,你满京城打听打听,能够照抚岳母的人家那都是极难得的,你听说过谁家奶奶越过自己嫡母去照抚生母的。”虞秋元说着。

除非四姑娘能入宫为妃,并且能生下皇子,皇子封了王爵,四姑娘子凭母贵跟着一起到王府居住。不然出嫁女儿想照抚亲娘,故意给嫡母难堪,那她是给自己找难看,夫家的婆婆长辈都首先饶不了她。

虞大太太低头不吭声了。

“我昨天晚上求了老太太,只怕过不了多久老爷就会把安姨娘接过来。”虞秋元先让虞大太太做好思想准备。

虞大太太果然愣住了,道:“你竟然求老太太让安姨娘回来?”好不容易打发走了,怎么能让她再回来。

“我刚才不是还跟母亲说,安姨娘不过是老爷养的猫狗,一只宠物养了这么多年,老爷岂不是心疼。母亲与父亲到底是夫妻,总不能因为一个姨娘就彻底翻了脸。”虞秋元说着。

“夫妻?”虞大太太冷哼一声,开始抱怨起来道:“你见过老爷进我的屋吗,他有当我是正妻吗。其实别说我,就是你这个嫡长子,他正眼看过你吗。除了安姨娘和四丫头,你姐姐,你妹妹,他管过谁。”

虞秋元听得感叹,想想自己刚才去见虞老爷那一幕,心中也是无语。嘴上却是道:“我和大姐一直跟着老太太,二妹妹跟着太太,老爷心里再放心不过。安姨娘凡事不懂,也没什么见识,老爷自然多看顾四姑娘。”

虞大太太仍然觉得心中气难平,就像田姨妈说的,不理论是一回事,但男人给不给脸面又是另外一回事。日子过到现在,她对虞老爷早就没啥感情,虞老爷宠安姨娘的事她也不在意,但若是任由一个妾室踩到她头上来,却是她忍受不能的。

虞秋元心里叹气,虞老爷宠妾是宠的过份了点,但为了未来虞家的和平,只得继续道:“这回安姨娘挨了一顿打,又被老太太发落到庄子上晾这么久,再回虞家来肯定不会敢再兴风作浪。她就是还有这个胆子,母亲不是还有我吗,我肯定不会让母亲吃亏。”

虞大太太听到这句话神情缓合了许多,她从早以前就知道她的依靠是虞秋元而不是虞老爷,再加上昨天的事,更是全靠儿子。却是道:“安姨娘想回来也容易,但回来之后却是要来我正房侍侯,婢妾侍侯主母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按田姨妈说的,就让安姨娘天天来她屋里侍侯,端茶递水,铺床叠被,更衣梳头,再加上捶腿捏背,把所有丫头的活都推给她,不用打也不用骂,累都累死她。

“这是姨娘给母亲说的?”虞秋元直接问着。

虞大太太便道:“你姨妈也是为我好,看我被一个婢妾如此欺负,自然要给我出主意。”

昨天刘喜家的都承认了,现在虞大太太自己也承认,绝对错怪不了田姨妈。虞秋元此时也不提让田姨妈一家搬走的事,只是道:“姨妈是母亲的姐姐,自然是向着的姐姐的,但各家各户的事,本来就不同,姨妈说的也就未必是对的。我说句不中听的话,要是姨妈是对的,田家何至于如此。”

“那都是你姨丈的错……”虞大太太为田姨妈辩白着。

虞秋元听得只是笑,也不去反驳虞大太太,对于自己的亲娘,用哄的更有效果果。道:“我们家跟田家不一样,母亲有我,根本就犯不着跟妾室姨娘斗气。虞家早晚是我当家,两房媳妇在您膝下尽孝,到时候儿孙满堂,何其欢乐。安姨娘又有什么,现在是有四姑娘在身边,但等四姑娘出了嫁,出嫁女又能回几趟娘家。就是四姑娘以后有了孩子,也要叫您是外祖母,跟安姨娘没关系。到时候晚景凄凉,母亲给她一口饭吃,那都是赏她的。”

“也是,可不是我赏她的吗。”这话虞大太太听得十分舒心,还真是这么一回事,就是虞老爷再宠安姨娘又怎么样,到最后还不是她赢。想想却是又道:“那贱婢如此嚣张,想到昨天的事我还气的心口疼。”

