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虞秋元上前又问了问情况,便道:“老太太现在睡下了,都在这里反倒打扰老太太休息。我看不如这样,老爷和太太就先回歇着,让小辈们守着,有什么事了再去告知。”若不是虞老爷和虞太太,虞老太太也不会病成现在这样。若是虞老太太抬头看到他们,心里只怕更不舒服了。
“如此也好。”虞老爷说着,长吁口气道:“那你们好好照看老太太。”
“老爷放心。”虞秋元说着,又看看四姑娘道:“只怕此时祖母并不想见你,你也回去歇着吧。”
虞秋芸低着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头道:“是。”
虞老爷带着四姑娘走了,虞大太太和田姨妈也跟着走了,两人回到虞大太太屋里刚坐下。田姨妈心里正盘算着,利用虞老太太病倒之机抓住虞家的经济大权,虞家是盐商发的家,家里人口又少没分过家,家底肯定丰厚。
在虞家的这些日子,田姨妈己经得知,虞大太太空有管家之名,手里的庄田铺面也不过是维持家里生活的,真正大钱还在虞老太太手里。虞大太太对此也一直没啥想法,毕竟虞家只有一个儿子,就是虞老太太不给她,也一定会给虞秋元。
“老太太现在这样真是让人担心。”田姨妈一脸担心的说着,又道:“老太太若是一直不管事还好,偏偏她还管着家里那么多田庄,真不知道到年底交租时,家里会乱……”
“大爷来了……”外头丫头突然一声传话。
田姨妈不由的打住了,虞秋元掀帘子进来,先向两个长辈见了礼,虞大太太正要让他坐下,虞秋元却是对田姨妈直接道:“我知道姨妈家境艰难,特意在外头给姨妈寻了处房舍,这两天我忙着往外跑也是因为这个,我看今天就是好日子,姨妈就带着表哥与表妹搬过去吧。”
虞大太太和田姨妈都愣住了,虞大太太一脸惊讶的看向虞秋元道:“你在说什么呢,你姨妈在家里住的好好的,在外头寻什么房子?”
田姨妈心中隐约觉得不妙,陪着笑脸道:“元哥儿这是怎么了,突然跟我说起笑话来了。”
“我没说笑话,我己经让小厮去了前头书房帮着田表哥收拾东西,还有后面姨妈的住处,我也吩咐婆子过去了。”虞秋元一脸正色,满心怒气的说着。
若是虞老太太好好的,看在虞大太太面子上,他不会让田姨妈走的很难看,随便寻个借口并不是难事。现在虞老太太都被气病了,年家五房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这中间肯定少不了田姨妈的事。这样的搅屎棍,真是吵狠了继绝关系才好。
虞大太太无法理解儿子的行为,惊诧的道:“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要让你姨妈搬出去住,这可是你亲姨妈。”
“要不是亲姨妈我早拿棍子打出来了。”虞秋元声音冷了起来,看向虞大太太仍然丝毫不客气,道:“当日母亲跟大姐吵起来,闹的大姐要寻死觅活,只怕就是田姨妈跟你说了什么吧!”
田姨妈心中大惊,虞大太太却是辩解道:“你姨妈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觉得女儿家归宗不好,怕下头妹妹难议亲事。”
虞秋元冷哼着看向田姨妈道:“怕下面的妹妹难议亲事?就因为这样,就要大姐回曾家守着吗。二十岁不到就让她守寡,那可是你的亲外甥女,你也能狠的下去心?对自己亲外甥女都能狠下来,你还会管虞家下面的女儿会如何?我看姨妈想的是,表弟明年就要秋闱,想借用曾家的关系网,才会完全不管外甥女死活。”
虞大太太听得一怔,不可思议看向田姨妈,要是旁人说这话,她是肯定不信的。现在是自己亲生儿子说,肯定比姐姐亲,自然就有几分信了。
田姨妈当即抹泪哭了起来,并不辩解,只是诉着委屈,道:“我在田家受了这么多年的气,现在儿子要去参加科举了,田家不收留。娘家兄长也不在京城,我是没办法才来到妹妹这里,没想到外甥也要赶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话间田姨妈那架式就要去寻死,虞大太太吓了一跳,连忙对拦着,又对虞秋元道:“你这孩子是怎么了,你姨妈家时都这样了,我们帮衬着不是应该吗?”
“我没说过不帮衬,但姨妈要是想着把虞家搅的跟田家似的,那也别怪我这个外甥心狠。”虞秋元冷笑着说,一哭二闹三上吊,田姨妈想使尽管去使,他是不会理会这些。又道:“其实我也不明白,姨妈到底是怎么想的,先是挑唆着母亲让大姐守寡。若说是借着这样关系跟曾家攀上亲戚,对你总是有点好处。后来却又挑唆着母亲与安姨娘折腾,我就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家中四姑娘的亲事与你何干,她就是不好了,难道你就能因为得了好处?”
“我……我这不是心疼妹妹,看她被姨娘压在心上,想给她出口气。”田姨妈边哭边说,希望虞秋翎守寡,她确实有私心在,但后来四姑娘的亲事,她是真心想帮着虞大太太出口气。也是真担心四姑娘嫁好了,安姨娘如此得宠,以后她们母女更要无法无天。
虞秋元不可思议的摇摇头,道:“姨妈也曾是当家太太,难道不晓家和万事兴的道理。你挑着我母亲去闹事,赢了又能怎么样,结果让虞家名声扫地,夫妻失和,父子反目。我说句大不孝的话,也因为姨妈自己如此处事,不积一点善德,才搞的田家沦落至此。”
田姨妈被外甥如此说,顿时羞的脸通红,心中怒火也跟着起来,她自以为了不起了这么一辈子,如何接受的了这样的批评。只是想到田家境况,若是离开虞家,他们母子三人又往何处安身。
把怒火吐下去,只是哭泣哀求的站起身来,向虞秋元说着:“都是姨妈的错,我不该乱出主意,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好外甥,你别赶姨妈走了,离了这里我真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己经给姨妈找好了房舍,二进的住处,足够姨妈三口居住。我还特意派了婆子去打扫干净,房租也己经付过,以后每个月我会让婆子拿三十两银子给姨妈使用,足够姨妈生活。”虞秋元寸步不让,看向田姨妈一字一顿的道:“请姨妈马上离开虞家。”
田姨妈见虞秋元态度实在强硬,便转向虞大太太哭泣道:“妹妹,姐姐是实在没办法才求到你这里,你总是得给我一口饭吃。”
虞大太太见田姨妈哭的伤心,虽然心中还有几分疑惑,却是十分不忍道:“元哥,你这是……”
“母亲,你是要儿女,还是要姐妹?”虞秋元直逼向虞大太太,道:“大姐马上就要回家,这件事我不会瞒着她,她若是知道了,哼~~”
虞大太太心中不自觉得一惊,想去扶田姨妈的手不由的顿了一下。不是她不顾念姐妹之情,但若是儿女与姐妹中选择,她只能选择儿女。尤其是在不得婆婆喜欢,跟丈夫又不和之时,她就是再蠢也知道,她能在虞家立足的资本就是儿女。
田姨妈看虞大太太这样,知道此事己成定局,不由的道:“妹妹好狠的心,竟然真不管我的死活。”
虞大太太满脸的愧色,虞入元却是接口道:“姨妈这话真不知道从何说起,我给你另外寻了房舍,每月又有供济,真若是不管,我就该直接把你们三口扫地出门。还是姨妈觉得,在京城你还有什么靠山,能这样的供养你?”
田姨妈当即不说话了,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虽然被人赶出去十分丢人现眼,但虞秋元能开出这样的供养条件来,至少京城没有人能做到。
田家早就不管他们母子的死活,虽然还有娘家,但娘家嫂子那样,只怕以后在京城有什么事,要麻烦虞家的事情还许多。脸上的泪水虽然未干,却是换了张脸,一脸忏悔的哭泣道:“怪不得哥儿生气,都是姨妈的错。既然己经找好住处,哥儿给我寻的地方定然不差,姨妈走就是了,你别跟你母亲生气。”
田姨妈如此说,虞秋元心中松了口气,脸上仍然一脸肃然,虽然打定主意哪怕是撕破脸也得把田姨妈弄走,但若是不撕破脸那就更好了。道:“婆子估计己经去后花园了,姨妈还是快点去看看,免得少带了什么东西。”
虞大太太满心的不忍,虽然不敢劝阻儿子,却是对田姨妈道:“我跟姐姐一起去。”
虞秋元心知虞大太太这是想给田姨妈点经济支持,虞家并不缺钱,虞大太太想拿私房钱补贴自家姐姐,随她去就好了。
田家人的东西收拾的很快,前头田晓那里虞秋元亲自去解释的,自然不会像跟田姨妈说的那样。只说家里虞老太太不好,请了法师过来看说是跟田姨妈有点犯冲,就先请田家三口到外头居住,房舍是找好的,丫头婆子虞家也给,另外还给月供。
田晓满心想的就是明年秋闱,只有秋闱考出来了,他才有将来。既然虞秋元另外置了房舍,那就搬过去好了,只要有地方读书,他就没啥意见。
最为不安的是田昕,刚才虞家过上一点好生活,为什么就要被离开。尤其是她的终身大事,按原本想的是,挤掉大陶氏她上位的,她若是就这么走了,婚事又要怎么办?
“姨妈,我们为什么要搬家啊?”田昕焦急的问着虞大太太,她一点不想离开虞家,在虞家她总是能看到一些希望,离开虞家了,她连前途在哪里都不知道。
虞大太太不知道说什么好,田姨妈却是拉住田昕,笑着道:“这不怪你姨妈,都是道士说的,说我与老太太的八字不合,不宜一处居住。你表哥给我们另外寻了房子,也有丫头婆子,跟这里是一样的。”虞大太太己经起疑,此时田昕千万不能着急说错了话,真说错了,那才真完了。
田姨妈暗暗掐了田昕一把,让田昕的理智回来一些,只是抱着虞大太太哭泣道:“我是舍不得姨妈和二妹妹,难得在一处,实在不想分开。”
虞大太太也不由的跟着流泪,道:“好孩子,离的并不远,让你妈带着你过来就是了。”
田姨妈笑着道:“妹妹也可以来看看我。”
“嗯。”虞大太太满口答应着。
田家东西虽然少,但打包收拾完也己经中午,本来以田姨妈的意思是好歹吃了中午饭,能拖一会是一会,也许就有转机了。结果管事的来回话,马车己经备好,虞秋元在二门等着了,他这个外甥生要亲自送姨妈过去,以示孝心。
虞大太太现在对这个儿子是真的怕了,再加上接虞秋翎的车驾己经回来。虞秋翎下车之后直奔虞老太太那里,还没顾上,万一要是真如虞秋元所说,虞秋元再给虞秋翎说了,到时候越发的不好收拾。
虞大太太送田家母女到二门,书房的田晓己经准备好,两人直接在二门等着,本来以田晓的意思不用虞秋元送了,虞秋元只怕田姨妈路上又出变故,自己送过去更放心些。
“劳烦元哥儿了。”田姨妈一脸亲切的说着,与刚才的又哭又闹成了鲜明的对比。
虞秋元冷眼看着,脸上也是一脸笑容,道:“要说麻烦,还是我太麻烦姨妈了。若不是老太太不好……还望姨妈见谅。”
虞秋元送田姨妈一家出门,从青云庵归来的虞秋翎己经进了虞老太太正房,仍然是一身道服,管家娘子说虞老太太重病,让她速回家,她哪里还顾的上衣服。进到稍间里虞老太太己经醒了,小陶氏正侍奉着吃药。虞老太太虽然清醒了,精神十分萎靡,几乎连手指都动不了,全凭下人们服侍着,看人的神情也有些呆。虞秋翎乍然看到虞老太太病至如此,心中大惊不己,她才去青云庵多久,怎么就病成这样。眼泪差点就掉下来,却是生生忍住,只是上前道:“我回家来看看祖母。”
虞老太太开口想说话,张嘴却是说不出来,虞秋翎忙道:“老太太歇着,大夫说了,老太太的身体很好,只是突然病了,休养几天就好了。”
虞老太太轻轻摇了下头,她的身体她知道,只怕再休养也未必能的好了。
小陶氏把一碗药喂完,虞秋翎和虞秋荻上前,又喂了虞老太太小半碗粥。再喂,虞老太太只是摇摇头,虞秋荻只得把粥碗放下,三人又侍侯着虞老太太躺下。
小陶氏身边侍侯着,虞秋翎却是拉着虞秋荻出来了,问:“到底怎么回事?老太太怎么突然病这么重?”
“生气,伤心,也寒心。”虞秋荻叹气,便把年家五房提亲,安姨娘闹,以及后来取消婚约的事全部给虞秋翎讲了。
虞秋翎听得顿时火起,又问:“四姑娘人呢?”事情因她而起,她倒是躲着不见人了。
“是大哥的意思,怕祖母看到她生气,没让她过来侍侯。”虞秋荻说着,那天出事之后,虞老太太的身体都不太好,四姑娘都没过来请过安,虞老太太虽然不说,心中只怕也有几分心寒,至于虞老爷和虞大太太更是不必说了。
虞秋翎只觉得心中压了块大石,满心的郁闷,嘲讽的道:“现在好了,安家取消婚事了,老太太也病倒了,我倒要看看安姨娘把女儿嫁谁去。”
“大姐姐,现在不是说这些气话的时候,老太太现在这样,我们得想个办法才行。”虞秋荻担忧的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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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老太太是心病,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虞老太太需要的心药就是甩手不管。实在是管不起了,就像王大夫说的,己经可以给虞老太太准备后事,再发病也不用再叫他来。虞家需要人操心的事是太多,但就是再多再需要老太太,也没有虞老太太的命要紧。
现在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让虞老太太自己丢开手,只要虞老太太还想操心,那是怎么也拦不住,就是到别院去住,心放在这里还是白搭。
“老太太这样是断然不能再操心了,正好现在家中还有一件大喜事,若是能劝着老太太把心收了,那就再好不过。”虞秋荻说着,这是唯一的机会了,若是再劝不下来虞老太太,只怕虞家真要有丧事。
“大喜事?”虞秋翎愣了一下,忙问:“什么大喜事?”
虞秋荻没有马上回答,只是走到梢间里,看到小陶氏己经侍侯着虞老太太睡下,便向小陶氏使了个眼色,小陶氏会意也走了出来。
虞秋荻意味深长的看小陶氏一眼,她知道小陶氏怀孕了,一开始只是怀疑,后来让奶妈去问了常给小陶氏诊脉的大夫便一清二楚。小陶氏瞒着的理由她十分明白,也希望能一直瞒的住,最好就是瞒到要生的时候,直接生个胖小子出来才好。
但虞老太太都到这种时候,瞒着其他人还说,实在不能瞒着虞老太太。看在重孙的份上,虞老太太也许还能想开些,毕竟留着性命还能看到重孙,命都没有了,那真是什么都没有了。
小陶氏心中也有此意,只是虞老太太昏的太突然,虞秋元还没有回来,只是照顾虞老太太都忙不过来,实在顾不得与大姑,小姑商议。她比任何人都害怕虞老太太有事,只要虞老太太还活着,虞家就不会大乱,若是真虞老太太真不在了,那眼前这些事情真是小意思。
“我有喜的事大爷是知道的,一直没说也是怕月份还小,胎像也不稳。”小陶氏说着。
虞秋翎听得叹口气,说是如此说,只怕小陶氏是不放心,怕早说了孩子要保不住。虞家己经乱成这样了吗,媳妇怀孕都不敢说。
虞秋荻又道:“老太太是个明白人,与其哄她,不如实话实说。看在未出世的重孙份上,也许她还会保重自己。”
要是虞大太太那种智商,还可以跟她说,虞家屁事没有,只要好好保养就好。对虞老太太,这样的哄法只怕会让她更担心,跟聪明人就要说实话,除非你比她聪明许多倍,能把她哄的住。
小陶氏点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虞秋翎也赞同,却是道:“等到晚上的时候,小弟也回来了。”虞秋元在场,成功率会更高,孙子才是虞老太太最后的指望。
三人合计好,按虞秋荻想的,小陶氏怀孕的事也不用彻底暴出来,只要她们几个人知道就好。若是能说服虞老太太,虞老太太肯定不会在家里住,若是搬出去,那就以侍奉祖母之名也让小陶氏跟着出去,现在的虞家十分不合适孕妇居住。
虞秋元把田姨妈一家送走,下午回来后小陶氏就跟虞秋元把虞秋荻和虞秋翎的主意说了。虞秋元心中也有此意,虞老太太为虞家操了一辈子心,怎么也不能真把她累死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虞老太太本就没必要为子孙的将来承担什么。
到了晚饭时间,虞大太太和大陶氏也过来了,是虞秋元叫她们过来的。婆婆病着,儿媳妇,孙媳妇不露面实在不像样,就是不需要侍侯,早晚请安也必须来。至于虞老爷和四姑娘,虞秋元是管不了,但虞大太太和大陶氏至少他能管的了。
两个人过来侍侯一会,看着虞老太太吃了晚饭,也就回去了。虞老太太睡了一天,又吃了药,晚上精神倒是比白天好了些。
“元哥儿,你有心了。”虞老太太说着,虞大太太和大陶氏会过来,只怕是虞秋元叫来的。
虞秋元笑着道:“老太太说的,母亲和大媳妇过来侍侯是应该的,老太太何必想这些,你为家里老小操一辈子心,再怎么受儿孙侍侯也是应该的。”
虞老太太听得惨淡一笑,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我就是操一辈子心,只怕也没几个人想我的好。儿子觉得我不好,媳妇也觉得我不好……”
“老太太千万别这么说,是……”虞秋元接下来的话没说下去,因为再说下去就是说父母的不是了,那不是儿子该说的话。
虞老太太只是伤心叹息,道:“有时候想想也是我的错,是我管家太松,总是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的难处,凡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结果却是如此,终究是我错了。”
虞秋荻在旁边默然听着,虞老太太这话并没有错,虞大太太和虞老爷会如此,确实是有虞老太太心软的成份。首先虞老太太没让儿媳妇立规矩,七天媳妇才过去侍侯一回。虞老太太想的是,自己当儿媳妇的时候吃了那么多的苦,何必现在要在儿媳妇身上讨回来。又不是没人侍侯,何必折腾媳妇。
这种事情若是放在齐家,齐二太太只怕要高兴的感激涕零了,齐老太太的哲理是,棍棒底下出孝子,齐老太太的规矩从来没有减过一天。
威远侯府的规矩,齐二太太规矩稍微错一点,那肯定是要一顿说的。每天十二个时辰,儿媳妇最少得有二个半时辰在婆婆那时侍侯着立规矩。所谓婆婆的气势,不是凭辈份就有的,有时候就是立出来骂出来的。
若是虞大太太有点智商,有点感恩的心,这样的想法并不错。但就目前来说,虞大太太并没有这处品质。她己经习惯七天过去一趟的生活,婆婆对她来说,也许是怕的存在,但并不是侍奉的对象。
通俗一点说,有时候人就是犯贱,上司越是松,给她的压力越小,她越觉得好日子就是理所当然,比如安姨娘和四姑娘,再比如虞大太太和虞老爷。虞大太太相对来说还好些,虞老太太时常骂她,虞老爷就是真是……
就是比如安姨娘那样的,虽然她生下了四姑娘,若是换成齐老太太,安姨娘绝对不可能活着从庄子上回来。不是因为她坏了规矩,而是她与虞秋元己经解下大仇。
在这个家中,虽然说虞老爷为大,但最重要的却是虞秋元。安姨娘又是虞老爷的枕边人,虞老爷那样的不长进,万一枕边风吹多了,父子失和。现在虞老太太还能动,那还好些,万一不能动了呢。不早点把这种祸根拔除,虞家哪里能清静的了。
虞老太太也不是看不清这一点,而是她觉得,安姨娘再不好她总是生下了四姑娘。四姑娘看着也要出嫁,若是杀她生母,只怕十分不妥当。而且取人性命这件事本身,也不是虞老太太能做出来的。
齐老太太甚至于在很早以前就跟她说过,以后嫁入齐家,就是齐二太太再好,规矩也不能不立。有时候立规矩看着好像是难为自己,但有时候却也是保护自己。很多事本来就是双刃剑,看着自己好像是吃亏,但过不了多久也许就是占便宜。
侍奉好公婆,所有的规矩都是对的,那同样的做为正室,她也就有足够的权威去收拾管家理事,收拾后宅。规矩不可废,规矩是家里的长幼顺序。儿媳妇侍侯婆婆天经地义,侍妾侍奉主母是理所当然,不但挂在嘴上说,而且得行动做出来,这样的长年积累,才能有威严之说。
“老太太……”小陶氏走了过来,泪流满面的在虞老太太床前跪下来。
虞老太太本来在伤心之中,看到小陶氏突然如此不禁愣了一下,道:“这是怎么了?”
