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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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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程妈妈,你过去跟大奶奶说,不用她去了,让她在家看家吧。”虞老太太想起来,本来想的是,家里的奶奶小姐想去的都能去,但想想大陶氏那样的智商,还是别带出去丢人现眼了,在家里呆着就好。

程妈妈稍稍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道:“是。”老太太己经不打算带大陶氏出门了吗?也许只是暂时冷落吧,大陶氏毕竟是大房奶奶,虞家的当家主母也是虞大太太。

正哭着的虞大太太听到这个指令也愣了一下,她本来就有几分厌恶大陶氏,又想到曾家来人那天,自家人拆自己的台,不免又加了几分厌恶。此时便道:“老太太不让她去正好,免得又说错了什么话在外头丢人现眼。”

虞老太太看虞大太太一眼,心中不免叹息,没想到大房的这对蠢婆媳竟然还不和。算了,随她们去吧,实在是管不了了。

除了虞老太太特意通知的大陶氏外,虞家众人再加上田家母女,又有随身带着的丫头婆子,虞老太太和虞大太太是坐轿,田家母女一辆车,小陶氏跟着虞秋翎同乘一车,虞家三位姑娘一辆车,跟着去的丫头婆子坐了两辆车。

前头虞秋元骑马,至于田晓说要闭门读书并没有跟来。后头是各色香油,再加上前头车马,足足排了大半条街。

家里呆了许久,虽然只是去庵堂,但能出门一趟总是好的。虞秋荻也是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好心情却只保持到上车时,三姐妹同乘一车,这样的安排没什么不好。但跟这样的姐妹同车,心情实难好的起来。

二姑娘虞秋芳最近跟着虞老太太,可谓是憋了一肚子火。虞老太太肯定不会虐待自己的亲孙女,但虞老太太把虞秋芳搬过来跟她一起住,就是为了教她规矩的。程妈妈做为虞老太太最为信任的存在,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虞秋芳,时时注意她的言行,提醒她一个闺阁女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几乎当她是五、六岁的女童对待。

虞秋芳要真是五、六岁的时候,弄不好这样的教法还真有用,但虞秋芳己经十三岁,又被虞大太太养成那样娇纵的性格,如此肯听一个婆子的话。虞老太太压着,再加上处罚甚严,虞秋芳虽然不敢公开反抗,却早积了一肚子火。

对着虞老太太不敢发出来,现在对着两个妹妹,她可是一点都不客气。一个只是堂妹,另外一个是庶出妹妹,她身份大着呢。

“安姨娘跟着来了吗,出门的时候丫头总是不够,我母亲跟前还得要她来侍侯。”二姑娘首先对着四姑娘虞秋芸开炮,安姨娘是虞秋芸的亲娘,又一直被安姨娘抚养着。

四姑娘气的全身打颤,脸上却带着笑,嘴上毫不客气的道:“没想到二姐姐还有功夫关心姨娘,跟着老太太学规矩,那是求也求不来的,当妹妹的真是羡慕啊。”

“你……”虞秋芳听得大怒,随即话音一转就道:“你这话说的也对,我是嫡出自然能跟着老太太,像你这种庶出一辈子也就只能跟着安姨娘,以后有人来寻亲时,打听姑娘出身,开口就是姨娘所生,姨娘养大,最后也只能同样配个姨娘生的。”

最后一句话刺中四姑娘虞秋芸的心事,她一直跟着安姨娘,自己的亲娘当然是好的。但眼看着到了该议亲的年龄,她不由的也跟着着急起来,安姨娘一直让她努力讨好虞老爷。讨好虞老爷是没什么难度,但他就是答应了,事实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女子出嫁犹若第二次投胎,若是任由虞大太太把她随意嫁了,庶出要么嫁到比虞家不如的家庭中去,要么嫁给门户相当的庶子。这两个都不是好选择,尤其是上头三个姐姐对比着,只怕以后越发的抬不起头来。

虞秋荻旁边坐着,掀起车帘一角,径自往外头看,只当没听到两人的争吵。她跟二姐姐关系不好,跟四妹妹关系更是一般,虞家姐妹情谊之类的可以跟大姐叙叙,这两位就能免则免,不当着外人的面直接吵起来就可以了,其他的就不强求了。

四姑娘虞秋芸抽泣的轻声哭泣起来,一脸委屈的看向虞秋荻道:“三姐姐,你听听二姐姐说的。”

“啊?”虞秋荻一副状况外的装傻模样,她既不是圣母也不是傻帽,她们亲姐妹之争,跟她毛关系。天下间姐姐训妹妹是天经正义,以排行来说,二姑娘还在她前头,四姑娘拉她出头,真是找错人了。

虞秋芳本来就看虞秋荻不顺眼,自以为两人是对头,便冷哼着道:“怎么,你也要帮着这个小妇养的。”

虞秋荻神情淡然,却是肃然道:“听说青云庵的素斋不错,二姐姐和四妹妹到了之后一定记得多吃一碗饭把嘴堵上。那里是皇家庵堂,能在里头修行的也都曾是各家贵人,两位要是在那里也敢如此说话,只怕老太太知道了,每人一顿板子了是少不了的。我记得二姐姐的女诫才抄完,若是再罚下去,只怕到出嫁也抄不完了。”

四姑娘虞秋芸立即一脸委屈的反驳道:“是二姐姐先……”

虞秋荻转头看向车窗外,这回只要她们打架时不到她就绝对不出声。四姑娘是委屈,是二姑娘先挑衅的,但那又怎么样,二姑娘的娘是正室太太,四姑娘的亲娘是扬州瘦马的婢妾。世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看看大陶氏和小陶氏,那也是亲姐妹,能讲公平吗?

身份不如人时,那就只能谦让和忍耐,就这一点来说,她挺佩服小陶氏。成亲次日认亲时,能那么直接的给大陶氏跪下来,要是一味的软弱就算了,看看跟曾家的对决,小陶氏该出手时可是一点不含糊。

在马车上晃荡了大半个时辰,青云庵终于到了,二姑娘和四姑娘彼此冷嘲热讽了一路,二姑娘自然也没放过虞秋荻,虞秋荻听也听到了,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跟她们两个这样争来争去,赢了也不光彩,随她们去吧。

丫头们扶着下车,虞秋荻从车上下来了,才意识到车驾并没有驶进青云庵里,而是在青云庵门口长长的队梯前停了下来。

这层楼梯并不算高,二十来阶,轿子是能抬上去,车马却是上不了。一般来说就是轿子能抬上去,除了皇家人外,一般的高门大户人家只要能走动的都会自己走上去。皇家庵堂,里头的尼姑多半还曾经是先皇帝的后妃,姿势放低一点很应该。

虞秋翎和小陶氏上前扶住虞老太太,虞秋荻紧跟在老太太身后。二姑娘虞秋芳自然去扶虞大太太,田昕也很是自觉得去扶虞大太太,田姨妈则两个丫头扶着,四姑娘跟在前头。

前头骑马的虞秋元早在众人下马的功夫,己经带着管事的先进庵里打点,虽然前两天虞秋元己经来过一趟,跟庵里说了今天虞家众人要来的事。但现在都到门前了,仍然不见有人迎出来,这就多少有点古怪。

虞家众女眷们准备好随时上去,跟虞秋元过去的管事却己经回来了,向虞老太太回道:“回禀老太太,郑王妃和定远侯世子夫人正在庵中。”

据青云庵的人说,这两位是常客,尤其是郑王妃,一声招呼不打,直接带着人来的时候不少。她跟定远侯世子夫人先虞家一步到的,庵主刚迎进去坐下,就没顾上虞家。此时虞秋元正跟郑王爷和定远侯府的人打招呼说话,派他先过来说一声。

“噢,原来是她们来了。”虞老太太明白,怪不得到现在了还看不到青云庵的人,便道:“既然都到门口了,我们也进去吧。”

23巧遇

虞家不管是跟郑亲王府还是定远侯府都没什么交情,主要是虞家的档次不够,这两家可谓是京城权贵中的权贵,不管是资历还是现在在朝的势力都是数一数二。就是虞秋荻的外祖家威远侯府,也只是跟定远侯府有点拐弯的交情,跟郑王府也搭不上话。

若是虞老太太早知道今天这两天家要来,她肯定不会来,女眷们交际应酬,个人本事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外头男人的本事。虞家的档次都够不上跟这两家交往,非得上赶着去结交,只会被人笑话。

上台阶进门,门口就有迎客尼姑等着,开口先是抱歉的话,人家虞家添了这么多香油钱,本该主持下台阶去接,结果更大的主来了,对虞家多少有点怠慢。

迎客尼领着众人往东边偏院走,青云庵占在面积广是很大的优势,就是有仇家在这里撞上了,也一样可以小心的错开。更何况只是平素没什么交情两家人,为了两家方便,两处安排最为妥当。

虽然是偏院,占地也不小,迎客尼姑领着众人进来,又指派小尼姑侍侯着。虞老太太满意的道:“有劳师太了。”

“虞老太太太客气,请施主稍坐休息,慧能师叔马上就来。”迎客尼姑笑着说,这回虞家众人过来是谈虞大姑奶奶出家的事,肯定得要能主事的过来谈。

“有劳了。”虞老太太笑着说。

迎客尼姑退出去,小陶氏则开始调派丫头婆子,虞家跟来的主子下人不少,今天庵内又有贵客在,那一定要约束好,尤其是几个未出阁的小姐,千万不能出了乱子。虽然嫁进来没多久,但二姑娘和四姑娘的脾气多少都知道些。

小尼姑端茶上来,连带着各色茶点,几乎瞬间摆了一桌子。其他人都还好,唯独四姑娘虞秋芸心中十分失望,本以为跟郑王妃和定远侯世子夫人撞上了,怎么也得介绍厮见一番,她本来就没见过多少女眷,刚才还想着要在两位贵妇面前如何表现,没想到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老太太,既然与郑王府和定远侯府遇上了,若是在此避开不见,会不会有些失礼?”虞大太太上前说着,相比自己的娘家,虞家的档次够高了,但相比郑王府,虞家的档次又低了。有机会跟这种大权贵交往,与女儿的婚事也有益,她现在满心想的就是给二姑娘寻门可心的婚事。

虞老太太皱眉道:“本就没什么交情,哪里会失礼,老实坐着吧。”

管事回话时就说了郑王妃与定远侯府世子夫人罗大奶奶是这里的常客,虞家过来的事,只怕青云庵主己经告诉她们了,免得庵内撞上,到时候更尴尬。结果青云庵的人把她们安排到旁边院落,摆明就是了避开不相见的意思。其实这样也好,上赶着去巴结,以后传出话来,只怕说的更为难听。

虞大太太不敢再吭声。

虞秋荻一杯茶喝完,慧能师太来了,除了虞老太太外,虞家众人都站起身来纳福行礼。慧能师太算是青云庵的二号人物,在京中也颇有盛名。据说曾是先帝的宠妃,后来先帝驾崩,她也只能落发为尼,转眼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红颜早己经韶华早去,唯独没有变的身上的气度涵养。

厮见完毕,慧能师太引着众人去正殿上香,进了庵堂了,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那都要过去磕头拜拜。先是太太们一轮,然后是奶奶们,最后才是姑娘们。虞秋荻向来不信神佛,世上就是真有神,高高在上的神邸们如何会管小小凡人的事,指望着他们显灵,不如靠自己。

不过既然磕头拜了,那好歹也求一求,求什么好呢……

就在虞秋荻为要求什么而犹豫时,就听上头梁上突然一声:“小白……”

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即,虞秋荻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个人影从上头梁上直跌了下来,耳边传来“扑通”一声,真是个大活人直直从上头摔下来,而且就摔在她跟前。

饶是虞秋荻素来淡定,此时也轻声惊呼出来,连忙站起身来往后退。菩萨啊,她还没求呢,不用送个男人给她吧。

“哎哟,好痛……”眼前少年惨叫着,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那样,说话声音还有几分童音。

虞秋荻下意识的抬头看看梁上,这么高……确实够痛,不过这到底是什么人,能爬到尼姑庵的正殿梁上去……

噫?上头还有一个人……

就在虞秋荻恍神功夫,只见一少年飘然而下,那么高的屋顶,他就这么飘飘然的下来了。虽然也听说过武林高手之类的,但这么下飘下来的……

“摔伤了没有?”飘下来的蓝衣少年一脸焦急的先去看地上躺着的少年,又伸手在他背上,腿上按了几下,并没有伤到筋骨。随即焦急变成愤怒,照着少年屁股上就有一腿,道:“还不快起来!!”

少年一手捂住屁股,呲牙咧嘴的站起来,怒斥道:“表哥,你好狠心啊!!”

蓝衣少年看起来最多十四、五岁那样,生的俊秀不俗,却天然有股成熟稳重。怒瞪少年一眼,随即低手拱手向虞老太太道:“在下郑王府谢潜,管教弟弟不利,不知道老太太以及众位在,惊扰了众人,还望老太太恕罪。”

虞家众人多少也有点回过神来,虞老太太神情有几分不悦,她是信神佛的人,就没来过庵堂。但看到有人在正殿上胡闹,还跑到梁上去,实在是无法无天。

“在下定远侯府罗慕白,实不知道有人在,冒犯了老太太以及众位,十分抱歉。”罗慕白也有样学样的跟着谢潜一起做揖。

自报家门了,两个少年的身份也就非常明了,郑亲王府世子谢潜,定远侯府小二爷罗慕白。郑王妃娘家罗,跟罗大奶奶是亲姑嫂,两人自然是表兄弟。虞老太太就是心中再不高兴,也知道虞家计较不起,但虞老太太骄傲了一辈子,面子上一时半会的还真不下去。

指望虞大太太接话圆场,只能指望下辈子。小陶氏见状便走上前来,关切的道:“小罗二爷那高摔下来,别摔到哪里了。”

“多谢关心,我这个大外甥结实着呢,这么一下怎么会摔的坏。”门口又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几乎是转瞬之间,那人走了过来,对着罗慕白和谢潜头上一人一下,力道大不大不知道,但声响非常大。

谢潜和罗慕白一起抱头,罗慕白眼睛里都快有泪花了,刚才那高摔下来他都没哭,道:“小舅舅,你好歹也问一下原由,我是看到正房梁上有窝小雀儿,怕尼姑们打扫时不管不顾的把它们丢下来,这才想上去给它们搬搬窝的。”

谢潜就更委屈了,道:“我只是想上去阻止小白胡闹。”

来人年龄看着更大些,十六、七岁的模样,身量长相,容貌也己经长开,更显得英气不凡。虽然进门没有自我介绍,罗慕白那声小舅舅己经明白了他的身份,必然是卫国公府卫九爷卫策。

“外甥胡闹,惊了虞老太太以及虞家众奶奶小姐的驾,万望恕罪。”卫策再次拱手道歉。

虞老太太虽然心中十分不满,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那么高的地方,小心摔着了。”

罗慕白却是笑嘻嘻的道:“多谢老太太关心,我好着呢。”

卫策笑着说道:“那就不打扰虞老太太及众位奶奶小姐,一会姐姐会带着小白再给老太太请罪。”说话间卫策直接把罗慕白给拎了起来,罗慕白目前个头跟虞秋荻差不多,比卫策矮了一头多,跟拎小鸡仔似的,直接提溜起来。

谢潜也拱手道:“一会再给虞老太太请罪。”他是爬到房梁上之后才看到虞家众人进来,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唐突。

罗慕白到此时却仍然不老实,对卫策道:“舅舅,我的小鸟……”

卫策对着罗慕白的屁股就是一脚,道:“再吵我就叫你大哥来!”罗慕白立即静音了。

24众人心思

卫策带着谢潜和罗慕白走了,正殿顿时安静了,就连素来能言善道的慧能师太都不知道说啥好,冒犯是真冒犯了,但责怪又责怪不起,也只能先这么糊弄过去。慧能师太引着虞家众人又往配殿走,该拜的拜完,也就该回去了。

回到东偏院坐下来,虞老太太脸色仍然显得不太好看,慧能师太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本来人家虞家来是给自己孙女考查未来两年生活环境的,看到这样的环境,人家不高兴也正常。

虞秋翎倒是比较看的开,在这里生活两年,要是自由度高点,她也不用过的太清苦。看罗慕白的年龄举止,也就是个小屁孩不懂事而己,算不上多大的事。硬要说只能说定远侯府的家教不是很好,与青云庵还扯不上多大关系。

“清修之处可安置妥当?”虞秋翎直接问着。

慧能师太马上道:“就在东偏院后面,是单独辟出来的一节小院,算上厢房一共八间房舍,后头还一间小厨房。主持早吩咐小尼姑们打扫干净,不然现在去看看?”按计划该是吃了中午饭后去看,现在气氛都有点僵,提前去看看也好。

虞老太太点点头,直接去看房子也好,要是房子再收拾不满意,中午饭都不用吃,香油钱也不用捐,直接换地方。小陶氏和虞秋翎扶着虞老太太起来,虞家众人也跟着动身,只是刚才那一出闹的,除了订了亲的虞秋荻外,其他虞家女眷的心情多少有点小小的荡漾。

罗慕白看着小,其实今年己经十三岁了,这个年龄正是说亲的时候。还有谢潜和卫策,虽然都到了成亲年龄,但两人连亲事都订下来。身份够高,人品样貌又是那样的出挑,不知道多少权贵人家都盯着他们。

谢潜是亲王世子,其父郑亲王谢衡又是实权派王爷,除非谢衡犯下大错,不然不会降爵,谢潜是妥妥的是下任郑亲王。亲王正妃,就是虞大太太都不会做这样的美梦,实在相差太多,至于侧妃,虽然入宗族有位份,但因为妾室,一般讲门第的人家最多送个庶女进去。

但就是谢潜那里不太行,还有罗慕白和卫策,一位是侯府嫡次孙,一位是国公府嫡幺子,不管嫁给哪一个都是好亲事。尤其是卫策,虽然卫国公府在朝中早就不行了,但架不住卫策自己会混,他与世子谢潜同拜京城第一剑术大师裴霜为师,两人关系好的亲兄弟一般,郑亲王本人也十分看中卫策,卫策的前途根本就不用考虑。

虽然虞秋翎归宗了,但亲事还不着急,倒是二姑娘虞秋芳该说亲事了,这是虞大太太的心头第一件大事。就是不考虑谢潜,罗慕白与卫策都是不错的。

对比之下,罗慕白比卫策的条件还好上一点。侯府的爵位只要不夺爵就能一直传下去,国公府的爵位则五世而斩,现在国公爷是卫策的父亲,己经第四代了,还有一代爵位就没有了。定远侯府则是一直朝中重臣,罗慕白虽是次子不袭爵,但有家人提携,以后前程肯定差不了。

二姑娘虞秋芳是少女情怀,乍然看到如此出色的三个少年,尤其是卫策和谢潜,都称上的是京城少年中的中翘楚。婚事之类太过于长远的事情她还没想过,只是暂时的发了一下花痴,心思多少有些伏动。

至于如何行动,做什么引起对方注意,她则没有想过。身为虞家的嫡女,她有自己的骄傲,女儿家没有主动的道理,得别人求着她才好。

四姑娘虞秋芸每天愁的就是将来嫁人的问题,没有二姑娘那么多的少女春心,想的就是很直接,如何能嫁过去成为正室,先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再想其他的也不迟。

就是不能当正室,要是能谢潜当侧妃也是可以的,谢潜那样的人品样貌,侧妃也是有位份的,生子之后也会有爵位,以后分府出去也会位老夫人。若是正妃无所出,她所生子袭了爵,只怕将来日子还会过的更好。

相比之下,小陶氏的心思则没在三个少年身上,虽然今天出来的人多,事也多,但她素来灵活,这些事还不至于让她忙不过来。倒是田昕的举动更让她觉得奇怪,田昕一直在扶虞大太太,要是田姨妈没跟着来,田昕去扶姨妈还能说过去,田姨妈今天是来的。

虽然田家是来投亲的,也该讨好巴结主人家,但虞家最大的是虞老太太。田昕该去巴结讨好也该是虞老太太,放着自己亲妈不管,也不理会虞家辈份最大的那个,专门去扶虞大太太,这就多少发人深思了。

“就是这里,老太太请。”慧能师太引着众人进院。

虞秋荻跟着虞老太太进院,小院是不大,比她住的小跨院还小,一明两暗三间正房,东手边还有两间厢房,但房舍很新,院落也显得很精巧。小尼姑推开正房门,虽然庵里显得素净了些,但里头几样家俱看起来都是新的,床看着也不错,跟家里虽然差些,但住庵堂里能如何也算不错的了。

虞老太太脸色多少也有几分缓合,这样的房舍至少看着还像那么回事,虞秋翎就更满意了,她本以为会更差点,没想到环境还不错。有小厨房,还能随意带丫头婆子过来侍侯,也没有早课晚课,就是出门受限制,但家人能随时过来探望,少什么随时就能叫家人送过来。

“多谢师太收拾打整。”虞秋翎首先道谢。

慧能师太笑着道:“虞大姑奶奶太客气,虞大奶奶有如此善心为亡夫守孝,庵堂关照也是份内之事。若是觉得屋里差了什么,只管置办买来就是。”虞家在京城也许是排不上号,但金银方面实在不吝啬,比某些己经落败贵族出手还要大方,庵堂自然要和气对待。

“等我想到再说吧。”虞秋翎说着,按照家中计划好的,这趟来青云庵看过,要是没什么问题她就直接在庵堂住下了。对外就说,虞家合家到青云庵上香时,虞大姑奶奶心有感触,便在庵堂出家了。虽然这样的说词可信度并不高,但作秀嘛,自然是怎么有利怎么来。

虞老太太对房舍是满意了,但想到孙女要一个人在这里清苦两年,心里总有几分伤心。虞大太太更是直接掉下泪来,拉住虞秋翎的手道:“我的儿,你这是何苦呢。”

虞秋翎不知道该不该感叹母亲的愚笨,但这么一番哭,至少旁人知道了会说句作秀作的比较全套。只是道:“母亲莫要劝我,我意己决,为亡夫孝,为祖母以及父母祈福,本来就是女儿该做的,母亲若是为我好,就让我安心在庵里堂住下。”

“儿啊……”虞大太太泣不成声,只以为女儿这是真要出家。

虞老太太虽然受不了虞大太太的蠢笨,但看虞大太太此时哭成这样,对她的厌恶也少了几分。这个儿媳妇再笨再不好,总是给虞家生下一男二女,就是看不上媳妇,也得看着孙子孙女的面子。

虞大太太痛苦了一阵,众人也跟着劝了劝,房舍己经看好,众人也转回东偏院去。折腾到现在己经快到中午饭时间,来青云庵一趟总是要吃了顿素斋再走,小院太小,根本就装不下虞家众人,不如在东偏院摆下席面,倒也方便些。

至于虞秋翎的箱笼之类,等虞家众人走后,虞秋元自会送过来给虞秋翎,保证误不了晚上虞秋使用。既然做秀了,那就全套些,人先过来再搬行李,对外之说虞家长辈们实在拗不过虞秋翎出家的决心。

“罗大奶奶带着小罗大爷和小罗二爷来了,正在院子里坐着。”不等虞家众人进东偏院的门,小尼姑匆匆出来说着。虞家众人出门没一会,罗大奶奶就带着两个儿子来了,因为虞家众人不在,便在偏殿中等着。

虞老太太心中有点意外也有几分欣喜,虽然卫策走时说了罗大奶奶要亲自来道歉,但这更多是句客套话,罗大奶奶就是不来道歉,难道虞家还能怎么定远侯府不成。但现在人家来了,这就是罗大奶奶知礼数,虞家的面子多少也能找回来一点。