虞秋元笑着道:“母亲既然如此气她,那何必又让她到跟前来侍侯,在自己眼前晃着岂不是更生气。俗话说的好,量大福大,母亲何必跟那种婢妾一般见识。你就是打了她,骂了她,难道你自己不生气。母亲现在年岁也大了,正该保养的时候,又有好儿子,以后更有好孙子,后福大着呢,若是因为一个贱妾气坏了身体,岂不是太可惜。”

虞大太太低头不语,其实这话也对,昨天就是自己赢了,还不是一样气的半夜没睡。想到虞秋元说的安姨娘晚景凄凉,她还真想看看。

“安姨娘也好,四姑娘也好,都随她们去,就像母亲以前对她们那样,好歹随她们便,看到最后坑谁。至于四姑娘的亲事,母亲更没有必要费那个心思去管,身份在这里摆着,她能嫁多好。至少嫁妆之类的,庶女嫁妆多少,虞家一直都有定例,按规矩走就是了。不管什么时候四姑娘见了您,都要乖乖的叫您太太。”虞秋元继续说着,按照虞大太太以前的过法,虞家和平了这些年,也不求谁能长进,只求保持原样就好。

虞大太太听得点点头,就像虞秋元说的,能省口气也好,自己身份尊荣,以后更有大福气,何必跟一个注定晚景凄惨的婢妾一般见识。便道:“你说的是,我管她们做什么,又不是庶子要分你的家产。老爷就是再偏心,他手里没钱也白搭。”说到底虞老爷没用,安姨娘就硬不起来。

虞秋元满意的点点头,其实虞大太太笨点也有好处,等把田姨妈这一家人清出去之后,再给虞大太太洗洗脑,虞家照样过太平日子。

娘俩说着话,虞秋元极力给虞大太太描述以后的美好生活,以及安姨娘将来的悲凄生活,虞大太太心情高兴起来。娘俩说的正高兴,程妈妈过来了,虞秋元忙起身相迎,虞大太太现在心情正爽时,笑问:“妈妈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程妈妈笑着道:“老太太让我过来传句话,安姨娘去了庄子上,四姑娘没人照看,年龄又小,就劳烦太太先照看着。”

虞大太太愣了一下,都有点想说,四姑娘又不是我生的,为什么让我照看之类的话。虞秋元马上笑着接口道:“应该的,过一会太太就派人把四姑娘接过来。”

程妈妈见虞秋元答应的爽快,又说了几句就要回去了。

等程妈妈走了,虞大太太就道:“老太太怎么突然让我去照看四姑娘?”

“太太是四姑娘的嫡母,照看她本来就是情理之中,反正最多年底安姨娘就回来了。我看不如这样,太太院子旁边的小跨院空着,那不如收拾出来给四姑娘住,四姑娘身边又有婆子丫头,她也那么大了,太太也不用花什么心思。”虞秋元笑着说。

虞老太太会下这样的命令,其实是为了四姑娘好,身为庶女嫁人对象基本上也是庶出,若是搞不清婆婆是哪个,以后肯定要吃大苦头的。

虞大太太心里十分不想接收四姑娘,但虞老太太下的命令再借她一个胆子,她也不敢说不管。只是不太高兴的道:“四姑娘也不小了,自己一个人就住好,何必这么麻烦搬来搬去,安姨娘又不是不回来了。”

“老太太也是想着让四姑娘与母亲多亲近亲的这,也是为了母亲。”虞秋元笑着说,又道:“另外给她个小院,不喜欢只管让她回屋去,母亲还像平常一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四姑娘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也不用去计较,母亲是知道老太太脾气的。”

虞大太太心中就是再不愿意,此时也只得道:“另外院子住着,不在我眼前就好。”眼不见为净,你好你歹都不关我事。

47

把虞大太太哄好,虞秋元中午饭都没在家里吃就出门了,花了那么多么多功夫把虞大太太哄好了,若是不早点把田姨妈一家送走,万一田姨妈再给虞大太太洗脑,只怕他还要另花一番功夫。

找了三天,虞秋元终于在京城东郊处寻个宅院,两进的小院,家俱一应都是新的,房租也不贵。虞秋元直接租下来,付了一年房费,到家之后立即派了小厮婆子去打扫。要让田姨妈一家滚蛋,必须要做到一击必杀,绝对不能给田姨妈反口的机会,房舍一定要提前准备好,话说出口就马上把田姨妈三口打包扔出去。