“我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敢说,到此时我也不敢隐瞒。”小陶氏哭着说,不等虞老太太问,就直接道:“我有喜了,己经两个多月,看家中事多,始终不敢说出来。”
虞老太太听愣了一下神,先是高兴起来,随即又是一脸伤心。对虞秋元道:“快扶你媳妇起来,都有身子了,哪能这样说跪就跪下。”
虞秋元上前把小陶氏扶起来,虞老太太示意小陶氏在自边坐下来,拉住小陶氏的手,原本的愁容多少去掉一些,神情看着十分欣慰,道:“有喜是好事,哭什么呢?”
小陶氏低头道:“不瞒老太太说,看到老太太这样,我是害怕自己孩子保不住。”
“傻孩子说什么呢,我还没死呢,只要我还有这口气,虞家都倒不了。”虞老太太说着,小陶氏有喜的消息冲散了她的感伤,孩子是子嗣的延续,将来的希望,她就是对儿子媳妇希望,她仍然期待着重孙的到来。
虞秋翎此时走上前来,道:“太医说了,老太太不能再操劳,若是再有下回这样,只怕就……”
“唉……”虞老太太听虞秋翎如此说再次伤感起来,她己经不再年轻,本以为只要她还活着就是子孙的依靠。但她若是死了呢,若是就这么一头裁下去再也起不来呢。
虞秋元拉着小陶氏跪了下来,虞秋荻虽然一直没说话,也跟着跪了下来。只听虞秋元道:“我求老太太,为了虞家,为了我,为了没出世的孙子,一定要保重自己。大夫今天给老太太诊脉时直接说了,让家里把该准备的准备上,再有下回也不用再叫他来。若是老太太还像平常那样操心太过,万一真有个好歹来,虞家要怎么办?”
虞老太太听得直流泪,虞秋翎跟着跪下来,却是继续道:“老太太,你若真是为儿孙好,就更该要保重自己。只要您还在,家里就不会乱。万一……二弟妹早就知道怀孕,却是不敢说出来,这是为什么,老太太自己心里也明白。”
“你起来……”虞老太太伸手就要去扶小陶氏,小陶氏赶紧起来,又在虞老太太床边坐下来,却是上前抱住虞老太太道:“老太太,就是为为重孙,也该保重自己才是。”
虞秋元也跟着哭了起来,道:“老太太,以后家里就是翻了天,您也别管了。再大事的总有我在,我总能料理的了,只要老太太好好的,我凡事都做的了。”
孙子,孙女再加孙媳妇,边哭边劝,虞老太太听得心中难受起来。她明白虞秋元的意思,只要她还活着,不管虞大太太还是虞老爷,都会有所顾忌,虞家出不了顶天的大事。有事了,虞秋元可以用她的身份去压制。
若是她不在了,虞秋元在虞大太太和虞老爷面前就是儿子。虞大太太还好些,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个儿子。但虞老爷呢,他只会抱着爱妾,听爱妾的话。
“其实我本来想的,等再过两个月,肚子瞒不住了,就跟老太太说,我若生下孩子,还请老太太抚养才好,我若自己抚养,也未必能养的住。”小陶氏搂着虞老太太说着。
这是真心话,她确实如此想过。她若自己养,虞大太太可以开口说她要养,就是虞大太太没这个意思,田姨妈也难保不挑唆。陶太太弄不好更会说让大陶氏去养。至于二房奶奶什么的,二房只剩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就是最后她能争赢了,只怕也是一番风波,那还不如直接说让虞老太太抚养,倒也彻底安心了。
“儿啊……”虞老太太一声长叹,手颤悠着抚着小陶氏的背。
虞秋荻一直是跪着听,此时也插嘴道:“我父母早亡,幸得老太太怜悯,让大哥兼祧两房。更难是嫂子如此明白事理,让我觉得二房肯定能兴旺,若是老太太……二房哪里还有将来以后。”
她的婚事就是虞老太太不行了,还有齐老太太在,不会有啥问题。但虞家二房就不一样了,就是小陶氏极得虞秋元喜欢,虞秋元本身还会跟大房亲些。还有分家之事,若是虞老太太不分,只怕到时候虞秋元都没有发言权。
虞老太太放开小陶氏,对跪着的孙子,孙女道:“你们都起来吧,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若真是为虞家好,是该先保重自己。”
虞秋元道:“老太太若是真能放开了,也是儿孙们的造化。”虞老太太若是还不甩手,只怕真是性命堪忧。
虞老太太眼睛看向小陶氏的肚子,重孙子马上就要出世了,她再怎么样也得看看重孙。挥手让孙子孙女起来,嘴里喃喃自语的道:“是得甩手了,我哪里还能管的了。”
虞老太太这样说了,众人心里都松了口气。虞秋元马上开始说搬家计划,虞家京城西郊有处别院,虽然常时间没住过人,但收拾出来也是不错的。小陶氏跟着去,虞秋荻,虞秋翎都跟着去,虞秋元只能偶尔去,他还要看着家。
“既然想清静一点,也别去别院了,不如去庄子上住着,到了那里有再大的事也烦不到我。”虞老太太说着,她的嫁妆里就有一处田庄,在京城跟直隶的交界处,从虞家过去大概有五十六里路左右,不能说近,但要说很远也说不上。
以前虞老太爷还活着的时候,有时候两夫妻想躲清静,或者出门走走,必然会去那里。这些年没去过虽然房舍会有点旧,但当时是全部打点好的,只要派人过去收一番,应该马上就能住人。
“全都依老太太的。”虞秋元马上说着,一般来说大户人家只有打落人才会打发到庄子上去,犯了错的妾室,或者犯下大错的正室,不好处决,那就送到庄子上去等死。
现在是虞老太太自己提议去庄子小住,他是巴不得虞老太太赶紧离开事非地,如何会不同意。庄子上的生活要说清苦也很清苦,但若是虞老太太这样的人去住,那肯定就是清静了。离京城这么远,虞家再有天大的事,也传不到虞老太太的耳朵里了。
“二孙媳妇怀孕的事,你们也别往外说,反正我是要带着她去的,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虞老太太说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了庄子上也就彻底清静了。
虞秋元点头道:“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丫头和三丫头也跟着我去吧,等安顿好了,没什么事了大丫头还回青云庵去。”虞老太太说着,虞秋翎原本进青云庵的目的为了虞家下面的姑娘好说亲事,就目前来说,虞家姑娘的名声己经彻底完了,虞秋翎在不在庵里作这场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
但既然己经做了,依虞老太太说,那还不如做完,不然外头传的会难听。更何况等守服满了,虞秋翎这个年龄肯定还要改嫁的,到时候也好说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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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商议好要走,实际动身却根本快不了,首先要先派人把庄子打收拾妥当了。就是以前是全部收拾好的,十来年没去过了,也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再就是虞老太太,小陶氏,虞秋荻的东西。
按虞老太太想的,她这回走了,最少也得一两年功夫。最多两年,虞秋荻就要出嫁,那时候肯定要回虞家,那时候二姑娘和四姑娘估计也要出嫁,参加完孙女的婚礼,若当时她的身体估摸着还能活几年,她还要去庄子上住。
虞秋元亲自过去收拾庄子,虞秋翎和虞秋荻则是打包收拾东西,至于小陶氏,现在己被列为重点保护对象,只在虞老太太身边坐着。也不用侍侯之类的,虞老太太只是看着她,就会觉得心情很好。
孙子,孙女都忙碌着,准备的七七八八,也己经临近中秋节。虞秋元稍稍犹豫一下决定还是不劝虞老太太留下来过节,八月十五是大节日,免不了亲戚间来往行走,家里肯定还得摆宴之类的,要是办的好也是高兴的事,若是出了什么事就……
安全期间还如在八月十五之前就走了,把这个大节日躲过去,不管是虞老太太还是对小陶氏都很好,祖孙俩把要走的日期最后敲定。也不能临近八月十五走,那样太明显,就是东西没有全部收拾好,也可以人先过去,东西再慢慢走。
虞老太太瞅了个时间,把虞家老小全部叫了过来,包括一直被禁足的虞秋芳。先说了自己要到庄子上小住的事,虞大太太己经得了消息,也被虞秋元叮嘱过,多少说了些挽留的话。虞老爷的话就干巴了许多,若是虞老太太不在了,他相对还能更自由一些。心中唯一舍不得的是四姑娘,若是老太太到庄子上去住了,她的亲事要怎么办。
“我带着三丫头和二孙媳妇过去,大丫头先跟着过去,忙完了还要回庵里去。”虞老太太说着,今天她也没做什么,但看到虞老爷和虞大太太她就觉得十分疲惫,又道:“这回过去了再回去大概就是孙女出嫁之时,三丫头的婚事是订好的,没什么需要我操心的。至于二丫头和四丫头……”
虞老太太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在虞秋芳和虞秋芸两个人脸上停留一会,忍不住叹了口气,先向虞大太太道:“是我下令把二丫头禁足的,你若是想让她出来,你就让她出来吧。以后她的婚姻之事,你自己作主即可,不用告诉我。”
虞大太太和虞秋芳听得如此说,两人顿时高兴起来,磕头道:“谢老太太。”
虞老太太又看向虞虞老爷,道:“四丫头的婚事就让老爷做主,你想让她嫁谁就嫁谁吧。”
虞老爷和四姑娘听到这话,却不似虞大太太和二姑娘那样高兴,四姑娘邹然一惊。虞老爷连忙道:“这万万使不得啊,四姑娘的婚事还要依靠着老太太。”
做为父亲他有权利决定儿女的婚事,也可以自由为儿女决定婚事。但这一切的前提,身边得有对象才行,虞老爷既没有人脉也没有关系网,又不像女眷那样,能经常带着女儿出门行走应酬。
让他来决定虞四姑娘的婚事……若是有一堆人在那里摆着让他挑一个,他肯定能决定出来,但若是手里一个人没有,那要怎么决定。
虞老太太神情复杂的看向虞老爷,养了这么一个儿子,她做为母亲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就是虞家现在这样,她也得承担一部分责任。心里似乎有无数言语,对着虞老爷,也不知道是伤心失望过太多次,此时想甩开手了,倒没那么难受。
“王大夫的话你没听到吗,我都病成这样了,我还要操心还要管事,你是想着我早死吗。”虞老太太声音有几分飘忽。
虞老爷默然。
四姑娘哭泣着跪了下来道:“我也想跟着祖母一起,像大姐姐,三姐姐,二嫂一样侍奉祖母。”若是虞老太太甩手不管她的婚事,就是她也知道,婚事指望着虞老爷那没门的事。
“你大姐姐是在守孝,三姐姐是订了亲的,你如何能跟我去。庄子上是清静之地,根本就没什么人情来往,白白耽搁了你。”虞老太太说着,她这一趟到庄子上就不打算回来,带上虞秋荻那是因为跟威远侯府的婚事怎么也出不了事,她才能带着三姑娘去庄子上清闲。
“祖母……我……”虞秋芸泣不成声。
虞老太太只是挥挥手,不想再听虞秋芸说下去,继续道:“大丫头是再嫁,以后她的婚事自己做主即可,嫁妆仍然是那一份。至于二姑娘和四姑娘嫡女,庶女的嫁妆多少一直都有定例,都按老规矩来就是了。至于你们各自添的,那都随心意。”
虞大太太己经从儿子那里得知,此时也就很淡定,二姑娘的婚事她做主更好。她是经常出门交际应酬,再加上还是有虞秋元帮衬着,她很有自信给女儿寻门不错亲事。同时也有点兴灾乐祸,倒要看看四姑娘的婚事怎么办。
虞老爷则是焦急万分,道:“四姑娘的婚事还请老太太一定要……”
虞秋翎实在看不过去了,便对虞老爷道:“老爷,老太太的身体是真的不行了,四妹妹的婚事,老爷可以请太太参详,然后老爷做主即是。”虞老太太都把自己发落到庄子上去了,虞老爷还让她去管四姑娘,这真不是消极怠工,实在真管不了。
虞老爷不由的看虞大太太一眼,虞大太太却是一脸嘲讽的道:“我哪里敢管四姑娘的亲事,老太太看上的亲事,安姨娘都敢闹。我看四姑娘的亲事让安姨娘自己去张罗最好了,她看上哪家就订哪家。”
虞秋翎无语的看虞大太太一眼,也怪不得虞老爷会偏心安姨娘,这两位真是谁也别说谁。虞秋元也不好这个时候给虞大太太没脸,只是道:“老太太累了,先让老太太歇着吧。”
虞老太太不由的闭上眼,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要歇着了。”
虞老爷此时急的跳圈,却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赶紧道:“老太太要去庄子上清休,儿子不敢阻拦,但是家里产业……”
虽然二房有虞秋元兼祧,肯定要分出去一份,但另外一份也该是自己的。这些年来,虞老太太把大钱握到手里,另外一部分则在虞大太太那里,维持虞家正常开销。虞老爷反而摸不着多少钱,虽然虞老太太说了,给姑娘添妆是各自心意,但他手里根本就没有钱。
四姑娘虽然是庶出,但若是有丰厚的嫁妆,想找门好亲事也不算太难。虞老爷想的是,若是虞老太太把家分了,他手里有钱了,四姑娘的婚事怕也有着落。
“你是怕我带到棺材里?还是怕我把钱给了娘家人啊?”虞老太太本不想动气,虞老爷却是逼着她发脾气,又道:“还是你心里巴不得我赶紧死了,觉得我这个亲娘不让你继承家业了?”