25郑王妃

罗大奶奶卫氏,国公府九爷卫策的堂姐,在京城贵妇圈里说起来也是一号牛叉人物。女子在夫家过的好不好,娘家很重要,罗大奶奶的娘家在京城却是一个笑话。她依然在定远侯府过的很好,夫妻恩爱,持家有方,最关键的是她能生儿子。

罗大奶奶的大伯虽然是国公爷,但她的亲爹却是卫家二老爷,也就那位“惊才绝艳”到宠妾灭妻,并且真的伙正妾室谋杀了正室,引得嫡长子为母报仇怒杀妾室,伤庶弟,后逐嫡长子出族。

卫二老爷也因宠妾灭妻被百官弹劾,丢了大好前程不说,自家也彻底沦为笑柄,有很长一段时间连卫国公府都没人敢出门应酬,怕被人笑话。卫家被迫改了族规,男子二十五无子方可纳妾。一直到现在京城大户教育自家儿子时,还会把卫家二房的悲剧当作典型反面教材,老宗祖的话一定要听,宠妾灭妻最为要不得。

罗大奶奶就是被卫二老爷伙同宠妾合伙谋杀的正妻的长女,被逐出宗族的二房嫡长子就是她亲弟弟。卫家二房发生这事时,罗大奶奶己经嫁进罗家三年多,儿子生了两个,肚子里正怀着第三,其弟被正式逐出宗族时,她正生着第三个孩子。然后罗大奶奶就一直生下去,一口气为罗家生了五个儿子。

等到罗大奶奶生完儿子再出门应酬时,没人敢在她面前说起卫家二房的事。定远侯府当时在朝中正有势之时,跟郑亲王府又是至亲,除非想跟罗家结仇的,不然谁会在当家奶奶面前说这些话。

罗大奶奶自己也从来没有因为娘家的事,自卑或者怎么样,人前都是该说说该笑笑。与卫家二房除了四节八礼外几乎断了来往,只与卫国公府来往。

虞家众人进门,只见罗大奶奶带着众人己经在院子里坐着,正值春暖花开之即,偏院的花草种的都不错。又正值中午时间,小尼姑们上了果碟,院中坐着倒也舒服。

虞秋荻跟着众人进门,眼睛却不由的往里看,倒不是看卫氏,她以前跟外祖母时见过卫氏。而是想到小尼姑刚才传话说的,罗大奶奶带着小罗大爷和小罗二爷来了,小罗二爷自然是罗慕白。虞秋荻想看的是小罗大爷罗慕远。

加上刚才见过的卫策,若是此时再看到罗慕远,名震京城的“京城四少”她算是全见到了。卫国公府卫九爷卫策,定完侯府小罗大爷罗慕远,镇远侯府顾大爷顾惜风,再加上她未婚夫威远侯府齐大爷齐瞬庭。这是综合了家世,人品,才貌的综合排行,相对来说比较客观。

至于为啥郑亲王世子谢潜不排在其中,因为他是皇族,亲王世子身份太给力了。哪里是平常贵族人家拼的起的,所以在评品的时候,所有皇族都PASS,这样显得对皇室的尊重,也给其他公子哥留条活路。

罗慕远倒是很好认,就在罗大奶奶身边站着,跟罗慕白一起,一左一右好像护法军法。罗慕远年龄跟谢潜相当,今年都是十四岁,个头看着比谢潜高些,身量看着也长开了,样貌清俊,真说比其他三少帅多少有点勉强。不过却是特色明显,冷峻严肃,明明不过十四岁少年,只是在那里随意一站,却是架式十足,不容小觑。

此时罗慕白是彻底老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家长狠削过一顿。本来还是爬高上低的皮猴,瞬间成了小猫咪了。

“都是我的不是,没看好儿子,让他扰了虞老太太以及众位。”罗大奶奶上前笑着说,虽然是五个孩子的娘,三十岁的妇人了,又是当家主母最为操心,却是保养的极好,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那样,本来就美人,此时更是风韵十足。

罗慕白也跟着上前道:“都是我的错,还请老太太责罚。”

虞老太太连忙笑着道:“哥儿顽皮也是有的,但那么高的地方,摔着不是玩的。没摔到吧。”人家家长都带着孩子过来陪不是了,她这么大年龄了不能小气。

“多谢老太太关心,我没事。”罗慕白硬挤出笑脸来,看的出来是被大人狠罚过了。

虞老太太笑着让罗大奶奶进屋,罗大奶奶却是笑着道:“相请不如偶遇,我与郑王妃正在前头正院看戏,中午饭也摆下了,不如大家一起去,人多更显得热闹。”

虞大太太听到这话最是欢喜,她满心想的是给二姑娘说门好亲事,现在罗大奶奶如此和善客气,主要动邀请,最合她心意。四姑娘心情也有点小激动,却知道此时更是该表现的时候,心里慌张,脸上却是丝毫没表现出来。

虞老太太倒是有几分犹豫,倒不是对罗大奶奶还有任何不满意之处。主要是罗大奶奶并不是一个人,她是跟着郑王妃一起的,虞家众人真跟着去了,人家郑王妃要是冷脸相待,虞家面子上如何下的来。以那位郑王妃的脾气,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罗大奶奶看出虞老太太的担忧之处,笑着道:“王妃不与我们一处。”她那小姑的脾气,她比谁都知道。

虞老太太笑笑点头道:“那中午就打扰罗大奶奶了。”不上赶着去巴结是一回事,现在人家诚心相邀了,若是拒绝岂不是显得失礼。家里还有未出阁的姑娘,高攀之类的事她向来不怎么想,但有机会结交到不错的贵妇,人家帮着说几句好话,女儿谈亲事时就更有优势了。

虞老太太点头了,可谓是皆大欢喜,众人一起往外走时罗大太太上前拉住虞秋荻的手,道:“许久不见你外许祖母,也不知道她老人家身体好不好。”

“多谢罗大奶奶关心,外祖母一直有信过来,说金陵水土很好,她很好。”虞秋荻微笑的说着,倒是不意外罗大奶奶突然邀请虞家众人的原因,郑亲王妃没跟她一起是一方面,另外面也是因为自己跟表哥齐瞬庭的婚事,会订下这门亲事可以说跟虞家本身没有一毛钱关系,但将来威远侯世子夫人是虞家姑娘这点不会改变。

罗大奶奶听得点点头,有几分感叹的道:“齐老太太能离开京城到外头去,正好也能散散心。”要说齐老太太命苦也是真命苦,儿女双亡,血缘最近的也就这么一个外孙女。幸好齐二老爷一家都是真孝顺,尤其是齐瞬庭,就在养在齐老太太跟前,跟个亲孙子差不多,还有嫡亲外孙女要嫁过来,总不至于晚景凄凉。

“外祖母一直在信上说,外头的风光更好呢。”虞秋荻笑着说,齐老太太在也在信上提过把她接到金陵玩玩的话,结果虞老太太拒绝了。理由也很正当,两个孩子己经大了,亲事也订了,不比小时候还能常一起玩之类的,虞秋荻都己经十三岁,再去外祖母家里,与订亲表哥同住,十分不合适。

“那是齐老太太心境开阔。”罗大奶奶笑着说,就是冲着这唯一的外孙女,齐老太太怎么也会着虞秋荻嫁过去。倒不是怕齐二老爷和齐瞬庭会悔婚之类,只是人生最后一件挂念,她总是得亲眼看着才能走的安心。

两人有说有笑,虞老太太倒不觉得有什么,要说现在虞家有什么能让人高看一眼的,也就是虞秋荻订的这门亲事。定远侯世子夫人对威远侯未来的世子夫人和气,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虞大太太和二姑娘,四姑娘则是恨得牙痒痒,虞秋荻自己明明己经有那么好的亲事了,却还是一点机会不留给别人。只拉着罗大奶奶与她说话,罗大奶奶虽然也邀请虞家众人了,但除了跟虞老太太说了几句,再就是拉着虞秋荻说话,一个眼神都没给虞家其他姑娘。

说话间一行人己经出了东偏院的门,正要往正院方向走,只见前头几个小厮抬着顶滑杆软轿正往后头走。排场说不上大,四个小厮抬轿,身边就跟着两个丫头。但轿上坐的人排场实大,即使是素衣便服,淡淡然的在小轿上坐着,那种气场却是掩不住的。

虞秋荻听过郑亲王妃的各种传说,但本人这是头一次见到,罗大奶奶还没开始介绍,虞秋荻就知道轿中女子必是郑王妃无疑。二十出头的模样,看起来比罗大奶奶还要年轻的多,正如一朵全盛的牡丹,妖艳中带着贵气与尊荣。

郑王妃的名声并不是靠娘家定远侯府也不是靠男人郑亲王,她的名声是她自己打出来。这是一个京城人尽皆知的传说,郑王妃嫁进郑王府的头一年,匈奴使者进京朝贺,其中匈奴一位公主也跟随着一起来了。

匈奴素来尚武,大宴宾客那天,自然也武术类的表演。结果匈奴公主突然闹了起来,非要跟出场表演的武将们比武。比武之项本来就没有准备,只是一些余兴表演而己,哪里是人家准备好的公主对手。

匈奴公主上场连败几人,然后就开始叫嚣,此时年轻的郑王妃站起身来。按照郑王妃所说,人家站起来的是个年轻公主,大珠也不好派个大老爷们出来,王妃对公主,身份也算相当,两人年龄也相仿,如此叫嚣了,那就好好打一场,输赢都没话说。

郑王妃到底怎么大败匈奴公主的,到目前为止己经超过二十个版本,可以确定的是,郑王妃肯定是完败匈奴公主。更甚至于有个版本是这么说的,郑王妃突然使出通天手段,移动御花里的假山巨石,直接把匈奴公主砸到土里去了。

本以为此战之后,郑王妃肯定会觉得脸上光彩之类的,没想到定远侯却是带着郑王妃给太后陪罪。据去世郑亲王所说,他就是看中郑王妃的身手脾气才娶之为儿媳妇的,当年谢衡就是个浪荡子,要是再遇上软媳妇,如何能撑的起王府的门庭。

太后和皇上对郑王妃也是大佳奖赏,郑王妃这是为大珠讨回了颜面。定远侯是武将,定远侯爷自身就能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军,将门虎女也算正常的。老郑亲王也满意这样的儿媳妇,双方都满意,谁能指责什么。

但就是这样,从那之后郑王妃安心在家里相夫教子,至于关上门来王爷和王妃如何过的日子不得而知,反正郑亲王府一直蒸蒸日上,本来的浪荡子谢衡也慢慢收心。后来更是青出于蓝,成为新一代亲王,其子谢潜也是文武双全。

郑王妃本人更是再没露过身手,日子也就像平常贵妇那样,应酬,听戏,逛庙。但关于郑王妃的传说并没有因此打住,至少虞秋荻这一代还都是被大人普及了的。这正是,姐不在江湖,江湖仍有姐的传说。

26差距

郑王妃的软轿过来,虞家众人虽然不用跪迎,仍然恭敬的站在两边。就连罗大奶奶这个亲嫂子都是一脸恭敬的站在旁边。家规大不过国法,人家是王妃,入宫朝贺的时候,就连郑王妃的亲娘罗太太还得给郑王妃行礼呢。

轿子并没有落下来,只是停了一下,郑王妃挥挥手,一个眼神都没留给虞家众人,轿子又继续往前走了。

虞老太太心里松了口气,虞家其他人没见过郑王妃,她是见过。每年命妇进宫朝贺上总会撞上,对这位郑王妃的脾性多少有点了解,就是没见过她,只听各种传说就多少能知道。虞家的档次根本就不够上与王府交往,没交往最好,免得自讨没趣。

等郑王妃的软轿走了,罗大奶奶这才和虞家众人继续前行。一路上虞大太太都没找到机会跟罗大奶奶搭上话,趁着这个机会便笑问:“郑王妃这时候是去哪?”

虞秋荻心里多少有点点抽,虞大太太也许就是想找个话题跟罗大奶奶搭上话,但搭上话的方式有很多种,非得去打听人家王妃去哪,这不是吃撑了吗。刚想顺个话把话题绕过去,没想到罗大奶奶却是笑着道:“她是去后院找水云师傅说话。”

“水云师傅?就是那位水云大师吗?”虞秋荻惊讶的说着。

罗大奶奶笑着点头道:“原来你也知道她,可不就是她。”

“我还是以前听我外祖母说起过,没想到她老人家来了京城。”虞秋荻说着,这位水云大师是代发修行,出身名门,只因自幼多病,捐了好多替身都不中用,无奈之下自己出家,自那之后身体却是真好了。

据说这位水云大师容貌出众,精通佛经论道不说,诗词歌赋更是高手。好些年前现身过京城,顿时艳惊四座,引得无数世家公子折腰感叹。

罗大奶奶笑着道:“来京城许久了,一直在青云庵中修行。”若不是因为她来了,郑王妃怎么会成为青云庵的常客。

说话间一行人己经到了青云庵的正院中,果然是宽敞明亮,皇家庵堂的气派总算是展现出来。戏台己经搭起来,就在后院花园水池中,席面摆在水边厅上,隔着水音听戏,最是好听。看厅里桌椅摆法,是分席而坐,谢潜和卫策己经入席坐下,两人一席,坐于左边。

听到后边动静,两人也站起身来,虞家众人正式向谢潜行礼。这是亲王世子,是得正经行大礼才行。

厮见完毕,罗大奶奶引着虞家众人坐下,虞老太太与罗大奶奶推让一番,最后还是被罗大奶奶推上首席的位置。虽然两家没有亲戚关系,但年龄辈份在那里摆着。虞大太太倒是很有心与罗大奶奶一席,却是被虞老太太叫过来,婆媳两个一起坐着。

刚才虞大太太乱接话,虞老太太心中就十分不喜。幸好罗大奶奶不在意,郑王妃也没什么私人事情,也就混过去了。若是再说出什么话来,不止是丢人,弄不好还会得罪人。

二姑娘和四姑娘都很有心跟罗大奶奶一起坐,结果罗大奶奶己经携虞秋荻入席,虞秋翎多少看出两个妹姝的心事。心中有几分无语,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带着二姑娘和四姑娘入席,田姨妈母女另外一席。

小陶氏并不入席,只在旁边跟管事媳妇们一起,指挥丫头婆子传菜侍侯。至于罗慕远和罗幕白两兄弟,在母亲与虞家众人坐下之后,去了左边席上,在谢潜和卫策旁边坐下来。

等众人坐立,素斋也开始上来,小陶氏指挥小尼姑们每桌如何摆放菜氏。罗大奶奶旁边笑着道:“恭喜老太太,虞太太能得这么好一个媳妇,大方得体不说,难得孝顺能干。”

虞老太太对小陶氏印象很好,虞大太太笑容多少有点尴尬,从礼法上说小陶氏不算她儿媳妇。只是她的嫡亲儿媳妇大陶氏实在太不争气,小陶氏又显得太争气了,让她这个婆婆面子上都不太好看。

席面摆好,罗大奶奶先起身向虞老太太敬酒,席面这才算是正式开始了。虽然男女两边并没有用屏风隔着,但离的也是相当远。算是各自玩各自的,女眷们说话相熟的自然说起各家八卦,就是不太熟的,也可以聊聊衣服首饰之类的。

定远侯府与威远侯府虽然说不上世交之类,但世袭罔替的侯府也就四家,要论起来三代之内肯定有亲友关系。更不用说威远侯府的齐老太太娘家姓顾,又是镇远侯府的姑奶奶。

二姑娘虞秋芳和四姑娘虞秋芸多次想表现一下,均被虞秋翎瞪了回去。罗大奶奶明显对虞家其他女儿没有任何兴趣,罗家的儿子倒是多,再就是再多,人家也不会想娶个虞家媳妇。有机会是该抓住,那也得看是不是机会。

罗大奶奶直接拉着己经订了亲事的虞秋荻一起坐下,然后把自家儿子们打发的远远的,然后虞家姑娘还要去献殷勤,不够惹人笑话的。

酒过三旬,虞秋翎拉着二姑娘虞秋芳去上厕所,四姑娘是庶出的又是姨娘养大的,虞秋翎跟她说话的时候都少,去管教这个妹妹,她觉得不值当。但自己的亲妹妹,她肯定要管的,不能这么蠢下去,都这个年龄了,更不能丢人现眼。

“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姐,一直拦着我。你看罗大奶奶对三丫头多好,两人同席不说,还一直有说有笑的。”不等虞秋翎开口,二姑娘虞秋芳先抱怨起来。虽然女孩家该矜持,那是对着男方,现在对着男方的母亲,人家是长辈,肯定要主动示好才行。

虞秋翎不可思议看着妹妹,母亲到底是怎么养的这个妹妹,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既然真要跟虞秋荻比。便直言道:“你同三丫头比?她外祖母是威远侯府的老夫人,将来她是威远侯府的世子夫人。你以为罗大奶奶为什么会邀我们同坐,你真以为是因为虞家啊,全都是因为三妹妹,人家看中的是未来的威远侯世子夫人。”

虞秋芳听到这话又是怒又是惊,她素来把虞秋荻视为对头,同是虞家姑娘,虽然都是嫡出,但她是姐姐,更何况她父母健在,就是虞老太太护着虞秋荻,等到虞老太太百年之后,自己肯定要压她一头的。没想到大姐会如此说,难道以后自己还要被虞秋荻压着不成。

“三丫头脾气性情都好,从来不与你为难,你当姐姐的对她也该客客气气。”虞秋翎说着,又叹口气道:“你还小,姐妹们又都在一处,你就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的。三丫头跟我们不一样,她有个好外祖母,也早早订下了好亲事。等以后你也成了亲,有事要三丫头帮忙时,你就能明白了。”

虞秋翎苦口婆心的一番话,本是想着点醒妹妹,不曾想在虞秋芳心中却是掀起宣然大波。虞秋芳打小就觉得自己是天上的太阳,所有人都该围着她转。别说虞秋荻这个堂妹,就是虞秋翎这个亲姐,未出阁时她都很看不顺眼,以为她抢了自己的风头。

不过因为姐妹年龄相差的大,虞秋翎又是长姐,素来大方,并不在意妹妹的某些恶作剧。也以为是年龄小胡闹,以为长龄大了,懂事了自然就好了。

“席上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想着去讨好罗大奶奶。”虞秋翎又叮嘱虞秋芳一遍,虞秋芳的行为举止都没问题,只要大大方方的,罗大奶奶以后说起虞家姑娘们肯定只有好话没有坏话。

虞秋芳整个人还都懵着的,脑子里只是反复想着虞秋翎刚才的话,她是不能跟虞秋荻比的,也是没得比的,虞秋荻有那样好的外祖母,订了那样的好亲事,出生就占了优势。

姐妹俩回到席上,左边的男客们己经全都不在了。右边女客席上仍然热闹着,罗大奶奶正与虞老太太说话,虞秋荻和四姑娘在旁边凑趣,虽然四姑娘显得过份殷勤了些,不过她是庶出,罗大奶奶并不放在心上。

戏唱了两出,男客们仍然不见回来,罗大奶奶心中挂念,便打发婆子们去找。没一会婆子就回来道:“世子和几位爷们在湖上泛舟。”

罗大奶奶听得放下心来,突然也来了兴致,对虞老太太道:“老是听戏也没意思,今天天气也好,不如我们去洛阳湖上游玩一番。”

洛阳湖面积不大,就在青云庵的范围内,来上香的女眷们去游游湖也是常事。虞老太太看出罗大奶奶兴致挺高,但她自觉得有点累了,便笑着道:“我是不行了,让她们年轻姑娘陪着你去玩吧,二孙媳妇你也去,让你婆婆留下来陪我就好了。”

虞秋翎也道:“我也陪着老太太。”她现在应该是个伤心的寡妇,跟着长辈一起吃饭听戏就算了,要是再去游湖,看着也不像样。

27游湖

虞老太太发话,虞大太太就是再想跟罗大奶奶套套近乎也只得留下来,田姨妈也留了个心眼。也说自己累了,只让田昕跟着年轻姑娘们一处玩,陪着老太太一起留下来。小陶氏带着姑娘们跟着罗大奶奶过去。

“我看你是个稳妥的,照看好姑娘们。”虞老太太笑着叮嘱小陶氏一句,她把虞大太太留下就是怕虞大太太添乱,让小陶氏跟着则是为了照顾姑娘们。虽然是新媳妇才进门,但能看的出来,小陶氏是个妥当的。

小陶氏笑着道:“老太太放心。”

罗大奶奶早派婆子知会了青云庵,出了后花园,滑杆软轿己经备好。丫头们扶着奶奶小姐们上了轿,前后的粗壮尼姑把小轿抬起,罗大奶奶的小轿自然在最先头,随后一排小轿也跟着走起。

洛阳湖面积并不大,但做为天然湖泊,面积比起一般人造湖泊很有优势,至少一行人在湖边落轿时,湖面是一眼看不到边的。

湖边的画舫早就准备好,青云庵本来就预备几艘,哪家小姐太太有游兴了,随时可以上船。罗大奶奶出门又是带够人手的,四个船娘早就上了船,再加上虞家众人的主子丫头。问题就来了,青云庵的画舫不算小,但就是不小也不能一下子装下这么多人。

小陶氏当即笑着道:“那就劳烦罗大奶奶照顾三姑娘和田姑娘。”

罗大奶奶是冲着谁的请的虞家众人,小陶氏心中有数;虞家二姑娘和四姑娘的心事,小陶氏也看出来了;至于把田昕与她们一起送作堆,一是不那么明显,二则田昕姓田,投亲来的虞家,住下就没几天,若是做错了什么事丢的也是田家的脸,与虞家无关。小陶心中巴不得田昕下大错,这样虞老太太肯定会赶人,为了虞家长久的安稳,田家母女越早走越好。

罗大奶奶笑着点头道:“这样也好,你们姑嫂一起也说说话。”

人马分派好,罗大奶奶是熟门熟路带着虞秋荻和田昕先行上船,小陶氏则是侍侯着两个小姑,罗大奶奶在的时候还好,两个姑娘最起码面子功夫总是给的。等到前头画舫先开走了,二姑娘虞秋芳最先忍不住了,先是吃席面时虞秋翎那样的一番话。

现在连小陶氏都如此刻意安排,虞秋芳哪里还能忍耐。尤其是小陶氏在她眼里不过是妾室之流,还真大模大样摆起当家奶奶的款了。刻意分开把她与虞秋荻分开,明显是以为自己不如虞秋荻,心中的恼火是直往上窜,压都压不住。

丫头分派好,东西也先拿上去,小陶氏正想去扶虞秋芳上画舫,虞秋芳抬手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到小陶氏脸上。船娘己经上了画舫,画舫旁边的都是虞家的丫头婆子,虞秋芳如此突然一个耳光甩向小陶氏,就连小陶氏自己都怔了一下,旁人更是不必说,四姑娘虞秋芸直接用手捂住嘴,差点惊叫出来。

在陶家时小陶氏没少挨大陶氏的耳光,但大陶氏也都是偷偷的打,像虞秋芳这样如此豪迈的人前动手也没从来没有过。

惊讶愤怒之后,小陶氏平平气,摸摸脸,并不觉得多疼,估摸着也留不下什么印迹。虞秋荻年轻姑娘手劲不大,也可能是挥掌的火侯没有掌握好,若是有大陶氏的本事,肯定得有好几个指印。