“四姑娘今早搬到太太那里去了。”小陶氏给虞秋元汇报着,虞大太太实在不想接收四姑娘,四姑娘更不想搬过去,两个当事人都心不甘情不愿,本来就很简单的搬家,就硬拖了几天。要不是虞老太太派程妈妈盯着,只怕还要继续拖着。

“随她去吧,实在管不了了。”虞秋元叹气说着,明年就是秋闱之期,家里却乱成这样,他连书都没时间看,就算只是去试试场,好歹也得看看书。

小陶氏听出来虞秋元话语里这个“她”是指四姑娘,心中微微有点诧异。以往虞秋元说起四姑娘的口气,虽然有点疏远,但心里也是当妹妹看的,但此时虞秋元的口气,真如陌生人一般。虞秋元不会跟安姨娘一般见识,四姑娘应该也不会傻到去找虞秋元的麻烦,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虞老爷。

本来就是同父异母,情份全在父亲身上,安姨娘不管怎么折腾都入不了虞秋元的眼。虞老爷不同,若是虞老爷把父子情份都磨光了,虞秋元如何还能想到这个异母妹妹。对四姑娘来说,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小陶氏心中为四姑娘叹了口气,道:“大爷这几天也辛苦了,今天就早点歇了吧。”

“老太太怎么样?”虞秋元问着,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去看看虞老太太,大夫也请了,没什么大毛病。但就是精神不好,按大夫说的,年龄大了,又操心太多,至使精神不济。最好的治疗方法就是休养,离开烦恼地,清休一段时间会比较好。

小陶氏一脸担心的道:“我下午去了,三妹妹在跟前,老太太精神看着还是不太好。我想着马上就要入秋,天气凉爽,大爷不如抽空带着老太太到别院小住,让老太太也散散心。”

虞秋元听着叹气道:“其实这两年老太太的精神都不太好,偏偏家里事多,先是我成亲,后来大姐姐守寡,现在二妹妹和四姑娘又要议亲。一件件事在眼前,老太太可不是心烦吗。”

“就是事再多也没有老太太身体要紧,一家子儿孙在跟前,是为了老太太能享福的,哪能事事让她劳累呢。”小陶氏说着。

孙子孙女的事,虞老太太若是甩手不管,指望着虞老爷和虞大太太是不行。但若虞家这样的情况,虞老太太存在与否更重要。就是虞老太太甩手不管了,只要在她,虞老爷也好还是虞大太太也好,行事都会收敛。若是哪天她不在了,虞家才真的麻烦了。

虞秋元听得点头道:“你说的是,老太太操了一辈子心,生生把自己累垮了。等我把田姨妈送出门,就把别院收拾出来,你跟着老太太一起,好好让老太太散散心。”

小陶氏笑着道:“嗯,我也想着再过些天就把肚子里这个小家伙给老太太说了,好让老太太开开心。”

虞秋元伸手搂住小陶氏,低头看向她的肚子,笑着道:“现在家里也就这么一件喜事,亏得有你,不然真要累死我了。”

天亮起身,早饭过后虞秋元带着小陶氏先去看虞老太太,虞老太太才起身,虞秋荻正在床边侍侯着,看到虞秋元和小陶氏过来,只是笑着道:“你们来的倒是挺早。”

虞秋元看着虞老太太,头上白发似乎多了许多,整个人也显得无精打彩,满脸的愁容与郁闷。说精神不好那还是轻的,根本就是差到了极点。再看看身边的虞秋荻,看着满府的儿孙,这时候在身边的又有谁。

问侯几句虞秋元就出门了,要是没意外今天就要把田姨妈守地出门,他得先去打点好了。小陶氏和虞秋荻两人侍侯着虞老太太,倒是把虞老太太哄的挺高兴,饭也多吃了小半碗。

“亏得有你们俩在我跟前解闷,不然我这个老太婆更是没法活了。”虞老太太说着,脸上几分笑几分叹又有几分无奈。

虞秋荻笑着道:“老太太说的这是哪里话,大夫一直都跟您说,您身体好着呢,就是忧思太重。我说句该打嘴的话,俗话说的好,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太都到这个岁数,早该好好享享清福了,就是有什么事,家里还有大哥呢。”

虞老太太听得叹口气,其实不用大夫说她也知道,也不是因为这一回的事。最近一两年她的药都没停过,精力是真的跟不上了。

小陶氏也笑着道:“我昨天还跟大爷商议,现在天气好了,天天在家里闷着也不好。大爷现在也闲,不如让大爷带着您到别院住几天,也能清清心。”