虞老爷只是希望手里有点钱,想亲娘早死的想法他还不敢有,忙磕头道:“儿子哪里敢如此想,我只是想着母亲要去庄子上休养,顾不上家中产业,这才想着……”
“虞家的产业是留给儿子的,你若是想给庶女当嫁妆,就我愿意,你死了爹也不会放过你。”虞老太太话语骤然重了,指着虞老爷的鼻子道:“我就这样告诉你,虞家的家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不会给你。你要实在想要,那就现在勒死我,硬从我这里抢走。”
“儿子绝无此心,绝无此心……”虞老爷磕头求饶,他只是想四姑娘能嫁的好一点,嫁妆多了也是资本。
虞老太太深吸口气闭上眼,道:“走,都走……”
虞秋翎赶紧扶起虞大太太,虞老爷也从地上起来,四姑娘此时却是瘫在地上,若不是身边丫头扶着只怕此时根本就起不来。虞老爷想为她准备丰厚嫁妆的心思自然是为她好,但是虞老太太那样说话,只怕此时连自己这个孙女都恨上了。
还有虞秋元在旁边听着,只怕心中也极为不悦。就像虞老太太说的,虞家嫡女庶女的嫁妆都有例可查,不止虞家如此,其他人家也是如此。女儿嫁妆若是陪嫁太多,实在超出常理之外,硬气的儿子可以告长辈不慈。分家也是同理,有时候会因母亲不同的缘故,厚此薄彼,因为分家打官司更不是少数。
虞大太太拉着虞秋芳回去,虞秋翎也跟着一起过去了。因为虞老太太甩手不管了,虞秋芳总要议亲,总不能这么一直关着她。虽然放她出来了,但虞秋芳做的错事并不表示就要被原谅了,指望着虞大太太去教导虞秋芳,任务太艰难,她做长姐有必要说几句。
母女三人进院门,虞大太太下的第一个指示:“把四姑娘的东西搬出去,让她回原处去。”既然老太太都甩手不管了,她也没必要让四姑娘在这里跟着她住,看着都心烦。
虞秋翎心知两方结怨己深,也并不出言阻止,不说其他的,就看虞老爷那个偏心劲,她看四姑娘也不是多顺眼。丫头婆子们收拾虞秋芸的东西,母女三人进了屋,虞大太太搂住虞秋芳道:“我的儿啊,你现在终于出来了。”
虞秋芳虽然被禁足,却也知道外头的事,尤其是虞大太太跟安姨娘闹的那一场,她听说之后恨不得把安姨娘和四姑娘一起打烂了才好。此时恨恨的道:“安姨娘虽然被发落到庄子上去了,但那小妇养的……看我以后怎么撕了她的嘴。”
虞秋翎听到这话,实在忍不住了道:“你一个姑娘家满嘴里说的都是什么话,四姑娘再是安姨娘生的,总是一个父亲所出,总是姐妹,看看你这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我说她小妇养的,难道说错了吗,婢妾生出来的可不是小妇养的吗。”虞秋芳反驳着,又道:“一个父亲所出?见过那么偏心的父亲吗?竟然想着拿着虞家老底给那小妇养的当嫁妆,这是亏得还有祖母在,钱财摸不着,不然安姨娘和那小妇养的更得上天了。”
虞秋翎心中也是直叹气,却不得不劝虞秋芳,语气严厉起来,道:“父亲偏心是他的事,你做女儿的该如何还得如何,以前不敬嫂子,在外头就能动手,亏得老太太心软,若是换个人,只怕直接把你发落到庵堂去了。现在又张口就是小妇养的,你是真不想嫁人了是吧。还是想着把自己名声败坏到头,京城找不到人家了,打算往外远嫁,一辈子不进京城。”
虞秋芳听得把头低了下来,虞大太太对于虞秋芳的婚事也是十分焦急。田姨妈虽然是个搅屎棍,但智商总是够用,她在的时候,跟虞大太太也是常说起虞秋芳的婚事。田姨妈当时就说过,若是虞秋芳一直如此,是真找不到好人家。
“也是我太宠你二妹妹的缘故,你是当姐姐的总要好好教导她才是,还有你二妹妹的婚事,正该议亲的年龄,先是出了那么件事,又被老太太拘着,生生把年龄耽搁了。”虞大太太叹息说着,女儿不好还可以慢慢教,婚事却是不能耽搁。
“母亲与其心急这些,不如好好教导二妹妹,本来虞家小姐们的名声因为二妹妹的关系变的很差,四姑娘又闹了一出,只怕现在虞家的名声己经落到谷底。在这个时候,母亲就是再有心给二妹妹说件好亲事,此时也是有心有无力。”虞秋翎说着,又道:“依着我说,这段时间别出门,也别急着说亲事,就在家里好好的修身养性,等过个半年,事情过去了再出门也不迟。”
京城的极品人士从来都是一波又一波的往外冒,现在虞家是在风头上,但弄不好马上就有新人上位把虞家挤下去了。就是没有新人,时间长了,很多事情也就能淡忘了。
“我被禁足了这么久,难道还要让我在家里呆下去。”虞秋芳马上抗议,她己经在家里快闷死了,肯定要出门去透口气。
虞秋翎马上接口道:“不然就跟我到青云庵去住几天吧,那里风景再好不过,最合适休身养性,陶冶情操。”
虞秋芳当即不说话了,虽然不敢反驳,但心里却想着虞秋翎马上就要跟虞老太太去庄子上,就是回来也是直接回青云庵,来家里的时候并不多,等她走还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己经跟弟弟说过,反正他现在也无事,他会看着你的。”虞秋翎直接砸碎虞秋芳的念想,她做为出嫁女儿,有些话可以说,但说多了就未必有人听,幸好虞秋元的话很管用。虞秋芳跟四姑娘不同,四姑娘总是差了一层,虞秋芳却是嫡亲妹妹,总想着让她能嫁个好人家。
虞秋翎又叮嘱虞大太太和虞秋芳几句,不外乎是家和万事兴之类的话,尤其是虞秋芳,若是还想嫁人那真得把脾气性情改改,不然就是撞大运嫁到好人家,那肯定也得有大苦头吃,被逼自尽的媳妇都有。在家里都当不好姑娘,出嫁更别想当好媳妇。
若不是因为虞秋芳的脾气会惹老太太生气,她真想把虞秋芳一起拉到庄子上去,吵着骂着住上大半年,即能让虞秋芳懂点事,也能把风头避过去。
从虞大太太院里出来,虞秋翎也是觉得满身疲惫,怪不得虞老太太能硬生生的累到病到,确实是累人的很。走回虞老太太院里,虞秋翎也去看老太太,而是去虞秋荻屋里看看,她一直忙着打包虞老太太的东西,虞秋荻的东西是自己收拾的,也不知道收拾的怎么样了。
“三妹妹在屋里吗?”虞秋翎在院子里问一声,继续往屋里走着。
虞秋荻正写着信,忙收了起来,笑着迎了出来,道:“大姐姐来了,丫头正收拾着东西,正乱着呢。”
虞秋翎听虞秋荻如此说,也没进屋去,只是笑着道:“后天就要动身了,我来看看妹妹这里,东西收拾齐全了没有。庄子上不比京城,若是差了什么买都不容易。”
虞秋荻笑着点头道:“己经妥当了,让大姐姐挂念了。”
“那就好,我就是不放心来问一声。”虞秋翎笑着说,即然虞秋荻己经说好了,她也没再问,[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又说了两句就回去看虞老太太,眼看着就要吃中午饭,吃完饭她还要去小陶氏屋里看看。
虞秋荻送虞秋翎出门,转身回到屋里,看看案几上写了一半的回信,心中也不由的叹口气。昨天她收到齐老太太的来信,想接她到金陵去。虞二姑娘的事出来时,齐老太太当时就有点犹豫,不过当时想着齐家不可能一直外放,年底可能就要回京,也就没有必要折腾这一趟。
结果没多久四姑娘的事又出来了,更重要的是齐家年底可能回不了京城。虽然还没有收到旨意,但听上头的意思,齐二老爷很有可能会紧接着外放,齐老太太自然得跟着。外放一任是三年,若是这样,以齐老太太的意思那不如把虞秋荻接到身边来,这样她才放心些。
齐老太太疼爱她之心,虞秋荻非常明白。但家里虞老太太都这样了,她如何能走。若是这个时候她也抛了虞家去了,虞老太太岂不是更寒心。虽然齐老太太也常接她到威远侯府小住,总是在虞家的更长,自小跟在祖母身边,做为孙女她不能如此不孝。
提笔把回信写完,齐老太太看到她这样的理由,以齐老太太的行事做风,未必会欣赏。其实不欣赏也无所谓,只要尊重她的决定就好,别强硬的派人把她接走。
给齐老太太做的那件衣服前几天己经全部完工,虞秋荻让墨晴拿出来。本来想的是等齐家外放回来时给齐老太太送过去,既然可能回不来那不如直接送过去。也希望外祖母能看在衣服的份上成全她的孝心。
即使虞老太太真能甩开手到庄子去住,以虞老太太现在的身份状况,未必能撑的了多久。年龄大了,底子空了,再好好保养,也未必能来的及,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不让自己留下遗憾。
51
要带走的物品在前一天晚上就全部装上车,虞秋荻和虞秋翎扶着虞老太太,小陶氏身后跟着,虞大太太带着虞秋芳也过来相送,虞秋芸也来了,眼泪汪汪的看着虞老太太。虞老太太看她一眼也没理会,只是任由虞秋荻和虞秋翎扶着上了车。
虞秋翎也跟着上了车,她与虞老太太一辆车,也方便照看虞老太太。虞秋荻则和小陶氏一辆车,这样彼此都有个照应。虞秋元前头骑马,后面是丫头婆子坐的车辆,足足坐了四大车,另外小厮,管事的还跟着一大排。
车驾缓缓往外走,走出虞家大门时,小陶氏轻轻吁了口气。以前怀孕时还好些,虞家的生活并不是很难过,自从怀了孕,她的心事也多了起来。做为母亲,她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孩子好好生下来,以前田姨妈在家,虞大太太,大陶氏,个个让她忧心。现在终于离开虞家,跟着虞老太太到庄子上待产,她一直提着心也终于放下来。
“跟着老太太,二嫂再不用担心了。”虞秋荻笑着说,小陶氏有了孩子,其实她最高兴的。虞秋元不能算她嫡亲大哥,但是小陶氏的孩子就是她的侄子。
小陶氏笑着点头,虞秋荻又道:“二嫂怀孕的事,我在信也给外祖母说了,相信外祖母看到信也会十分高兴。”虞家怎么待儿媳妇,齐家没有资格管,但小陶氏若是生下儿子,那就是虞二太太的正经嫡孙,以后受香火供奉,齐老太太肯定会很高兴。
小陶氏笑着道:“说起来我嫁过来这么久,还没有拜见过外祖母,今年年底就能见到了吧。”
“还不知道呢,总是要看舅舅要不要接着外放。”虞秋荻说着,若是齐家人口多,齐老太太也不用跟着一直在外头跑,齐家就过继的这一房人,齐老太太肯定要跟着了。
姑嫂两个说着话,路上倒不是觉得很闷。等出了京城,虞秋荻便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庄子上是什么样的,她只是听丫头下人们描述过,其实凭想像也能知道,不止离京城很远,离城市的中心地带也远。
在乡下大片的土地中有处房舍,旁边住的都是佃户穷人,就是想出门看到也就是遍地的田地。游园,交际,贵族生活中但凡能享受的到恐怕都没有。
不过反过来想,这些都没有了,日子也就真的清静了。不用想着这里应酬那里应酬,每天起床之后就是与祖母说笑玩乐,带够下人也可以到田间走走。
旁边就是庄田,佃户,吃食上也许不能像家里那样讲究,但肯定能吃到肉。其他生活用品肯定会比家里差些,但基本的生活肯定能满足的了。京城生活了这些年,现在终于能出去走走,就是到庄子上去,总是有一种新鲜感。
车驾行至中午便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了下来,己经到中午了肯定得吃饭,总不能饿着肚子继续赶路。虞秋元早就派管事提前过去张罗好,不过此时己经快出京城,虽然是官道上,但这种临时休息的饭店实在说不上多好。
按虞秋元想的因为有女眷怎么也得单独弄个小院类的,没想到人家根本就没有,最后只得要了包厢。本来也可以在车上吃饭,后来还是虞老太太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坐了半天车,下来走走也好。”
虞秋翎和程妈妈一起扶着虞老太太下车,虞秋荻和小陶氏一前一后下车,虞秋荻下车之时还带上了面纱,她是未出阁的姑娘,不能这样抛头露面。虞秋元吩咐好管事们轮流看着东西,自己则是过去跟虞秋翎一起扶着虞老太太往里走。
脚刚跨进客栈的门,抬头就见三人迎面走过来,虞秋荻就在虞老太太身后自然看的清楚,其中两个是认识的,卫策,谢潜,还有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
虞秋元连忙抱拳招呼道:“真是巧啊,裴先生,世子,卫公子,没想到会在此地相遇。”
三人看到虞秋元,又看看后头虞家的女眷们,也有些意外,朝虞秋元笑笑。卫策笑着向虞老太太见礼道:“没想到会这里遇上众位。”
虞老太太笑着道:“闲来无事想出门走走,没想到会撞上三位。”
卫策只是笑,客套两句,也就各自走开。
三人出门走,虞秋荻不由的回头看了一眼,倒不是看卫策和谢潜,而是跟他们一起的中年人。虞秋元叫他裴先生,而且把他的名字列在谢潜之前,肯定是卫策和谢潜的师傅,京城第一剑术大师裴霜。
对于这样的人物,倾羡之类的说不上,裴霜的年龄都可以当她祖父了。只是觉得很传奇,江湖侠士什么的,那真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点菜吃饭,虽然跟虞家的伙食比差了许多,但总是能下咽,倒是虞老太太吃的很高兴。只是才走了一半路,虞秋荻都能明显感觉虞老太太的心情变好了,连小陶氏笑容都显得开朗了许多,离开虞家那个环境,果然能让人心情变好。
以现在的行程,半下午肯定能到庄子上,中午多休息一会也是可以。虞老太太又问小陶氏,小陶氏忙笑着道:“让老太太挂念了,我好着呢。”
虞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又问虞秋元:“大夫请好了吗?”庄子离市中心远,找大夫也不容易,必须得先请好一个在庄子住着,以备不时之需要。
“老太太放心,己经请好了,现在也安顿好了,连常用的许多药材也己经提前买好。”虞秋元说着,这不只是为小陶氏也是为了虞老太太。
虞老太太听得点点头,又道:“老道的嬷嬷我己经挑好,这回都跟着一起来了,到庄子上去待产,这些是肯定少不了的。”
又说几句,下人们也都己经轮班吃好饭,虞家人也得上车回去了。下人们把车驾拉过来,正要上车,只见后头两骑白马过来,因为马蹄声太响,虞秋荻不由的转头过去看。今天这是怎么了,熟人一个接一个的来。
前头白马上坐的是罗慕远,后头白马上坐着的是罗慕白,兄弟两个一前一后,身边连个小厮都没带,说起来也是,刚才走过去的那三位,好像也是光杆司令,连个下人都没带。
虞秋元本来要上马走的,看到后头这两位也来了,忙迎了上去。罗慕远拉住缰绳,却没有从马上下来,一脸急匆匆的模样,看到虞秋元就着急的问:“虞大爷,你一路过来何曾遇上我小舅舅和世子?”
虞秋元虽然不知何时,却是马上道:“刚才才与他们三位相遇,他们往南去了。
“三位?”罗慕远愣了一下。
虞秋元马上道:“还有裴先生跟他们一起。”
“噢……”罗慕远长长的松了口气,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既然裴先生跟着,那就放心了。”
罗慕白在后头道:“我早就跟娘说了,小舅舅出门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更何况还有世子一起,两人总不能私奔了吧。现在得知裴先生也跟着,更可不能突然失踪了。”
以卫策的身手,他一个人出门肯定没问题,罗大奶奶会如此担心,主要是以前卫策玩过一回离家出走,把京城众人吓的不轻,这回突然间不见人了,罗大奶奶也是不放心,这才让罗慕远追出来。万一卫策又是离家出走,罗慕远去追,也许还有劝回的可能性。
罗慕远瞪了罗慕白一眼显意他闭嘴,即然卫策不是离家出走,他也没有追上去的必要。一路狂奔至此,他也是觉得有点累,即然有客栈,肯定要吃饭休息。兄弟俩从马上下来,又向虞秋元笑着拱手道:“多亏虞大爷告知,也省得我们再跑了。”
“正好遇上了。”虞秋元笑着说。
此时虞老太太还没上车,罗慕远带着罗慕白上前见礼,恭敬的道:“见过虞老太太。”
虞老太太笑着示意免礼,罗慕远从来不会多嘴上,罗慕白却是一句话藏不住,直接道:“老太太这要是去哪?”除了虞老太太外,虞大姑娘,三姑娘,二房媳妇,再加上如此多的行李,跟着的那么多下人,这架式很像是大搬家,虞家出什么事了吗?虞老太太八月十五节都不过了,带着孙女媳妇跑出来。
“在家里实在气闷,便带着孙女,媳妇去庄子上小住几天。”虞老太太笑着说,又补充道:“就在京城与直隶的交境处,离的也不远,来回都方便。”
罗慕远大概猜出几分,虞家的八卦多少听说了些,在罗慕白开口前就连忙道:“此时正值秋高气爽之际,出门走走最合适不过。若是能田园乡间小住上一段日子,只怕神仙也羡慕了。”
“家中无事,我也是想出来偷偷懒。”虞老太太笑着说。
“是老太太好福气。”罗慕远笑着说。
客套两句,虞家众人也要上车走了,罗慕远和罗慕白则是把马交给小二,果断进店门吃饭。罗慕白仍然一脸不解的道:“就是要出门走走,也可以过了八月节再出门啊。”
罗慕远听弟弟如此说,有种忍无可忍的感觉,抬手在他头上来了一下,然后鄙视的道:“小舅舅和表哥叫你小白果然没叫做,真是个小白痴。”
罗慕白抱着头道:“我就是奇怪才问嘛,你当兄长的应该给解惑才是,总是抬手就打我,我要是真成白痴了,那肯定是你的打的。”
罗慕远脚步停了下来,无言的看了罗慕白一眼,罗慕白不自觉得打个了哆嗦。马上换了一张脸,亲切的扑上去笑着道:“大哥,好大哥,你是对我最好的大哥了。”
“你只有一个大哥。”罗慕远语气无奈的说着。
兄弟俩随便找个位子坐下来,点上几个菜,兄弟俩吃的七七八八了,罗慕远就对罗慕白道:“你回家跟母亲说一声,我去找小舅舅。”
罗慕白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道:“大哥,你这样太不够意思了,凭什么让我回家报信,你却要出门玩啊。”
罗慕远拿出兄长的气势,一脸严肃的道:“母亲派我们出来找舅舅,现在舅舅不是离家出走,而是有正经事,我做为外甥自然该去帮忙,而你做为幼弟自然该回家给母亲报平安。”
“少来了,大哥。”罗慕白完全不吃他这套,他虽然叫小白,但从小到大被坑了无数回,他也长记性了,站起身来,指着罗慕远的道:“你明明是借着这回机会想出去玩,你听裴先生和小舅舅说了许多江湖中事,心情也跟着荡漾了,也想跟着出门走走,但又怕父亲和母亲责骂,现在有了现成的理由,你肯定也想着出去玩玩,遇上小舅舅他们就同路,遇不上就自己走。”
罗慕远挑挑眉,没想到这么个笨弟弟还真长进了,年龄一天天大,也越来越不好坑了。便道:“不是我不想带着你,一是因为必须得给母亲报平安,二则你年龄还小,让你练功你从来都是偷懒的。”
罗慕白马上反驳道:“我从来都没有偷过懒,我的武功就是比哥哥也是不差的。”
“等你什么时候能赢过我了再说这话也不迟。”罗慕远挥手说着,直接道:“吃了饭就回去给母亲报平安,我去追小舅舅他们。”
罗慕白抱着头跳了起来,围着罗慕远边跳边叫着道:“给母亲报平安,写封信回去也是一样的,为什么不让我去,为什么不让我跟着!!我就要去,我就要去,我一定要去,你若是不带着我,我就自己去追,除非你把我送回家里,那样的话你也走不了!!”