小陶氏的脾气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磨平,此时仍然是一脸微笑,却是把声音压低了,对虞秋芳道:“我不知姑娘恼我什么,但这里是青云庵,不是家里。姑娘有再大的火气,回家关上门说什么不好,此时姑娘这样只怕与姑娘的名声不好。”

虞秋芳甩完小陶氏巴掌自己也怔住了,又听得小陶氏如此说,正中她的心事。别说是小陶氏是虞秋元兼祧的后妻,就算是虞秋元的妾室,未出阁的姑娘也不能这样动手打人,真讲究的人家,就是丫头婆子也不是随意能打的。

小陶氏看虞秋芳回过神来,笑着上前拉起虞秋芳的手,就好像那一巴掌的事没发生过一样。道:“罗大奶奶的画舫己经开远了,我们也快上去吧。”

看着小陶氏的笑脸,虞秋芳莫名的心虚起来,心里也浮上一股怯意。但几乎转瞬间这股心虚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小陶氏本来就是兄长的妾室,如此看不起她,打死她都活该。

小陶氏扶着虞秋芳,后头丫头扶着四姑娘虞秋芸,丫头婆子也跟着上了船。只是众人的情绪因为虞秋芳那一巴掌多少有点回不过神来,不是每个人都有小陶氏的本事,马上进行心情转换的。

尤其是四姑娘虞秋芸,她是惊讶之余更多的是兴奋。她是庶出,与嫡出的姐妹都不算多熟,但唯独虞秋芳老是找她麻烦。现在虞秋芳犯下如此大错,不止她看到了,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一定要好好利用,罚了虞秋芳不说,要是能把虞大太太也牵扯到其中就更好了。

船娘撑船前行,很快就赶上前头罗大奶奶和虞秋荻所坐的画舫,画舫上两人正说着话。田昕很是识趣的在当旁边当着绿叶,以田家的家世,想跟侯府这种人家攀亲,只有做妾的份。差距太大,她倒是什么都不想了。

“幸好今天出来了,难得这样的春光美色,不然这一年只怕又要误过去了。”罗大奶奶看着湖上风光,心有几分感叹的说着,罗太太基本上不管事了,定远侯府所有事务都是她在管。当家奶奶日子过的是舒心,但也真累。所以郑王妃约她来青云庵逛逛,她也出来偷闲一日。

虞秋荻笑着接话道:“这是大奶奶的福气,谁能像大奶奶这样,身边有五个小爷,多少人还羡慕不来呢。”这是福气也是本事,娘家虽然不行了,但就是能拢住丈夫跟她生孩子。能连着生五个,除了身体原因外,夫妻恩爱也是必须的。

“你倒是个嘴甜的。”罗大奶奶笑着说,儿子当然好,总觉得不如女儿贴心。一直想要个女儿,但也不知道开始生的太多,总是怀不上。

就两人说笑间定远侯府的丫头上来,先是端茶,然后就开始摆茶点。五、六个丫头上来,每个手上一个大食盒,食盒并分五层,每层都是三样不同的茶点。几十碟茶果摆到桌子上,虞秋荻并不惊讶,连带今天吃的饭,全都是定远侯府的,并不青云庵的。

这好像是定远侯府的习惯,不怎么吃外面的东西,不管是出门还去逛庙,逛庵堂,吃食一应用品全部都是自己府上带着。

田昕看的就有点叹为观止了,倒不是觉得茶点多了,而是就在这么一艘小小画舫上,几个丫头摆放茶碟,行云流水,一点小动作都没有。田昕小时候也曾在田家生活过,现在又在虞家,说起来是呼奴唤婢,穿金戴银,本以为也是少有的富贵,没想到跟侯府的比,立即见分晓。

想到这里田昕看向虞秋荻的神情多少有点羡慕,虞秋荻可是未来的威远侯世子夫人,罗大奶奶如此待她也是因为这个。以后虞秋荻要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了,真真正正的富贵荣华。

虞秋荻并不留心田昕神情,只是随手端起茶杯,不等茶杯到嘴边。远远的就有什么东西飞向画舫,虞秋荻端茶的动作不由的定住了,第一反应是肯定是自己花眼了。她怎么可能会看到罗慕白正在往这边画舫上飞,也不能说是飞,好像是被什么人丢过来的,抛物路线还能看的出来。

就在虞秋荻恍神功夫,就听耳边传来哎哟一声,再一眨眼,只见罗慕白在船舱里打了一个两个滚,然后捂着屁股站起身来了。

田昕手里的点心直接掉到地上,虞秋荻虽然没有直接摔了茶碗,手却不禁抖了抖。这……罗慕白其实是属鸟的吧,头一次是从青云庵正殿屋顶上飞下来,这回更是凭空……虞秋荻不由的往外看了一眼,就在不远处就有一艘画舫,罗慕远负手立于船头,仍然是一脸淡定沉寂的模样。

“娘,娘……哇……”罗慕白抬头看到罗大奶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上去抱住罗大奶奶的腿道:“大哥把我丢过来的,娘,要为我做主啊……”

虞秋荻只觉得脑子里又被什么东西炸了一下,不自觉得抬头看向不远处负手立于船头手罗慕远,罗慕远神情不变,依旧那样的肃然沉静。一双黑色的眸子也正往这边看着,四目相接,耳边还传来罗慕白大声告状的声音,虞秋荻的嘴角不自觉得的抽搐起来。

然后就见罗慕远走过来了……噫,不对,两艘画舫中间隔的可是湖水。虽然画舫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很远,但这样飞过来真的没问题吗……定远侯府是武将,还出了郑王妃那样的奇葩,罗慕远做为嫡长孙,身手不俗是必然的,但要不要这样显摆啊……脑子好混乱。

“母亲……”罗慕远轻步进入画舫,本来正在告状的罗慕白立即禁声了,眼泪都不敢往下掉了,只是看鬼一样看着罗慕远,双手不忘紧紧抱住罗大奶奶的大腿。

罗大奶奶神情略有几分无力的看向自己的长子,有时候她也想问问苍天,为什么她身边的至亲不正常的这么多。

罗慕远却是向虞秋荻和田昕拱手道:“我并不知道两位小姐正在船上,打扰了。”说话间罗慕远再次拎起罗慕白,飘回自己画舫上。他本以为只有罗大奶奶,这才把罗慕白丢过来。既然有其他女客在,罗慕白就不合适了。

“娘,救我啊!!!”罗慕白的凄厉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28震怒

画舫靠岸时虞秋荻还觉得自己有点晕乎,湖上风光是很好,但耳光一直传来罗慕白的惨叫声,不知道的还以为罗慕白正在被酷刑折磨,结果他亲娘罗大奶奶就淡定的在画舫上欣赏美景,应该是己经习惯了。

男客们坐的画舫早就靠岸,谢潜和卫策正在岸边站着,罗慕远和罗慕白看到母亲的船靠岸,忙迎上来接罗大奶奶。

“我难得清闲一天出来玩玩,结果还被你们两个臭小子吵翻天。”罗大奶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儿子是很好,但未免顽皮的过了。这回出门只带了两个,要是五个全带了出来,马上全武行都能演出来。

罗慕远一脸淡定无波,罗慕白却是眼泪汪汪委屈无限,继续告状道:“娘,大哥欺负我,要为我做主啊……”

罗大奶奶手指向罗慕白的脑袋,道:“老是说你大哥欺负你,你舅舅,你表哥都在船上,你大哥若是真欺负你,他们岂不会阻止。”

“他们都是一伙的!!”罗慕白愤愤不平的说着。

旁边卫策听到这话笑了,接口道:“好外甥,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下回我若是不欺负欺负你,岂不是对不起你今天的话。”

“哇……”罗慕白直接放声大哭,死命抱住罗大奶奶的大腿,道:“娘,你看,连舅舅都要欺负我了。”

罗大奶奶被罗慕白哭的没办法,罗慕白虽然表现像是五、六岁的小孩子,其实都十三岁了,半大小子这样往罗大奶奶身上扑,罗大奶奶险些被他撞倒。

罗慕远伸手把罗慕白抓过来,斥责道:“有外客在,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罗慕白抽咽着,用眼睛瞄瞄虞秋荻和田昕,这才算不闹了。虞秋荻虽然也很想让自己淡定些,但嘴角的弧度实在太难控制了,至于她比田昕强一点,脸上多少还有点笑脸。

后头小陶氏和二姑娘,四姑娘承的画舫也跟着靠了岸,小陶氏扶着两个小姑下船,旁边滑杆软轿己经准备好。众人一起上轿回去,到了正殿中,却不见虞家人,小陶氏估摸着她们要去了虞秋翎的住处,便笑着道:“今日多谢大奶奶盛情。”

“我还要多谢三姑娘,陪我说了好一会话。”罗大奶奶笑着说,又对谢潜道:“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谢潜会意,道:“我去寻母亲。”

罗家开始准备着回去,小陶氏也与罗大奶奶告辞,她要带着姑娘们去寻虞老太太她们,看时间虞家人人也该回去了。

小陶氏带着虞家众人离开正殿,等所有虞家人出门,罗大奶奶的心腹刘喜家的就过来小声道:“大奶奶没看到,刚才虞家二姑娘好大的威式,掌掴自家嫂子。”

“什么?”罗大奶奶听得愣了一下,平常大家闺秀当众责罚丫头婆子都会被说,大庭广众之下打自己的嫂子……严格来说,这都可以算是忤逆了。

刘喜家的道:“青云庵的管事尼姑说的,她们与虞家无冤无仇的何苦诬她。”管事尼姑会告诉她,其实也有买好之意,相比虞家来说,定远侯府明显更值得巴结。提醒一下定远侯府,虞家姑娘的家教不行,也是示好之意。

罗大奶奶果然叹息摇头道:“虞家祖上只是商户之家,就是娶了国公府的姑娘,想洗了老底只怕也不容易。当年齐老夫人想着外孙女总是姓虞的,又与齐大爷订了亲,总是一处不妥当,这才把三姑娘放回虞家由虞老太太教养,只怕以后有得后悔了。”

就在虞家姑娘们跟罗大奶奶游湖的功夫,虞秋翎的住处己经收拾妥当,道袍也己经换好。虞老太太带着虞大太太,田姨妈亲自去收拾,生活用品之类的出门之前虞秋翎就打包收拾好,让虞秋元又跑了一趟,此时也全部拉了过来。

小陶氏带着虞家姑娘和田昕进院时,里头还传来虞大太太呜咽哭泣的声音,虞秋翎此时也是懒得劝,只是听虞老太太的说话。

姐妹们进到屋里,自然又有一番话别,惹得虞秋翎也跟着掉眼泪。道:“我只是在这里住着,又不是一辈子不相见了,哪里有这么多眼泪。都快擦擦眼泪,时候也不早了,老太太也该回去了。”

虞老太太也跟着掉了不少眼泪,拉住虞秋翎的手道:“差了什么只管打发婆子回家说,你一个人在外头,千万别委屈了。”

“祖母放心,孙女能照顾好自己。”虞秋翎说着,她又不是小孩子,丫头婆子都跟着,有吃有喝,不会有什么事。

虞秋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让管事的去把车马准备好。又劝着虞老太太道:“青云庵离家并不远,祖母要是想念姐姐,孙儿可以随时带祖母过来。”

“唉,我也是老了,总是想孩子都在身边。”虞老太太感叹的说着,看看外头天色,知道是得回去了,便道:“我们也走吧,太太也别哭了,离的如此近,想什么时候过来看大丫头也方便。”

虞秋翎送虞家众人到小院门口,慧能师太送虞家众人出门,直送到楼梯下面,临上轿之时虞老太太还不放心的对慧能师太道:“还请师太多加照看。”

慧能师太行礼道:“虞老太太放心,断不会委屈了大姑奶奶。”

虞老太太这才依依不舍的上了车。

前头老太太,太太们上了车,后头二三四姑娘也跟着上了车,虞秋荻心情不错,青云庵的环境不错,虽然跟家里不能比,也不会太委屈了虞秋翎。再者跟跟罗大奶奶相谈甚欢,给人家多好的印象也许说不上,至少没给虞家丢人。

二姑娘虞秋芳和四姑娘虞秋芸的神情相对诡异了许多,虞秋芳一直低头不语,虞秋芸的神情则显得十分得意。虞秋荻对这对姐妹向来是敬而远之,就是同坐一车,也懒得理会她们的掐架,只是把头扭向一边。

“三姐姐,你不知道,今天二姐姐厉害的很,当着众人面的给二嫂子一个耳光。”虞秋芸突然笑着说着。

虞秋芳的脸色迅速变了,低声骂着道:“小蹄子,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你再敢乱说,小心我也给你一顿耳光。”

虞秋芸笑着道:“给我一顿耳光?我劝二姐姐还是收收火气,准备着回家接老太太赏的耳光吧。”这件事不用她说,跟着的丫头婆子肯定会报告给虞老太太知道,到时候一顿耳光弄不好都是轻的。

虞秋荻本以为她们姐妹又起争执,并不放心上,听到此处神色大变。不可思议的看向虞秋芳道:“你……你刚才游船的时候打了二嫂?”只有那一会是她们与她没在一处。

虞秋芳本来就在懊恼中,虞秋芸的讥讽己经让她坐立不安,虞秋荻此时也发问,更是火加上油,冲着虞秋荻冷哼着道:“知道你有一个好外祖母,也有门好亲事,怎么,此时也要来教训我!!”

虞秋荻气的全身打颤,甚至于都有冲动给虞秋芳两个耳光,道:“你不要脸面,自毁前程,何必连累家中姐妹,你这一巴掌打下去,恐怕全京城的人都会议论,虞家的姑娘没有教养。”青云庵是贵妇的云集之地,消息传播最快,只看尼姑名列三姑六婆之一之就能知道。完了,全完了,虞家的名声随着虞秋芳的这一巴掌全都被打没了。

四姑娘虞秋芸听得也愣住了,她只顾着想虞秋芳倒霉,全然没想过她也是姓虞的。别人议论起虞家姑娘来,她肯定也跑不了。

她一直想着的好亲事……

29处罚

一直到下车,虞秋荻的心情都没有办法平复过来。虞秋芳蠢她知道,姐妹当了这些年,虞秋芳没少挑衅她。她从来没当回事过,就像虞秋芳说的,她有好外祖母,有好亲事,现在姐妹是一样的,等出了阁,差距立即出来了。

她己经比虞秋芳强这么多,何必还得在言语上与她计较。更何况虞秋芳那智商,争赢了也没有一点成就感。直到这回,虞秋荻是真怒了,她也是姓虞的,关上门自己家里虞秋芳如何丢脸都无所谓。把脸丢到外边了,虞家所有姑娘也都被拖累了。

丫头扶着从车上下来,前头虞老太太也己经下轿,小陶氏前头侍侯着正往里头走。虞秋芳的脚步显得迟疑,四姑娘虞秋芸也是垂着头,早没了刚才的兴灾乐祸,心里却是更恨虞秋芳,若是虞家姑娘名声扫地,她这个庶女更没有前程。

“二姐姐此时就怕了,以后到二姐姐议亲之时,你会更怕。”虞秋荻毫不客气的说着,就是虞家姑娘的名声不好,她的亲事早就订下来了,又是外祖母做主,肯定不会因为这个破了亲事。倒是虞家其他姑娘,到议亲时这事肯定会被拿出来说。

虞秋芳心中早就无比后悔,嘴上却是怎么也不肯在虞秋荻面前认输,道:“谁怕了,我就是打了小陶氏又怎么样,她本来就是妾室之流,主人责罚是应该的。”

“二姐姐这话好硬气,只希望到老太太跟前说,二姐姐也如此说。”虞秋荻冷哼说着,不再理会虞秋芳,快一步先走了。

虞秋芸也紧跟着虞秋荻往前走,却是怒瞪了虞秋芳一眼,低声道:“自己不想嫁个好人家,又要连累家中姐妹,真希望老太太狠罚你一顿,让你再不出门去丢人现眼。”

“你们!!”虞秋芳一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

虞老太太早上出门,伤心孙女去了庵堂,又应酬罗大奶奶,闹到此时多少有些累了。儿媳妇,孙媳妇都跟着过来侍侯,孙女们也跟着过来,虞老太太本想让她们各自回屋歇着。程妈妈侍侯着更衣时,看出虞老太太有点累了,但二姑娘犯下的错事实在太大,若是外头应酬时听别人说起来,只怕到时候打击更大。

犹豫一下,程妈妈还是把全过程说了,二姑娘打完人。身边就有婆子把这话跟她说了,因为是在外头,再罚也总要关上门回家罚去。

虞老太太正觉得疲惫之时,程妈妈突然这么说,她怔了怔,有点没反应过来。主要是觉得不可思议,虞秋[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芳是跟着虞大太太的,自己没有抚养过,但那也是她的孙女。自己的孙女在外头掌掴自己的嫂子?这怎么可能……

程妈妈低着头,知道虞老太太一时间不敢相信,但这么大的事不能瞒着,也瞒不住。便又道:“就是游湖的时候,罗大奶奶带着田姑娘和三姑娘前头走,后头二姑娘就……”

虞老太太脸色慢慢的变了,身体都有点颤抖,程妈妈就怕虞老太太气狠了,连忙扶住她。又劝着道:“老太太消消气,二姑娘还小,不懂事……”

虞老太太气的全身打颤,直接吼着道:“我一辈子的老脸都被她丢尽了!”

左稍间虞老太太这样一声吼,厅中众人都明白虞老太太这是知道了,就是虞大太太和田姨妈在刚才下车的时候得到了消息。田姨妈知道虞家肯定得闹大气,下了车就带着女儿回屋了,根本不来虞老太太这里。

虞大太太得知之后也是大为震怒,她就是再笨,也知道未出阁的姑娘打嫂子的名声传出去会怎么样,她满心想给虞秋芳说门好亲事,这么一巴掌打起来只怕把所有人媒人都打跑了。

“虞秋芳!!”虞老太太一声怒吼,连名带姓的叫了出来,人也从左梢间里出来。

虞大太太看到这个架式首先傻住了,知道这回婆婆是动了大气,连忙拉着虞秋芳跪了下来。她这么一跪,屋里众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虞老太太直冲到虞秋芳跟前,抬手一个大耳光,虞老太太这是用尽全身力气打的。几乎瞬时虞秋芳半边脸都肿了起来,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印在脸上。

虞秋芳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如此挨了一个巴掌,也不由被打懵了。虞大太太更是吓的劝都不敢劝,小陶氏抹着眼泪道:“老太太息怒,都是孙媳不好……”无缘无故挨巴掌,她当然不高兴,但若是虞老太太此时重罚了虞秋芳,只怕虞秋芳和虞大太太会把这笔帐算到她头上。

“不关你事!”虞老太太一声怒喝打断小陶氏的话。

小陶氏哆嗦一下,这是头一回领教虞老太太的脾气,当即不敢吭声退到旁边。

虞秋芳挨了一巴掌,脸上火烧一样。脸上神情也不似刚才那样倔强,但认错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仍然说不出口,低头呜咽的哭了起来。

虞大太太看虞老太太脸上余怒未消,虽然不敢出声求情,却是拉拉虞秋芳。虞老太太的怒气未消,得赶紧认错才行,不然只怕接下来更有得受。

虞秋芳被虞大太太拉了几次,也终于放下面子,低头哭着道:“祖母,我知道错了,是小陶氏故意气我,我才失态的……”

虞秋芳一语未完,只听“啪”的一声,右边脸上又挨了虞老太太一巴掌。虞老太太怒气冲冲的道:“直到此时你还敢在胡说八道,你无缘无故甩你二嫂耳光时,那么多丫头婆子看着,你当她们全都是死的。”

“我……”虞秋芳刚想反驳几句。

虞大太太就哭着道:“老太太,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教好二丫头,让她犯下大错,连累了家里的名声。”

“你还知道会连累家里的名声?她这一巴掌打下去,她自己嫁不出去不说,以后家里的姑娘都别想找到好人家。”虞老太太气的心肝都是疼的,看向虞秋芳,神情己经分不清是怒还是恨,道:“你以为你姐姐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家里不住,要到庵堂去,不就是怕自己归宗连累家中妹妹们,知道你们要议亲了,所以躲到庵堂里去。你倒是好的很,一个巴掌不但毁了自己,也毁了家中姐妹。”

这话在车上时虞秋荻也说过,虞秋芳心中虽然有几分害怕,但虞秋荻的话总觉得有几分危言耸听,是故意吓她的。现在虞老太太也如此说了,虞秋芳心中真是怕了,她就是再骄傲,再拿自己当太阳,她也想嫁个好人家。

虞大太太心里更是担心这个,哭着道:“二丫头这回做的太错,还望老太太……”虞老太太素来有办法,就看能不能描补描补了。

“青云庵的尼姑看的清清楚楚,你有多大的本事,能堵住她们的嘴。”虞老太太真快被这对蠢母女给气死了,要是这事是在虞家发生的,没有外人在,叮嘱下人们把嘴巴闭紧了,这还是有可能的。现在事情在外头发生,外人看的清清楚楚,如何能让人集体失聪。

虞大太太惊慌起来,若是事情无法挽法,那二丫头要怎么办?她今年十三岁正该议亲的时候,若是耽搁了,这辈子都完了。慌乱当中,扭头看到小陶氏,脱口而出道:“老太太,我们可以对外说小陶氏的错,是小陶氏不守妇道,在外头勾三搭四,二丫头知道了,这才会忍无可忍打她的。”

此言一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不可思议的看向虞大太太,小陶氏做为无辜受害者,此都不慌张。主要是虞大太太这话实在太……不说其他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知道嫂子勾三搭四,这样话传出去,虞家姑娘的名声更完了。

虞老太太扬手就要给虞大太太一个耳光,看看旁边孙子,孙女,她硬是忍住了。她是彻底对这母女绝望了,她心中是无比受悔,当年虞秋芳出生时,她就是再忙再累也该把孙女抱过来养,虞大太太这样的娘养不出什么好女儿。

虞秋荻看虞老太太全身发抖,脸色都变了,不由的站起身来,扶住虞老太太,轻声哭泣着道:“祖母消消气,要是气坏身子可要如何是好。”

这回虞秋芳办的事,不止是生气,更多是的伤心。虞老太太素来争强好胜要面子不说,家里的名声怎么办?大姑娘归宗了,二姑娘,四姑娘正是说亲的时候,三个姑娘的亲事没着落,若是耽搁了,一辈子就完了。

“唉,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虞老太太呜咽哭泣起来。

虞秋荻看祖母如此,只觉得心如刀绞,想虞老太太要了一辈子强,此时放声大哭出来,更让人心疼,哭泣着道:“祖母……”

虞秋元也忙起身上前,两个人扶着终于让虞老太太坐了下来。虞秋元心中无也是感叹,却不得不道:“老太太……”二姑娘要如何处置,还得虞老太太发话。

“大丫头的东西都搬走了,把二姑娘的东西收拾了,搬到小跨院里。”虞老太太突然出声,她本想亲自教养虞秋芳,看现在这样就是把自己累死了,也教不好她。又道:“从今天开始,直到出嫁那天,二姑娘不得踏出小跨院一步。”她教不好虞秋芳,但她可以圈住虞秋芳,不让她出门丢人现眼。

虞老太太最后一句出口,虞大太太和虞秋芳都愣住了,要是虞秋芳己经订下亲事了,这样裁决还没什么。问题是虞秋芳还没订亲呢,若是从此不让她出门,她的亲事要怎么办。

虞老太太冷冷的看向虞秋芳,道:“那样一个耳光打下去,你以为你还能在京城找到亲事吗。就是有亲事,我也不会同意,我不会留你在京城丢人现眼。”