“元哥儿是个孝顺的,出去住几天……”虞老太太说这里停了一下,她若是不在家里,家里岂不是更要翻天了。

正说着程妈妈匆匆进门来,神情焦急的道:“老太太,周大太太和年五太太来了……”

祖孙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要是年家过来正式提亲,那应该带着媒婆来,现在跟周大太太一起来了,只怕不会有好事。

“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外事传千里,该来的总是要来。”虞老太太说着,看向虞秋荻道:“你回屋去吧。”有些事不能当着姑娘家的面说。

“是。”虞秋荻轻轻应了一声,看着虞老太太的神情,心中更是难受,虞老太太那么的希望儿孙能好,结果却是……

虞秋荻出门去,小陶氏和程妈妈扶着虞老太太到正厅坐下来,小陶氏扶虞老太太的时候,清楚的感觉到虞老太太的身体在颤抖。四姑娘也是虞老太太的亲孙女,虞老太太就怕四姑娘以后出嫁吃苦头,还特意把她塞到虞大太太身边。

年家五房的婚事也许不是最好的,但若是年家五房以四姑娘不敬嫡母为借口反悔,就是没有正式订过亲,四姑娘以后的议婚对象只怕会更差。

---------------

周大太太是被年五太太硬拖过来的,当时年五太太托她时,她想的很简单,只是庶子庶女的婚事,让她过去递个话,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只是个顺手人情。虞家那边答应的爽快,本以为接下来就是媒婆上门,能促成一段姻缘,周大太太本来挺高兴的。

谁想到昨天年五太太却是找上门来,不是向她道谢的,而是让她去跟虞家说,年家反悔了,这门亲事作罢。

“早先就听过传闻,说虞家二姑娘掴过嫂子,家教不怎么好。但我想着虞老太太那是何等品性的,也许中间有什么误会也说不上定。后来虞家四姑娘我也是亲眼见过的,看着样貌举止都是不错,家世也相当,我才想着说给我家小三的。”年五太太一脸对不起的表情,又道:“谁想到我竟然走眼了,这位四姑娘虽然是庶出,脾气却是大着呢。她生母是婢妾出身,在家里十分得宠,竟然能撺着虞老爷打了自己的正室太太,她更是有样学样,眼里全然没有嫡母,这样的儿媳妇我家如何敢要。”

周大太太听得十分郁闷,就是年五太太跟她说了虞家的传闻,她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道:“怕是你听人传话听错了,虞家五代单传就一根独苗,还是虞大太太所出,那婢妾到有多能耐,能让虞老爷打了自己的正室。”

年五太太道:“这事千真万确,是虞家的管家媳妇传出来的,难道还有假的。我也知道我先头托了你,现在又反悔实在对不住。但娶儿媳妇不是小事,上头两个嫡亲媳妇都是好好的,要是庶子媳妇摊上一个搅事的,我才能被气死。”

事件的真实性年五太太也怀疑过,这毕竟跟虞二姑娘闹的那出不同,那么多人看到了。但下人会如此说,肯定有道理。所谓扑风捉影,总是有点影才会被人这样传。年五大太太对庶子媳妇不求家世多好,更不求嫁妆多少,唯一想的就是能听话懂事,知道侍侯婆婆。

这样要求摆出来,哪里寻不到一房庶子媳妇,虞家四姑娘的条件在那里摆着,也就是一般般的门当户对。两个嫡亲媳妇都好好的,她可不想去管教庶子媳妇,管教也是累人的差事,婆婆对媳妇要是过份了,弄不好还会被人议论。

就是推了虞家四姑娘,年家庶子照样能娶到媳妇。年五太太思先想后,这才来找的周大太太,虽然有点对不起人,她还是决定把这门亲事推掉。

周大太太叹气道:“你也真是,以前不好好打听,现在虞家都答应了,你又要反悔。我是不管了,你自己去给虞老太太说吧。”自己没打听清楚就开口,现在虞家都等着媒人上门了,年五太太又这样,她也觉得很无奈。

“你若不去那怎么行,难道你以后都不见你家姑奶奶了。”年五太太说着,又道:“你跟我一起去,只要你跟着就好了,我对虞老太太说。我也知道这事我太对不起你,但我真是才听说的消息,好歹现在还没正式订下来,只是口头说说,总有反悔的余地。”

“唉……”周大太太直叹气,却也无可奈何,这事她还真得跟着去,不然要是虞老太太误会年家根本就没这个意思,是她乱传话的那更是说不清了。

两人大早上就结伴来了,管家媳妇引着两人到了虞老太太正房。虞老太太上头端坐着,小陶氏立于身后。见礼坐下,丫头端茶上来。虞老太太笑着道:“你们两位,怎么这时候来了?”