“好吵!!”罗慕远神情有几分不耐烦,道:“我未必追的上小舅舅,若是不与他们同路,我自己还未必能顾的了自己,如何能带上你。就是当年小舅舅离家出走,也是一个人,没有带着一个包袱出门。”
“追不上小舅舅,我们可以直接去找舅舅。”罗慕白马上在旁边献计。
罗慕远道:“海口太远了。”从京城到海口只是去一趟差不多都要一个月的路程,再加上回来,只怕要好几个月的时间,回来之后少不得一顿说教,下回再出门就更不容易了。
罗慕白继续闹着,手抓着罗慕远的胳膊,只差在他腿边打滚了,嘴里说道:“我不管,反正我是一定要跟着的,不让我跟,我就自己乱跑!!若是被人拐跑了,路上出了意外,这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罗慕远被罗慕白吵的头上的青筋暴出,真的很有冲动,抓起罗慕白的衣领甩手丢回京城去。正想着怎么把罗慕白打包丢回去,小二端菜上来,嘴里说着慢用,又笑着道:“两位有话慢慢说,这样大声吵嚷,怕会影响到别人。”
罗慕远瞪向罗慕白道:“丢不丢人啊,连小二都鄙视你。”
“大哥……”罗慕白这回不拉手了,直往罗慕远身上扑,他身高比罗慕远矮的多,还是小孩子模样,经常性的就求抱求抚摸,此时更是滚到罗慕远怀里。先是叫闹,再是撒娇卖萌,这向来是罗慕白的缠人手段。嘴里说着道:“大哥,你就带上我吧,我保证乖的很……”
罗慕远连忙把罗慕白从身上趴下来,扬手就要甩出去,就听旁边桌子上有人小声议论道:“这年头契兄弟还真是豪放……”
52
车驾行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停了下来,这么一天车坐下来,要不是中午休息了一会,虞秋荻还真有点吃不消。前头虞秋翎扶着虞老太太,虞秋荻扶着小陶氏双双从车上下来。虞秋荻看看眼前的房舍,虽然是翻修过的,但跟京城的房舍比实在差太远了。
三间门楼,里头是两进的小院,根本就没有合适车驾通行的角门,估计以后出入就这么一个大门。房舍重新收拾过,为了让虞老太太高兴,张灯结彩的看着十分喜庆。
庄子的管事,奴仆早早迎了出来,有些本来就是虞家侍侯的人,虞秋元早早派了过来。虞秋翎和虞秋元扶着虞老太太进门,前头是书房,算是给虞秋元准备的地方。后头才是女子的住处,虞老太太自然住正房,小陶氏住东厢房,虞秋翎和虞秋荻住西厢房,这主要是考虑到虞秋翎住一段时间后要回青云庵,并不是常住。
九间房舍全部是收拾铺阵过的,家俱之类也全部换了新的,其他阵设更是不必说。虞秋元估摸着虞老太太的心意,基本上按家里那些摆设的。
“元哥儿有心了。”虞老太太看看自己屋里的阵设,知道虞秋元是花了心思的。
虞秋元却有几分感叹的道:“总是孙儿不孝,让老太太来了这种地方。”
“好孩子,是我自己想来的。”虞老太太说着,笑着又道:“这里多好啊,想有点烦心的事都不会有。别只顾着说话,把大夫叫过来,给你媳妇看看,她现在有身子了,坐了一天的车别累到了。”
小陶氏忙笑着道:“让老太太挂心,我没事。”
“总是让大夫看看放心些。”虞老太太说着。
虞秋元扶着小陶氏去了西厢房,又让管事的去通知了大夫。请到家里来坐诊的大夫虽然不是常来虞家的王大夫,却也是行医许久,今年六十几岁,本来都打算退休回家看孙子了,结果被虞秋元请了过来。
坐诊一年,有事看病,没事就闲着,工资照给。照顾一个老人和一个孕妇,吃穿住全包,薪资更是大大的,就是到庄子上住,大夫果断来了。
小陶氏一路过来,嘴上说不累,身体还是觉得有点倦了。回到先到床上歇着,大夫过来诊了脉,虽说无碍但也要小陶氏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安胎药也要跟着吃上。虞秋元送大夫出屋门,回房又叮嘱小陶氏几句,这时候虞老太太不会讲究规矩的,小陶氏安心养着就好了。
“我晓的了,大爷快去照看老太太吧,从家里搬来那么多东西,只是整理也好久呢。”小陶氏笑着说,她是肯定不能去帮忙收拾,虞秋元却是怎么也跑不掉。
当天晚上虞老太太就打赏了跟着来的奴仆,以及原来的下人,倒是主子们是各自吃的房,并没有在一处吃,实在是有点累。就是虞秋翎和虞秋荻,也要帮忙着收拾东西,打包是折腾,把包裹拆了重新收拾更是折腾。
忙活了五、六天终于把东西和人全部收拾好,主人的房间不大,下人的房间就更小了,跟在虞家比,丫头婆子肯定要委屈些。虞老太太非常大方的宣布,在庄子的下人涨一辈月钱,回家之后再恢复原样。
等全部收拾妥当了,虞秋元和虞秋翎也要回去,虞秋翎回庵里,虞秋元回家。除了女眷们使用的丫头婆子之外,还留下两个管事,十来个小厮,后头是女人的天下,前头则是管事与小厮们的看门值班的地方。
虽然还在京城的范围内,附近两千亩地也全部属于虞家的,但女眷住的地方,还是安全第一的好,留下足够的人手也方便她们使用。
东西收拾好,送走虞秋元和虞秋翎,庄子就真的清静了。虞秋翎每日的生活就是起床,吃饭,陪着虞老太太,跟小陶氏说话聊天,下棋之类的。抬头就是蓝色天空,虽然跟在虞家看到的没什么不同,心境却是完全不同的。
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来往书信不太方便,到庄子上这后虞秋荻就给齐太太写了信,先让齐老太太放心,庄子上的生活非常好,虞老太太的精神一天天好起来,小陶氏的肚子也大了起来,几个老道的嬷嬷看着都说像是儿子,把虞老太太高兴的合不上嘴。
“也别成天在屋里闷着,今天天气好,不如到田间走走。现在正是秋天,田里的庄嫁好着呢,让车驾在外后头跟着,我们自己走走。”虞老太太突然说着,田野乡间的规矩没那么齐全,女子抛头露面的多了,有时候家计不好,下地干活的都不在少数。
虞秋荻在屋里闷了这些天,能出门一趟正合她心意,便笑着道:“这个主意好,我也想去田间看看。”
小陶氏却是显得有点精神不济,害喜本来就是开头三个月的事,她却是相反,月份越大却是越厉害了。刚想开口,就听虞老太太对她道:“你就在家里歇着吧,等哪天精神好了,再去逛也是一样的。”
天气己经转凉,丫头们拿来外衣穿上,丫头婆子后头跟着,管事带着小厮还带着车驾。虞老太太年龄大了,虞秋荻是金贵小姐,想出来走走当然可以,但能走多久就不好说了,现在车驾跟着,只要觉得累了,就可以马上坐车回去。
虞秋荻扶着虞老太太,程妈妈在半步之地跟着,其他下人则落后了许多。徐徐秋风吹来,太阳的光茫似乎也没那么热了,映入眼睑的是秋熟的庄稼,田间劳作的佃农看到这样的架式,也不由的停下手来,往这边看着。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也许真是我错了。”虞老太太突然开口,神情感伤起来。
虞秋荻稍稍愣了一下,却是笑着道:“祖母何出此言,孙女一直觉得,世上的事本来就没那么多对对错错,更何况清官都难断家务事,谁能说的好呢。”
“若是当年我把二丫头抱过来养,若是我再严厉一点,就像你外祖母那样,规矩从早立到晚。婆婆给媳妇立规矩,正室给妾室立规矩,庶出必须养在正室身边,家里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乱?”虞老太太感叹的说着。
虞秋荻沉吟一下才道:“我倒不觉得,凡事都要看人看事。其实老太太,事己至此,再去回想也只是多增愁绪,只是想想二嫂子肚子的重孙子吧。”
每家的情况不一样,家庭成员也不一样,性格也不一样,怎么样是对家里最好的,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按虞老太太说的,若是早如此,也许虞家是井井有条,但也许虞家会更乱。
就虞家的情况来说,若是虞老太太天天让虞大太太立规矩,天天盯着她骂,只怕虞大太太还没上吊,虞老太太先把自己气死了。让安姨娘给虞大太太立规矩,以虞老爷对安姨娘的宠爱程度,大房妻妾肯定不能太平这些年,纷争早起,更是鸡犬不宁。四姑娘抱给虞大太太养,妻妾不和,四姑娘如何能平安。
幸福的家庭都是同样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虞家就是属于典型性非幸福家庭。生活没有如果,哪一套方案更好,会让虞家更太平,这真的说不好。此时此刻她倒是赞同虞秋元的方案,让虞家保持原样,只要虞家不乱,虞家内部的各种问题,总会因为时间而有结果。
“我总不如你外祖母,自己撑起了一个侯府,亲自挑选嗣子,现在威远侯府上下一派平和。”虞老太太无不感慨的说着,当年她心里还曾嫌齐老太太手段太狠毒,威远侯府可是庶子庶女都没有的,嫡子过世只得过继,而无其他子嗣可继承。
现在虞家弄成现在这样,她倒是希望自己有齐老太太的手段,杀伐决断,不讲丝毫情面,该发落的发落,该收拾的收拾了,虞家就能彻底清静了。
虞秋翎低头叹道:“外祖母不止一次说羡慕祖母子孙满堂。”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就是再好,也不是齐老太太亲生的,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滋味虽然虞老太太也体验过,但好歹还有一子一孙在跟前,哪里像齐老太太那样。
有时候虞秋翎也忍不住反思,持家之道到底是该严还是该松?按老话说的,谁能笑到最后谁能笑的最甜,可惜不管是祖母还是外祖母,只怕谁都很难笑到最后。倒是应那么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风慢慢大了起来,天倒是没阴,虞秋翎只怕祖母风吹到了,便道:“祖母,我们回去吧。”
虞老太太手柱着拐杖,眼睛瞅着一望无际的麦田却没有回去的意思,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再有几天就是中秋节了,大团圆的时候。”人老了都希望儿孙在身边尽孝,结果她却只能自己发落到庄子上。
“太太,大姐姐,大嫂,二姐姐还有都会过来看祖母的。”虞秋荻安慰着虞老太太,就是虞大太太和大陶氏不想来,虞秋元也肯定会让她们来,至于虞老爷,那不是虞秋元能支使动的人,至于四姑娘,虞大太太肯定不可能带她过来,四姑娘要是够聪明,就该怂着虞老爷也一起来,若是支使不动,那就另外说。
虞老太太听得抿嘴笑笑,却是拉起虞秋翎的手道:“你这个年龄正该交际应酬,好玩好动的时候,却只能跟着我这么一个庄子上来,最委屈的是你。”
“侍侯祖母本来就是孙女的本份。”虞秋翎笑着说,虞老太太把她养大了,现在虞老太太病成这样,她若是还想着玩,那真就是冷血了。
虞老太太听得还是有几分心疼,又道:“你外祖母只怕年底就要回京,到时候你过去小住。”跟着齐老太太的话,虞秋荻的交际圈马上能提高一个等级。其实年轻姑娘,交几个闺中密友真不是坏事。
“外祖母信上说,年底舅舅未必能回来,可能还要继续外放,到时候再说吧。”虞秋荻说着,若是再外放就是又三年,那时候她才十六岁,到时候成婚也合适。
虞老太太倒是有点意外,随即道:“齐二老爷的官运倒是不错。”
虞秋荻浅笑着道:“舅舅为人忠厚又勤俭,自然能得皇上喜欢。”
所谓侯爷是个爵位,爵位一般都是世袭的,有爵位而无官职是正常的。像齐二老爷这样,能得皇上看中然后外放出去,虽然跟定远侯府父子都身兼要职的比差点,比起一般有人爵位而无官职的人家却是好多了。
齐二老爷在未过继袭爵之前就中进士了,也许说不上多机伶能干,但忠实老实这一点很肯定。朝廷用人,各色人员肯定都要用,齐二老爷拼不过人家聪明,那他就走忠厚路线,随时随地可以为皇帝尽忠尽责,肝脑涂地。十成十忠心的臣子,因为智商的问题也许混不上顶级,但一般也不会混的很差。
看到齐二老爷这样的官运,虞秋荻心中十分高兴,不止是因为齐二老爷将来是她公公,官运好对她有益处。齐二老爷既然走了忠心路线,那对齐老太太肯定不能差了,连带着她也能过得不错。不然嗣子对嗣母不孝,这个嗣母还算是恩人,白送他的爵位,别说真干出什么事了,就是言官说两句,齐二老爷估计也得一身冷汗。
“回去吧。”虞老太太说着,风还真有点冷了。
虞秋荻笑着点头,扶着虞老太太刚要回身上车,回头之间却扫到远处官道上一骑白马从远至近过来,马上似乎坐着两个人。
虞秋荻不自觉得多看了一眼,主要是马上两人姿势感觉很诡异,看身高的模样应该是一大一小,前头一个小的似乎是被后面大的搂在怀里的,小的那个也不知道昏迷了还是怎么了,整个人好像没骨头似的靠着,大的那个一手抱他,一手拉缰绳。
马越走越近,马上的一大一小也越看越清楚,虞秋荻不自觉得惊呼出来:“是罗家两位小爷……”
虞老太太本来正要上车,听到这话也愣住了,忙要回头看,虞秋荻却己经吩咐管事:“快驾马上过去接罗家两位小爷。”记得那天遇上罗家兄弟时,两兄弟是一人一马,现在两人一马,而且看那样,罗慕白不是受伤了就生病了,以至于得被罗慕白这样的抱着。
管事的机伶,驾上马车赶紧去了,从田乡小路绕到官道上虽然有点远,但罗慕远这样手里抱着一个,二人一马赶路,就是再心急,速度都快不了。
虞老太太就是眼晴不太好时,此时也看出来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哪家公子哥出门不是管事小厮跟着一帮人,怎么这两兄弟就出门了,一个十四,一个十三还都是小孩子,看现在这样肯定是出事了。
管事的快马赶上去叫住罗慕远,上前见了礼,又往虞老太太和虞秋荻这里指了指。罗慕远哪里认得虞家下人,虞家主子倒是认得,看到虞老太太和虞秋荻时也是大松口气。
“小罗二爷这是怎么了?”虞家管事问着,却是上前接住罗慕白,伸手抱住,只觉得罗慕白身边滚烫,当即惊了起来,道:“小罗二爷这是高烧。”
罗慕远臭着一张脸从马上下来,对虞家管事道:“我家二弟有些发烧,我本想进城给他找大会,既然遇上贵府,还望相助。”
“小罗大爷说的哪里话。”虞家管事说着和小厮们先扶着罗慕白上了马车,又对小厮道:“我先送小罗二爷到庄子上救治,你去回禀老太太和三姑娘一声,我到庄子上之后,会马上再派车去接。”罗慕白全身滚烫,怎么也得把他先回庄子上再说。
“劳烦了。”罗慕远说着。
虞家管事驾着马车赶紧走了,罗慕远也上马奔到虞老太太和虞秋荻跟前。虞秋荻细心打量罗慕远身上的衣着,既然还是那天遇上时穿的那一身,看来这兄弟俩这一路上也是吃不少苦。
“见过虞老太太,我二弟高烧不退,还望老太太相助。”罗慕远拱手说着。
虞老太太忙道:“说的哪里话,自然遇上了,哪里有袖手旁观之礼。你不用慌张,庄子上就有大夫,管事己经先送小罗二爷去庄子上,大夫自然去救治。”
“多谢。”罗慕远一点感激的说着。
虞秋荻注意他神情,除了感激担心之外,罗慕远眉宇还带着强行压制的的怒气。不可能因为虞家人?难道他们兄弟真在外头吃亏了?
53
虞家的车驾很快来了,虞秋翎扶着虞老太太上了车,驾车的小厮又道:“小罗二爷己经被移至前头大爷原先住的房间里,大夫也己经过去了。”
虞老太太听得比较放心,又对罗慕远道:“不然你先去看看吧。”一个人骑马过去相对快些,要是罗慕远十分心急。
“让老太太挂念了,我知道的,不会有大事。”罗慕远说着。
虞秋荻此时己经上车,虽然看不到罗慕远的神情,这个语气似乎对罗慕白本人有点小怒意?难道是罗慕白自己惹的麻烦?
三人在大门口下车,虞老太太和虞秋荻自然也跟着一起去看看罗慕白,绕过影壁门厅就是虞秋元住处。小陶氏己经接到消息,她是年轻媳妇,罗慕白是年轻公子,她自然不好进屋去看,只是在外头站着。
看到虞老太太,虞秋荻,罗慕远进来忙迎了上去,道:“大夫己经进去了。”
虞老太太点头,道:“我们也进去看看。”
罗慕远打头,虞家三人跟着进去,此时大夫己经诊好脉,看到众人进来便道:“小公子并无大事,只是有些水土不服兼吃坏了肚子,没有及时医治这才发起高烧来。病症看着凶险,但小公子平素好,只要退了烧,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罗慕远心里大松口气,拱手道:“多谢先生。”
管事的领着大夫去开方子,至于药材之类的,虞家都有,也不用出去买。罗慕远和虞老太太进到里间去看看罗慕白,虞秋荻和小陶氏就没跟着进去。
罗慕白仍然昏睡着,烧的满脸通红,小厮听了大夫的吩咐正给罗慕白旁边擦着。虞老太太听大夫刚才那样说心里也放心,又对罗慕远道:“你只管陪着弟弟,我这就派人给府上送消息。”
罗慕远却是道:“劳烦老太太了,我这就修书一封。”
“也好。”虞老太太点头,又道:“另弟现在这样,还是别移动比较好,总要等他烧退了,这三间是元哥儿的住处,你们兄弟就先将就着住下。”
“多谢老太太。”罗慕远再次道谢。
虞老太太叮嘱管事几句,便也出门去,虞秋荻和小陶氏此时己经退出正房。虞秋荻和小陶氏上前扶住虞老太太,祖孙三人往后头走时,虞老太太就叹气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不带人就往外跑,幸好没大碍,不然真有个好歹来可要怎么办才好。”
虞秋荻心里也有点嘀咕,不过这估计跟定远侯府的门风有关系,想想郑王妃就是定远侯府的姑娘,结果一个大家闺秀都能武艺超群,除了本身的资质和天份外。长辈让她习武也是关键,若是没人教,郑王妃的武艺总不能是自己变出来的。
女儿都能如此教,儿子更是不必说,四家侯府全部都是武将出身,开国之时立下的奇功才能得以世袭。让儿子习武,出门历练之类的估计定远侯府不是很当一回事,就像威远侯府,齐二老爷是过继来的就算了,齐瞬庭也是习武的。
折腾到现在三人回到厨房的中饭也准备好了,丫头们收拾着桌子,虞老太太又道:“去问问两位罗公子想吃什么,对了,得问问大夫,小罗二爷能吃什么?”
小陶氏笑着道:“我己经吩咐管事,老太太放心。”
“嗯。”虞老太太笑着点点头。
丫头们侍侯着吃了饭,虞老太太放心不下前头两个罗家公子,又派程妈妈去问。程妈妈一会回来回话:“小罗大爷己经吃了饭,小罗二爷还睡着,药喂了下去,身上热度退了不少。给定远侯府的信,管事也己经派小厮去送了。”
“嗯,这就好,人家的孩子到我们这里了,千万不能怠慢了。”虞老太太吩咐着。
罗慕远亲自往家里写了信,没让虞家人未必说的清,万一再引得罗大奶奶白担心一场就不好。虞家小厮骑马回京报信,晚上时分罗家的人就来了,罗大奶奶倒是没来,罗家管事骑着快马带着东西过来了。
进了庄子先到虞老太太那里请安道谢,谢礼也一并送上,语气十分诚肯。虞老太太听得也十分高兴,道:“我刚才才打发婆子去看,小罗二爷己经醒了,此时估计更吃着饭,你也去看看吧。今天天色太晚,你先跟着住下。”
“谢老太太。”罗家事说着,按罗大奶奶说的,两位小爷走的时候,他才能跟着一起走。
罗管事从正房退出来,这才去了前头两位小爷的住处,此时罗慕白己经清醒,烧也退了下来,罗慕远正喂他喝粥。罗管事进到屋里,罗慕远看到是他便道:“我信上不是说了,二弟只是吃坏了肚子,休息一天明天就能回家,何必又赶过来。”
罗管事恭敬的道:“太太和大奶奶不放心两位小爷,特派小的过来侍侯。”
罗慕远眉头皱了一下,道:“怎么祖母也知道了?”
“虞家小厮信送到时,大奶奶正在太太屋里说话。”罗管事说着。
罗慕远心中更郁闷了,只是罗大奶奶知道还好,若是罗太太也知道了,回到家之后只怕面对祖母的泪脸了。想到此处不由的瞪了罗慕白一眼,闯荡江湖的什么,哪怕是遇上打劫的受伤之类的也好,要么跟猛虎博斗也行。
水土不服,吃坏肚子什么的……罗慕远真有一种特别无语之感,然后更让人无语的是,罗慕白觉得不舒服了,还死撑着不说,不然哪里找不到大夫。吃坏肚子也就是一副药的事,他就死撑着,最后到高烧起来,撑不住从马上摔下来。
“哥,我还要喝粥。”罗慕白一点没有感受到兄长的怒意,满心想的就是吃饱肚子。
罗慕远却是把碗交给罗管事,道:“大夫说了,你现在还不能多说,烧才退下,你该多喝水,饭先不要多吃。”
不说还没感觉,罗慕远这么一说,罗慕白马上道:“哥,我想去小便。”
罗慕远额头上黑线都要冒出来了,道:“你是不是让我抱你去啊!”