虞大太太和虞秋芳顿时魂走脊梁骨,虞秋芳不可思议的瞪向虞老太太,扑着上前,喊着道:“老太太,你不能这样,我可是你亲孙女啊。”

“是啊,你是我的孙女,但虞家哪个人不是我的亲人,我不能因为你把整家人都害了。”虞老太太叹息说着。

30生病

虞秋芳足足在小跨院里哭闹了好几天,据丫头说虞秋芳砸东西打丫头一直闹个不休。后来还是虞老太太派了程妈妈过去,不知道说了一通什么,还是又另外责罚了,虞秋芳算是不闹腾了,至少不像刚搬过去那两天那样了。

倒是虞老太太病了,太医来睢过,纯粹是被气的。病倒是不重,关健在于调养,少生气,虞老太太的年龄在那里摆着,太医特别叮嘱了,老人家了,心情很重要,多少老人家都是一口气上不来过去的。

虞大太太虽然伤心难过,但婆婆病了,也只得床前侍侯。虞老太太却是看到她就烦,直接把她和大陶氏赶回去,只把小陶氏留在跟前,虞秋元,虞秋荻,连不怎么露的四姑娘虞秋芸也到床前侍侯。

“我没事,一时半会死不了,你们也去歇着吧,都这个时候了。”虞老太太对孙子,孙女们挥挥手,她这场病纯粹是气的,火气消了也就好了。

虞秋荻笑着道:“哥哥和二嫂先回去吧,我留下照看祖母,后天就是二嫂进门满月之期,要省亲回家的,是该回去收拾东西了。”

虞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小陶氏进门马上就要满月,一般来说满月之时,女子都要回家住上几天。便道:“是啊,我都忘了,马上就一个月了,是要回娘家看看。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们回去吧,明天不用过来了。”

“那怎么行,我与大爷商量过了,后天早上回去,下午就回来。反正离娘家近,不拘什么时候就能回去,这回就不住了。”小陶氏笑着说,她本来就没想回娘家住,现在又有现成的借口,她更不想回陶家。

虞秋元也笑着道:“是啊,祖母病着,我母亲她……家里事务太多,这趟就去去再回,等闲了再回家小住也不迟。”

虞老太太叹口气,家里现在这样,小陶氏是在家里好些。其实虞大太太现在这样,虞老太太都不太想让她管家,小陶氏倒是个明白的,只可惜进门的时间太短。便道:“也好,家里最近事多,得闲再回去也不迟。不过现在时候也不早了,都回去歇着吧,该备礼的备上,后天早些去。”

“是。”虞秋元和小陶氏双双应着,看虞老太太是要睡了,也不再留,行礼退下了。

虞秋元和小陶氏走了,屋里就剩下虞老太太和虞秋荻,虞秋荻也看出虞老太太乏了,便唤来丫头侍侯着虞老太太歇息睡下。

虞秋荻正帮着虞老太太宽衣,突听虞老太太一声叹息道:“想想也是我的错,我当初只想着兼祧两妻,若是不分大小,两妻争夫吵闹不休。这才抬举大陶氏,贬了小陶氏,不曾想大陶氏是怎么也扶不上墙,二丫头又……”

虞秋荻笑着道:“老太太莫要如此想,兼祧双妻若是不分大小,家中岂不是要吵翻天了。老太太想的是对的,只是世间总有许多事是想不到的。”谁能想到陶家太太能把亲生女儿养成猪,却把庶女养成人精。谁又能想到虞秋芳能蠢到在人前敢拿小陶氏当妾室,抬手就打。

“唉……”虞老太太叹息,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二丫头那样,可要如何是好……”

虞秋荻素来最懂虞老太太的心思,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更何况虞秋芳那是她亲孙女,骂归骂,打归打,到最后总是心疼。现在虽然是把虞秋芳关起来了,话也说的很死,随便把虞秋芳嫁到外头去。

其实这多半是吓唬虞秋芳的话,若是可以的话,虞老太太绝对不愿意把孙女远嫁,若是京城实在没有合适的人家那就另说。奶奶希望孙女过的好,但虞秋芳这样,奶奶就是努死了,只怕也过不好。

“老太太还是先养好自己的身体,你好了,我们才能好。”虞秋荻轻声说着,这是大实话,虞大太太和虞老爷都是靠不上的,虞大太太是标准的有心无力,理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只是想着女儿能嫁的好,未必真能嫁的好。

虞老太太自责叹气道:“是我误了二丫头,我该把她抱过来养的。是我自己想偷偷懒,哪里想到大太太就把她教成那样。”

虞秋荻没接这个话,后天教育是一部分,但个人资质也是一部分。想想叉开话题,道:“老太太也别老想着二姐姐,也该多想想四妹妹才是,四妹妹今年也十三岁了。”四姑娘是庶出,肯定不如嫡出姑娘受重视,但不管嫡庶,这都是虞老太太的亲孙女。

“是啊,你不提我都把那个丫头忘了,本来就是庶出,再被二丫头……这亲事可要怎么寻啊?”虞老太太眼泪算是止住了,但问题也跟着来了。

虞秋荻笑着道:“总是要老太太慢慢挑,四妹妹还小着呢。”十三岁开始议婚,一般来说十五岁正式订亲,十六岁出嫁,中间差不多有两年时间。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话,虞秋荻把虞老太太哄高兴,又侍侯着虞老太太躺下了这才起身离去。虽然是春天,晚风仍然有几分凉,乌云遮住了月亮,大地显得阴沉了许多。穿过月牙门就是自己的小跨院,进到屋里,虞秋荻长长叹了口气。

墨晴端茶上来,道:“姑娘也歇歇吧,别把自己累到了。”

虞秋荻摇摇头,这些日子侍侯祖母是有几分辛苦,但心中更多的却是担心。虞老太太脾气看着是大,其实心肠比谁都软,这就是所谓的只打雷不下雨。若是真想狠整虞秋芳,直接把她扔到青云庵去修行,那时候才真是哭都没地方。还有虞大太太,竟然能想出毁小陶氏名声而保自家女儿的想法,结果虞老太太看着儿孙,一个耳光都没打下去。

从某方面说虞秋荻更欣赏自己外祖母,看着是和和气气,好像都不会大声说话似的。但在跟前只要犯了一回错,最少得后悔几年。就像虞秋芳这样的,禁足到小跨院去时,别说还砸东西,大声哭都不敢。

“唉,也不知道外祖母身体可好。”虞秋荻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要说亲近,她自小在虞老太太身边,自然更心疼虞老太太一点。但外祖母也是她的至亲,几年不见心中也十分挂念。

墨晴笑着道:“姑娘写信不就好了。”

“嗯,明早起来就写信。”虞秋荻应着,是得写信给外祖母,虽然外祖母人在金陵。但京中亲友众多,虞秋芳掌掴二嫂的事只怕外祖母也会听到消息,与其让她听人说,不如自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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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后日,虞秋元和小陶氏早早起来向虞老太太辞行回陶家,虞老太太不过说些客套话,让他们路上好走,向陶太太问好这类客气话。从虞老太太屋里出来,到虞大太太屋里,虞大太太就没好话了,她本来就不喜欢小陶氏出风头,又不是她嫡亲儿媳妇,她能干了就显得大陶氏无能了。

再加上虞秋芳的事,虽然是虞秋芳无缘无故打的小陶氏,但做为虞大太太来说,要不是因为小陶氏,虞秋芳也不会被禁足。

“谁拦着你不让去了,反正我也不是你正经婆婆,你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虞大太太冷哼着说。

虞老爷听得皱眉道:“你这都是说什么。”

“我说的什么?我的是实话,本来就是兼祧,她是二房的媳妇,该去侍侯去了的二婶婶才是。”虞大太太听到虞老爷接话,心中更怒,二丫头也是他女儿,自己让他去给老太太求求情,他就推三阻四。

小陶氏不敢接话,只是跪着低头落泪。虞秋元气的心中打颤,又不好跟母亲争执,只是伸手扶起小陶氏,道:“外头车驾己经准备好了,我与媳妇就先过去了。”

虞大太太看到儿子这样,心里更怒,指着小陶氏骂道:“好个狐媚子,连我儿子都迷了去!”

虞秋元实在忍无可忍,道:“母亲如此责骂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若不是因为她,你妹妹如何会被老太太禁足,她今年十三岁,正该议亲的时候,若是不得出门,她的亲事要如何说。”虞大太太怒声说着,她本来就不同意陶家女儿,若是虞老太太肯听她的,娶了田姨妈的女儿,家里如何会乱套。

虞秋元不再给虞大太太面子,直接道:“那要依着母亲说的,对外说她勾三搭四,被二丫头看到吗?母亲,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只要女儿不要儿子。为了二丫头的名声,你就如此忍心吗。儿媳妇你可以不心疼,那儿子呢。我是个男人,我媳妇在外头勾三搭四,你让我拿什么脸出门!!”

虞大太太顿时禁声,她是真没想到,女儿是要紧,但再怎么样也没有儿子重要。不由的低头道:“我……我一时间没想到,只是想着为你妹妹……”

“为妹妹好?若是真要为她好,那就该好好教养她。别说在外头,就是在家里,别说高门大户,就是一般小门小户的姑娘,哪个会如此忤逆。”虞秋元说着,虞家四个姑娘,跟着老太太的两个都是好好的,就是跟着安姨娘的四姑娘,也不像二姑娘那样,长幼尊卑不分。

虞大太太当即不吭声了。

虞秋元也懒得再跟虞大太太争执,只是带上小陶氏行礼退下。

夫妻俩出了门,小陶氏还抹着眼泪道:“总是我的不好,惹得婆婆生气。”

“与你不相干,以后你只管往老太太那里去,太太这里没事不要过来。”虞秋元叮嘱着。

小陶氏忙道:“那怎么行……”

“这几天别来,免得撞到了又闹气。”虞秋元说着,现在不是表孝心的时候,虞大太太现在啥话都听不进去。

小陶氏这才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31

虞秋元送小陶氏到陶家门口,这跟三天回门还不一样,夫婿不用陪全天,把媳妇送回来就可以走,走的时候来接就好了。虞秋元都没往陶家后宅去,前头跟陶老爷,陶大爷见了礼就走了,虞家的家务事不少,他也是走不开。

小陶氏下了车就去了后宅,既没有席面,也没有摆酒,更没有姐妹们相迎。进了陶太太正房,只见陶太太居中沉着脸坐着。

小陶氏并不意外,就是大陶氏没回娘家,相信这一个月大陶氏肯定往家里传了不少话。尤其是后来一趟出门,虞老太太让她跟随没让大陶氏跟着。

上前规规矩矩的跪下磕头,嘴里说着:“给太太请安。”

陶太太好似没听到一般,眼皮都不低一下,只是端起杯子喝茶。小陶氏继续低着头跪着,足足有一刻钟功夫,陶太太茶喝的差不多了,这才道:“你现在是翅膀硬了,哪里还需要向我请安,弄不好哪天我还得跟你请安呢。”

小陶氏低头道:“我是陶家女儿,太太是我的嫡母,若是没有太太教养,如何能有我。出嫁之时我就发过重誓,若是哪天辜负了太太,定会天打雷霹不得好死。太太如此说,岂不是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提到重誓,陶太太脸色缓合了许多,看着小陶氏那张明艳的脸,她就能知道大陶氏输在哪里。哪个男人不好色,大陶氏长相最多是清秀,小陶氏就是明艳动人了。

小陶氏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道:“今早出门之时,婆婆将我一番怒骂,我说惹事生非。太太想必也知道了,家中二妹妹之事,老太太把二妹妹禁足。婆婆大为生气,要不是公公在,只怕更要赏我几个耳光。”

陶太太听到这话脸色更为缓合,虞秋芳掌掴小陶氏的事,陶太太只是隐约听了几句,知道的并不真切。但可以肯定小陶氏吃亏了,便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陶氏便一脸委屈的抽泣把过程说了,又道:“太太你说,二姑娘无缘无故打我,我都没说什么。我婆婆却是偏偏怪我,说我惹事生非,我何其委屈。”

陶太太便道:“唉,你的日子也不好过,她是婆婆,打了你骂了你,你也只能受着。”

“是,我记下了。”小陶氏哭泣说着。

陶太太看小陶氏委屈成这样,心里觉得十分放心。要是小陶氏什么都好,那大陶氏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现在虽然大陶氏不太好,但小陶氏也不好,陶太太觉得十分舒心。男人喜欢又怎么样,婆婆不喜欢,有的是办法收拾儿媳妇。便道:“跪了这么久,起来吧。”

“谢太太。”小陶氏低头说着。

“当初与虞家的亲事,本来说好的是你是六妹妹,我要不是看你老实乖巧,如何会选你,你要知道感恩。”陶太太说着。

小陶氏低头恭敬的道:“太太与我的大恩,我这辈子就是粉骨碎身也报恩不完。”

“你知道就好。”陶太太说着,又道:“对姐姐要恭敬顺从,这才是你当妹妹应该的。”

“是,我都记下了。”小陶氏说着,却是突然抬眼看看周围,欲言又止的道:“有件事,我正想跟太太说……”

陶太太看小陶氏神色有异,便对丫头们挥挥手,等丫头们退出关上门了。陶太太道:“你有什么事?”

“太太可曾听姐姐说了,婆婆的姐姐田姨妈带着一对儿女来了京城投在虞家。”小陶氏说着。

陶太太点点头,道:“你姐姐派人回来说了,还说田昕表姐十分可亲,两人关系亲厚。”

小陶氏一脸焦急的道:“姐姐怕是被田家母女骗了。”

陶太太警觉起来,她是后院里经过事的,穷亲戚又是表哥表妹的,这是最容易出事的。便道:“难道那田昕还有其他心思?”

“太太不知道,那天与虞老太太一起去青云庵,那田昕放着自己的亲娘不管,却去扶我婆婆。后来我让丫头们去打听才知道,原来当年给大爷议亲时,我婆婆是中意田家女儿的,后来老太太不同意,这才与陶家说亲。”小陶氏说着,又道:“太太是不知道,田姨妈带着儿女来投虞家时,衣服连家里三等仆妇都不如。而且田表妹年龄大了,又有父孝在身,到明年满了孝,只怕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了。”

陶太太脸色沉重起来,最怕就是这种,俗话说的好,人穷志短。田家穷成现在这样,住在虞家那样的富贵之地,肯定会有想法。

小陶氏却是继续道:“我与田家表妹说过几回话,只怕心中也是有大志向的,肯定不会居屈妾室之流。”田昕要是想当妾室,那就得在虞秋元身上下功夫,结果田昕对虞秋元没有任何表示,反而在虞太太身上下功夫,其用心那就不言而喻了。

陶太太冷哼着道:“她也敢想!”只怕她盯的还是大陶氏的位子,大陶氏是长房长媳,就是田昕盯的是小陶氏的位子,这事也不行。一方是自家的庶女,一方是是虞大太太姐姐的女儿,虞大太太会偏心谁那更是不言而喻,那时候只怕大陶氏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小陶氏低头道:“一笔写不出两个陶字,若是任由田表妹……”

“哼,我不会让她这么如意。你姐姐那里我会派人与她说,让她小心留意。”陶太太说着,随即又道:“你也是,别天天霸占着男人,让你姐姐独守闺房。”

小陶氏脸红了起来,低头道:“是。”

小陶氏跟着陶太太一起吃了中午饭,又去后院看看陶家姐妹,陶四姑娘的婚期己经决定,就在这个月月底。陶四姑娘拉着小陶氏哭了许久,一直这样那样抱怨,小陶氏也跟着掉眼泪,虽然一句话没说,在陶家这么年,陶太太的狠毒她如何不知道。

但就是知道了,又有什么办法,庶女想反抗嫡母?只看家中还有没有长辈,若是无长辈出头,就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管。忍不下去也得忍,不能也就只能去寻死了。

半下午时虞家就派人过来接,来之前就说好的,因为虞家事多,小陶氏并不住下。陶太太又叮嘱小陶氏几句,不外乎是要跟大陶氏团结之类的话,最好把大陶氏当成祖宗一样供着,这样家庭才能和谐。

小陶氏全部点头答应,却不得不道:“田家表妹……”

“放心好了,我会跟你姐姐说,只要你们姐妹齐心,外人如何能钻的了这个空子。”陶太太说着,一会她就派人把大陶氏的奶妈张婆子叫过来。若田昕真有此心,肯定得先把她灭了。

小陶氏这才辞了陶太太离开。

坐车回到虞家,虞秋元到二门去接的小陶氏,小陶氏当即笑了起来。两人一起先去给虞老太太请安,随即又到了虞大太太那里,田姨妈和田昕也正在屋里。小陶氏上前磕头,虞大太太仍然早上那副神情,只是挥手道:“别在我跟前碍眼,去侍侯老太太吧。”

小陶氏低头不吭声。

田姨妈就在旁边道:“这事本就与二媳妇不相关,妹妹何必与她置气。”

“哼~~”虞大太太冷哼一声。

虞秋元直接道:“老太太那里要吃药了,我与二奶奶先过去了。”虞大太太现在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明明就是虞秋芳犯下大错,却把这笔帐硬算到小陶氏身上。

说着,直接拉起跪着的小陶氏走了。

虞大太太看着更怒,等到两人出了门,就对田姨妈道:“你看看,好好的一个儿子被狐媚子勾引成什么样了。”

田姨妈笑着道:“他们小夫妻新婚燕尔的,多疼媳妇是有的。我看哥儿不是有了媳妇不要娘的人,你就别生气了。”

虞大太太想到大小陶氏就气不打一处来,道:“我当初就不中意陶家,你看看这两个女儿,大的蠢笨如猪,小的又是这样,我这个婆婆怎么这么命苦啊。”

田姨妈笑着道:“你是婆婆,儿媳妇不好你慢慢教就是了,哪里值得动这么大的气。陶家就那样的家世,难道还有人给她们出头不成。”

虞大太太觉得在理,儿媳妇娘家弱,拿捏起来确实容易。

虞秋元领着小陶氏出了门,先到虞老太太那里转了一圈,结果虞老太太才吃了药睡下。小陶氏本想旁边侍侯,等着虞老太太醒来,虞秋元却是道:“你也累一天了,回去歇歇也好,换了衣服再过来。”

小陶氏也是觉得有点累,还有点饿,中午在陶家吃饭她几乎一口没吃。看看陶家的男女比例,她总担心陶太太会在饭菜上下药之类的,就目前来说,有田昕这个外敌在,陶太太还需要她,但谁知道陶太太会不会改主意,总是小心些好。

夫妻俩一起回到偏院,丫头们侍侯着小陶氏更衣,虞秋元只在榻上坐着。他现在常来小陶氏这里,几乎都算住在这里了,总觉得屋子太小太旧,很有心给小陶氏换个住处,不过虞家现在这样,这话肯定不能说,只能先暂时委屈着小陶氏。

丫头端茶上来,小陶氏就着茶吃了半盘子点心,这才觉得肚子舒服些。虞秋元旁边看着,笑着道:“中午饭没吃好?”

小陶氏笑着道:“怎么会,午饭跟太太一起吃的,吃的不少了,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饿了。”

“岳母说什么了?”虞秋元问,他还没那么笨,大陶氏是陶太太的亲生女儿,自己冷落大陶氏这么久,陶太太肯定会有怨言。

“不外乎是我们姐妹齐心一起侍侯好大爷。”小陶氏笑着说,也在榻上坐下来,伸手拉住虞秋元的手,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虞秋元而己。

虞秋元笑了起来,道:“要把我推到那边去?”

小陶氏立马摇摇头,低头轻声说着:“其他事情都好说,唯独这件事不行。”

“这可是嫉妒哟。”虞秋元笑着,伸手却是捏住小陶氏的下巴,表情十分玩味,又道:“你这样可是不行。”

小陶氏神情有几分伤感,却是道:“我不会拦着大爷想去哪里,但我不会把大爷推出去。”

“哈哈……我逗你玩呢,我就喜欢你这样。”虞秋元笑了起来,其实他也不喜欢贤惠到这种程度的女人,女人得有情趣,全部符合规矩教条,那还有什么意思。

“大爷~~”

天气慢慢热了起来,新一季的夏装发下来,虞老太太的病也好的七七八八。虞秋荻几乎天天陪在虞老太太身边,陪着她开心说笑,虞大太太照例七天带着大陶氏来一趟,倒是小陶氏每天过来请安问礼,虞老太太说了好几次不用了,却是架不住小陶氏天天来。

“你这孩子倒是有孝心,凡事也是细心周到,怪不得元哥儿那么喜欢你。”虞老太太笑着对小陶氏说着,她虽然说了不用虞大太太来侍侯,那是因为她嫌虞大太太太笨,侍侯的不到位。小陶氏聪明能干,事事明白,天天在身边逗笑,时候长了倒真觉得很舒心。人越是老,越是喜欢热闹,哪个老婆子不是想着临老的时候能儿女成群,天天围在自己身边。

小陶氏听得低头笑道:“能侍侯老太太是我的福份,我还怕老太太嫌我笨。”

“二嫂子要是笨的,只怕真没有聪明人了。”虞秋荻笑着说,虽然是开玩笑说的,但这也是实话,小陶氏的智商可以秒杀虞家许多人。

“现在三妹妹也坏了,也拿我取笑。”小陶氏笑着说,话音一转道:“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去看过二妹妹,二妹妹现在绣活越的精致。”

虞老太太轻叹了口气,道:“难为你有心,你婆婆那样不明事理难为你,你能知道去看看二丫头。”

“老太太说的哪里话,太太疼我呢,二妹妹是妹妹,我当嫂子的如何不疼她。”小陶氏笑着说,虞大太太整人手段说不上多高明,不过乎是罚跪,责骂之类的,做为大户人家的太太,自恃身份还没有动过手。在陶家时,这些她都习惯了,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你能如此懂事,我也放心许多。”虞老太太说着,小陶氏不管心里如何想,至少面子活她做的十分到位。从智商上说,她甩了虞大太太和大陶氏几条街。两个靠不住的,但家里只要有一个靠住的,对虞家都是好事。

正说着话,只见管事媳妇拿着贴子匆匆进门,现在家务是虞大太太管着,但有些事情还是要直接回虞老太太的。道:“回禀老太太,镇远侯府顾老太太六十大寿,这是贴子。”

程妈妈接过贴子,递给虞老太太。虞老太太打开看了看,有几分感叹的道:“真快啊,顾老太太都六十大寿了……”

虞秋荻笑着道:“我们以后不止要给老太太过六十大寿,要是过七十大寿,八十寿,一直到百岁呢。”

“你这丫头就会哄我开心。”虞老太太笑了起来,道:“顾老太太大寿,贺礼不能轻了,把库房帐本拿过来,我来拟礼单。”

“是。”管事媳妇的应了一声,连忙回去拿帐本。

除了贺礼之外,虞老太太想了想道:“把四姑娘叫上,再加上你们俩,太太就在家看家吧。”给顾老太太拜寿,她是肯定要去的,虞大太太就没必要跟着,长辈来一个就好,倒是小辈的可以多带几个。

小陶氏试探性的道:“不如……把姐姐也叫上?”