周大太太几乎不敢看向虞老太太,说起来周虞两家的关系更亲近,这个姑奶奶人也挺好,两家关系很不错。但现在人家年家不愿意了,她也没办法。要是年家说出其他的理由,她还有话,现在人家直接说虞家的姑娘不行,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年五太太脸上也有几分歉意,但人都来了,话总是得说。推托的理由早就想好,便上前直接道:“我拉着周大太太过来,是给虞老太太赔不是的。都是我和我家老爷没说清的关系,谁想到家里小三的婚事,我家老爷找好一户人家,昨日跟我说让我派媒婆去提亲,我因此还跟老爷吵了几句。今天过来特请老太太见谅,幸好这事也没几个人知道,更说不上耽搁不耽搁的,我看四姑娘以后是个有大福气的,肯定能说到更好的人家。”

虞老太太和小陶氏早就料到了,但听年五太太直接说出来,心中仍然是无限失望。虞老太太端坐着久久不语,眼底只是无限叹息。

下面坐着的周大太太看虞老太太这里,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有心想说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相比之下年五太太虽然有点不安,但心情却是好的多。两家又没有正式订亲,就是订亲了,要是女方闹出什么丑闻来,男方要退亲的也有的是。真要说怪,那只能说虞家没有教好女儿。

“原来是这样,既然年老爷己经给三爷寻好了亲事,自然应该听从。”虞老太太淡然说着,人家年五太太就亲自来说退亲了,那什么都不必再说,好歹也给自家留点面子。

年五太太仍然一脸愧疚的道:“总是我的错,害得周大太太白忙一场,也害得虞老太太……都是我不好,请老太太责罚。”

虞老太太云淡风清的道:“年五太太说的是哪里话,妻子自然该听从丈夫的,本来就没有订亲,不是什么大事。”

又说了几句,年家与虞家的口头婚约算是正式解除了,年五太太和周大太太也坐不下去了,这事总是她们理亏。年五太太起身告辞,周大太太本想跟着一起走,虞老太太却是笑着道:“好久没与你说说话,你留下多陪我一会。”周大太太是她娘家侄媳妇,自己肯定能留她。

周大太太一脸为难,但也只得留下。

等年五太太出了门,虞老太太就直接道:“年五太太是在外头听说什么了,所以才反悔的?”

“也没……听说什么。”周大太太吱唔着,这话真的很不好说。

虞老太太道:“你是我娘家侄媳妇,并不是外人,若是连你都不跟我说实话,我如何能知道外头人是如何说虞家的。”

周大太太一脸为难,虞老太太的话却是在理,便以尽可能简短的方式把年五太太听来的事说了一遍。几个重头却是都有,虞老爷宠妾灭妻,虞四姑娘不敬嫡母,前一条还好,毕竟结果没闹出事来,后面一出却是直接影响四姑娘的议亲。

“针眼大的事也能传成这样,大太太性情好,治下甚宽,也把她们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后,都敢在背后议论起主子了。”虞老太太叹气,又道:“此事并不怪你,是年家不愿意的。”

周大太太仍然低着头,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模样,又说几句话,周大太太便借故要走。

“你家里也是事多,那我就不留你了,二孙媳妇去送送。”虞老太太扭头对小陶氏说着。

小陶氏上前道:“是。”

小陶氏送周大太太到二门,看着周大太太上了车。回去的脚步却不由的加快了,她心里十分担心虞老太太,虞老太太说的云淡风清,其实只是为了保住虞家最后的颜面而己。人家男方都过来说婚事取消了,女方又能辩解什么。

正往虞老太太正房赶,路过虞大太太房舍边上时,只见虞秋芸正好从院子里走出来。她听说年五太太和周大太太来了,心里担心就想出来打听一下。

“二嫂。”虞秋芸连忙叫住小陶氏,直接问:“听说年五太太和周大太太来了,她们来做什么?”