罗慕白抽抽鼻子,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可怜兮兮的道:“大哥,我生病了呀……”
“我侍侯小二爷。”罗管事马上上前说着。
罗管事侍侯着罗慕白上了厕所,又把两位爷的衣服拿出来,罗慕白马上道:“发烧出了一身汗,好想洗个澡。”
罗慕远皱眉道:“现在天凉了,你烧才退下,别给我惹祸,等病好了再洗。”
罗管事也在旁边劝着道:“小二爷还是听小大爷的吧,万一再起了烧就不好了。”
罗慕白这才不说什么。
罗管事这趟过来除了他自己外,罗慕远和罗慕白身边的小厮也带过来了,以方便侍侯。现在暂住在虞家庄子上,总不好再使人家的下人。
“明天就要回去了,哪里如此麻烦。”罗慕远说着,既然罗慕白烧退了,看着也有点精神了那肯定就要回去,这里离京城也不算远,半天的路程也累不到哪里去,何必在人家家里打扰。
罗管事低头道:“小大爷信上没说能马上回来,大奶奶怕两位小爷不方便。”
“算了。”罗慕远挥手说着,又对罗管事道:“你先随便歇一晚,反正明天就走。”
“是。”罗管事低头应着。
罗管事退下去,罗慕远的小厮清风,罗慕白的小厮旺财进来侍侯。清风和旺财看到各家主子,清风是从来不敢抱怨的,罗慕白脾气好,旺财的话就多了,道:“小二爷啊,你真是要吓死人了,本来是说去追卫舅爷,结果自己却没影了,太太和大奶奶都担心的不得了,只差怕人出去寻了。现在终于回家了,却又是这样回来的。好二爷,求求你了,以后再出门好歹带上小的,也不用小的在家里担惊受怕的。”
罗慕白己经习惯旺财的唠叨,也就无所谓。罗慕远只觉得耳朵还有只苍蝇乱叫着,这一天折腾下来本来就有点累了,此时又吵得他心烦,便直接道:“让你来侍侯主子,你倒是先吵了起来,回家我就先缝了你的嘴。”
旺财听到这话当即吓得跪下了,刚想求饶,罗慕白就挥手道:“闭上嘴就好了。”
两个小厮侍侯两个主子,虽然不洗澡,但洗洗手脸是肯定的。外衣明天穿,内里先换上,到睡觉时,罗慕远就指指床旁边的榻道:“你们那两个睡那里。”
本来依他的意思,罗慕白睡床上,他睡塌上,这样就不用麻烦虞家再收拾房子。现在两个小厮来了,更不用收拾,叫他们来本来就是晚上侍侯的。主子睡床,小厮睡塌,晚上喝水之类的也算有人上夜。
罗慕远劳累一天了,自然是沾床就睡。罗慕白正好相反,他是睡了一天了,此时精神正好时,小厮们把帐幔放好,罗慕远刚躺下,罗慕白就在他耳边嘀咕着:“哥,你现在是不是很生气,觉得我拖累你了。其实……我也不想的。”
“你身体不舒服你不会说吗!!”罗慕远想起来就想骂人,若是罗慕白早说了,他肯定早几天就要回家了,再不然也会带着他去看大夫。现在倒好,病成这样了,到晕倒的时候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没想到……”罗慕白抽泣的哭了起来,道:“难得大哥带我出门一趟,我就是想着能好好跟着大哥,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总觉得一会就好了。我真不知道会生病的……”
罗慕白床上边说边哭,旁边榻上睡的小厮听得清楚,清风还以为是什么事,本来想起身的,旺财却是拉住他。他家主子他清楚,肯定没事。
“你就是一只猪,有没有生病都不知道!!”罗慕远听得更是火大,罗慕白看着小,其实己经不小了,今年都十三岁要说亲事了。结果自己生病都不知道,这样如何能成家立业。
“我要是猪,那你是什么。”罗慕白小声嘀一句。
罗慕远虽然睡意十足,耳朵却是尖的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就是猪,我真是太蠢了,离了大哥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罗慕白马上表白。
罗慕远听得无语,他累一天了也实在不想跟他扯这些,只是道:“也是我的错,我们一起几天,你身体不好我竟然没看出来。”当了兄长那就得关照弟弟。
“大哥从来不会错的,都是我的错,大哥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罗慕白继续求饶着,此时眼泪己经擦了,又开始赔笑脸,然后往罗慕远怀里滚。
罗慕远眼睛都睁不开了,便道:“原谅你,原谅你,别闹了,早点睡,明天天亮起来就要回家。”
“好,我全听大哥的。”罗慕白豪气千万的答应,随即又小声道:“大哥,下回出门还带我吧!”
“给我滚出去!!”
“……”
天亮兄弟俩起身,罗慕远仍然臭着一张脸,本以为醒着的罗慕白是苍蝇,恨不得一巴掌拍死。没想到睡着的罗慕白更恐惧,踹人,打呼噜,说梦话,有好几回他都想把罗慕白扔出去,他到底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能摊上这么一个弟弟。
“大哥,早啊。”罗慕白一晚上休息过来,此时己经原地满血复活,完全没有昨天发烧昏迷的模样,神情气爽的很。
小厮侍侯着两位罗家公子梳洗妥当,早餐也端了过来,管事的问过罗慕远,罗慕远说的是随意,考虑到罗慕白的身体状况,又是早上,桌子上基本都是素菜,只有两碟荤菜。等到罗慕白上桌吃的时候,不禁道:“哇,这是喂兔子吗?”他是吃肉的,每天每顿必须很多很多肉才能吃饱。
罗慕远瞪他一眼,道:“闭嘴,吃饭。”虞家人又不知道罗慕白是猪,别看人长的很小,但罗慕白非常能吃,他一个人比其他罗家四个加一起吃的都多,因此还被老三无限吐槽。
兄弟俩吃完饭便去虞老太太屋里辞行,虞家三人也己经吃完饭,虞秋荻和小陶氏都在虞老太太跟前说话。罗家两兄弟进了屋,三人看到罗慕白一脸红光的走进门都愣了一下,昨天还高烧呢,只是一晚上而己,这也恢复的太快了。
罗慕白笑嘻嘻的上前给虞老太太磕头请安,又道:“昨日多谢老太太相救。”
“哪里话,本来就是举手之劳,此时见你无事,我看着也高兴。”虞老太太笑着说。
“让老太太挂心了。”罗慕白笑着说。
虞老太太让罗家兄弟坐下,丫头倒茶上来,虞老太太不由的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去哪了,连个小厮都不带上,男儿家是不比姑娘,但出门了身边总得有个人才好。”
“我本来就是奉母命去寻小舅舅的,因为走的急就没顾上。后来因没追上小舅舅,看乡间风景不错,便多呆了两天。”罗慕远微笑说着,又自责道:“其实是我的错,身为兄长没有顾看好弟弟。”
“罗家兄弟兄友弟恭可是很出名的,多少人家羡慕都羡慕不来,你这个大哥当的好。”虞老太太笑着说,高门大户里多的是庶兄庶弟,看着家里兄弟挺多,其实许多都不太亲近。哪里像罗家这样,五兄弟一母所出,自然比旁人家的亲密许多。
罗慕远恭敬的道:“老太太夸奖了。”
又客套几句,罗家兄弟也要起身告辞,虞老太太并不留他们。庄子上住的都是女眷,小陶氏年轻,虞秋荻是未出阁的姑娘,他们两个年轻小子住着确实不方便。既然罗慕白身体己好,早点走了也合适。
小陶氏和虞秋荻送俩兄弟出了虞老太太屋门,罗慕白还笑着道:“嫂子和妹妹留步,本来就是我们打扰了,哪里还敢劳烦。”
小陶氏笑着道:“小罗二爷客气,说来也全因一个巧字而起。”
罗慕白突然想了起来,问道:“说起来也是,大哥如何知道这里有处庄院?”
虞秋荻微笑着道:“是昨日我与祖母一同外出踏青,看到官道上小罗大爷骑马抱着小罗二爷,见状不对便叫住了。”
“原来如此。”罗慕白有副恍然的模样,随即扭头问罗慕远:“大哥,那我的马呢?”
“我暂寄在店里了。”罗慕远眉头皱了一下,这些话罗慕白可以私下里问他。
小陶氏和虞秋荻送两人到二门处,虞家管事己经在旁站着,罗家管事和两个小厮也己经在旁边等着,罗慕远骑来的白马拉了过来,马车己经备好,是罗管事昨天坐的那辆,现在给两位小爷坐,他则跟两个小厮一起。
罗慕远向来不喜欢坐车,伸手接过缰绳道:“我骑马就好,二弟坐车。”
“我也想骑马。”罗慕白看着罗慕远的白马眼馋的说着。
“等你病好了再说。”罗慕远说着。
罗慕远上马,罗慕白心不甘情不愿的上了车,罗慕远在马背上向小陶氏和虞秋荻拱手道:“告辞,多谢!”
小陶氏和虞秋荻福身道:“慢走。”
马和车都出门了,小陶氏和虞秋荻送完人也转身往回走,虞秋荻不由的感叹道:“罗家兄弟真让人羡慕。”可怜她父母不在,兄弟姐妹没有一个。
“是啊。”小陶氏看的也一脸叹息,却是为了罗大奶奶,罗大奶奶在娘家那样的情况下能连生五子保证了在夫家的绝对地位,她若也有这个本事,她还用愁什么。
54
临近中秋节,虽然在庄子上住着,过节所需的物品依然如流水一般的送来了。小陶氏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虞老太太又素来是个热闹的,虞秋荻便揽了活计,自己来准备过节事宜。
“姑娘个子长高了,别说去年的衣服,就是今年刚送来的新衣也显得有些短。”墨晴侍侯着虞秋荻更衣时说着,明明夏天的时候才量的尺寸,没想到秋装送来就显得有点小了。
虞秋荻看看衣袖还真是有点短了,心情也跟着高兴起来,长个是好事,笑着道:“叫妈妈过来帮我新量了尺寸,另外拿银子过去,重新裁制新衣。”
虽然在庄子上住着,这样折腾有点麻烦,但衣服小了不能再穿,她总不能穿着这样的衣服过节。
“是。”墨晴笑着答应。
虞秋荻出手从来不小气,另外加衣服都是自己掏钱,除了衣服钱之外,打赏更是不手软。三、四天功夫,十来件新秋装就全部送过来,除了新衣之外,墨晴还带来了小道消息:“老爷竟然把安姨娘从别院接回来了,不过没敢安置在府里,在外头弄了处小院,偷偷的住着呢。”
把安姨娘发落到庄子上去的可是虞老太太,就是虞老太太现在不在虞家,来到庄子上了,当儿子的哪里能公然违背母命。
“不要胡乱说话。”虞秋荻叮嘱着墨晴,这个结果也不算太意外,让虞老爷公然违抗母命估计是不敢,若是放下安姨娘只怕更不能。结果就是趁着虞老太太不在家,偷偷把人接回来,也不在家里住,另外安置了。
不过虞老爷做事也未免太不周密,连针线上的人都能知道,然后还能把这个话传到庄子上来,家里虞大太太肯定是知道的。估摸着虞秋元叮嘱她了,只要虞大太太不吵,也只能随虞老爷去。
墨晴笑着道:“看姑娘说的,我哪里这么不懂事了,我只是听婆子这么说了,所以才跟姑娘悄悄有的说一声。”
虞秋荻轻轻叹口气,庄子上己有人知道,只怕也是瞒不住虞老太太的。现在只能希望虞老太太自己看开了,不然又能怎么办,总不能把自己活活气死。
墨晴看虞秋荻有几分愁闷,便笑着道:“我看今天天气也好,家里也没什么事,不如姑娘换上新衣,我陪着姑娘四处走走。”
虞秋荻点点头,在庄子上虽然没有什么可以玩的,倒是可以四处走走。民野乡间,农家女子平常要做纺织针线,有时候还要下地干活,虽然辛苦的多,但自由度相对贵族女子高的多。在自家的土地上,带上足够的人,虞老太太倒是不反对虞秋荻四门出走走,庄子上实在是清静过头了。
换了新装,虞秋荻先去正房给虞老太太说一声,结果刚要进门,就见小陶氏蹑手蹑脚的从屋里出来,看到虞秋荻就摆摆手,轻声道:“老太太睡了。”
虞秋荻忙站住了,跟着小陶氏一起往外走。虞老太太的睡眠一直不太好,据程妈妈说,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的时候不少。虽然说老人睡虑会相对少些,但像虞老太太这样却不能不让人担心。大夫每天请脉,虽然没说出哪里不好,但从来没说过很好。
药也是每天都在吃,即使虞老太太嘴里说把家里的事都丢开手不管了,人也跑到庄子上住着,只是心里哪里能放下的这些个儿孙。
“今天天气好,我本想叫上老太太一起到外头走走。”虞秋荻说着。
小陶氏笑着道:“叫管事的和婆子跟着,妹妹自己去走走吧,我家里守着老太太。”
“嗯。”虞秋荻点点头,犹豫一下还是道:“家里的事二嫂也听说了吧?”她都知道了,只怕小陶氏的消息不比她慢。
小陶氏点头,随即低头小声轻叹道:“长辈的事情,不是我们小辈该过问的,我们只要侍侯好老太太就好了。”
“二嫂说的是,我们只要侍侯好老太太就好了。”虞秋荻浅笑着说,她们都属于二房,虽然现在两房还没有分家,但虞老太太现在这样,只怕等小陶氏生下儿子,就会说分家的事。
两房分了家,大房大伯母房里的事,不管虞秋荻还是小陶氏别说插嘴,就是想劝架都挨不着边。为难只能是虞秋元,最后倒霉也只会是四姑娘。
若是虞老爷没把安姨娘接回来,四姑娘也许还能怂着虞老爷来老太太这里,现在安姨娘回来了,他们肯定不会过来。安姨娘刚刚发落过去就接回来了,教训还没受到,气倒是窝了一肚子,只怕以后家里更是难清静了。
小陶氏叫来管事和婆子吩咐一通,又叮嘱虞秋荻道:“别走远了,就在门口走走就好。”
“嫂子放心。”虞秋荻笑着说。
管事和婆子们准备妥当,虞秋荻也回屋拿了件披风。在庄子上住了这些日子,散步路线基本上就是固定的,庄子门口就有一条大路,说是大路跟官道比是差远了,但比田间小路还是好的多。再加上虞家女眷过来之前,虞秋元特意整修了一番,此时也像模像样的。
两边是田地,然后庄院的偏北方就是一个村子。里头的村民基本上都是虞家的佃农,这趟虞老太太过来之后,就直接让管事抬着铜钱篓子去打赏。
虞秋荻每次都是沿着这条路走,一直到前头分岔口,左边是村落,右边是官道。去村子上人多事杂肯定不能去,去官道上,那更是大马路,人更多事只会更多。一般都是走到路口就回去了,有时候还会饶着庄子走一圈,再远就真不能去了。
这回出门也是一样,虞秋荻依旧往前头走着,前头管事开道,后头婆子跟着,这样就不会有什么突发事件。
“姑娘,我们回去吧。”墨晴在身边提醒着,己经走到分岔路口了,往左往右都不合适,只能往回走。
虞秋荻停下脚步,每天都是这样的路,其实她很想走的更远一点,只是走不了,到了这里就必须回去。就好像给女子划下的界线一样,只能到这里,再走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墨晴看虞秋荻默然站着发怔,不由的道:“姑娘……”
“没什么,只是突然……”
虞秋荻嘴边的话不由的打住了,只见官道上两匹白马迎面而来,与那日的狼狈不同,罗慕远一身月白长衫,戴冠束发,衬着他的面容越发显得英俊不俗。身边罗慕白虽然是孩童模样,脸庞圆滑,身量虽短小,却显得十分可爱。但武将出身,弓马娴熟,此时坐在马上倒。身后是两个小厮,也是骑马跟在后头,马鞍上还带着东西。
“罗家两位小爷。”墨晴惊讶的说着。
虞秋荻倒不算太意外,八月十五是大节日,前不久虞家才帮着救治了罗慕白。罗家肯定得表示一下感谢,打发当时帮的两位公子来请安,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从官道下路往庄子上走,马上的罗慕远和罗慕白自然也看到了虞秋荻,此时临近正午,秋天的日光倒也温暖和煦,身边是金黄色熟透了的嫁妆,虞秋荻身着缕金百蝶花大红云缎披风就立于路口处。
罗慕远不自觉得把马放慢了,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虞秋荻,却是头一次认真看虞秋荻。以前也不是没机会,只是不在意。此时人就在眼前站着,也许是阳光的关系,也许是麦田的关系,也许是心情的关系,让罗慕远头一次打量一位闺阁小姐。
只以女子的标准看,虞秋荻离绝色美人有段差距,但做为大家闺秀,齐瞬庭称的上是有艳福的。面如银盆,眼如水杏,眉如远黛,肌如凝脂。年龄虽然还小,身量看着不够高,但此时端然立于那里,却另有一种风骨。
回想起几回相见时,虞秋荻的行动举止,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就是马上进宫朝贺,再严格的嬷嬷也不会挑出一丝错来。虞老太太自幼带在身边,齐老太太样自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果然不俗。
马行至跟前,罗慕远翻身下马,虞秋荻一直微微垂下的眼也终于看向他,四目相接之时,罗慕远几乎没从眼前少女眼里看出任何情绪。父母双亡,又无兄弟姐妹,虽然有祖母和外祖母,但只是这一路成长也并不是一帆风顺。
“见过小罗大爷,小罗二爷……”虞秋荻恭敬的福身见礼,虽然是平辈,但她年龄比眼前这两位罗家小爷小。
罗慕远只是看着,罗慕白却是接口笑着道:“真是巧啊,又在这里遇上妹妹。”
虞秋荻低头微笑,道:“最近天气好,我每天都要出门走走,外头庄子上不比家里规矩大。”她己经订亲,罗慕远也己经订亲,罗慕白倒是单身,但这个巧字用一次就好了,再巧下去只怕就要有闲话。
罗慕远听得了然一笑,刚想开口,一直又白又二的罗慕白素却是接话道:“虽然说妹妹每天出门,但一天有十二个时辰,把吃饭睡觉的时间刨除去,至少还有四个时辰,就是出门散门也是有时辰的,不可能散四个时辰……”
“好了,老二。”罗慕远轻声打断罗慕白,又对虞秋荻道:“临近中秋节,特来向老太太请安。”
“两位小爷有心了。”虞秋荻笑着说。
管事上前接过罗慕远和罗慕白手中的缰绳,虞秋荻引着二人往庄子走,虽然说这样有点不合规矩,但这里撞上了,没有主人回避,让客人自己过去的道理。又不是孤男寡女,身边跟着这么多的下人,又是光天化日之下,也没有回避的必要。
而且说实话,罗慕白挺有趣的。以正统的思想要求,罗慕白这种可能有点超过,张口就叫她妹妹,说话多少也有点过脑子,但她见过的正经人太多了,规矩礼教己经把她压的透不过气来,突然间跳出来这么一个人来,真觉得很新鲜。
“妹妹,你走路好慢。”罗慕白把手背到头上,都不正着走路了,直接倒着走路,然后眼睛瞄着虞秋荻说话。
虞秋荻只是浅浅笑着,道:“我自然没有小罗二爷快。”
“也是了,我家长辈都说我像猴似的,一刻都静不下来,大哥也时常骂我。”罗慕白说话间还不忘把罗慕远这个暴君带上。
“兄弟情深,旁人羡慕都来不及。”虞秋荻浅笑着说。
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着,一直到庄子门口罗慕远都没吭声,却是在不经意的看向虞秋荻,对于大家闺秀来说,动和静是两种状况。静的时候想保持端庄气质,相对来说更容易些。动的时候,就像这样简单的走路,但只要错一点,原本的那种端庄风骨就完全没有了。
虞秋荻却完全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她跨出的每一步,做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完美的,一丝不错的。教养这个词,静的时候就己经很有感觉,真正动起来之后,在虞秋荻身上体现的更加完整。
虞家管事早派了婆子往庄子上送了消息,到门口时只见小陶氏带着丫头婆子己经迎了出来,罗慕远忙拱手道:“劳烦二奶奶了。”小陶氏现在是挺着大肚子出来接人,是有点劳烦了。
小陶氏笑着道:“难得二位小爷光临,快请进。”