虞老太太看看小陶氏,点头道:“也是,两个孙媳妇都带上吧。”

32

镇远侯府顾家,在京城权贵中称的上是赫赫扬扬,倒不是因为顾家的男人朝堂上多厉害。而是因为顾家现任当家母,镇远侯夫人是太后最小的女儿,皇帝的同母胞妹长平长公主。

按大珠不成文的惯例,驸马不得议政。但这世上有本事议政,并且在朝堂上站稳脚的男人并不多,相反的对于许多勋贵家的公子哥来说,娶了公主,尤其是嫡公主,只要家族没人谋反,这一辈子,甚至于公主儿子那辈的荣华富贵都是跑不了的。

从某方面来说,顾大老爷一辈子也够窝囊的,没有通房没有小妾,连个美貌书僮都没有,庶出子女更是不必说。他曾经亲口说过,他的人生两大准则。第一,老婆永远是对的;第二,当老婆错的时候,那肯定是别人错了,老婆绝对不会犯错。

顾大老爷这辈子更是除了侍侯老婆外,更是一件大事没办过。每天就是溜溜鸟,养养鱼,陪老婆东逛西游,顾家甚至于组织过便服旅行,把公主的身份隐藏起来,只说一般人家出行。

京城男人说起顾大老爷来,大多数都是摇头,虽然娶的是公主,到底是男权社会,一个男人能窝囊成这样也算少找的了。更重要的是他还窝囊的沾沾自喜,自觉得自己的行为都是对的,这就更让人觉得不耻。

皇宫里的太后和皇帝却是很喜欢顾大老爷,觉得这个驸马很好,逢年过节对顾家的赏赐从来都是上上份的。驸马与公主夫妻恩爱,虽然本事没多少,但所谓修身齐家平天下,顾大老爷最少做到了前头两条。至少后头一条,驸马议政都不能,还平哪门子天下。

“顾老侯爷一共三子一女,长子就是顾大老爷,尚的是长平长公主。前几年因为年龄大了,便把爵位传给了大老爷,现在府中是顾大老爷主事。因为父母健在,顾家并没有分家,三房人同居一处,外面说是长平长公主料理内务,其实是顾大老爷管事。”虞秋荻向小陶氏讲解着,确定虞老太太带着她去了,小陶氏便向她来取经,了解顾家的总体情况。

小陶氏听得入神,若不是不识字,她都想把虞秋荻说的一字一句记下来。镇远侯府老太太六十大寿,京城权贵只怕要一网打尽,这种大场合,别说说错话,就是弄错了这些贵妇们的名字出身只怕也要被人笑话死。更何况这是她头一次跟着出门,更是不能出错。

“我们还要叫顾老侯爷一声外公呢,顾老侯爷是外祖母的嫡亲兄长。”虞秋荻笑着说,这也是顾家会下请贴的一个重要原因,顾虞两家是拐弯亲戚,以前威远侯府没出京时,齐老太太没少带着她去顾家去做客。

小陶氏倒是知道这个,其实论起亲友关系了,虞家二房要比虞家大房好的多,但也很不幸,虞二老爷和虞二太太早亡,只剩下虞秋荻这么一个嫡女。

“二嫂不用担心,你是初次露面,又是跟着老太太,老太太肯定会介绍与你知道,二嫂只要小心记住就好了。”虞秋荻笑着说,以小陶氏的聪明,这种场合肯定不会出错。又道:“倒是大嫂子,二嫂一定叮嘱她,可以不说话,但千万不要说错话。”若是大陶氏再像上回曾家来人时那样说,只怕这辈子都别想出门了。

“我定会提醒大嫂。”小陶氏说着,除了不把男人往大陶氏那里推,其他方面的帮助她并不吝啬。

虞秋荻又把顾家的情况全面介绍一下,让小陶氏心里有个底。顾家整体来说是很和平的,老侯府和老太太都在,三房人口同居,因为主母是公主,管事又是顾大老爷,下面的兄弟妯娌,没一个敢反的。

饶是如此,顾家仍然有件比较头痛的家务事,就是顾大爷顾惜风的亲事。顾惜风今年十九了,一直没娶到老婆。倒不是说顾惜风的条件差,“京城四少”之一,他若是条件很差,那真没有条件好的了。

顾惜风的问题在于他克妻,从十三岁起,顾家就开始跟顾惜风说亲事,结果订一个死一个,到十七岁时己经克死了四个,弄得全京贵族夫人小姐闻声变色,只怕顾家过来提亲。到十八岁上顾惜风终于成亲了,京中五品京官年家的女儿,就是顾惜风有克妻之名,但冲着侯府和公主府的权贵,照样有人肯嫁女儿。

结果顾惜风克妻之路并没有就此结束,成亲一年,年氏在难产时母子俱损,顾惜风再次成为钻石单身汉,却更让人闻名退步。

“现在顾大爷应该还带着亡故顾大奶奶的孝,据说顾大奶奶肚子里的还是个儿子,结果没能生下来,顾家长辈们都十分伤心。这回去顾家,最好不要提孩子的事,免得让他们伤心。”虞秋荻说着,公主的嫡长孙死在娘肚子里,连宫里太后都派人过来安慰公主了。

小陶氏听得点点头,道:“我晓的了。”

把顾家的八卦说完,又说到去的时候要穿的衣服,以及打扮之类的。这个没有太多讲究,主要是大聚会,不是私人小聚会,到时候人多客多,主人和客人都忙着交际应酬,只要合乎身份就好。

小陶氏做为小辈,引领京城流行风潮之类的想法可以省省了,那是郑王妃那种身份人干的,别人穿啥自己就穿啥,流行什么头饰就梳什么样的,要么就梳大众化的。头一露脸千万不能求惊艳,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才是目的。

虞秋荻跟小陶氏讲了大半天,到了当天,虞秋元和小陶氏早早起来,饭毕就开始更衣收拾。顾家这样的大事,除了女客,男客肯定也得去,从去年大陶氏进门起,虞秋元做为己婚成年人就代替虞老爷开始出席各类宴席,今次也例外,虞秋元肯定得跟着去。

先去虞大太太屋里请安,虞大太太看到小陶氏自然没好话,小陶氏只是低头不吭声。虞大太太折腾小陶氏好些日子,又是罚跪又是责骂,小陶氏一直没啥反应,从来都是逆来顺受,虞大太太也就那那样。

从虞大太太屋里出来,按虞秋元想的两人一起去虞老太太屋里,小陶氏却让虞秋元先去,她去找大陶氏,姐妹俩个一路去老太太屋里。

虞秋元想想也点点头,虽然他私心更喜欢小陶氏一些,但对于大陶氏,他也一样当正妻看,俩妻并立,和和美美最好了。便道:“那我先过去了,你也快些来。”

“嗯,大爷先去吧,我叫上姐姐就来。”小陶氏笑着说。

虞秋元去了后头虞老太太屋里,小陶氏转身去了后头大陶氏屋里,外头小丫头眼尖看到她,连忙往屋里传话道:“二奶奶来了……”小丫头都是虞家的丫头,并不是大陶氏的陪嫁,对虞家的情形明白着呢,明显二房奶奶比长房奶奶更受宠。

张婆子听到这话立即迎了出来,笑着道:“二奶奶来了,快屋里请。”陶太太特意把她叫回去叮嘱了一番,相比小陶氏,田昕的威胁更大些。一笔写不出两个陶字,此时要姐妹齐心,先打倒外敌。

小陶氏一脸生受的表情道:“怎么能让妈妈出来迎我,这不是折煞我了。”

“二奶奶快别这么说。”张婆子笑着说,其实让她说,小陶氏并不是恶人,每每都是大陶氏故意生事,小陶氏也任打任骂,就从来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都到这种地步了,何必非得至人与死地不可。

说话间小丫头打起帘子,两人进了屋里,大陶氏正在屋里换衣服。看到小陶氏进来,心中很不是滋味,母亲与奶妈都与她说了,此时要与小陶氏联手才好。再者小陶氏也没有任何对大陶氏不敬的意思,虞秋元是兼祧,二奶奶不是小陶氏了,那就换别人了,那还不如是小陶氏呢。

道理是这样的,但大陶氏看小陶氏仍然恨的牙痒痒,不说其他,自从小陶氏进门后,虞秋元都没进过她的门,小陶氏那里夜夜笙歌,她这里冷冷清清,如何能平静的了。

“姐姐这身衣服好漂亮,正衬着姐姐的肤色。”小陶氏上前恭维着大陶氏,大陶氏的衣服确实不错,一身大红色,端庄亮丽。

大陶氏看看小陶氏一身绣金衣裙,心里多少有点气平,小陶氏怎么也不敢一身大红跟她别苗头。嘴上却是道:“我再怎么穿也不如你漂亮标致,会勾男人的魂。”

小陶氏当即不吭声了,张婆子忙笑着道:“时候不早了,大奶奶,二奶奶也该过去,总不能让老太太等着。”

提到虞老太太,大陶氏心中多少有点惧怕,上回曾家来人时她说错话,陶太太知道后也把她狠说了一通。此时在婆家长辈跟前,她再不敢如此任性,尤其是这回出门去顾家,陶太太特意派人叮嘱了她,若是这回再出错,她在虞家就彻底完了。

张妈妈上前小声说着:“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姑娘,你想想太太昨天派人与你说的话。”

“嗯。”大陶氏点点头,把对小陶氏的恨意暂进抛出去,今天是大日子,确实不能出错。

大小陶氏一起到虞老太太屋里,虞秋元己经到前头看车驾准备的如何,虞老太太和虞秋荻,虞秋芸也己经收拾的差不多,正准备出发。

虞老太太看到她们姐妹俩一起过来,心中也大感欣慰,兼祧双妻能和和美美就再好不过,就是以前大陶氏犯过错,只要能改好,不求她多有本事,只要能本本份份,家里和气安祥,她也一样会疼大陶氏。

“好了,我们走吧。”虞老太太挥手说着。

二门处的轿马早就准备好,虞老太太一人乘坐大轿,大小陶氏一辆车,虞秋荻和四姑娘虞秋芸一辆车。没上车的时候还好,上了车虞秋芸的紧张表现出来了,看向虞秋荻道:“三姐姐,你看我现在这样行吗?”这也是她头一次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又没人提点她,她也怕出错。

虞秋荻看看虞秋芸的一身打扮,中规中矩的十分好,便道:“很好,四妹妹不用如此紧张,只要记得一句话,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就是了。席间就是有人说你什么,低头只当作没听到就是了,千万别回嘴。”

京中贵妇们各有圈子,同样的未出阁的小姐们也各有圈子,基本上是按爹划分的。勋贵是一圈,清贵是一圈,嫡出庶出又不同。斗起嘴来,各种凶残不解释,若是以镇远侯府的交际范围来说,虞家算是中下层的,二姑娘虞秋芳又刚闹了那么一出,肯定会有嘴贱拿这说事的,不管如何回复都会被说,那就不如不说。

虞秋芸虽然是跟着安姨娘长大,安姨娘做为婢妾,她的眼界是不够,但能得宠这么多年,一个婢妾没有儿子也能混成这样,安姨娘的智商是够的。这点在虞秋芸身上也体现出来了,只要叮嘱了,虞秋芸其实比虞秋芳上道的多,虞秋芳真是智商问题。

虞秋芸听得连连点头,又肯求的道:“一会到了镇远侯府,还求三姐姐留心提点我,我只怕哪里闹出了笑话。”虞秋芳己经让虞家姑娘狠丢了回脸,她若是自己再丢回脸,想寻门好亲事那就彻底没门了。

“四妹妹放心,我们是姐妹,不管家里怎么样,到了外头我们都是一体的。”虞秋荻说着,这是大实话,只要是姓虞的,不管哪个姐妹在外头丢了脸,剩下的人脸上也别想有光。

33

镇远侯府离长平长公府很近,中间就隔了一条街,前头是长平长公主府,后头就是镇远侯府。这回为了顾老太太六十大寿,顾家直接把街道封了,全部围上帐幔,铺上红毯,以方便宾客来往。

虞家的车驾由顾家管事引着,从公主府西角门进,虞秋荻并不意外,像这样的大事,一般只是摆宴就要七天左右,她们去的这是第四,前头皇亲国戚己经招待完,现在只是京城里的一般亲友,至于京城外的还要在后面。

就是分做七天摆宴,估计还要两府一起摆宴,看来男客是放在镇远侯府了,女客放在公主府。所以虞家的车驾直接引着过来,虞秋元进门下马,等车轿停下来,便过去扶虞老太太下轿。

顾家家人早就接听到小厮传报,此时顾三太太己经带着丫头婆子迎了出来。顾三太太三十出头,富态圆滑,看到虞老太太从轿上下来,忙迎了上去,笑着道:“我婆婆正念着您呢,都这个时候也该到了。”

目前虞家在京城可谓是什么都算不上,虞老爷不上进,虞秋元的前程还没出来。但虞老太太好歹是敬国公府的姑奶奶,家中三姑娘又是未来威远侯府世子夫人,所以京城权贵圈里有什么大事,也都会算上虞家一份。

虞老太太笑着道:“怪不得路上老是眼皮跳,原来又是你那婆婆念着我。”

说话间后头大小陶氏,虞秋荻和虞秋芸都从车上下来,顾三太太看看众人,笑着道:“还是虞老太太最有福气,这是孙女,孙媳个个都是花一样,都不知道夸哪个好了。”

虞老太太听得只是笑,向顾三太太随手介绍道:“三丫头你是见过的,这是四丫头,那是大孙媳,旁边是二孙媳妇。”

随着虞老太太的介绍,虞秋荻便向顾三太太见礼,虞秋芸连忙有样学样,大小陶氏也跟着一起行礼。

顾三太太看着只是笑,看看旁边的虞秋元,便向虞老太太解释道:“今天公主府上请的都是至亲亲友,侯府请的是京外来客,也就没特意分开,虞大爷也跟着一起来吧。”

虞老太太会意,做为嫡公主,长平长公主的公主府整整占了一条街,是侯府的两倍大。公主府全部待亲友,说是没特意分开,意思就是说没把男客请到侯府去,以公主府的面积,同时招待肯定没问题。

说话间顾三太太引着虞家众人要往里走,就听旁边车驾声响起,是又有客人到了。顾三太太看顾二太太没出来接,便停住了脚步。虞老太太也跟着停了下来,京城圈子就这么大,顾三太太又说是亲友,肯定是勋贵圈子的,十之□是认识的。

婆子扶着车驾中的妇人下来,顾三太太与虞老太太及虞家众人的脸色都有点变了,倒不是说来了什么大仇家,而是眼前这位周太太实在不怎么受待见。婆婆不喜欢儿媳妇的多,想害死怀孕儿媳妇的,就有点极品过了,就是儿媳妇娘家完了,人家儿媳妇也是给周家生儿育女了的。

周太太却是没这种自觉,看到顾三太太和虞家众人都在,上前笑着对虞老太太道:“怎么能劳动姑母来接我。”

虞老太太实在很不想搭理她,但那句姑母并没有叫错,就是这房周家人分出去,总是要叫她姑妈的。顾三太太比较能理解虞老太太的心情,当初顾家请客时都想过不请这房人,后来想着六十大寿是大事,这才请了来。来者是客,不管周太太的人品多么让人鄙视,总不好赶她出去,便笑着道:“周太太真是来的巧,正好撞一会了,走,我们进去吧,老太太等着呢。”

说是走,其实是换车,以公主府的面积若是用走的,以虞老太太的年龄只怕走不下来。虞秋元并没有跟着上车,而是另有管事备好车驾带着虞秋元去男客那里。

男仆前头拉车,车行的很慢,虞秋芸却是留心车驾规格。虞秋荻便小声道:“公主府与亲王同样,自然与家中使用不同。”房舍,车驾,都是按爵位高低来的,除了皇帝就是亲王公主的了。

虞秋芸看的很是羡慕,这种富贵荣华是虞家不能比的。

车行了一柱香功夫,丫头打开帘子,扶着虞秋荻和虞秋芸下车。长平公主府虞秋荻只来过两次,还是以前威远侯府在京城时跟齐老太太一起来的,因为面积实在太大,虞秋荻来两次只去了后花园,但就这么一处也比虞家全部大的多,亭台楼阁,假山瀑布,只是一个荷花池就几亩面积。

顾三太太也下了车,引着虞家众人和周太太一起往里头走。因为是夏天,席面摆在厅里只觉得太气闷,便摆在后花园里,又设了两处当作更衣退居之处。

此时长平长公主,顾老太太都在水亭中坐着,时间还早,宾客来的还不算多。罗大奶奶己经到了,身边跟着的照例是罗慕远和罗慕白,她旁边坐着的是卫国公府卫大太太和卫大奶奶,然后身边站着卫策,卫策身边就是谢潜。

看到谢潜时,虞秋荻多少有点惊讶,谢潜是亲王世子,他属于皇亲国戚,不该与一般勋贵一起的,而且此时也不入坐,只是站在卫策身边,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顾三太太前头引路往前走,快到走到众人跟前时,虞秋荻心中突然一惊,主要是她看到了顾惜风。她以前是见过顾惜风,六、七岁没有男女之防时,还在一起玩过,那时候她就觉得顾惜风生的很美貌。

长平长公主除了这个儿子外,还有二女,顾惜颜和顾惜珍,但要论容貌,顾惜风是完胜两个妹妹。不过当时顾惜风的年龄也不大,少年时有几分偏女向是正常的,因为还没长开。但今年顾惜风都十九了,竟然还一副少女的模样多少有点让人惊讶了。

顾惜风此时正在长平公主身边坐着,一身月白长衫,绝对的男装,头上还戴着冠,但就是这样,她刚才眼神扫过去的时候,还是把他当成顾家二位小姐之一。直到此时走近,清楚的看到顾惜风身上的男装,这才大惊失色,原来这是顾惜风。

八个字可以形容:美人如玉,出尘脱俗,换上女装绝对不会有人认为他是男人。他两个妹妹也在旁边坐着,顿时被他比到京城外了。虞秋荻心中甚至有点庆幸虞秋元帅归帅,好歹是正常男儿长相。有这样的哥哥,当妹妹的压力实在太大了,相信顾惜风身边女人的压力也不小。

一行人走到亭中,厮见行礼,尤其是公主在那里坐着,下跪是必须的。虞老太太介绍四姑娘和大小陶氏,顾老太太和几位长辈也都不是白夸,见面礼总是有的。顾老太太又把虞秋荻拉到身边,笑着叹气道:“回想起你母亲这么大的时候,你外祖母带着她常过来,跟自己的孩子似的,本以为嫁了个如意郎君,谁想到年纪轻轻的就……”

说着顾老太太的眼泪就掉了下来,虞秋荻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旁边长平公主劝道:“今天是婆婆大喜的日子,何必提这些,自己哭不说,还把孩子也招哭了。”

“是啊,大喜的日子我净说这些。”顾老太太忙擦擦泪,转泣为笑看向虞秋荻道:“你这丫头也是,就是你外祖母不在京城,难道你就不能来看看我了。”

虞秋荻低头道:“怕扰了老太太的清静,老太太要是不嫌我烦,我以后天天过来陪老太太说话。”

“你看这张小嘴,像你娘,就是会说话。”顾老太太笑着说,她与齐老太太是姑嫂,却不似别人家那样斗的你死我活,相处的一直很不错。齐老太太中年丧子,女儿女婿不久也亡故,最后就剩下这么一点血脉。

玩笑几句,气氛也就活跃起来,说话基本上都是太太辈的,或者罗大奶奶这种马上就要娶儿媳妇的这种。大小陶氏只是在虞老太太身边站着,也不敢开吭,虞秋芸倒是在虞老太太身边坐着,更不敢随意乱说话,只能在心中羡慕着虞秋荻,此时能在顾老太太身边坐着,与公主贵妇们一起说话谈笑。

倒是罗慕远看女客们渐渐多了,他们在这里不太合适,而且谈论的话题实在一点兴趣没有,便拉拉旁边卫策和谢潜,又向顾惜风使了个眼色。顾惜风会意,便起身道:“前头宾客也来的差不多了,我这就过去了。”

“就知道你坐不住的,去吧去吧。”顾老太太笑着说。

长平长公主却是很不放心的叮嘱道:“大夫说你病还没有完全好,别跑动过了,也别喝酒。”

“母亲放心,我记得。”顾惜风说着。

长平长公主仍然显得不放心,又把跟着小厮叫过来叮嘱一番。她这辈子是万事遂心如意,唯独这个儿子让她放心不下。十九岁的年龄,孙子早该抱在手上了,结果媳妇茶就喝了一年,又撤手走了。为了顾惜风的亲事,她是操碎了心,结果她还没病倒,儿子先病了。

虽然不是大病,却是把她吓了一身冷汗。幸好顾家是武将之家,顾惜风自小习武,恢复起来倒也快。但当娘的,心中却总是不放心,只怕有什么闪失了。

等到长平长公主叮嘱完,顾惜风终于能走了,他这边要走,罗慕远带上罗慕白,卫策和谢潜也要跟着走了。其实陪客之类的都推托之词,主要是这里太闷。

罗大奶奶笑着道:“刚才就看到你们使眼色,一个个的都坐不住。”

卫策笑着道:“我是想着瞬庭可能要到了,我们去接他。”威远侯府虽然外放了,但顾老太太大寿这么大的事,最起码齐瞬庭肯定要到场。

“他们年轻人,哪里能陪我们这些老人家说话,让他们自己乐去吧。”顾老太太笑着说,都是好孩子,常在一处玩乐大人都放心。

长平长公主不由的又叮嘱罗慕远道:“惜风身子弱,多照看他些。”这群少年中最可靠的就是罗慕远,虽然年龄小,凡事都十分靠谱。

“是,公主放心。”罗慕远恭敬的说着,行礼告退时,却不由的看一眼顾老太太身边坐着的虞秋荻,看来虞老太太教的孙女还可以,虞家二姑娘是不行了,至少这位三姑娘说话举止进退都拿捏的十分到位。

34

发光的少年们走了,女人们的话题仍然在继续,虞秋芸虽然一直微笑的听长辈们谈话,一眼不往少年们身上瞧,其实还是瞧了几眼的。尤其是顾惜风,其他几位都己经见过,京城四少中她只剩下这一位没见过,心思多多少少有点小波动。

客观的说,顾惜风现在鳏夫身份,虽然嫡子庶子皆无,但再娶的总是填房,比初婚还是差了一点点。以虞家庶女的身份,若是能嫁这样的对象,那是非常非常不错的。顾惜风是侯府世子不说,做为长平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公主府的一切将来也都是他的。

转念间又想到顾惜风克妻的名声,虞秋芸心中蒙上了一份寒意,要是克死一个两个可以说是撞巧了。这都四个了,尤其是最后一个还是母子俱损。虽然顾家的富贵荣华很让人羡慕,但再就是富贵,也得有命享受才行。富贵荣华与性命相比,还是命要紧一点。

“我还没恭喜罗大奶奶,小罗大爷的婚事要订了吧,听说是何尚书的千金。”周太太突然插嘴说着,不知道为什么一起的太太们好像都不太想跟她说话。

罗大奶奶脸上笑着,却是没接这话头。心里却有点不太高兴,罗家跟何家的婚事是敲定的差不多了,但还没有正式走手续。一般来说这样的亲事虽然多半黄不了,但罗大奶奶性格谨慎,只要没有正式走手续,这一切都还有变故。

罗家的是儿子,相对来说影响并不大,但对于女方来说,若是四处都在传,你要跟某某订亲了,最后却没有订成,对名声多少有点影响。

顾三太太如其聪明,一看这个架式,便叉开话题,看向卫大太太道:“要说亲事,按年龄说第一个该订亲是卫九爷,全京城都知道九爷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好男儿,就是儿子的亲事不怕大,眼看着都要二十了,只怕挑花了眼。”