小陶氏神情复杂的看向虞秋芸,道:“如安姨娘所愿,与年家五房的婚事取消了,年五太太带上周大太太是特意来说此事的。”

虞秋芸呆住了,她虽然对这门亲事她也十分犹豫过,但这个节骨眼上年家突然取消息婚事,对她来说绝对是坏事。难道年家听到了什么风声?怎么会呢,关上门发生在自家的事,而且就这么几天而己。

“年五太太嘴上说是因为年老爷另外给年三爷寻了亲事,后来老太太把周大太太单独留下,周大太太才说了实话,年家是听说了家里的事,年五太太觉得姑娘不敬嫡母,这才反悔的。”小陶氏直接说着,这些都是事实,也没有必要瞒着虞秋芸。

虞秋芸只觉得眼前一花,要不是丫头扶住,只怕真要栽到地上了。小陶氏默然看着,她不是不同情虞秋芸,但同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事到如今,她都不知道要跟虞秋芸说什么。末了只能道:“姑娘保重,我要回去看看老太太。”

“我……我跟你一起去。”虞秋芸挣扎着说着,她也不知道见了虞老太太她要说什么,但事情己经变成这样,她很想抓住点什么。

小陶氏摇摇头道:“我劝姑娘此时不要去,老太太肯定不想见到姑娘。”要是虞秋芸对虞老太太真有心,她该跟虞秋荻一样,病的这几天,天天在虞老太太跟前守着。平常不去,自己的事出了再过去,虞老太太怎么可能会待见她。而且这门亲事会没有,安姨娘母女要负上大半责任。

“我……我该怎么办才好?”虞秋芸呜咽哭了起来,没有一点假装,此时她心中六神无主,看不到前途,没有主意,只剩下一片茫然。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姑娘该怎么办。”小陶氏叹息说着,要是年家的婚事还能正常进行,虞秋芸犯下的错事还好说,现在年家过来取消了婚事,将来会如何那就真的不知道了。

虞秋芸呜咽哭泣着,小陶氏对虞秋芸身边的丫头道:“扶姑娘回屋去,外头人多眼杂,下人们看到了又有话说了。”

丫头扶着虞秋芸走了,小陶氏叹口气脚步却是没有慢下来。走进虞老太太院子,只见程妈妈焦急的在门口着着,看到小陶氏进门,忙道:“二奶奶快进去看看老太太,老太太说不让我们侍侯,让我们先出去了。”

正说着,虞秋荻也带着丫头过来了,小陶氏出门去送周大太太,虞老太太就把下人赶出来了。程妈妈不放心,便叫丫头去叫虞秋荻过来。

姑嫂两个忙进门去,虞老太太己经从正中位子上起来,正想往左梢间走。虞秋荻和小陶氏就要上前去扶,脚刚踩进门里,本来正走着虞老太太突然一头栽到了地上。

虞秋荻和小陶氏顿时花容失色,虞秋荻马上喊着道:“老太太,大夫,马上去请大夫来……”

嘴里喊着,虞秋获和小陶氏跑到虞老太太身边,她们最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外头程妈妈听到叫声也己经冲了进来,尖声叫着道:“老太太,老太太……”

48

虞老太太栽倒的同一时间里,田姨妈正在虞大太太屋里说话,此时得意的道:“年五太太跟周大太太此时来肯定是要来取消婚事的,四姑娘的的婚事这回是彻底完了。”

虞大太太听得有点不太明白,道:“姐姐不是说过,四姑娘嫁入年家才好,若是跟年家退了亲,弄不好还会找到更好的。”

田姨妈笑了,虞大太太的脑子真是不知道转圈,道:“现在的四姑娘哪里还能找到好的,连年家都看不上她了,只怕只能学她娘那样,给人当侍妾的。”

“噢……”虞大太太应了一声,神情也说不上欣喜,至少没有田姨妈这样高兴。就像虞秋元给她说的,四姑娘好歹都不关她的事,倒霉也好,发达也好,跟她都没啥关系。

田姨妈看虞大太太这个反应,心中也有几分奇怪,看到庶女倒霉了,嫡母应该高兴才是,虞大太太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丫头匆匆进门道:“老太太昏倒了,大太太快去看看吧。”

虞大太太和田姨妈听到这话都是一愣,虞大太太虽然被虞老太太骂了这些年,但做为儿媳妇她还不敢有咒婆婆早死的念头。田姨妈心中倒是十分高兴,虞家若是没了虞老太太,自然虞大太太最大,那时候日子就能过的更舒服。