笑着让进院里,直奔虞老太太正房,屋里虞老太太己经起来,得知罗家二位公子来了,心里也十分高兴。按道理来说,虞家的女眷住在庄子上,该是罗大奶奶带着二位罗小爷来比较合适。但庄子上离京城有点远,一来一回不容易,少年仔骑马来的快,若是女眷出门,只怕晚上走不了。
两兄弟进门先给虞老太太磕头,又把八月十五的贺礼送上。罗慕远笑着道:“本来母亲想亲自来的,但想到这里离京城太远,若是真来了,只怕太打扰老太太了,就派我们兄弟过来。”
一直以来虞家跟罗家没什么交往,大节日也没有行走过。但今年不同,刚刚欠下了虞家的人情,按罗大奶奶的意思,因为离大节日近,那就行走。按照一般亲友行走,礼物是有定例的,派个婆子拿上贴子送过去就好,虞家自然会回礼。
虞家的情况又有点不一样,年家五房反悔的事己经在京城传开,四姑娘不敬嫡母,虞老爷宠妾灭妻,虞老太太又以病重之名躲到庄子上。虞老爷还公然违坑母命把发落的妾室又接回京城另外安置,贵妇圈里多少开始议论。
大家都是正妻,自然向着虞大太太这边,谁家没个槽心的妾室呢,虞大太太还算有本事的,她生了虞家唯一的儿子,结果还能被妾室挑唆着打耳光。若是那妾室也有儿子,只怕虞家就要步卫家二房的后尘,杀妻逐子了。
罗大奶奶就是卫家二房的嫡出姑娘,母亲死与妾室之手,对于宠妾灭妻之事最为忌讳,也最为痛恨。知道虞老爷这样,实在不愿意多来往,但又欠着虞老太太的人情,那就干脆派儿子们把贺礼送到庄子上,这样任谁也挑不出错来。
虞老太太笑着道:“罗大奶奶也太客气了,上回来人接时就己经道过谢,此时又要来谢,劳烦你兄弟多跑这一趟。”
罗慕远笑着道:“老太太说的哪里话,我们当晚辈的自该如此。”
55
罗家两兄弟是早饭过后快马来的,但到时候也己经是午饭时间,人家特意来送礼,虞家肯定得管饭。小陶氏张罗的席面,大家分席而坐,虞老太太坐正席,罗家兄弟坐左手边,虞秋荻和小陶氏坐左手边。
丫头端菜上桌,小陶氏此时月份大了不好再站着招呼,管家娘子旁边张罗着。菜上齐了,虞老太太便笑着道:“我和二孙媳妇都不宜饮酒,三丫头你就带我们敬罗家两位小爷一杯吧。”
虞秋荻笑着端起酒杯,向罗慕远和罗慕白道:“两位小爷,请。”
罗慕远和罗慕白也都端起了杯子,罗慕白最为痛快,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笑着向虞老太太道:“多谢老太太赏饭。”
三人把酒杯放下,酒席这才算正式开始。若是在京城,一般席上要么有小戏,要么有说女书先生之类,现在庄子上全部没有,不过有罗慕白,冷场什么的是绝对不存在的。就因为虞老太太多问了一句上趟出门的事,仿佛打开了罗慕白话匣子。
罗慕白只差手舞足蹈了,就在那里说着:“我与大哥本来要去追小舅舅的,结果半路追丢了,当时我与大哥己经到青阳,难得到了港口城市,我们也多留了几天。我这是头一趟出远门,也算是长见识了,十几丈高的大海船,都能跑到海的那边去。我当时多想坐上船去看看,结果……”结要被罗慕远敲了一头包。
虞老太太听得只是笑,虞秋荻却是听得有些向往,这辈子除了跟着丈夫外放之外,只怕她根本就没有出门的机会。其实就是外放了,还要守着礼教规矩,进出身边都是一群人,看海看船什么的只怕是在梦中了。
罗慕白继续道:“说起来我是一直想去舅舅那里的,结果母亲怎么也不允许,总是说太远了,而且舅舅常年不在家里,说我们过去不太方便。”
虞秋荻有点没太听懂这个舅舅指的谁,卫家爷们们好像都在京城吧,虞老太太却是想到这说的是罗大奶奶的亲弟,就是被卫家逐出家门的卫三爷。卫家二房的往事,虽然因为太“惊才绝艳”所被人气住,毕竟己经十来年了,罗大奶奶一直在京城还好些,当日放逐的卫三爷,只怕能记住是少数。
“卫三爷这些年还好吧?”虞老太太问着,卫三爷被逐出家门时才十来岁,当年在京中也很有盛名,几个老师都赞他们状元之才,结果摊上一个那样的爹,生生把儿子给毁了。
罗慕远笑道:“舅舅一直在海口经商跑海运,生活的很好。”虽然跟权倾朝野的权贵比差了点,但做为一个男人来说,那种人生未必不是一种刺激。
虞老太太笑着叹气道:“你们当年都小的很,提起当年的卫三爷,京城人士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样的少年英才,偏偏却……”当爹的要是执意毁了儿子,那确实很难有办法。有时候她都很担心虞老爷那样,会不会连累到虞秋元。
罗慕远听得低头不语,好一会才道:“如今舅舅生的很好,我母亲也很放心。”
一顿饭吃的也算是宾主尽欢,饭毕喝了茶罗家兄弟也就要回去,庄子上离京城有点远,此时快马回去,天黑之前倒是能进家门。虞秋荻和小陶氏一起送两兄弟出门,罗慕白一直笑着道:“又不是第一趟来,哪能劳烦嫂子和妹妹老是送呢。”
小陶氏笑着道:“主人送客人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哪里能说劳。”
罗家的两个小厮此时也吃完饭,除自己的马外,主子的马也牵了过来。两人接过各自的坐骑,翻身上马,罗慕远拱手道:“就此别过。”
小陶氏和虞秋荻福了福身,看到两骑马走了,这才转身回屋。
兄弟俩策马回京,一路走到官道上,罗慕白笑着道:“这个妹妹倒是很好,不管说话还是行事看着都觉得很舒服。”
罗慕远看他一眼,明白罗慕白这个舒服的意思,罗慕白自己是很欢脱不讲规矩,但他对女性的审美眼光却是正统的,这也跟罗家的教育有关系,夸张如郑王妃,出嫁之后行动举止都是标准内的。
虞秋荻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可以当做大家闺秀的标准,偏偏本人又是那样的灵动。尤其是那双眼睛,看着只是浅浅笑着,似乎又藏着许多。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大家有,就是罗慕远都是极为少见,更何况是罗慕白。
“她己经订亲了。”罗慕远严肃的提醒,这在古代来说很重要,若未订亲的女子,两家门当户对的情况,若是有意,正式提亲成婚,这也算是好事一件。但己经订亲的女子,那就是绝对沾不得,最好看都不要多看一眼。
“啊?”罗慕白愣了一下,有点不太明白,道:“她订没订亲关我什么事啊?”他只觉得有趣,订亲什么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罗慕远默然一会,转开话题道:“以后不要见个姑娘就叫妹妹,让听着不尊重。”
“哪里不尊重了,没有哪家姑娘说我不尊重。”罗慕白说着。
罗慕远眉头皱了起来,却是道:“人家姑娘怎么会这样说你,叫你不叫,你听话就是了。”
“明明没有道理嘛。”罗慕白嘟囔着。
小陶氏和虞秋荻转身回到虞老太太屋里,虞老太太早上才睡过,下午精神更好。看小陶氏脸上有几分倦意,便道:“你去歇着吧,你妹妹陪着我即好。”
小陶氏也不勉强自己,只是见礼退下。
等小陶氏出了屋,虞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话当着孙媳妇的面她是很不好说的,叹道:“今天见到罗家两位小爷,想到当年被逐出家门的卫三爷,我就心有感叹。”
卫家二房的悲剧全因卫二老爷宠妾灭妻所至,国公府的嫡出少爷,卫二老爷还是皇帝伴读,那样的大好前程硬是不要了不说,还把自己嫡长子的前程也一手断送。卫三爷当年在京城是与郑亲王谢潜齐名的,想想现在京城少年哪个敢跟世子谢潜齐名,家世上实在太差太多了。而卫三爷就做到了,他能与一个亲王世子并肩齐名。
齐老太太谈论起此时就说过,其实此事一大错处也在国公府卫大老爷,闹到如厮地步时,虽然己经分家,上头父母也没有了。卫大老爷就该拿出族长兄长的气势来,狠罚卫二老爷也好,重办了卫三爷也好,这父子两个总是能保住一个。现在倒好,两个一起完蛋,卫家二房成了大笑话。
虞秋荻不敢接话,她知道虞老太太这是想到了虞秋元和虞老爷,虞老爷能在虞老太太还活着的时候偷偷接回了安姨娘,若是以后虞老太太不在了……虞秋元是虞老爷唯一的儿子,但卫三爷也是卫二老爷的嫡长子,而且还是那么优秀的嫡长子,卫二老爷还不是一样没有丝毫顾忌。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在前,未雨绸缪似乎是应该的,但将来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好。目前来看虞老爷似乎不会心狠成这样,毕竟虞家是五代单传,若是虞老爷真把虞秋元怎么样了,那真是虞家的大罪人。
不过要是大小陶氏生下儿子,虞家有后之后呢,那状况是不是又会改变。以虞老爷的年龄绝对能活到孙子出世,到时候父子关系也许又会不同。虞老太太怕也是想到这一点了,但虞老爷和虞秋元,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孙子,做为虞老太太……她并没有齐老太太的狠劲,让她去选择一个,她会做的就像现在这样,躲到庄子上来。
“唉,我竟然与你说起这些。”虞老太太看虞秋荻低头不语,自然知道她不敢说话的理由,这种事情哪里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敢说的。便转开话题道:“马上就是十五了,你二嫂怀孕的事只怕家中也知道了,我老了,很多事情看不到,你要精心些。”
“老太太放心。”虞秋荻笑着说,小陶氏肚子里的是她侄子,不用任何人叮嘱,她也一样会用心。
八月十四日下午虞大太太带着虞秋元,大陶氏,虞秋翎和虞秋芳都来了,小陶氏和虞秋荻迎出来。大陶氏看到小陶氏的肚子当场脸色就变了,虞大太太虽然也愣了一下,随即也高兴起来,总是自己的孙子,就是虞秋芳再怎么看小陶氏不顺眼,此时脸上也有几分高兴。
“怎么没说一声啊。”虞秋芳说着,她想的简单,怀孕了是好事,自然全家支会一声。
大陶氏此时满心郁闷,听虞秋芳如此说,马上咄咄逼人的对小陶氏道:“就是啊,有喜是喜事,你藏着掖着做什么。”
虞秋元当即接话道:“是到庄子上之后才知道的,没给家里说是我的意思,家里事太多,反正十五的时候大家都会来,也就没有回府告知。”
虞大太太难得看小陶氏顺眼一回,又听儿子如此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道:“有身孕不是小事,该自己多保重才是。”
“谢太太关心,老太太特意让身边的嬷嬷照顾我身体,一直都很好。”小陶氏恭敬的说着。
“嗯,很好就好,这是元哥儿的头一个孩子,若是个儿子就好了。”虞大太太说着。
说话间几个人进到屋里,也上前给虞老太太磕头请安。虞老太太看着满脸笑意,心中总有几分伤感,这样的大节日虞大太太都知道带着孩子过来,虽然十之八九是虞秋元叫她来的,但她总来的。自己的亲生儿子,却情愿去跟个妾室过节,也不理自己这个亲娘。
若是换成齐老太太,只怕要说这样的儿子养来何用,若是养个儿子为是气死的自己,那还不如先把他掐死了,自己还有条活路。
“都起来吧。”虞老太太笑着,把自己的感叹收起,人时候也该惜福,好歹有个好孙子,现在儿子孙女也都来了,她也该高高兴兴的。
虞秋元扶着虞大太太起来,依次坐下来,虞老太太就笑着道:“二孙媳妇有喜了,庄子上清静,事非也少,反正待产的东西这里也是齐全,我就让她在这里待产了。”
“自然听老太太的。”虞大太太笑着说,反正在哪里生产都是一样,既然虞老太太说在这里生,那就这里生好了。
大陶氏紧紧咬着下唇,脸上的表情根本就没办法控制。虽然说小陶氏生下的孩子也只是算成二房,大房嫡长子和二房嫡长子并不冲突,而且只有大房的嫡长子才是虞家嫡长孙。但是在兄长排行上,小陶氏生下的也是嫡子,上了祖谱之后就是这一辈的老大了。
她那么想要个儿子能立住脚,结果成亲一年多,仍然不见有动静。没想到小陶氏竟然在她之前怀孕,并且瞒了这么久。怎么办,要怎么办才好,必须得快点给母亲送信。
虞老太太这才看向大陶氏,早晚都要面对,有些话也必须跟大陶氏说清楚。在家族地位上,大陶氏是大的,但子嗣上,两房的子嗣都是一样的。若是大陶氏敢有其他想法,那就真是容不得了。
“家里人都在,有些话我必须得在这里跟大孙媳妇说清楚。”虞老太太把目光看向大陶氏,当初她会选陶家,虽然也因为兼祧找不到多好的人家,但更多的也是为了好掌握,不怕娘家敢怎么样。
大陶氏不自觉得站起身来,有几分胆怯的看向虞老太太。虞老太太话说十分直接:“我也没有几年好活,所有有些话我也得当着元哥儿的面说清楚。当初结亲之时,虞家与陶家说的非常明白,虞家是兼祧两房,会以大媳妇为大,但是二媳妇也是虞家二房正经媳妇。当初你进门是怎么样,后来你妹妹是什么样,你自己也明白。”
大陶氏低头不敢吭声,只是紧咬着下唇。
虞老太太继续道:“你与二孙媳妇从礼数法上虽然是妯娌,实际上却是共侍一夫,平常你们争宠也好,怎么样也好,我都可以当做睁只眼闭只眼。但子嗣不同,现在你妹妹怀孕了,生下来的将是二房的孩子,你是孩子的大伯娘。我也不求你能多疼这孩子,但是这是二房的孩子,事关子嗣,你若是敢有其他想法,虞家是容不下你的。”
大陶氏听到这话就是一怔,她没有孩子,最害怕的一件事就被休出。
“元哥儿你给儿听清楚了,大房也好,二房也好,两房媳妇不管有没有生下孩子,只要敢对另外一房的子嗣有异心,必须休出。”虞老太太话语严厉起来,让虞秋元兼祧两房就是为了两房的子嗣能兴旺,争宠之类的小事都无所谓,骂几句,罚一下就好,但事关子嗣,若是起了害子之心,那绝对不能留。就是己经生下孩子,跟着这样恶毒的娘也学不了好。
小陶连忙出列跪了下来,道:“媳妇若有此心,让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大陶氏听得小陶氏这么说,心中更是焦急,小陶敢立下重誓,这不是逼着她也要立吗。但若是立了……她真的不想小陶氏先她生下孩子。犹豫一会才道:“媳妇不敢。”
虞秋元也跟着跪了下来,道:“孙子记下了。”
虞老太太挥手让三人起来,只是说了这么几句话,说不上操心之类的,身体还是觉得有点疲惫,就像大夫常叮嘱她的,现在只能休息再休息,凡事不管不问是最好的。若是管了问了,那是拿自己的命在管事。
虞秋荻看出虞老太太身上的倦意,便上前道:“太太和姐姐们一路过来肯定辛苦,房舍也己经分派妥当地,不如先歇歇,晚上再吃饭时再说。”虞大太太她们去休息了,虞老太太也就可以休息了。
虞老太太刚要点头,虞秋芳就有几分迫不及待的道:“我听说前几天小罗大爷和小罗二爷过来给老太太请安了。”
虞老太太目光立时看向虞秋芳,虞秋翎马上上来圆场道:“老太太累了,母亲一路过来也累了,有什么话等晚饭的时候再说吧。”罗慕远是己经订婚了,但罗慕白还是单着的,定远侯府的嫡次子,条件在那里摆着,只怕虞秋芳是动心思了。
虞老太太心中叹口气,此时听虞秋翎如此说,当即点点头,她现在是真的管不了了。
56
庄子上房舍少,在房屋分配上,虞秋翎暂时跟着虞老太太去住,小陶氏怀孕不合适移动,那就让虞秋荻过去跟小陶氏住,然后虞大太太和虞秋芳住虞秋荻屋里。至于大陶氏则到前院去跟虞秋元去住,小陶氏因为有孕,夫妻不好同房这才让虞秋元去前头住的。
虞秋翎扶着虞大太太到屋里坐下,虞秋元知道大姐这是有话说,便把大陶氏支走了。虽然他是兄长,但有些话真不如姐姐说的合适。等大陶氏出了门,虞秋翎便非常不客气的对二姑娘道:“你刚才在祖母跟前问起小罗二爷是什么意思?”
虞秋芳对于这个亲姐向来不是多喜欢,总觉得她不向着自己,现在又见虞秋翎这样咄咄逼人的问,因无旁人在,也就直言道:“小罗二爷并没有定亲,又与我年龄相仿,以前没有来往过就算了,现在机缘巧合两家开始来往,我就是有点小心思,难道姐姐也要责骂与我。”
虞秋翎被虞秋芳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气的不轻,心中更是无语,直接道:“责骂你?我倒是真想把你骂醒,先头你在外头办的那出事就不说了。所谓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就凭虞家这样的家世,你也敢去想定远侯府的嫡次子。”
京城勋贵以侯府为大,而四家侯府中定远侯府是个尖,就是顾家主母是长公主,但以朝中势力说,仍然不如罗家。至于威远侯府,那就更次之,嫡系己断,现在旁支过继来的,虽然是皇上下旨过继,但过继之前只是一般举人,不然为什么齐瞬庭会跟虞秋荻订亲,不就是想给自己正名嘛。
虞家姑娘想嫁定远侯府嫡次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性,但这个可能性在虞秋元身上。明年虞秋元下场中个状元回来,这婚事还能想想。
虞秋芳听到这话心里就不舒服,道:“虞家的门第是不如定远侯府,但高嫁低娶也是理所当然,女儿家想自己嫁的好又哪里不对。我又不是在外面说什么了,只是家里跟祖母说,就是现在也就母亲,哥哥,姐姐,觉得不行就算了,姐姐何必说这些。”
虞大太太看两个女儿就要吵起来,虽然没有外人,丢人丢不到别处去,却是插嘴阻止道:“好了,俩人都少说一句。”
虞秋翎看在母亲面上便住了嘴,虞秋芳也是一脸气呼呼的。虞大太太此时才看向虞秋翎道:“其实小罗二爷也是我先提起的,女儿出嫁是大事,我总是想让她嫁的好些。不说其他的,三姑娘还定了威远侯府的世子呢,现在只是说说罗家嫡次子。”
虞秋翎和虞秋元瞬时一脸不可思议的看虞大太太,子不嫌母丑,虞大太太再笨那都是亲娘,但今天这话出口,两姐弟真觉得虞大太太都不是笨不笨的问题,是根本就没长脑子。
虞秋元接口道:“三妹妹能与威远侯府世子订亲,那是因为齐家二老爷一家都是过继的,二婶婶又早早去世。为了齐老太太膝下有个安慰,这才订下的三妹妹,与虞家并无相干。”
“哥哥这话说的,好像三妹妹不姓虞似的,再怎么样她还不是一样要从虞家发嫁出阁。”虞秋芳阴阳怪气的说着,她心里也承认虞秋元的话说的有理,但想到自己要嫁的远不如虞秋荻,她心里就难平服。凭什么虞家姑娘里就虞秋荻一个人嫁的好,别人都要远远不如她,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虞秋翎没多好的脾性,尤其是对着自家亲妹,就因为不是外人,说话才不客气。道:“三妹妹是自家姐妹,她能嫁的好对虞家也是好事一件,她成为威远侯府世子夫人肯定还要跟家里行走,到时候家里也有门显赫的亲戚。”
“哼,她嫁的好就是有门显赫的亲戚,那你是我亲姐,为什么不想我能嫁的好,我就提一下小罗二爷,你就把我编排了一顿。”虞秋芳更是不服气,说话也就更不客气。
“我怎么不想你能嫁的好了,你是我亲妹妹,我更是巴不得你能嫁的好。但是你能吗,你甩二弟妹那一巴掌己经绝了自己的前程,更不用说虞家现在这样,家中只有老太太有诰命,老爷的官是捐的闲差,现在虞家吃的用的全部都是老底。”虞秋翎心中无力感大增,有种跟虞秋芳说不清的感觉,便直言道:“我就这么说吧,就凭你现在这样,只是在京城找到一门亲事就不容易,要么是家世不行的,要么得陪大笔嫁妆的。虞家是有点钱,多给你点陪嫁也无所谓,但只看中嫁妆的人家,嫁过去你能有好日子过吗!!”