卫策的条件在京城圈子里确实是数的着的,就是卫国公府现在不行了,卫家二房还出过那样的大丑闻,仍然架不住卫策自身条件好。在“京城四少”中,卫策是当之无愧的老大,既使他的年龄不是最长的,最大的顾惜风,但仍然没有敢说他不是老大。

文武双全,又跟郑亲王父子关系都好,人才有,前途有。也因为太好了,卫家也就异常挑剔起来,这不行那不中,以至于到现在卫策的亲事都没个着落。

卫大太太对这个儿子也是十分得意,笑着道:“我也是在发愁,跟老爷一直商议着,小九那孩子也不行,人大心大,自己主意又多,长辈当的也为难。”

卫大奶奶顺着话,眼睛却是瞄向长平长公主,笑着道:“也想麻烦各位,若是有合适的也帮着看看。”

明眼人马上看出来卫家这是想卫策尚公主,以卫策的条件尚公主肯定没问题,只是这样的文武全才去尚公主是不是太可惜了?罗大奶奶心中更是不悦,大伯母到底是怎么想的,能想到让卫策去尚公主,一般勋贵人家的男子当然可以去尚公主,但卫策这样的才华去尚公主,岂不是太浪费,也太委屈了卫策。

众人说话间,户部尚书何大太太带着两个女儿来了,因为刚才周太太说的一句话,众人的目光不由的向何家二女瞄了去。户部尚书何家,并不属于勋贵之流,却是跟曾家一样,都属于清贵,子孙中世代有人出仕,到现在这一代更是不得了,大老爷是尚书,二老爷是侍郎,族中举人进士更不少。

何家大房一共四女,后面两个太小,何大太太带的应该是前头两个。大姑娘今年十五,生的美貌如花,何大太太所出,长房长女;二姑娘今年十三岁,庶出,虽然也柔美动人,但定远侯府选世子夫人必然是嫡出无疑。

与定远侯府的亲事并没有开始走手续,罗大奶奶也在,众人也不会向大姑娘开玩笑,这跟正式走手续还不一样。刚刚厮见了坐下来,那边年太太带着年家三姑娘来了,年家大姑奶奶就是顾惜风死去的夫人,年家这是正经亲家。

虽然顾惜风克妻,但镇远侯府的世子夫人也不是随便人都可以的。年家与曾家,何家一样,都曾是百年书香门第的大族,只是这两代年家不太行,入仕的少,官当的也小,但就是这样年老爷仍是举人出身,现在是五品官。

众人的目光不由的看过去,只见年太太二十岁出头的,一副妖妖饶饶的模样,实在没有一点大户人家妇人的提统。后头年三姑娘十四、五岁的模样,生的端庄秀丽,看这年龄也能知道,这必是后母无疑。

年家虽然这些年不太行,但以前的老底够厚,亲友多,京中关系错综复杂。虞秋荻对于年家就所知不少,现在这位年太太是新娶的,前头年太太前几年亡故,留下一子二女,儿子早就成家,大女儿先头嫁给了顾惜风己经亡故,现在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儿。

厮见坐下来,年太太就笑着向顾老太太道:“今天是老太太的好日子,我特意把二丫头带了过来,给老太太祝寿。”

年二姑娘上前行礼,嘴里说着:“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顾老太太看的满心欢喜,伸手拉住年二姑娘的手,道:“好孩子,越发的俊俏了。”孙媳妇总是得再娶,年二姑娘就不错。

长平长公主旁边看着年二姑娘也比较满意,年大姑娘去世之后,年家就有再结亲之意。姐姐去了,就把妹妹嫁过来,这种事情也挺平常。虽然年太太实在让人瞧不起,不过年家姑娘都是前头去了的母亲教养的,又是嫡出,倒是真不错。

虽然再娶媳妇进门好像要坑人家女儿似的,但自家儿子总得成家立业,再生儿子,一个人单着不是办法。对比起来,还是自己儿子更重要,年家想继续结亲,顾家需要儿媳妇,那就结亲吧,自己多疼年家姑娘些就是了。

宾客越来越多,水亭中说话的功夫,旁边席面己经摆好,戏台也己经搭上,众人也开始移驾过去。到坐席时,顾家自有一番安排,老太太们一桌,太太们一桌,奶奶辈的又是一桌,然后顾家姑娘招呼着年轻姑娘一起坐下。

虞秋芸本想跟着虞秋荻坐下的,顾惜颜却是笑着拉起虞秋荻道:“许久不见你,我们一处说话。”说话拉着虞秋荻在另外一张席面坐下来。

虞秋荻笑着坐下来,然后再看看席面上其他人,年二姑娘,何大姑娘,还有其他几位,也都是出名门的嫡女闺秀。这就是所谓的圈子,就比如四姑娘跟她是亲姐妹,何大姑娘跟何二姑娘也是亲姐妹,但到外面赴宴时,却被划分两个圈子,这就是嫡庶之别。

吃席听戏,虞秋荻不由的多留心何大姑娘和年二姑娘,女人在娘家时会因爹妈而被划分为几个圈子。出嫁之后的交际范围就要看丈夫了,京城四少的私交是非常好的,这种情况下,他们媳妇私交也不能太差了,男人的交际决定着女人的交际,这是铁律。

以容貌来说年二姑娘更胜何大姑娘一筹,但感觉就差远了。何大姑娘这是要嫁得青年俊才,心中自然无比满意,相对的年二姑娘就好比一只脚踩到阎罗殿里,弄不好哪天黑白无常就来收她的魂了,别说虞秋荻打心里同情她,就是虞秋芸也一点不羡慕年二姑娘。

都说没娘的孩子是根草,这话真是一点不错。顾家这样的条件在这里摆着,想结亲的人家多了,就看舍不舍得女儿,年家姑娘没了亲娘,只得任由继母摆布,死了一个再送一个,若是亲娘活着,怎么也舍不得女儿这样。

吃席听戏,虞秋荻与顾惜颜打小相熟,再加上顾惜颜又是个爱热闹爱笑的性子,席间气氛一直很热络。何大姑娘话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温和笑着,年二姑娘话就更少了,大部分话都是顾惜颜说的。

酒过三旬,菜过五味,席间撤下去,接下来就是专心听戏时间。此时己经半下午,虞秋荻觉得有点累,这回出门应酬与平常还有些不同,虞家二姑娘才犯下那样的大错,然后虞家姑娘又出门了,那至少得证明给别人看,自己是没问题。

每一个动作,每说的一句话,无不是在脑子里过了几遍的。小心倾听宾客说的每一句话,只怕任何一个小细节做错了。这回出门是绝对不错,错了就彻底没有翻身余地。

给顾惜颜小声说了句,要洗脸休息,像这样的大型宴会,肯定会设几处退处,也就是让宾客们暂时休息洗衣更衣的地方。

顾惜颜也道:“正好我也要去,跟我来吧。”

两人起身与席间众人说了一下,便带上丫头往后头走,走出凉亭的范围,确实席上的人听不到了。顾惜颜这才道:“你家里那个二姐是怎么回事啊?要不是与你自小认识,我真不敢跟你说话了。”这些天没少听到关于虞家姑娘的议论,说什么都的有,就是没有好话。

虞秋荻无奈的道:“二姐姐行事莽撞,现在被祖母禁足与家中,说出阁之前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你还好些,己经订了亲事,以前又常在外祖母家中,就可惜你家小妹妹了,看着行为举止到是好的,但就虞家现在的名声,谁还敢上门去提亲。”顾惜颜有几分婉惜的说着,本来就是庶出,现在名声又不好,正是说亲的时候,摊上这样的姐姐真是倒了血霉。虞家大姐虽然归宗了,但人家马上进青云庵了,一副己经出家的模样,曾家都不好再说什么了。

“唉。”虞秋荻跟着叹了口气,四姑娘就是被连累了,但己经被连累,又能怎么办。

两人边说边走,顾家大房并没有住在侯府,侯府己经不小了,但相对公主府来说小了一半不说,二房,三房又群居一起。当然做为侯爷,大房就是不住主建筑群也会空着给他们留着。顾家大房实际住处是公主府,在这里顾惜颜有个独立的两进院落,后头还有一个小花园,实在是舒服的很。

顾惜颜也没领着虞秋荻到自己的住处,那里离的太远,只是到了后花园按排好的休息处。相对于参加宴席的客人,主人家肯定更累些,所以除了给客人准备的临时洗脸休息的地方外,主人家更得有。

后花园东边的三间小楼就是顾惜颜的休息处,两人进去,四个小丫头正在里头恭敬的站着。先去净屋方便,然后丫头打来水,侍侯两个洗脸梳妆。因无外人在,虞秋荻直接把外衣脱掉,端起茶碗喝了口茶,总是可以休息一下了。

“离散席还要一会,你是客人就多在这里歇一会,我是主人,不能这么偷闲了。”顾惜颜说着,直到全部客人走完,只怕她才能休息。

虞秋荻却是忙道:“我也不累,我们还是一起过去吧。”今天顾家的宾客不少,弄不好就撞上谁,跟着大部队走最好了,千万别掉队,不然真有点什么事,又是一个说不清。

小丫头侍侯着虞秋荻正穿外衣,就听门外传来卫策豪爽笑着的声音:“你们三个一起上,我单手就收拾你们。”以武力值来说,就是把谢潜算上,他们四个一起上也不是他对手。

顾惜风咳嗽起来,道:“你是看我病着,这才大言不惭了。”

屋里虞秋荻穿上衣服本来就要走了,结果外面几个少男聊了起来,这里做为顾惜颜临时休息的地方,按理说是他们走错地了,尤其是顾惜风还跟着的情况下更不该犯这样的错误。但现在人家就犯了,虞秋荻看一眼顾惜颜,顾惜颜脸色也不好看,心里把顾惜风骂了几百遍,这哥哥是怎么当的,能领着男人跑到她的地头上来。

这种情况下也能推门出去,但多少有点方便,屋里两个相视一眼。估计他们也就是路过的,这边也没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边说边走一会就走远了。

丫头们也识趣,都小心翼翼只怕发出声音来,虞秋荻和顾惜颜屋里坐着,顾惜颜却是透过屋户往外看,又给虞秋荻指了指,虞秋荻也看到了,她的未婚夫齐瞬庭也来了。虽然是未婚夫妻,但齐瞬庭比她大几岁,今年十六岁,一别几年不见,又隔着窗户看的模模糊糊,只觉得身量长高了不少,其他的就真看不清了。

“你家里那个表妹解决了吗?”门外罗慕远突然问着。

只听齐瞬庭叹气道:“我也正为此事犯愁呢,来之前我舅舅、舅母还在家里说此事,非让我娶表妹为平妻,我懒得与他们理论便过来了。”

卫策想了想道:“老太太知道了吗?”

“这种事情哪里敢让老太太知道,怕气到她老人家。”齐瞬庭一脸愧疚的说着。

顾惜风接口道:“若是齐老太太知道,瞬庭哪里还需要烦恼,事情早就了结了。”就他那姑奶奶的脾气手段,若是知道了,别说一个表妹,就是十个表妹也早灭掉了。

罗慕远一脸叹息的又道:“瞬庭,我们一直相交不错我才说的,天下漂亮女子多了,你若是真喜欢与老太太说一声,老太太定然给你准备,保证个个都是美人胚人。但有些女子就是生的再美再好也是不能碰的,只有家宅安宁了,我们男人才能更安心的在朝堂上打拼。”

“天地良心啊,我好歹也在侯府生活了这些年,与你们相结这这么久,京城风月场也不是没进过。漂亮的女子早不知道见过多少个,更不用说老太太也早早在房里放了人,怎么可能那么糊涂主动去……”齐瞬庭一脸冤死的表情说着。

事实的真相是这样的,齐二太太有个堂兄就在金陵,齐二老爷带着家中众人去赴任,堂兄一家就过来认亲求齐家多关照。齐二老爷,齐二太太都是厚待人,这两年也没少帮忙,堂兄一家也算是感恩戴德。

也因为两家相处的好,某天堂兄过生日,齐瞬庭做为外甥自然要过去拜寿。齐瞬庭酒量说不上好,但喝起来一向都有分寸,结果那天不知怎么得就喝醉了。齐瞬庭当时还想着就是喝醉也没啥,就在自己舅舅家,没想到天亮睁开眼,表妹就在他被窝里。

“啧啧,这真是……”顾惜风本想出言讽刺几句,看齐瞬庭一脸苦逼样,难得好心一回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众人也是一脸无话可说的表情,其实这事要放在其他人家庭里,这事并不是多难解决。就卫大太太那样祥和的人,料理这点事也跟玩似的。齐家的问题在齐二太太,齐二太太人是很好,很厚道很孝顺,问题是她的见识跟不上她的身份。

齐家二房是过继的,齐二太太是过继之前娶进门的。在没有过继之前,齐二老爷只是齐家的旁支,虽然也称的上是侯府子孙,但家族大人口多,不可能每支都像侯府那样富贵,齐二老爷就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那种,老实上进,努力读书考功名,还中了举人。

齐二老爷这样的条件讨到媳妇,肯定不可能按照侯府女主人的标准来,齐二太太娘家就是个有几亩田产的富户,也就是个地主人家的女儿。为人厚道,待人和气,在族内名声很好,这样妇人当个举人娘子肯定没啥问题。

天上的馅饼此时却掉了下来,正好砸到他们这房身上,从一个举人娘子一下子变成侯府女主人,齐二太太照样厚道和气,但做为侯府的女主人,只是厚待和气是不够的,有齐老太太提携着,十几年过去,倒是长进不少,但心慈面软这一点并没有去掉。

从某方面来说,这当然是个重要优点,齐老太太会选中这房人过继,看中的也就是这点,不然她一个老太太选房厉害的不得了,儿媳妇娘家身世过硬的,那就不是选来侍侯她了,根本就是找人跟自己斗法。

只是优点在某些时候又会变成缺点,侯府的当家主母,哪个没有几分手段,齐二太太这十来年虽然也学到了几分,但总是差点,以至于连眼前这点小事都料理不了。

35

少年们本来就是路过,边说边走,自然越走越远,屋里两个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多少有点愣神。倒不是说这个表妹如何恶心人了,在当家主母的必要功课中,侍侯公婆,当家理事,生儿育女,教育后代这是重要的,至于妾室姨娘之流,厉害的主母伸伸手指都能灭掉一片。

顾家大房没有一个妾室,更没有庶子庶女,但在顾惜颜的教育中,仍然有如何应对妾室姨娘这一项。她娘是公主,并不表示她是公主,高门大户里寻个一心一意,没有妾室姨娘比上天摘星星都难,关键是这个主母要如何当。

顾惜颜惊讶的是,就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竟然能让齐瞬庭为难?这事若是放在顾惜风身上,顾家太太奶奶辈的不用出手,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都有本事料理的了。还娶平妻?那是能娶的吗,以为百年侯府是不讲理数的商户呢,什么人都能往家里娶。

像这样的穷亲戚,直接打出去没商议,至于表妹直接远远发嫁。要是不愿嫁,那就直接“暴病”,好歹还是侯府呢,要是连以权压人都不会,几个刁民都敢闹上门来,那还活着做什么,不如去集体撞墙。

“你不用担心了,那样的表妹,就是真能撑到你嫁过去,到时候收拾起来更方便。”顾惜颜看虞秋荻还在愣神中,连忙安慰着她,这样的一个表妹算什么事,齐老太太若是知道了,抬抬手指的事。

虞秋荻一脸担忧的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我是在想,外祖母近来身体是不是……”

齐瞬庭说的是瞒着齐老太太的,但这样的事如何能瞒的住,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是成年之后过继来的,这样的母子之情实在说不上劳靠。即使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老实厚道,齐老太太也从来没有放松过于威府的管制,按齐老太太说的,威远侯府以后是她的,在她未嫁进来之前,不可能彻底放权。

现在侯府出了这样的事,齐二太太再有心瞒,那也不可能瞒的住。齐老太太一直没出手,也许就两种可能性,一是真不知道,那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身体出问题,以至于对侯府的控制降低;二是己经知道了,装作不知道,想看看齐家其他人的反应。

其实第二点没必要,齐二太太面慈心软了这些年,齐老太太一点点提携着都没有让她硬气起来,指望着她突然间跟暴发似的来个大变身,这很不现实。难道真是齐老太太身体的原因?

“是啊,这么大的事齐老太太肯定会知道的。”顾惜颜马上想到这一点,神情马上担忧起来,除了因为齐老太太是她姑奶奶之外,更多的是为虞秋荻担心。以现在的虞家,绝对攀不起侯府世子这种亲事,与齐瞬庭的婚事可以说是虞秋荻能找到的最好亲事。

齐家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人品行事都是十分厚道的,就是不厚道,为了自家的名声,齐老太太就是不在了,也不敢毁婚。但站在虞秋荻的立场上,齐老太太在或者不在,那就差大事了。最好的就是齐老太太一直活着,活到虞秋荻生下嫡长子,彻底的站住脚。

虞秋荻仔细回想最近几封来信,都是说一切安好,心里多少有点放心。以她对自己外祖母的了解,若是身体真不好了,齐老太太肯定不会瞒着,还会以冲喜之名,哪怕嫁进去还不能圆房,也会把她强行嫁入侯府。只有进门拜堂了,齐老太太才能安心。

难道这是齐老太太在考验齐瞬庭?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过继之时早就成人,亲情培养起来不容易,相对的齐瞬庭则是小时候过来,养在齐老太太跟前,感情自然深厚的多。

虞秋荻只有小时候见过齐瞬庭,订了婚的未婚夫妻,肯定要避嫌的,了解就更说不上。但看齐瞬庭交结的朋友,听说的一些行事,眼界是有,交际圈也是有的,但性格上似乎比较随父母,有时候过于厚道。

就像眼前的这个表妹事件,就是齐二太太面慈心软,齐瞬庭完全可以自己做主解决。一个穷亲戚而己,真说不上是大事。也就因为不是大事,齐老太太难道想锻炼齐瞬庭的后宅事务处理能力?

色字头一把刀,尤其是卫家二房出了那样的事后,京城各权贵更是在女人上面加强对儿孙的教育。让男人除了老婆之外的女人完全不碰那是不可能的,但就像罗慕远说的,男人得分清什么女人能碰,什么女人不能碰,丫头婢妾,上就上了,这些都出不了什么事。

一般少年到了成年之后,家中引教嬷嬷会教导,也会安排的合适的通房,绝对不会让世家公子哥见了一个女人就走不动。对于高门大户来说,与其把儿子藏起来连女人影都不让见,那不如让他们阅尽千帆。

去年齐老太太给齐瞬庭安排通房时,就特意跟她写信说了,她看完也没啥感觉。家家户户都这样,不管是虞老太太还是齐老太都如此教导她,做为侯府的女主人要是只把目光盯向后院,天天想着晚上男人来不来,那就太浅薄了。

更何况这些通房在她嫁过去之前就要全部打发走,给笔丰厚的嫁妆按排嫁人。不止威远侯府如此,顾家,罗家都是这样,很多大户人家也是如此。就是有主人恩典可以抬姨娘的,但婢妾出身,卖身契都在主母手里捍着,如何能翻了天。

“算了,多想无益,我回去就给外祖母写信问问是怎么回事。”虞秋获说着,这么一点小破事如何能气的了外祖母,相反的,若是外祖母身体真不好了,那真要早做打算了。

顾惜颜也跟着点点头,一个爬床的表妹,说不上多大的事,若是这样都纠结不完,以后成亲嫁人那岂不是要活活苦恼死。便道:“都这个时候了,我们也到前面去了。”

“嗯。”虞秋荻点头。

两人到了前头席上,台上的戏文照样唱着,妇人们相熟的一起说着八卦,姑娘们也没太拘谨,也是有说有笑的。何大姑娘看到两人过来,便笑着道:“你们这是去哪里说私房话了,这么久也不回来。”

顾惜颜笑着道:“让何姐姐久等了,听戏怪闷的,我看不如这样,我让船娘把船撑过来,我们坐船游湖岂不是更有趣。”公主府的湖虽然比不上青云庵的洛阳湖,但面积真说不上小,坐船游玩怎么也比坐着听戏强。

马上就有姑娘附议,本来席面就摆在湖中亭中,长辈们都在亭中坐着,姑娘们在其肯眼皮子底下游玩是可以的。顾惜颜起身去回禀顾老太太,顾老太太笑着道:“就数你顽皮,那么想去玩就去吧,底下人好生跟着。”

旁边管事媳妇马上过来答应,即刻去吩咐船娘。

姑娘家一共俩桌,也有一、两个说不想去的。虞秋芸倒是向虞秋荻眼神示意了,虞秋荻轻轻点了点头,大家都要去,自然能跟着一起去。反正就是长辈的眼皮子底下,也出不了什么事。

管事媳妇派来五艘小船,虽然船小,但人也少,参加游湖的姑娘一共十一人。顾惜颜与何大姑娘同乘一船,虞秋荻与年二姑娘同乘一船,虞秋芸与何二姑娘同乘一船。一前一后两个船娘撑船,每位小姐身边还各带一个丫头侍侯。

丫头们扶着姑娘们各自上了船,船舱很小,两人对坐,中间茶几上摆着各色茶点。年二姑娘神情一直是淡然而端庄,眼眸里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伤之情。

虞秋荻默然看在眼里,倒不是意外年二姑娘这样的神态,前头年太太去世时年家姑娘己经十来岁,完全懂事的年龄。然后母亲没了,父亲再娶后娘,内宅生活如何虽然不知,但看这两回结亲,是全然不顾她们姐妹的死活。

虞秋荻父母去世时年龄还小,有意识里以来她的父母就己经不在了,她也不知道父母在世是什么样的。从来没有得到过,也就没有所谓的失去,自然也不像年韵兰这样,切切实实的丧母之伤,还要面对后母的错待以及父亲的冷漠无情。兄长己经成家,对她们姐妹估计也不怎么过问,姐姐也己经去世,本来还觉得挺幸福,仿佛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

船娘撑着小船,青青湖水之中,正值莲花盛开之时,几艘小船穿唆着,姑娘们有说有笑,虞秋荻也想找个话题,但看着年二姑娘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湖上的风景真好啊。”年二姑娘突然先开口,目光看向平静的湖面,有几分意味深长的道:“我记得我姐姐初有身孕让我过府来陪她,也就是在这个湖上,我们姐妹一起坐船游湖,吟诗作对,好不高兴。”

年二姑娘声音轻柔幽远,既然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仍然掩不住身上的悲伤。虞秋荻听得心中也有几分感叹,不知道该叹息去了的年大姑娘,还是眼看着就要踏入鬼门关的年二姑娘。

“姐姐何必感叹,所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时候看着是劫,却未必是劫,只看个人怎么想。”虞秋荻说着,生而为女子,有时候只得认命,世道并没有给女子更宽的出路,不然认命又能怎么办。

年二姑娘轻轻笑了起来,看向虞秋荻的目光有几分审视有几分温和,道:“刚才我胡说一通,让虞三姑娘见笑了。”

“我刚才也是胡说一通,姐姐勿笑话。”虞秋荻笑着道:“我闺名秋荻,不知道姐姐如何称呼。”

“我闺名韵兰,今日能与妹妹相识也是兴事一件。”年韵兰笑着说,年家与顾家的婚事己经开始谈,要么今年年底,要么明年开春,她就要嫁给顾惜风,算是一脚迈进了鬼门关,就不知道小鬼什么时候来收她魂了。

从自我介绍开始,话题就多了起来,初次见面自然不会是私房话,谈谈诗词歌赋也就把时间混过去了。虽然说女子无才就是德,但未出阁的姑娘相见总是谈诗词,相反的成婚的夫人,哪怕出阁前一天你还是待字闺中的小姐,与人谈话还是诗词人生。只要成了亲,话题马上转为各类八卦。

年家书香门弟了上百年,对姑娘的教育自然不只是有才就是德,亏得虞秋荻自幼诗书是请了女教习家中教的,自己也是苦读了这些年,不然只怕跟年韵兰搭不上话了。

姑娘们游了大半日,亭子里坐着的妇人们也要散去,酒宴都吃一天了,是时候要回去了。船娘划船靠岸,丫头们扶着小姐们从船上下来。虞秋荻和年韵兰一前一后下船去,年韵兰突然道:“下个月就是我的十五及笄之礼,不知道妹妹可否赏光。”

“姐姐相邀,定然从命。”虞秋荻笑着,年韵兰性格温和可亲,标准的大家闺秀,年家虽然新娶的年太太不怎么样,却也是百年旺族。知书达理这一点,至少在年韵兰身上体现的很明显。

夫人们要回去,各家小姐也是各找各妈,顾二太太和顾三太太也是忙着送客走。虞老太太己经派人给虞秋元传了话,虞秋元先去公主府二门处把车驾准备好了,虞老太太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带着虞家众人离开。

顾二太太送着众人到二门处,临行之即还拉着虞秋荻说话,只让她常去镇远侯府玩,虞秋荻笑着答应。

丫头扶着上了车,车驾驶出公主府,虞秋荻这才轻轻吁了口气,这么一天下来累不说,心里还多了一件事。虽然齐瞬庭想的是怕齐老太太气到,但此事她肯定要问个清楚,若是真有什么变故,也好早拿出对策来。

外祖母辛苦了大半辈子,到这个年龄仍然凡事操心,不外乎想的是把侯府好好的交给她。为了自己的将来,也为外祖母的一片苦心,她不可能任由事情发展而不制止。

“三姐姐……”虞秋芸突然出声,却是满面怒容又带着几分委屈。

虞秋荻这才注意到虞秋芸的异样,问:“怎么了?”若是因为被划圈而生气,那气死也白搭,姑娘圈里按嫡庶划分是常态,除非庶女有本事嫁个好丈夫,不然以后看人白眼的时候更多。

“何家二姑娘说了好些难听的话,句句就是讥讽我们家的。”虞秋芸一脸不平的说着,除此这外她也郁闷自己与虞秋荻的差距,顾家大小姐顾惜颜连个笑脸都没跟给她,却与虞秋荻一起去更衣洗脸,说了许久的私房话。

“何家二姑娘?”虞秋荻想了想,道:“她是尚书家的千金,姐姐又将要与定远侯世子定亲,虽然也是庶女,但比之我们家是好太多了。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你没跟她斗嘴吧?”