“怎么回事,老太太怎么突然昏倒了。”虞大太太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着传话的丫头。

“周大太太走后,老太太就把丫头婆子都赶了出来,等二奶奶送完周大太太回来,和三姑娘一起进去时,老太太就晕倒了。”丫头说着,又道:“管事的己经请大夫,现在三姑娘和二奶奶在跟前。”

就是笨如虞大太太此时也想到了,虞老太太肯定是气的,年家主动来求的亲,现在又要退亲,理由不言而喻。饶是虞秋元给虞大太太洗过脑,此时心中多少有点兴灾乐祸,年家己经来取消婚事,若是虞老太太再气出个好歹来,四姑娘的婚事就更没着落了。

两人进到屋里,虞老太太屋里己经堆了一圈人,常年给虞老太太看病的王大夫己经过来。此时也顾不上男女之防之类,再者王大夫己经六十几岁了,虞秋荻和小陶氏在最里头,虞老爷,虞秋芸和大陶氏也己经到了,却是外头站着,一副干着急的模样。

年家的退婚就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虞老太太精神所受打击己经到了能承受的极限。虞秋荻和小陶氏在床边站着,只觉得心都要跳出来,虞老太太若是这样倒地不起,那接下来要怎么办?

只要虞老太太还在,不管虞老爷还是虞大太太都必须有所收敛,有虞秋元撑着,虞家怎么也乱不了。若是她不在了,虞大太太还好说,虞老爷可要怎么办。指望着儿子去管老子,那是笑话。

“唉。”王大夫叹了口气,本想想叮嘱虞家人几句,抬头就看到虞秋荻和小陶氏,不见虞老爷和虞大太太话不由的咽了下去。在外围看到虞老爷了,这才走上前去道:“老太太这是急火攻心,我早先就说过,老太太的身体己经惊不起事非。”

他己经跟虞家人说过许多次,虞老太太需要的是静养,这也与虞老太太的性格有关系。思虑过多,操心太多,性格又太要强。要是换个想的开的,凡事都不往心里去。该吃吃,该玩玩,身体肯定比现在好的多。

虞老爷听得也是满心着急,做为儿子他也不想亲娘有事,但要做什么他却不知道。倒是虞秋荻走过来问:“那祖母这回?”

王大夫一脸不安的道:“从脉相上看只是急火攻心昏过去了,不过老太太这个年龄了,我先开副方子吃吃看。有些东西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上,还有件事一定要记得,此时的老太太不宜过问任何事,家里再有大事,还是先别说的好。若是再有什么……就请别再叫我来了。”再有这么一回,只怕虞家就要办丧事了。

虞老爷听得连连点头,旁边管事引着王大夫去开方子,虞老爷此时手足无措,找了一圈没看到虞秋元,便问:“元哥儿呢。”

小陶氏忙上前道:“大爷早上出门了,我己经派人去寻,估摸着就要回来了。”

虞老爷心中没主意,虞老太太躺倒了,现在只能指望着虞秋元,听小陶氏如此说,便皱眉道:“好好的出什么门,以后不管私自外出。”

小陶氏不敢反驳,只是低头不语。虞秋元要不要外出,估计虞老爷都没有发言权,更何况是她。

虞秋荻整理一下情绪,却是走过来对虞大太太道:“老太太身体不适,不如先接了大姐姐回家来看看。”虞家有本事有能耐主事的,虞秋翎怎么着也能算一个,虽然现在是寡妇归宗的身份,但怎么也比她这种未出阁的姑娘有发言权,又是虞大太太的嫡亲女儿,她若说什么,虞大太太只怕还会听些。

虞大太太马上赞同,道:“是要接大丫头回来。”自己亲生女儿回来了,不管怎么样她也吃不了亏。

虞老爷素来没主意,再加上接自己女儿回家看生病的祖母也是理所当然的,便对外头管事吩咐着:“速速备车,去青云庵里接了大姑奶奶回家。”

管事的接到命令赶紧去了,做为管事他们也希望虞秋翎能回来。若是虞秋翎回来了,那虞秋元不在时,至少有个主心骨。

管事的备车去接虞秋翎,此时虞秋元也终于从外头回来,进门时遇上管事,管事己经把王大夫说的话转述给了虞秋元,还有去接虞秋翎回家。虞秋元听得稍稍放心,急匆匆进了屋,只见屋里仍然是一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