虞秋芳听到这话却是“哇~~”一声哭了出来,这倒不是装的,有时候她自己也思量过,也许她的结果就是这样的。也因为就自己想过,她才越发的忌恨虞秋荻能得一门好亲事,现在大姐又这样直言说出来,她如何承受的了。
虞大太太叹了口气,却是伸手抱住虞秋芳,又对虞秋翎有几分责怪的道:“你是大姐,你就不能让让你妹妹。”
“她要不是我妹妹,我才不会管她死活。”虞秋翎说着,又对虞大太太道:“母亲不能这样娇惯着二妹妹,你看着是在娇她,其实你是在害她。她不能跟着母亲一辈子,以后总是要嫁人,与其在外头吃了苦才明白,真不如现在就把她骂明白了。”
“母亲怎么娇惯我了,我到底又做了什么十恶不赫的坏事,不过是在祖母跟前问了一句话,大姐姐就说了这么一堆话。我是不如三姑娘,哪里都不如她,我就应该嫁个差的,坏的,一辈子不进京城的门,这样才不给虞家丢脸,也不会连累到大姐姐。”虞秋芳在虞大太太怀里边哭边说。
虞秋翎气的全身发抖,怎么都没想到虞秋芳如此的不知好歹,这要不是亲妹妹,她何必在这里生这个气。眼看母亲又护着,她真是无可奈何了,甩手道:“好,你想嫁谁就去嫁吧,只要能嫁过去!”
说完这话,虞秋翎也不理会虞大太太,抬脚走了,再跟虞秋芳说下去,她能把自己活活气死。
“大姐姐……”虞秋元想叫住虞秋翎,看虞秋翎走的急,只知道她是气的不轻,也只能作罢。却是看向虞大太太道:“二妹妹的婚事我来寻,母亲就不用操心了。”
跟虞大太太和虞秋芳讲道理实在是讲不通,不然虞秋翎也不会气成这样。既然讲不通,那就不如他来办,虞大太太就是有什么想法,那也只能自己想想。只要他把人选挑好了,虞秋芳就是再闹,虞大太太就是再不愿意,最后还是得听他的。
众人休息一晚,到了次日,庄子上就忙碌起来。晚上就要过节,中秋是大节日,庄子过节就是简单些,该省得也省不了。席面摆在虞老太太的屋里,一家人也就没人分席,只是围一起坐下。菜色全部都是最好的,给下人的打赏,因为是庄子上更是加倍了。
众人都换上新衣,虞老太太穿了一身深红,这是虞秋元特意孝敬的,虽然老太太的年龄不能穿的艳了。但只是在自己家里,这样显得喜气些。
吃饭赏月,猜迷传花,虞老太太精神倒是看着很好,但虞秋元考虑到虞老太太的身体状况却是不敢狠玩。估摸着差不多了,也就散了场。
虞老太太知道虞秋元这是孝顺她,却还是叹气道:“今天高兴多玩一会也没什么的,这样的好日子,今天乐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下回。”
“老太太千万别这么说,眼看着曾孙就要出世了,老太太后福大着呢。”虞秋元笑着说。
虞老太太看看小陶氏,这才露出笑脸来,道:“都累了,去歇着吧。”
到了次日早上虞大太太带着大陶氏,虞秋翎,虞秋芳也就要回去了,虞秋元本想留下来陪虞老太太几天。又想到母亲一行全部都是女眷,总是不太方便,先把女眷们送回去,然后再回来就是了。
女眷们路上走了大半天,半下午时才回家。虞秋翎被虞秋芳气的根本就没回家,直接回了青云庵。大陶氏也一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是虞老太太那样说了,但小陶氏肚子那里块肉,仍然是她心头一根刺。
虞大太太和虞秋芳回屋,虞秋元却是跟着大陶氏去了她屋里,小陶氏先一步比大陶氏怀孕了,虽然虞老太太说了那样的话,但虞秋元觉得他也该跟大陶氏说些什么。就是小陶氏先生下儿子,只有大陶氏生的才是虞家的长房长孙。
大房和二房肯定是要分开的,小陶氏生的孩子并不分大陶氏儿子的家产,除非大陶氏想让二房绝后。但若真绝了,兼祧马上没有意义,所以虞老太太才说那样一番话。
“你妹妹怀孕的事,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想着等胎像稳固了再说。”虞秋元柔声对大陶氏说着,对女人有时候真的要哄的,他虽然不喜大陶氏,但正妻就是正妻。
大陶氏的眼泪却是掉了下来,道:“不是故意瞒着?那你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却把我瞒的死死的,大爷是在担心什么,还有老太太说的话,那明明就是说给我听的!!”
“老太太只是不想两房有争斗,所以才提前把话说下来的。”虞秋元说着,其实他有时候真的很烦大陶氏这样,两句不好就是一脸委屈,又是哭又是闹,那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大爷偏心!!”大陶氏哭泣着说。
虞秋元真的无语了,怀孕这档子事虽然跟男人进房的次数有关,但大陶氏本来就比小陶氏先进门一年多。再者怀孕有时候也个人的本事,他又不是完全不进大陶氏的房,大陶氏没怀上,总不能全怪他吧。
大陶氏还欲再闹,外头却是突然有人来传话:“老爷请大爷过去说话。”
虞秋元愣了一下,自从虞老爷把安姨娘偷偷接回京城后,虞老爷就没回过家,怎么突然回家了,还要叫他过去说话。但父亲传唤,虞秋元一点不敢怠慢,忙起身往外走,又对大陶氏道:“我去看看。”
大陶氏心中纠结,却也无奈何。
虞秋元快步到了前头书房,进到屋里只见虞老爷沉着脸站着,虞秋元上前行了礼。虞老爷就道:“老太太在庄子上一切还好吧。”
虞秋元低头道:“托老爷的福,老太太一切都好。我与母亲,大姐姐,二妹妹,三妹妹,两个媳妇与她一起过节,老太太很高兴。”
虞老爷脸上不禁红了一下,虞秋元虽然没有直接指责他不去陪虞老太太过节,但这样点名的方式也让他十分不自在。
挥手让虞秋元坐下来,虞老爷稍稍犹豫一下就进入正题,罗慕远和罗慕白特意到庄子上给虞老太太请安的消息他己经知道了。罗慕远己经跟何家大姑娘订了亲,虞老爷就是再有病也不敢想,他跟虞大太太一样,都是看上罗慕白了,不同的是他想把罗慕白说给四姑娘。
当然这少不了安姨娘的枕边风,这回先是挨打,后又被打配到庄子上。本来她是挺害怕的,若是在庄子上这么一辈子,她就真完了。但没多久虞老爷就把她接回去了,这让她觉得其实虞老爷是很可靠的,老太太年龄大了,就是虞大爷那也是儿子,总是要听老子的。
同时安姨娘越发希望四姑娘能嫁的好,四姑娘才是她亲生的,也只有她会向着自己。虽然姑娘家不比儿子,但若是嫁的好了,姑爷给力,连带着四姑娘的身价高了,自己这个生母也就有身份了。
得知罗慕远和罗慕白去请安的消息之后,安姨娘就开始就在虞老爷跟前哭泣。虞老爷本来觉得不合适,跟罗家实在差太远了,但挡不住安姨娘怂着。但这门亲事如何说,虞老爷又犯起了难,本来该虞老太太好开口,但想到母亲去庄子上说的话,虞老爷觉得就是他真跟虞老太太说了,只怕也是一顿骂。
后来还是安姨娘说了,就是虞老太太不行,那还有虞秋元。虞秋元是家中嫡长子,他做为兄长为妹妹说亲也是理所当然的。而且虞秋元是小辈,他去开口,就是罗家拒绝了,虞家也不会多丢脸。虞老爷这么一听觉得有道理,这才叫来虞秋元过来说此事。
虞秋元木着脸听完,也许是在虞大太太那里震惊过一回,轮到虞老爷时,他至少不像上回那样把不可思议挂在脸上。他现在是真不知道虞老爷的脑筋回路了,若说虞大太太是没脑子,那虞老爷就是脑子长错了,他头里长的肯定不是人脑。
说起来虞大太太还是比虞老爷上个档次,二姑娘好歹是嫡出,也是直接跟虞老太太开口,并不是让他这么一个兄长去说。
“怎么,你做为兄长,这么点小事都不愿意吗?”虞老爷语气中有几分怒意。看虞秋元听完就这么坐着,虽然是木着脸,但脸上的神情总让他觉得这是在嘲讽。
做为父亲虞老爷在嫡出子女上几乎没有找到一点感觉,尤其是面对虞秋元时。做为父亲他本来该在儿子面前有绝对权威,但他这个爹偏偏使不出来,这种郁闷感一直让虞老爷纠结。尤其是上回虞秋元当着他的面打了安姨娘之后,安姨娘也多次在他跟前说,虞秋元如何如何,更让虞老爷在面对虞秋元时,多形之中添了一把火。
57
虞秋元缓缓站起身来,当儿子的不能忤逆父亲,尤其是眼前的虞老爷一副要吃人的模样。老子要打儿子,可以不问任何理由,只是不顺眼一条就够了,现在虞老太太又不在家里,也许虞老爷不会发狠要打死他,但打他一顿是很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虞秋元低下头道:“作为兄长为庶妹张罗也是理所当然,但老爷突然吩咐我,我有些吃惊。”
虞秋元说话时加重“突然”和“惊讶”两个字,虞老爷心中又添了几分不自在,即使虞秋元已经如此恭敬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虞老爷总觉得他在嘲讽。刚想借口再说,虞秋元再次道:“前几天是因为一些小缘故与罗家结缘,但一直以来因为定远侯府的门第高,虞家与罗家并无交往,我更是与罗家小爷们没有任何交情。老爷现在托我,我自当尽力为四姑娘筹谋,不过此事还请老爷稍等,容我想想。不然貌然去了,丢了虞家的脸面是小,罗家若是一口拒绝,那就再无回转余地。”
虞老爷就是心中对虞秋元再不满意,虞秋元说的有理有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道:“小罗大爷已经定亲,接下来也就轮到小罗二爷了,你要快些才是。”
“是,我晓的了。”虞秋元低头说着,又道:“老爷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回去想办法了。”
“嗯,你去吧。”虞老爷挥手。
虞秋元退出虞老爷的书房,转身回走,根本就没有回屋。而是直接到门口,他才刚回来,小厮才把马拉进去,不过虞家的马匹也不是一只。让管事的另备了一只过来,虞秋元东西也没带,只是交待一声,直接骑马回了庄子上。
虞秋元到庄子上时天已经是入夜十分,虞家众人都已经歇下来,庄上管事看到虞秋元吓了一大跳,虞秋元也是一身疲惫,把马交给管事的又吩咐道:“别声张,免得惊动了老太太。”
“是,是。”管事连声应着。
“让厨房给我准备点吃的,送到二奶奶屋里。”虞秋元一边吩咐着一边往小陶氏屋里走。
小陶氏也是刚睡下,听到婆子轻声传话,也连忙让丫头点灯,自己披件衣服起来了。虞秋元进到屋里也是满身疲惫。
“家里出了什么要紧的事?让大爷这么晚还过来了?”小陶氏一脸担心地问着,虞秋元应该刚到家就又折回来了。虞大太太不会给虞秋元带来麻烦,唯一麻烦的是虞老爷。
虞秋元长长的叹口气,在旁边塌上坐下来,有几分好笑的道:“老爷跟我说看上小罗二爷了,要说去给四妹妹说亲。”
“什么??”小陶氏直接惊呼起来,这……虞老爷和安姨娘到底在想什么,他们真的是四姑娘的亲爹娘吗,他们这是打算害死自己女儿。
“不可思议吧,但这是真的。”虞秋元嘲讽的说着。
小陶氏无语,到此时她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厨房婆子端来饭菜,虞秋元中午饭没吃好,晚饭没吃,此时看到饭菜就是狼吞虎咽。小陶氏帮着布菜倒酒,也是满心忧愁的看着虞秋元。虞秋元狂风扫落叶式的把晚餐解决掉,放下筷子却是看向小陶氏道:“你我夫妻,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你也别担心说错了什么惹我不喜。”
小陶氏叹气:“与大爷做了这么久的夫妻,我早就知道大爷脾性,夫妻商议,自然有话说好,我哪里还会特意想这些。”
“那你说吧,我想听听你怎么说。”虞秋元看向小陶氏,他会特意跑到庄子上,一是想避开虞老爷,二则是想跟小陶氏商议。
小陶氏低头道:“老爷会如此吩咐大爷,只怕其中少了安姨娘的功劳。虞家庶女也想与嫁给定远侯府嫡子……老爷是真的被安姨娘迷惑了,这回想推掉倒也不是难事,怕的这只是一个开始。”
安姨娘只要想还如此痴心妄想,就是寻借口把罗家的推掉了,接下来可能还有张家,李家,京城权贵多得很,高门大户的公子哥也多得很。对于安姨娘来说,她只需要白日做梦就好了,反正她指哪,虞老爷就去指使虞秋元去做,丢的是虞家的脸。至于四姑娘,以安姨娘的脑子,她是考虑不到的。
以前虞老太太在家里,虞老爷心中还能有个怕头,不敢如此过份。现在虞老太太跑到庄子上,身子又病弱成那样,虞秋元肯定不会因为此事去再去烦虞老太太。更不用说上回虞秋元为了给虞大太太讨回颜面怒打了安姨娘一顿,只怕安姨娘心中恨意也不少。
若是虞秋元真能趁她的意给四姑娘寻了个门好亲事,安姨娘只怕以后更得意。若是不能顺她意寻到好亲事,她就更有理由借此跟虞老爷闹,让父子关系更为紧张。
“这一路走来我也是如此想,就是推了罗家的,还有其他家的,横竖不用她安姨娘操心。”虞秋元冷哼着说,面如死灰却是又道:“你知道吗,今天老爷跟我说话时,那个神情那个脸色,我当时心中都有几分惧意,我真害怕他随便找个借口就要打我。”
老子打儿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管有没有错,打了就是打了。虞老爷也许不会打死他,但可以把他打个半死不活,尤其是小陶氏的孩子也快生了,虞家有后了,虞老太太也不在家里,虞老爷还怕什么。
“大爷快别如此说,你与老爷是亲父子俩……”小陶氏忙劝着。
虞秋元摇摇头,突然笑了起来,对小陶氏道:“你想想卫家二房,那也是亲父子,结果却是如何。”对于虞老爷他早已经失望,但现在已经不是失望不失望的问题了。
小陶氏默然,她在陶家生活了这些年,陶老爷这个亲爹是如何对她以及其他的庶女,她心里再明白不过。所谓亲生父母,有时候除了血缘之外真是没关系。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虞秋元突然说着,又道:“你还大着肚子,我却与你说这些,实在是不应该。我也累一天了,都早点歇着吧。”
小陶氏笑着点头,却是道:“我与大爷是夫妻,大爷有什么烦难的事自然该跟我说。大爷放心,我不是经不住事的,就是肚子里这个也一样能经住。”她的神经若是纤细到如此地步,只怕早就死在陶家。
虞秋元看看小陶氏的肚子,脸上神情也有几分放松,伸手搂住小陶氏,又摸了摸。突然脸色一怔,有点感叹地道:“老太太最心软不过,唉。”
小陶氏不敢接话,她知道虞秋元的意外之言。有时候事情小辈们不好做,但长辈可以做,虞老太太若是不想让安姨娘活着回京,实在太简单了。好一会才道:“大爷来到庄子上了,老爷再怎么也不会追过来,天色不早了,早点歇着吧。”
夫妻俩歇了一晚,到了次日虞秋元早早起来写了封信寄出去,然后人却没有露面。小陶氏早上就叮嘱过了,虞秋元半夜过来的事先不说,拖到中午才过去给虞老太太见礼,只说是早上赶过来的,免得虞老太太担心。
虞老太太自己都是凡事不管,她身边自然没人敢多嘴,虞秋荻却是知道的。悄悄问了小陶氏,小陶氏也没瞒她,一五一十地说了。虞秋荻听完也无语了,对于虞老爷,她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怜了四姑娘。”小陶氏叹息着,她跟四姑娘一样都是庶出,不免心中多几分怜惜。要是单说四姑娘,不能说是笨人,也是能听劝的,只是作为子女,哪能跟父母完全分开。
虞秋荻默然不语,脸色凝重,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件事。她最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安姨娘的枕边风吹了起来,虞老爷若是执意去找虞秋元的麻烦,这对父子最终会怎么样?也会像卫家那样吗?