“我……没有……”虞秋芸说着,何二姑娘气势压人,又句句直击要害,依着她的性子倒是想争上一争,只是争不过。说起来这全部都要怪虞秋芳,在外头把虞家的脸丢光了,旁人拿这事说话,她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就好。”虞秋荻说着,虞家二姑娘丢了脸这是事实,想堵住别人的嘴那是不可能的,更况何家样样比虞家强,争赢了也一样是输。未出阁的姑娘,没有爹妈,没有兄弟当后台,外头受了气那就只能受着,谁让你家拼不别人家呢。

“但是……”虞秋芸心中十分不甘,虽然她在家中是庶出,但自幼跟着安姨娘,与家中姐妹并不在一处,就是偶尔受受虞秋芳的气,虞秋芳的智商又不高,说话难听也有限度,哪里像何二姑娘这样,句句藏针,针针扎她心窝。

虞秋荻便道:“有什么但是的,你该这么想,今天这种场合,京城贵妇们都来了,何二姑娘这样句句针刺,那么厉害的性子哪家敢聘娶。相反的你虽然被说了几句,但表现的宽容大度,太太奶奶们看到了,只会说你做的对,她做的错。她的恶成全了你的好,你该感谢她才是。”

而且两人又都是庶女,一般大户人家的庶女要么低嫁,要么嫁给门户对的庶女为妻。嫡母们为庶子选媳妇,肯定不会挑一个厉害的。嫡子媳妇厉害了可能还无所谓,因为要管家理事,性格太软了压不住下人。庶子媳妇要这么厉害做什么,娶回家去天天跟婆婆,嫂子们斗吗?

虞秋芸听得一怔,觉得有理,同时心中大为幸庆,幸好何二姑娘这么厉害,她没办法回嘴,不然两人真说起来,只怕自己的名声也跟着毁了。虞秋芳己经在外头把虞家姑娘的脸丢尽,自己要是再跟着丢脸,只怕真嫁不出去。

便道:“姐姐说的是,她要丢脸自己丢就是了,我只当作没听到就好。”

“如此想就好了。”虞秋荻说着。

姐妹说话间车驾到了虞家,一整天下来虞老太太觉得疲惫异常,上回病虽然好的七七八八,大夫还是特别叮嘱了别太累,今天估计就是累到了。小陶氏扶着虞老太太下轿,虞老太太当即挥手道:“都别跟着我了,各自回屋歇着吧。”

小陶氏却是道:“我扶老太太回去吧。”看的出来虞老太太是真累了。

虞老太太点点头。

大陶氏和虞秋元,虞秋芸都各自回去,虞秋荻却跟着虞老太太和小陶氏进了屋,她的小跨院就在虞老太太正房边上,肯定要过来看看。

“你二嫂侍侯我就够了,你也回去歇着吧。”虞老太太说着。

虞秋荻看小陶氏在旁边侍侯的更是周到,便行礼退下。

回到小跨院里,丫头们上前侍侯完洗脸更衣,虞秋荻便让墨晴磨墨,心中斟酌一番,虞秋荻想想还是直接问了。外祖母不比旁人,这世上最疼的也是外祖母,祖孙之间不必打马虎眼,有事直接说就好,藏着掖着反而生分了。

一口气把信写好,虞秋荻又让墨晴拿出一两银子来,连信一起交给管事,让他马上寄出去。小丫头拿着信去了,虞秋荻书桌前坐着,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把心提起来。或者她该什么都不想,只待回信。

36

齐老太太的信回的很快,内容也很长,虞秋荻一回气看完,心里大松了口气。果然如她所料想的那样,齐老太太早就知道了此事,只是想看看齐瞬庭如何处理。虽然齐瞬庭是跟着齐老太太长大的,但他天性中遗传了父母的和善厚道。

和善厚道当然是优点,但有些时候优点也会变成缺点,缺少必要的决策力,对待敌人也心慈面软起来,吃亏的只是自己。

齐瞬庭不是没有能力,做为侯府世子只要按步就班的来就够了,但过于温和的性子也注定会限制他的发展。要如何改变齐老太太想了很多办法,效果都不是很明显。眼界和能力都可以培养,但从根本上改变一个男人性格实在太不容易了。

齐瞬庭也十六了,去年房里放的通房,引教嬷嬷们盯着,倒是挺好的。在女色上面,齐瞬庭称的上是君子,然后表妹事件就出来了,齐二太太的一房穷亲戚,这两年一直都有接济,却仍然不知足。

这事料理起来非常简单,只要吩咐管事的几句话就好了,也不用管那个表妹怎么样,把他们一家全部赶出金陵。刁民再难惹,也要看惹的人是谁,那种泼皮无赖也敢打上门来,真当威远府上下都是软柿子。

齐老太太考虑再三没有处理,一是因为这事处理起来太简单,狠一点让表妹全家暴毙。二是想锻练一下齐瞬庭,做为威远侯府的世子,将来的侯爷,在未来的一生中不知道会遇上多少个圈套,这么明显的陷害若是都处理不了,以后可要怎么办。

齐老太太信上让虞秋荻完全不用担心,她身体好着呢,侯府上下事务全部都握在手上。她现在只等虞秋荻十五岁及笄之时嫁过来,把威远侯府好好的交到虞秋荻手上,到之前她不会对任何事完全放心。

儿女全部早她一步先走了,最后剩下的这点血脉就是个外孙女,她就是拼上一条老命也要会为外祖女的将来铺好路。

好像定心丸一般,虞秋荻本来的担心全部没有了,只要齐老太太还在,她就没什么需要担心。虞老太太还要想着整个虞家,但对于齐老太太来说,自己就是她最后的依恋。

把信小心收好,快到晚饭时间了,虞秋荻也没急着写回信,今天是七天一次的请安日,虞大太太要带着大陶氏过来,虞秋元只怕也要过来,今天不能去晚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虞秋荻不等丫头过来叫,便换了衣服过去。进了虞老太太正房,虞大太太和大陶氏还没有到,小陶氏正在虞老太太跟前,虽然虞老太太说了不用请安,小陶氏却是每天早晚过来。虞大太太确实不能算小陶氏的正经婆婆,但虞老太太却是正经太婆婆,从礼上说,大小陶氏在虞老太太跟前都是一样的。

田昕也在虞老太太跟前,两个人加上程妈妈,四个人正在摸牌,哄得虞老太太十分高兴。虞秋荻笑着走到跟前,虞老太太看到她过来,忙招手道:“三丫头快来帮我看看,我这要哪张好。”

虞秋荻笑着低头看过去,看了一张打出去,孙媳妇哄着祖母玩牌,怎么着都是祖母赢,所以是用花什么心思去想牌。心中倒是有点留心田昕,虽然田家母女投到虞家也有段时间了,但田家母子三人并没怎么样讨好过虞老太太,据说田晓是凡事不管不问,每天就是读书再读书,明年秋闱之期,正是他孝满之时,他就指望着科举能翻身呢。

倒是田家母女,搬到后花园中也不怎么过来讨好虞老太太,田姨妈每天都跟虞大太太有说不完的话,田昕似乎也极力跟大陶氏打好关系。不过据说开始还好,后来大陶氏就不怎么理会田昕了,然后与小陶氏的关系倒是缓合了。

想想青云庵中,田昕不去扶自己的亲娘而去扶虞大太太,留心一点的多少都能看出来,这世上谁是傻子呢。就是大陶氏不聪明,还有小陶氏呢,在大问题上,小陶氏看的非常明白。虞大奶奶是必须存在的,与其换人不如还是大陶氏。

田昕的客观条件在这里摆着,尤其是年龄大了这一条,对于女儿来说是致命伤。想寻个好人家可以理解,但吃着虞家的,穿着虞家的,再算着虞家,就多少让人恶心了。

一局牌未完,就听外头小丫头传话道:“大太太,大奶奶来了……”

虞老太太本来正笑着的脸,多少有点阴下来,也没有玩牌的心情,随手一推道:“收拾了吧。”

程妈妈连忙叫丫头过来收拾桌子。

小丫头挑起帘子,虞大太太和大陶氏进屋里,上前行礼坐下。

虞老太太就直接道:“四丫头呢?”

虞大太太被问的怔了一下,四丫头一直跟着安姨娘,与她有什么关系。

虞老太太看虞大太太表情就能知道怎么回事,虽然是庶出,不是虞大太太亲生的,虞大太太偏心亲生女儿是没问题,但好歹都是虞家女儿,她这个嫡母也未免太失职了些。便道:“四丫头就是再跟着安姨娘,你才是她的嫡母,她也只会管你叫娘。眼看着四丫头也大了,到了说亲的年龄,你也不能甩手这么干净,该教的也要教了,平常出门也该跟着出去了。”

虞大太太低头听着,心中很是不服气,她的亲生女儿还被虞老太太关着,现在倒要她去管庶女了。要是虞秋芳先找了门可心的亲事,她可能还会去管管虞秋芸,现在亲生女儿没着落,姨娘的生她如何去管。便道:“当初是老爷做主让安姨娘养的四丫头,老太太也是知道的,现在让我半路接手,这……”

“养归养,教归教,现在四丫头到了出嫁的年龄,难道你还让安姨娘给她四处说亲事?”虞老太太不悦的说着,又道:“你身为嫡母,庶女也是你的责任,你多少也该想着些才是。”

虞大太太心中仍然不服气,却是不敢回嘴了,只是点头答应:“是。”答应归答应,她就是不带着四姑娘,虞老太太也不能怎么样。

“唉。”虞老太太看着虞大太太那张脸不开窍的脸都不知道说什么,四丫头是庶女,又不是分家产的庶子,给她找户好人家,对虞家也有好处,四丫头再是安姨娘养的,永远只能叫虞大太太为母亲。

女儿从某方面说是联姻的资源,若是利用好了,不但对她好,对家族更好,明明是双赢的事,偏偏要搞的双输。

外头天己经黑了,己经到了晚饭时间,田昕便上道:“扰了老太太一下午了,我也该回去了。”

虞大太太刚想说留下也无所谓,反正都是女眷们吃饭,一起吃也没什么。

虞老太太却是笑着道:“时候是不早了,你也该陪你母亲用饭了。”

田昕虽然说走,本来意是不想走的,大小陶氏关系修补,大陶氏也不像以前那样好骗。虞大太太早被田姨妈哄住,田昕看大陶氏不上套,便来虞老太太这里。一个下午本以为把虞老太太哄开心了,没想到仍然是被赶走的命。

等到田昕退下了,丫头这才收拾桌子开始摆饭,说是吃饭其实也就虞老太太和虞秋荻两个,虞大太太和大陶氏都己经吃过饭,知道今天晚上要过来侍侯虞老太太,便提前吃了饭过来。小陶氏虽然没吃,但孙媳妇如何能跟祖母同席,尤其是虞大太太还在旁边侍侯着。

大陶氏被陶太太派的人狠说过一通,虽然不能马上变机伶,但至少也会看着虞大太太和小陶氏侍侯,自己在旁边站着,偶尔也伸把手。再加上小陶氏又机伶帮衬着,面子上倒是过去了。

两人饭完,桌子上十来个菜基本上没有怎么动,两个人一桌子菜,实在吃不了多少。虞老太太知道小陶氏还没吃饭,一直陪着她哪里有空吃。便道:“你也别回去吃了,坐下吃了再走吧。”

小陶氏也没推让,只是笑着道:“谢老太太赏饭。”

虞大太太扶着虞老太太去了正厅,大陶氏,虞秋荻也跟着去了,小陶氏坐下吃饭。虽然不能狼吞虎咽,也不敢慢悠悠的吃,婆婆们都在呢。

等到小陶氏吃完过去,众人己经坐下,丫头们也把茶端了上来。小陶氏没敢入座,只在虞老太太身边站着,一般来说侍侯完晚饭,今天的事就算完了。虞老太太要是没什么重要事,就会让虞大太太和大陶氏回去。

“元哥儿呢,是去叫他过来,我有话要说。”虞老太太突然说着。

虞大太太忙道:“刚回来正在书房呢。”说着就派了婆子去叫。

小陶氏心中隐隐猜出是什么事,此时倒不慌张。虞秋元来的也快,从书房到虞老太太正房本来就没多远,进屋见礼坐下,虞秋元嘻皮笑脸的道:“老太太此时传我来有什么事?”

虞老太太挥手让虞秋元坐下,这才进入正题道:“本来这事早以前就该说,偏偏我病了一场,旁的事情又多。现在二孙媳妇进门也有一月有余,兼祧不比其他,有些规矩是要早早立起来,以后元哥儿,单日子在大孙媳妇那,双日子在二孙媳妇那。现在我还活着,没分家时如此,以后分了家也是如此,真有要紧,事关性命的大事了才可派婆子过去传话叫人,若是无事生事,以此争宠,我头一个饶不了她。”

兼祧双妻想完全和平那是不可能的,那就不如按照惯例来,直接排班。就是以后分了家,二房拉出去单过了,也继续按这个时间表走。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二女争一男,但比完全随男人的心意强的多。

小陶氏刚进门那会没说这事,那是因为新婚,好歹给人家一个月的新婚期,再就是因为虞老太太讨厌大陶氏的缘故。现在大陶氏虽然仍然没有变聪明,至少小陶氏很聪明,两妯娌面子上总算是过的去了。那衬着现在,干脆把时间排下来,以后两人各归各房的事,倒能清净些。

虞秋元听得此话,立即把笑脸收了,神情也严肃起来。小陶氏当即走过来站到虞秋元身边,大陶氏也起身站起来,大陶氏居左,小陶氏居右,丫头拿来跪垫,三人齐齐跪下。虞秋元道:“让老太太操心了,孙儿谨记老太太教诲。”

三人整齐齐的给虞老太太磕了三个头,虞老太太笑着点头道,又叮嘱几句,不过乎是好好相处之类的话题。虞大太太就是双个儿媳妇都不是太满意,此时也只能跟着叮嘱几句。

虞老太太看着十分高兴,这才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你们各自都回去休息吧。”

“是。”众人起身答应着。

虞秋荻回自己的小跨院,虞大太太也带着丫头回自己的正房。大小陶氏和虞秋元三人一路往外走,大陶氏心中有几分激动,今天是初五,也就是单日子,虞秋元今天该进他的房。不曾想刚出了虞老太太的正房,虞秋元就直接道:“今天我要读书,睡书房。”说完这话,也不管大小陶,径自起走了。

大陶氏听得一怔,看着虞秋元越走越远的背景,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小陶氏却是上前一步拉住大陶氏的手道:“大爷只是还在生姐姐的气,其实也……”

不等小陶氏话完,大陶氏抬手一个耳光就要甩到小陶氏脸上,小陶氏却是早有防备,抬手抓住大陶氏的胳膊。脸上仍然不见气怒之色,却是把声音压低了,道:“姐姐,二姑娘打了我一个耳光,现在还在院中禁足,姐姐难道想失去正室之位,被人挤下去吗?”

大陶氏怔住了,抬着的手臂不由的软了下来。张婆子和陶太太都一直在跟她说,田昕是想挤下她,自己当上这长房长媳,让她千万要小心。陶家的家境跟虞家比差多了,若不是如此,陶家如何同意兼祧。但也因为陶家家境差,能给大陶氏的支持就有限,若是真被拿下大错,虞家要休妻,陶家只怕也拦不住。

田昕又是虞大太太姐姐的女儿,虞大太太若是也有此心,那事情就麻烦了。在家里想立足,拢住男人,生下儿子很重要。很多人家不愿意休妻,一是休妻伤体面,二是因为妻子有所出,看在孩子面上总是软几分。

她嫁进来一年多,连个孩子的影都没见着。虞家以无所出休弃她都是有可能的,如此关键的时候,就要放下与小陶氏的成见,大小陶氏之争,只能算是内部矛盾,现在有外敌在,就要先联手对外,再与小陶氏闹气,也没有正室之位要紧。

小陶氏知道大陶氏这是恍过神了,也把手收了回来,大陶氏若是还觉得可以跟以前一样,自己随她任意打骂,那真是大错特错,也不看看现在都到什么时候了。便道:“姐姐应该明白,虽然老太太排了日子,但若是大爷不待见姐姐,有的是办法不进姐姐的房。”

男人可以去的地方太多了,到了单日子随便找个借口不在家,大陶氏又能有什么办法,就是虞老太太难道还能逼着虞秋元和大陶氏睡觉不成。

“我……”大陶氏心中完全没了主意,是呀,男人不进房,那还谈什么争宠,孩子。若是没有孩子,她又要如何立足。

小陶氏便道:“大爷为何生姐姐的气,姐姐只怕心中有数,我也就不用多说。大爷并不是没有一点度量的人,只是他是男人,总是要脸面,姐姐得主动过去,给大爷把台阶搭好了,他下去了,这才好说话。”

以虞秋元的脾气,只要大陶氏主动和解,他肯定不会再摆谱。但若是大陶氏指望着虞秋元主动和解,那就等下辈子吧。

“那要如何做才好?”大陶氏不自觉得问了出来。

小陶氏心中早有主意,道:“今天就算了,大爷说要去书房,我们也不好过去打扰。明日就是初六,大爷要来我房里,到时候我早早摆下一桌酒菜请姐姐过来,到时候姐姐诚心诚意给大爷赔个不是,大爷定会既往不咎,岂不是皆大欢喜。”

大陶氏虽然也觉得这主意不错,但看向小陶氏的目光却是十分怀疑,小陶氏能有如此好心?

小陶氏并不理会大陶氏怀疑的目光,只是道:“明日我摆好酒席,恭迎姐姐大驾。”说完这话,小陶氏转身离开。

37

虞秋元正在准备明年秋闱,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按虞秋元说的,以他现在的程度,明年秋闱希望不大,但三年一回,哪怕是去经经场呢,总不能浪费了这么一回机会。小陶氏的时间也就空闲了许多,虞大太太自己都说了,不是她正经婆婆,小陶氏虽然也每日过去请安,但要说时间,还是虞老太太那里的多。

只有在太婆婆这里,两个孙媳妇才是一样,就是虞家也希望大是大,小是小,但小陶氏心里明白,只要她能为二房生下嫡子来,在虞老太太心里,她与大陶氏就是完全一样的了。

到了次日小陶氏早早就拿钱给婆子,虞家的日常生活都是有份例的,谁想多添点别的,那就要另外出钱买。平常就是虞秋元想吃个菜也是另外给厨房送钱去,虽然厨房大多数时候不敢收,但虞秋元从来都不忘了送。

虞家奶奶辈的月例是每月五两,大小陶氏的都是一样,每月月底发放。月钱己经到手,再加上虞秋元也不是甩手大少爷,对于银钱之类的都十分懂,做为虞府大少爷,他的私房钱更是多的很,夫妻感情好,虞秋元自然就不会吝啬这些。

在虞老太太那里吃了中午饭,侍侯着虞老太太午睡睡下,小陶氏就回去开始准备。吃饭时候,小陶氏就跟虞老太太说了,晚饭她摆了酒席与大陶氏,虞秋元一起吃饭。虞老太太听得十分高兴,昨天晚上虞秋元睡书房的事她己经知道。

本来虞老太太还想着把虞秋元叫过来说一通,或者押着大陶氏过来跟虞秋元赔个不是。两个都是媳妇,大陶氏还是长房长媳,总不能一直这么下去。现在不等长辈们说话,小陶氏主动给他们和解,自然是再好不过。

席面就摆在小院大树下面,正值夏天屋里总觉得太气闷,让丫头婆子们提前把灯笼都挂好。既在外头摆席肯定不能黑灯瞎火的吃饭。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小陶氏这才坐下歇会,今天晚上是重头戏,千万不能砸了场。

屋里坐了一会,眼看着就要到晚饭时间了,仍然不见大陶氏过来。小陶氏心中无语,对身边的丫头道:“去请大奶奶来。”若是大陶氏请都请不来,那就算了。她也不想大陶氏失去正室之位,但若是怎么都扶不起来,她也不想费这个心了。

丫头去的倒是挺快,大陶氏来的就慢了,也不是大陶氏闹情绪,而是她忙着打扮呢。这一个多月她见虞秋元次数都有限,现在有机会跟虞秋元同席吃饭,又要赔不是,大陶氏就想收拾的漂亮点,也不是说今晚就要把虞秋元拉走,纯粹就是想着能让丈夫眼前亮一下。

小陶氏起身相迎,大陶氏的一身装扮自然也看在眼里。嘴里自然不会说什么,心里却是十分高兴大陶氏能一直保持如此智商。虽然说女以悦己者为荣,但也得看什么时候,不是小陶氏自信,只论样貌,她能甩大陶氏几条街。

大陶氏本来就在容貌上不占优势,今天过来又是给虞秋元赔不是的,更要把姿态压低。与其盛妆不如淡妆,打扮的楚楚可怜去驳男人的好感。虞秋元不是心硬的人,若是大陶氏打扮的楚楚可怜,再在他跟前可怜兮兮哭一场,弄不好虞秋元真会心疼她。

现在大陶氏倒好,放弃自己的优势,非要跟她来比美貌,还打扮的一副要勾引走虞秋元的架式。若大陶氏真是绝色倾城,虞秋元可能真会侧目,问题是大陶氏的容貌不如她,却如此妆扮,只会有反效果。

“席面己经收拾妥当,姐姐看看还差什么吗?”小陶氏笑着拉住大陶氏的手,又道:“我己经给前头小厮传了话,只要大爷从书房出来,就说我这边己经摆好宴席。”其实今早她就派婆子给虞秋元送了话,虞秋元晚上肯定会过来。

“嗯。”大陶氏点头,今天虞秋元并没有出门,只在书房里看书,倒不会抓不到人。

小陶氏满脸笑容,拉着大陶氏一起坐下,又让丫头倒茶上来。她己经跟虞秋元说好,再者这也是虞秋元自己的意思,只要大陶氏把这个台阶搭好,以前的种种不愉快肯定就过去了。

“大爷回来了……”

外头小丫头传话进来,大小陶氏一起起身去迎,小陶氏却是比大陶氏机伶的多。亲自打起帘子迎虞秋元进门,嘴里笑着道:“大爷可算回来了,我跟姐姐正念叨着你。”

“才从出房出来,去了老太太和太太那里就赶紧过来了,娘子勿怪。”虞秋元嘻皮笑脸的说着。

小陶氏听得只是笑,也不用丫头侍侯,亲自给虞秋元更衣。丫头端水过来,小陶氏也完全不用丫头动手,亲手给虞秋元梳洗洗脸。

忙碌好一会,把虞秋元侍侯完了,小陶氏又把早就晒好的凉茶端上来。虞秋元伸手指过来,笑着夸道:“还是你最仔细妥当。”

尤其是跟大陶氏在旁边对比着,虽然说是在大陶氏房里,但大陶氏也是他妻子,完全可以跟小陶氏一起过来侍侯他,结果大陶氏就站着不动。不过这也不奇怪,与大陶氏成亲一年多,他就没喝过大陶氏亲自端来的一杯茶。

大陶氏在旁边站着只觉得心里的酸水有点压不住,虞秋元自打进门,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只是盯着小陶氏看,那满眼的喜爱,看着大陶氏更是难受。成婚一年多,虞秋元就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就是新婚的时候,也就是相敬如宾。

这趟过来的时候,张婆子一直在跟她说,小陶氏这回真是好心,就算不领她的情,至少也别跟她过不去了。尤其是现在自己没能生儿子站住脚,又有田家母女在旁,现在最重要的是跟虞秋元和解,抓男人的心都是次要的,要先有儿子。不管怎么说,男人进屋了才能有儿子,只要有了儿子,才能谋划将来。

就在小陶氏侍侯虞秋元的功夫,外头席面己经摆好,小陶氏忙让着两人出门。出了屋门,外头天己经黑了,大红灯笼己经挂了起来,照得小院十分亮堂,桌上小菜精致可口,样样都是他喜欢,还有这桌酒席本身,都是样样合他心意。

也不是他偏心,就爱小陶氏的美貌,而是小陶氏事事如他心意。他只是一个平常男人,放着聪明漂亮的不要,非得去喜欢即丑又笨的。要是小陶氏是妾室,有礼法有规矩他最多就是常进房,现在两个都是妻,他的心肯定会有点偏。

“大爷,姐姐快坐下,今天这桌酒就是为了你们。”小陶氏笑着说,让着虞秋元和大陶氏坐下了,自己却是没坐,只是拿起酒壶给两人倒酒,随即又给大陶氏使了个眼色。酒都倒上了,自然该赔不是道歉了,有了台阶虞秋元才能下来。

大陶氏把心底的酸味压下去,起身端起酒杯,看向虞秋元道:“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惹大爷生气,还望大爷见谅。”

虞秋元笑着接过大陶氏的酒,道:“说什么见谅不见谅,我们是夫妻,总有一句话说不好的时候。想想当日也是我脾气太急了,还望大奶奶谅解。”说着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陶氏这才露出笑脸来,小陶氏在旁边拍手道:“好了,都好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与姐姐和和气气,专心侍侯大爷。”

虞秋元听得点点头,笑着道:“是呀,只要你们两个能和和气气,我也就安心了。”

小陶氏这才坐下来,与大陶氏一左一右坐在虞秋元身边。小陶氏也顾不上自己吃饭,只是给虞秋元和大陶氏夹菜,又给两人倒酒。虞秋元旁边看着就笑着道:“你也别只顾我们,自己也吃饭。”说话间就夹菜到小陶氏碗里。

小陶氏笑着道:“我是只顾着高兴了,看到大爷与姐姐好了,我也放心了。我与姐姐不比平常妯娌,我们可是亲姐妹,一笔写不出两个陶字来,自然要更加齐心才是。”

虞秋元听得点点头,十分赞同这话,双妻争一夫,以后肯定会有小磨擦,相互争宠之类的,只要不是很过份,这都可以当做情趣看。做为一个男人有时候也很享受这种争宠,但这个争宠是在一定范围内的,争件衣服,争个头钗,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真到有大事的时候,两个人要知道以大局为重,顾全虞家的脸面,把个人小恩怨放下,这样才是好的。他为何冷淡大陶氏这么久,非得大陶氏道了歉才行,不只是因为面子,也是想给大陶氏一个教训,得让她明白,有时候首先顾的是虞家的脸面。

饭吃的七七八八,再加上天色晚了,夜风也有点凉。吩咐小丫头们收拾席面,又让虞秋元和大陶氏进屋里坐。小丫头把茶倒上,小陶氏就笑着道:“老太太和太太若是知道姐姐与大爷好了,只怕心里更高兴,今天天色晚了,老太太和太太怕是睡下。不如明早我与大爷,姐姐一路去给老太太,太太磕头,也让老人家安心。”

“嗯,是该去给老太太磕头。”虞秋元说着,至于虞大太太那里倒是无所谓,虞大太太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大陶氏也道:“嗯,我们一起去。”

此事议定,大陶氏又坐了一会也只得回去,给虞秋元赔了不是,虽然说是好了,但虞秋元对她明显没什么兴趣。打扮的再漂亮,也是收不住男人的心,与其在这里看他们恩爱,还不如早点回去,心里还好受些。

小陶氏忙起身去送大陶氏,直送到院门口,又叮嘱丫头婆子小心侍侯。直到大陶氏走远了,小陶氏这才转身回屋。

院子里席面小丫头己经收拾干净,灯笼也摘了下来,小陶氏看天色是不早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便吩咐婆子把院门关了。又吩咐丫头们准备水,都这个时候了,她跟虞秋元也要洗洗睡了。

“我把姐姐送走了……”小陶氏进到屋里,话音还未落,虞秋元上前抱住她。

丫头见状连忙退开,小陶氏笑着拍开虞秋元的手道:“做什么呢,丫头都看着,羞不羞啊。”

“你那姐姐终于走了,真是不识趣。”虞秋元抱怨着,饭也吃,茶也吃了,小陶氏连明早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结果她还坐着不走,非到无话可说,不走也得走的时候,这才起身走了,实在是没眼色的很。尤其是今天那身打扮,就是展现自己的美丽,也可以等到明天,他过去的时候,非得再小陶氏的地头上,打扮成这样,她这是想干嘛。

小陶氏听得只是笑笑,不接这个话头,只是道:“我己经让丫头准备了水,我侍侯大爷洗澡。”

“嗯。”虞秋元高兴起来,拉住小陶氏的手道:“我们一起洗。”

天亮夫妻两个起身,吃早饭的时候虞秋元派了婆子去大陶氏那里,昨晚说好的三人一起去虞老太太那里,总不能让他过去找大陶氏,肯定只能大陶氏过来,然后三人一路过去。

结果两人饭毕,丫头把桌子都收拾好了,仍然不见大陶氏。虞秋元等有些不耐烦了,小陶氏笑着道:“现在时间还早,姐姐怕是要吃了饭过来的,大爷何必着急。”

估摸着大陶氏应该是在吃饭,时间是挺早,若是平常多吃一会也没什么。但虞秋元己经派人去叫她,意思就是你快来。若是正吃着饭,那就快吃,若是没吃饭那可以不用吃了。这样的要求看似有点不合情理,但若想讨男人的欢心,那就得这么做。就像虞家宴客之时,她从来没有按点吃过饭,总是全部忙完才有机会跑回屋里吃口点心。

“唉。”虞秋元叹口气,对于大陶氏他现在真是什么都不想说。

等了一会,大陶氏终于来了,虞秋元也不说其他,只是带着二人过去。先到虞老太太那里,三人磕头请安,虞老太太十分高兴,给大小陶氏每人一个玉镯,小陶氏满心欢喜的收了。大陶氏虽然不敢说什么,心中却十分不愤,她的地位明明比小陶氏高,两人东西怎么能完全一样,好歹也该分一下才是。

从虞老太太屋里出来,虞秋元虽然不太想去虞大太太那里,却是架不住小陶氏一直说。虞秋元想想也是,虞大太太就是再蠢再笨也是他亲娘,哪有儿嫌母丑的道理。

虞大太太虽然对大小陶氏都没有好感,但对唯一的儿子却是疼爱到极点,也因为疼过头了就多少有点怕。再加上前些时候折腾小陶氏,虞秋元许久没给她好脸色看,而且折腾起来也没啥效果,小陶氏仍然如此,虞大太太现在倒是收敛了。

“你们能好好过日子那自然再好不过,本来就是亲姐妹,哪里能闹成那样,看着也让人笑话。”虞大太太说着。

小陶氏跪着回道:“媳妇记住了。”

大陶氏脸上有几分羞愧之色,小声道:“媳妇再也不敢了。”

虞大太太这才抬手让她们起来,又叮嘱了几句,不过外乎是要好好照顾虞秋元之类的。再就是子嗣问题,娶两房媳妇是为了生儿子的,大陶氏进门一年多,小陶氏也进门一个多月了,仍然不见动静,依虞大太太的意思,干脆请大夫过来看看。

虞秋元忍不住出声道:“此事还不急,太太莫要焦虑。”大陶氏进门时间长,但他不喜欢,他倒是喜欢小陶氏,但进门时间短,这事总得要点时间。

“唉,随你们吧。”虞大太太也不敢强求。

从虞大太太那里出来,虞秋元就去书房念书,大小陶氏也各自回房。就是小陶氏当着外人的面还能跟大陶氏姐姐妹妹,只有两人时那就是各自走开,实在是无话可说。

大陶氏回到屋里心里仍然有点不平,虞老太太给的玉镯给了张婆子,道:“赏给妈妈吧。”跟小陶氏一样的东西她才不要,她要就要更好的。

张婆子莫名的接过镯子,镯子成色很好,她拿着也十分高兴,道:“谢姑娘赏。”

大陶氏仍然一副气不平的模样,却是道:“把若柳和若尘叫过来。”

以前就跟虞秋元说过,要把这两个丫头抬成通房,当时虞秋元说的是他没兴趣,她自然也不做无用功,这事就耽搁了。现在与虞秋元和解,以后虞秋元单日子就来她房里,那就把这两个丫头给了他,若是能分掉小陶氏的宠,两个卖身契在手的丫头,好摆布的多。

张婆子知道大陶氏是想通了,笑着道:“姑娘英明,二奶奶就是再漂亮又能怎么样,有的人是比她漂亮,只要这两个丫头能把大爷的心栓住,姑娘还怕什么。”

大陶氏虽然心中十分不甘,但到此时此刻也是无可奈何,卖身契在手的丫头得宠总好过小陶氏争宠。尤其是今天虞老太太打赏时,这是拿她和小陶氏平起平坐,她如何能受的了。

若尘和若柳来的倒是挺快,两个人齐齐跪下,大陶氏看着两张美人脸就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就不说话,让张婆子来说。两个丫头早就有心理准备,以前张婆子就跟她们说过,此时旧时重提,两个人只是低说不吭声。

虞秋元青春年少,长的又好,本来当了丫头死活都由不得自己,全随主人一句话。主人说让她们当通房,哪里有反驳的份。给年轻公子当通房,以后有了子嗣,也就在家里站住脚了。

因为以前就想把两个丫头给虞秋元当通房,衣服打赏倒都是准备好的,张婆子到里间拿出来。每人四身鲜艳的衣服,两个金钗,两个银钗,一对耳环。两个丫头跪着接了,这是主母的打赏,也是为了跟其他丫头衣饰上有点差别。

虞家四季衣服都是按时发放,现在早过了发放季节,通房比之一般丫头还是要高级一点。衣服头饰也要略好一点,现在不到公中新衣发放的时候,自然要靠主母给了。

“明日就给你们开脸,后天……”大陶氏没说下去,后天虞秋元过来,看到这样的美貌的丫头只怕越发不理她了。

张婆子在旁边道:“圆房的事并不着急,倒是大太太那里,姑娘是不是要带着她们过去一趟?”正室可以随自己心意给男主人按排通房,但具体睡不睡,就要看男主人自己的意思。倒是虞大太太那里看虞秋元喜欢小陶氏,对大陶氏不太满意,虽然没明说,但几次暗示说拢不住男人的心。那不如把通房带过去给她看看,至少表示大陶氏努力了。

大陶氏满心的烦燥,不管看谁都是不顺心,以前在家当姑娘时何曾受过这些。嫁到虞家来,就没有一天顺心如意过,婆婆,丈夫个个都给她气受,就连小陶氏也开始蹬鼻子上脸,似乎想跟她平起平坐了。道:“那就后天吧,我带她们去见太太。”

“后天正合适。”张婆子也说着。

大陶氏看事情吩咐完,便挥手让两个丫头下去,免得在她跟前碍眼。

半个时辰之后,偏院的小陶氏己经接到消息,听婆子说完就笑了。说大陶氏笨真是一点不亏她,刚刚跟虞秋元缓和了关系,趁着现在该努力把虞秋元往自己房里拉才是。还想用丫头分她的宠?这不是后院妻妾之争,这是妻妻之争,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也不想现在虞老太太那里都排好班了,虞秋元又不是糊涂人,就是真喜欢上两个丫头了,双日子还不是照样要往她房里来。争到最后,大陶氏失去的是跟虞秋元同房的机会,也是怀上孩子的机会。女人在夫家最重要的依靠就是孩子,这比男人,娘家都可以靠的多,尤其是虞家的情况,只有有了孩子才能立真正有立足之地。

“给妈妈五两银子打酒吃,难为你跑这么一趟。”小陶氏笑着说,说到钱财她跟大陶氏是没办法比,人家亲娘给的多,但就是钱再少,该花的钱也是一点不能少。

丫头春红进屋取了银子,婆子接过银子千恩百谢的走了。

春红看小陶氏淡然笑着,倒是替主子着急,道:“二奶奶,你不想想对策?”

“有什么好想的,我们只要好好过日子就好了,大奶奶做什么都随她去好了。”小陶氏笑着说,虞大太太是蠢的,但虞秋元和虞老太太不蠢,她起手占了这样的先机,非得去折腾设计只会对自己越发不利。

俗话说的好,大智若愚,聪明过头了反而不好。而且居家过日子最重要的是安稳,没事瞎折腾就是有福气也要折腾没了。更何况以大陶氏的智商,外有田昕母女在侧,正室之位还不知道能不能保的住。

春红听得似懂非懂,小陶氏也不想与她这些,只是道:“把外头桌子上的点心端来。”

春红忙去端了过来,又道:“二奶奶最近饭量似乎增了不少。”这才吃过早饭没多久,又要吃点心。

小陶氏听得却是怔了一下,若是春红说,她自己也没意识到。是啊,她最近是吃的比较多。月事似乎也错了日子,难道是……不自觉得手轻轻捂住肚子,她的依靠己经来了吗?

38

虞秋荻一直努力做针线活,年二姑娘邀她参加成人礼,她肯定不能空着手去。贵重东西如金银珠宝之类那是家里送的,做为同龄姑娘送贺礼一般都是自己动手做的东西,荷包香囊之类的,也就是表达一下心意。

虞秋元房中的一通闹腾,她己经听下头丫头婆子说了,现在满府都说小陶氏会办事,就连虞老太太对小陶氏也是赞不绝口。虞秋荻听得也是满心高兴,她是二房的姑娘,现在老太太还在没分家自然还在一处,以后分了家,她还是要跟小陶氏亲。

“终于完成了。”虞秋荻把针线放下来,一个小荷包却足足花了她好几天的功夫,现在看看成果,不管是选材还是针线,颜色搭配,最后成品果然是上上品。

墨晴过来把小萝筐端走,笑着道:“姑娘为了年二姑娘这个贺礼可是花了不少心思。”

虞秋荻却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年姐姐也可怜啊。”

现在只能期望顾惜风的克妻运到此为止,只要能活下来,其实嫁到顾家是真的不错的,相信顾家上下对顾大奶奶肯定会很不错,但这个好却要要用命去赌。想想年家老爷真狠心,己经克死一个女儿了,还要继续送第二个进去,只为了能跟顾家攀上亲事。

临近月底时,年家的请贴送来了,姑娘家的成人礼属于姑娘自己的节日,一般来说除了家里请好的上头的长辈外,其他宾客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自家的亲友,还有就是当事人自己的小姐妹,也不用长辈跟着,姑娘们自己去就好。一般亲友家的姑娘,若是十分相熟,还会留下来住两天。

年家也是会来事的,贴子上并没有直接写明就是虞秋荻一个,而是请虞家姑娘过去。虞老太太心里明白这是请的虞秋荻,便把她叫过去,直接贴子拿给她。

“说了请家里姐妹一起去,不如把四妹妹也叫上,姐妹一起去也热闹些。”虞秋荻笑着说,就看上回虞秋芸跟着去公主府,虽然不能说表现的很好,但也没犯错。以虞秋芸的智商只要稍加提点,十分出色也许说不上,但至少不会扯后腿。

都是虞家姑娘,虽然她沾了外祖母的光,但她也是姓虞的,跳不出虞家姑娘这个圈。若是家中姐妹都好了,与自己也十分有利。

虞老太太心里也是这个意思,虞大太太是十分不待见四丫头,她现在也老了,出门的时候也有限。年轻姑娘总要多出门行走,让更多太太奶奶认识知道了,才好说亲事。现在有机会跟着三丫头出门,多少沾沾光也是好事一件。有几分欣慰的笑着道:“你如何照顾妹妹,我心里很高兴啊。”

虞秋荻笑着道:“看老太太说的,都是自家姐妹,本就是份内的事。若是四妹妹能寻到好人家,岂不是家里的幸事。”

虞老太太听得点点头,虞大太太就是想不通这一点,女儿不是儿子。除非四丫头能进宫当了宠妃,并且生下皇子,不然安姨娘指望着这个女儿嫁好了就想在虞大太太跟前挺起腰杆子,那真早着呢。

派丫头去叫四姑娘过来,虞秋芸己经从传话丫头那里得知始末,与安姨娘两个都是大喜过望。安姨娘忙给虞秋芸找衣服,嘴里说着:“说起来虽然三姑娘是堂姐,但比自己嫡亲姐姐都好呢。”

“是啊,上回去顾家,三姐姐也提点我不少呢。”虞秋芸说着,而且虞秋荻早早订下了那么好的亲事,跟她关系处好了,以后肯定有好处。

虞秋芸欢欢喜喜的到了虞老太太屋里,虞老太太把事情说了,又把虞秋芸叮嘱一番。上回虞秋芸就表现的不错,这回要再接再励,庶女最要紧的是乖巧听话,虞秋芸虽然身段举止有点让人看不上,但听话这一点至少表现的还可以。

“家里准备的贺礼归家里的,你既然去了,就不好空着手。荷包香袋,扇套帕子,不拘什么你自己亲手做一件,了表心意就好。”虞老太太叮嘱着,姑娘家送东西,不在贵重,只在心意。

“是,我记下了,马上回去准备。”虞秋芸说着,她肯定十分心准备。

虞老太太也不再说别的,只让虞秋芸回去准备,还有几天时间,做个香囊荷包肯定来的及,虞秋芸高高兴兴回去准备。安姨娘受宠了这些年,虽然说是大太太管家,但紧抓住虞老爷,虞大太太也不敢苛她的使用,更不用说还有虞老爷的补贴。

到了晚饭时间田姨妈就得到消息了,虞大太太己经知道,心中并不以为然,老太太让虞秋芸去的,那就去好了,她也拦不住。

田姨妈却是过去道:“妹妹你不能这么想,年家大女儿虽然去了,这不是还有小女儿的吗。我听外头说的,年顾两家又要议亲了,这年二姑娘马上就要镇远侯府的世子夫人了。虞家与顾家虽然有几分交情,但多半是因为三姑娘才有的。三姑娘出嫁之后,哪里还怕跟虞家来往。倒不如趁着现在的机会,妹妹你带着姑娘们过去,岂不是更亲近。”

若只是虞家姑娘们去,田姨妈也不好过去跟虞老太太说,把田昕也带上吧。若是虞大太太也去了,田昕也就能跟着。未出阁的姑娘就要多交际,虽然说身份有差,但未出阁的姑娘一般还想不那么多。若是能对谁的脾气,大家聊的开心,能结为手帜之交,对田昕以后也是有好处。

虞大太太听得虽然也觉得有理,但心中也有几分气闷,以前虞秋荻年龄小,再加上齐老太太在京城时又经常跟着齐老太太出门行走,也没什么感觉。眼看着虞秋荻年龄越来越大,脸上几乎写着未来威远侯府世子夫人几个字,还有上回青云庵遇上罗大奶奶。

田姨妈现在又提到与顾家交往,顾家是齐老太太的娘家,肯定与齐家的关系更近。想想二房的这些亲友们,再看看大房自家,虞大太太如何不郁闷。尤其是虞秋荻订下的亲事,她自己的大女儿归宗在尼姑庵里,二女儿被禁足,对比一下,她如何不郁闷。

田姨妈看虞大太太脸色,大概也知道虞大太太心事,在她看来心里不平衡很正常。就是再不平衡,人得面对现实不是,过世虞二太太有个好娘家,三丫头有个好外祖母,这都是事实存在的,与其生这个闷气,不如与三姑娘交好。

虞秋荻也是姓虞的,她也跳不出虞家姑娘这个圈子,外祖家再好也是外家,难道她还能改姓齐不成?她照样得叫虞大太太伯母,尤其是父母双亡的情况,以后娘家就是这边了,这样亲戚巴结还不来及,何必推出去。

“妹妹啊,不是当姐姐的说你,你是长辈何必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三姑娘将来嫁的再好在你跟前还不是得恭恭敬敬的。”田姨妈笑着说。

虞大太太叹气道:“我只是想到我可怜的两个女儿,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本以为大丫头有个好归宿,不曾想却是年纪轻轻的守了寡。二丫头正该说亲的年龄,却又被禁足,眼看着一天大似一天了,亲事可要怎么办。”

说着虞大太太的眼泪掉了下来。

田姨妈旁边劝着道:“我看老太太最是心软的,嘴上那么说,如何舍得会耽搁孙女的青春,过些时日定会放二丫头出来。倒是妹妹你,此时二丫头被禁足,你更该替她去打各种关系,认识的权贵妇人哪里有嫌多的,说不准哪个都会给二丫头说门好亲事。”

虞大太太觉得有道理,点头道:“明早我就去给老太太说,我带着姑娘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