不,绝对不行,她就是再依靠外祖家,她总是姓虞的。她是属于二房,二房再是要分出去,现在还没有分。就是分出去了,她能依靠的娘有人也只有虞秋元。想想卫家二房那样的前程都毁的一干二净,若是落在虞家身上,后果绝对不能想像。
“二嫂也不用太担心了,大哥向来足智多谋,更何况现在老太太还在,老爷就是再想怎么样,只怕也不能够。”虞秋荻说着,现在最重要的是小陶氏的肚子。
小陶氏笑着道:“姑娘不用为我担心,我很好。就是大爷,我知道他会有办法的。”
“嗯。”虞秋荻轻轻点头。
姑嫂两个说了一会话,小陶氏本来想叫虞秋荻一起去老太太屋里,这时候只怕虞老太太午睡要起来了。虞秋元正在前头房里读书,不管怎么样,明年就要下场了,书总是要看看的。
“嫂子去吧,我也想看会书。”虞秋荻笑着说。
小陶氏起身道:“嗯,那我去了。”
小陶氏起身去了虞老太太屋里,虞秋荻发怔似的在屋里坐了一会,此时此刻哪里有看书的心情。闭上眼深吸口气,对墨晴道:“磨墨,我要写信。”
一连大半个月虞秋元都在庄子上读书,虞老爷倒是派人来叫过一次,虞秋元却以虞老太太身边不好,要在身边侍候为由推拒了。到了十月初,虞老爷又派人来叫,管事的把话说得很坚决,虞秋元知道这回是推不过去,便跟着回去。
虞老爷看到虞秋元就是一顿大骂:“我让你去与罗家说亲,你却跑在庄子上去,你是不是想着有老太太护着你,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
虞秋元在地上跪着,一脸恭顺地道:“明年就是秋闱之期,我嫌大媳妇吵闹,便一直在庄子上看书。但老爷之命,我如何敢托推,这些日子我也没闲着,一直跟罗家兄弟写信,还邀他们再到庄子上来。”这是实话,他确实有跟罗家兄弟写信,但这跟四姑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噢,那他们说要去了吗?”虞老爷连忙问着,要是他们去,那也叫四姑娘去庄子上。
虞秋元道:“再过些日子就是罗太太寿辰,现在罗家上下正忙碌着为太太过寿,只怕最近抽不出时间来。”
虞老爷一听这更有兴趣了,忙道:“罗太太寿辰?那是好事啊,到时候让你四妹妹也一起去。”
虞秋元却是不吭声了,只是低着头。
虞老爷看他如此顿时不喜,当即道:“怎么,你四妹妹不能去吗?”
“虽然我没写信问小罗大爷,但我回家之后问过太太,太太说并没有收到罗家的请贴。”虞秋元怕虞老爷听不懂,干脆说的直接点,人家罗家根本就没有下贴请虞家,虞家人如何去。
虞老爷愣住了,道:“前些时候中秋节罗家两位小爷不是去庄子上给老太太请安了吗?”中秋节都请行走了,怎么到罗太太大寿时,罗家会不下贴。
“但祖母已经因病到庄子去住了,罗家怎么还会下贴惊动。”虞秋元低头说着。要是虞老太太还在虞家住着,罗家也许会下贴来,现在虞老太太都不在了,罗家下贴请谁?不管是虞老爷还是虞大太太都没有这个资格。
“这……”虞老爷顿时哑然,若是罗太太大寿这种大事虞家都不在被邀请之列,那就表示虞家已经被上层勋贵圈抛弃了,四姑娘还想高嫁,那是想都不能想的。
虞秋元却是继续道:“老爷莫要忘了,现在罗家主事的罗大奶奶娘家可是姓卫的。”
虞老爷是先一怔,后来反应过来儿子这是借此讽喻他,便怒骂着道:“你现在是越来越出息,我让你给你四妹妹张罗婚事,你这样那样的拖延,到底有没有当回事。”
虞秋元跪着继续恭顺地道:“老爷之托,我如何敢不当回事,也就因为慎重,我更加小心。我现在只是与小罗大爷有几分相熟,我总不能去问他吧。他虽然是兄长,但上头还有祖父,祖母,父母也在,哪里有兄长说话的余地。”
虞老爷不说话了,却是满心的不痛快,虽然一开始时只是抱着希望想让虞秋元去试一试,但安姨娘一直在跟他哭泣吵闹,他自己实在没办法,安远侯爷与安远侯世子他见都没见过,更不用说交往了。此时只得道:“不管你怎么办,总之此事你要尽快办好。”
“是,请老爷放心,再容我些时日,我肯定会有办法的。”虞秋元说着,又道:“若是老爷没有其他吩咐,我就先回去了,走的时候老太太就说了,让我早点回去。”
虞老爷听到这话心中更是不自在,但想到虞老太太,即使现在不在,他心中也有畏惧。便挥手道:“去吧去吧。”
虞秋元连忙退出去,直接骑马回了别院。
十一月初,齐老太太的信和东西到了,齐二老爷在金陵的任期已满,接下来却是继续外放。青阳正三品察案使,年初到任,金陵离青阳更近,齐家也不打算回京了,直接从金陵去青阳。虞秋荻接到信心中即有几分高兴,也有几分伤感,齐二老爷仕途好,她当然很高兴,不过想到又要三年见不到外祖母,心中十分想念。
把信也拿给虞老太太看,虞老太太看完笑着道:“正三品呢,这是好事。”齐二老爷仕途当然是好事,但若是齐家回京,虞秋荻就多了个去处,虞家现在这样,虞秋荻能早嫁过去就好了。
“是啊,舅舅仕途如此好,外祖母在京城这些年,终于有机会四处走走,也能让她老人家散散心。”虞秋荻笑着,又让墨晴把齐老太太寄来的东西拿过来,笑着道:“这些是外祖母让人捎人来的,都是些金陵特产。”
“难为你外祖母有心了。”虞老太太笑着说,又让小陶氏过来看。
虞秋荻笑着道:“外祖母还特意给二嫂准备了一份。”大人的补品,孩子的东西,齐老太太装备的都很齐全,对于小陶氏肚子的男孩子齐老太太也很期待。
礼物分派完毕,虞秋元那份小陶氏先收着,虞秋元在庄子上的生活过的并不清闲,每天早起晚饭,饭都在书房里吃,离明年秋闱就剩下这么一点时间。再是不抱希望,此时也得好好看书。
小陶氏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后头婆子抱着东西,齐老太太的一番心意,总得让虞秋元看看。结果不等她进书房门,就见家中管事急匆匆的在门口下马直往屋里冲。
小陶氏不由得站住脚步,难道又是虞老爷要叫虞秋元过去。正想着如何直接把他打发走,就见管事已经跑着进来,看到小陶氏就喊着道:“二奶奶,大爷在哪,家里出大事了……”
小陶氏听得一惊,忙问:“怎么了?”看管事的表情应该是出大事了,但就凭虞老爷和虞大太太的本事,按理说惹不出多大的事。
管事一路狂奔过来,此时直喘气道:“老爷……老爷被参了……”
小陶氏没有听太清楚,主要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忙问:“你说老爷怎么了?”
管事喘口气这才把话说清楚:“老爷被御史参了,大不孝,违背母命偷偷接回被母亲发落的妾室在别处居住,并且不敬母亲,致使老太太移居他处。”
58
京城作为权贵和富人的聚集地,外头看起来一个个光鲜艳丽,门户一个比一个高洁。其实贵了这些年,富了这些年,谁家家门里没点不能说的事,不过门关的比较紧,就是朝廷上有政敌,除非真的能把人一举打倒的决定性证据,也很少有人会舀后宅的事说事。
客观来说,虞老爷这点事在京城来说根本就是小事一件,至于因此被参,很多人都说这有躺枪成份。御史言官也是官员,他们的工作就是参人,皇家事务不敢参,把皇帝得罪狠了没有好果子吃,朝廷上的权贵们他们也得罪不起,言官也是人,他们也得为自己考虑。
虞老爷这个小官本来就是捐的,闲差中的闲差,每年一百多两俸银,虞大太太连个诰封都没混到,就可想而知这官当的怎么样。像这样的官员,是没什么政敌的,完全没有任何前途可言,哪里来的敌人。
但也就因为虞老爷混的什么都不是,当御史言官得罪不起其他人时也就会来找这种隐形官员的麻烦。谁让你没本事呢,谁让虞家好得罪呢,更何况虞老爷这回事办的是大错。若只是宠妾灭妻那还好些,毕竟虞家现在的事实,虞老爷想灭妻而灭不掉,找不到证剧。现在的罪名是不孝,证据就活生生的摆在那里,这事就可大可小了。
虞老爷从上司那里得知此事,当时就吓傻了,他心里实在没主意,然后就想到了虞秋元,儿子给爹办事那是天经地义的。就现在的情况只是被参了,要怎么发落还不知道。不孝这个大帽子压下来,降职罢官,甚至于下狱那都是可能的。
若只是降职之类的,虞老爷可能还不会如此紧张,但下狱就太可怕了。这是关系到自己安危的,他养尊处优了这些年,监狱那是不敢想的事。
虞秋元听到外头的动静已经出来,对管事的道:“你吵嚷什么,惊动了老太太你担待的起吗!”
管事的急的一头一脸的汗,看到虞秋元出来,心中顿时有了主心骨。听到训斥不由得把声音压低了,道:“大爷,出大事了。”
“我在屋里听到了。”虞秋元接口说着,脸上神情除了焦急之外也有几分不耐烦,又对小陶氏道:“我回家看看,此事先瞒着老太太,你也不用太担心,不会有大事。”“嗯。”小陶氏点头,她确实不太担心,虞老爷要是因此被参,对于虞秋元并不是坏事。
虞秋元跟着管事的骑马回虞家,先去的就是虞老爷书房,虞老爷正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心里一点主意没有。看到虞秋元进门就喊着道:“你快想想办法,竟然被参了,这要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折子现在在哪里?”虞秋元首先问着。
虞老爷想了一下才道:“应该是在吏部。”
“那就好,只要还没递上去,总有回转的余地。”虞秋元说着,又道:“请老爷马上派人把安姨娘送到庄子上去,然后请老太太回府。”
虞老爷怔了一下,请老太太回府这条无所谓,但把安姨娘送到庄子上去心中实在不舍得。虞秋元看他脸色就知道,便道:“老爷若是实在不舍得安姨娘,那此事我没有任何办法。”
“你怎么会没办法!!”虞老爷冲着虞秋元吼了起来,又道:“就是御史说违背母命,但只要老太太说是她让接回来的,不就……”
“若是老太太让接回来的,老爷接回来放在家里就是,何必另置房舍居住。”虞秋元打断虞老爷的话,又道:“老爷,你把活生生的证剧留在京城,就是再能花钱打点,你总得让御史和吏部官员的脸面上过得去。”
虞老爷顿时哑然,虞秋元继续道:“折子在吏部,若是早些花钱打点,事情总有余地。但若老爷执意舍不得安姨娘,我是没办法。请老爷自己斟酌,不孝之罪说大也大,说小也能小,老爷的决定要快,若是等判决下来,那就真没办法了。”
“你……”虞老爷身体颤抖起来,手指向虞秋元,不止是只是因为安姨娘,还有虞秋元此时说话的态度。以前虽然总觉得他是在嘲讽,但只是感觉,现在虞秋元的口气就是真的在威胁他。
虞秋元只是静静看着虞老爷,神情没有一丝后退,父子已经到这一步了,他也不想再装什么乖儿子。道:“老爷若是真不肯,儿子没办法,此事请老爷自行料理。”
“滚,马上滚……”虞老爷怒气骂着。
虞秋元掉头走了。
虞老爷看虞秋元早的这么潇洒,心中更惊,若是虞秋元真甩手了,那他要怎么办。倒是虞老爷身边的管事道:“老爷,此时不是跟大爷闹气的时候。”
“这个逆子……”虞老爷勃然大怒,抓起桌子上的东西就往外砸。
管事的旁边看着无语,不得不道:“老爷,此事还要大爷张罗,再得大爷说的也没有错,此事因安姨娘而起,先把安姨娘送到庄子上避开风头,等风头过去了,老爷再接她回来就是了。”虞老爷要是有本事自己把事摆平,他嫌虞秋元不好打他一顿都行。现在明明自己惹出来的事却要儿子来擦屁股,还嫌儿子不好,只可惜虞秋元不是软的,虞老爷想捏他也不容易。
虞老爷心中的火气稍稍消了几分,却还是问管事的道:“只能先把安姨娘送到庄子上吗?”
管事的点头道:“老爷,就你听大爷一句,不孝之罪可大可小,只是丢官就算了,若是真是重罚,那事情就大了。”
虞老爷听得心中有几分怕了,道:“叫那个逆子回来。”
管事的连忙去了,本以为虞秋元气冲冲的走了,结果出门就见虞秋元正在门口站着。看到他出来,就嘲讽的道:“老爷让我进去了?”
管事的看着虞秋元,心中不自觉得有几分怯意,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大爷有点不一样。以前这对父子虽然也不是很和,但总有点父子的感觉,现在真好像是对仇人。
本来虞老爷只是打发管事的去送安姨娘走,安姨娘那里得到消息如何肯愿意。虽然她在庄子上的日子很短,但庄子上生活的可怕她却是体会到了,现在让她再回去。她好不容易才能从那里回来,她如何肯愿意。而且这回能回来,下回她还能回来吗?
又是哭又是闹,更是舀起白绫吵着要上吊。四姑娘也在旁边劝着,安姨娘只是抱着四姑娘道:“儿啊,我只能依靠你,你快去找你爹,我不回庄子上去,我不去。”
管事的看在眼里,却是对四姑娘叹气道:“四姑娘,你就听老奴一句劝,安姨娘就是你生母,她也未必是为你好。这回送安姨娘回去,是因为老爷被参了,不孝大罪,违背母命接回被母亲发落的妾室,这回老爷想没事,就必须送走安姨娘。”
虞秋芸傻住了,看向管事的道:“爹爹被参了?为什么?怎么会被参了?”
管事的刚想开口,身后却是传来虞秋元的声音:“就是因为安姨娘,老爷不止要被罢官,也许还要会牢。”
虞秋芸整个人呆住了,管事的过来就让安姨娘回庄子上,因为安姨娘吵得太厉害,她根本就没听清是因为什么,本以为是虞大太太的意思或者虞秋元的意思,没想到竟然是因为这个,被参了?罢官,还要做牢?那安姨娘会怎么样,她又会怎么样?
安姨娘却是死死抱住虞秋芸哭泣着,道:“儿啊,你不能看着亲娘被带走。”不管因为什么,四姑娘是她的最后一点依靠,她不能到庄子上去,这回去了也许她就回不来了。
管事的无可奈何,哭闹之后安姨娘就死抱着四姑娘,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总不能去拉扯姑娘。虞秋元只得上前去拉开,安姨娘抱的再紧,力气上哪里比的过虞秋元。把母女两个硬是分开,安姨娘还要再扑上来,虞秋元却是直接把她推向管事的,淡淡然的吩咐道:“不听话就捆起来,你们这些人还按不住一个女人,养你们有什么用!”
虞秋元一声令下,管事的也不再客气,没几下就把安姨娘捆好,安姨娘还想再喊,直接连嘴都一起堵上。
管事的把安姨娘捆好放到车上,等车驾走了,虞秋元也要转身走。虞秋芸本来正在发怔中,看到虞秋元也要走,下意识的上前拉住他的胳膊,紧跟着也跪了下来:“大哥……”
一句大哥出口,虞秋芸心中似乎有满心的话,到了此时此刻她好像一句都说不出来。该说什么,为安姨娘求情?还是为自己?
“我不是你大哥,你从来不以嫡母为母,也不以兄长为兄,就是老太太也不是你祖母。在你眼里心中唯二的亲人就是老爷和安姨娘。”虞秋元淡漠的说着,抽出自己被拉住的手。爹都不是爹了,哪来的庶妹。
“不是的,大哥……我……”虞秋芸还想开口再说。
虞秋元就转头吩咐人道:“送四姑娘回家,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家里住着,却跑到外头住,被人知道了成什么样子。”
虞秋芸泣不成声,喊着道:“请放过姨娘,给她一条活路……”
虞秋元本欲走的,听到这话回过头来看虞秋芸一眼,神情冷漠中带着一丝傲慢道:“我还不至于跟一个猫狗计较。”
安姨娘送回了庄子上,四姑娘回了家里,虞秋元更没有闲着。每天写贴送礼,忙碌不休,十几天之后虞老爷的处罚下来了,革职罢官,这个处罚真的说不上轻。虞老爷得知的时候松了口气,接着也是无限失望。革职就是自身了,虽然这个官他当的没什么滋味,但有功名他就不是自身。
“罢官?花了这么多钱,得来的结果就是罢官,你倒是真有本事!!”虞老爷骂着虞秋元。
虞秋元默然站着,好一会才道:“事情又不是因我而起,该做的能做的我都做了,若是连朝廷处罚我都能一手操控……老爷真觉得我有这么大的出息?”
“你……”虞老爷被堵的说不出话来,随即吩咐管事的道:“去接安姨娘回来。”他连官职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虞秋元在旁边道:“我劝老爷最好不要,花了这么多银子才换来罢官,老爷若是现在就把安姨娘接过来,只怕接下来的就是大狱了。”
“是啊,老爷,总要等风头过了再说。”管事的也在旁边劝着。
虞老爷这才不吭声。
“若是老爷没什么事,我就去庄子上了,老太太说了不想回来,还要继续在庄子上休养,我去侍候尽孝。”虞秋元说着。
虞老爷挥手不耐烦地道:“别在我面前碍眼。”
虞秋元退出书房,倒是没有马上骑马走,而是先去了大陶氏屋里。这段时间他虽然在家里,但忙碌着奔波,大陶氏又老是吵闹,他干脆就来个避而不见,现在事情忙完,他可能还要去庄子上住一阵子,那怎么也得跟大陶氏说一声。
到了大陶氏屋里叮嘱安慰几句,不管怎么说大陶氏都是长房长媳,现在二房的嫡子都要出世了,他也很希望大陶氏能怀孕生子,娶两房媳妇就是希望两边都兴旺。他就是私心更爱小陶氏一点,但也希望大房能子嗣兴旺。
“天气冷了,老太太身体越发不好,你妹妹的月份也大了,只有三妹妹在,我实放心不下。”虞秋元说着,而且他还得避避虞老爷的风头。
大陶氏听得只是哭泣,刚想开口说什么,虞秋元却是抬脚走了。他有时候实在不想听大陶氏说话,不说话还好,开口了他就会心烦。
虞秋元快步出了大陶氏院门,本想直接去门口骑马走人,身后却是传来虞秋芸弱弱的声音:“大哥,我要跟你一起去侍奉老太太。”
“老太太并不需要你侍候。”虞秋元说着,看向她道:“虽然我吩咐了要瞒着老太太,只怕此事也瞒不住,你以为老太太很喜欢看到你吗?”
“我……”
“你自小跟着安姨娘,很少与老太太亲近,大姐姐与三妹妹是则老太太身边长大,有她们尽孝就够了,你安心在家里吧。”虞秋元淡然说着,语毕也不再理会四姑娘,只是径自出了二门骑马走了。
虞秋元带着小厮骑马出城,刚出城门虞秋元就吩咐道:“你先回庄子报信,跟二奶奶说家里的事情已经解决,让她不用担心。至于我,还有点别的事情,过几天就会回去。”
“是。”小厮答应着,骑马径自往东庄子的方向走。
虞秋元停了一下却是策马向西走,向往是出京的路,向西却是贵族们的别院。一般京城的勋贵们除了在黄金地段有房舍做为主宅之外,但有时候会嫌京城事多,就在西郊圈地建别院,虽然说是别院,因为是临山而建,郊区地方大,别院的面积也就更大了。
向西行了二十几里,虞秋元在“天时园”门前停了下来,这里是安远侯府的别院。下马敲门,门开的很快,小厮看到是虞秋元便恭敬的道:“侯爷正在武厅练功,吩咐过若是大爷来了,可以直接去找他。”
“嗯。”虞秋元笑着点头,随即一锭银子抛过去,笑道:“舀着打酒去吃。”
“谢虞大爷赏。”小厮高兴的说着。
虞秋元笑着进门往里走,天时园是依山而建,园子面积极大,进门的厅房之后就是上陡山路,武厅以及安侯府的平常起居处都在半山腰上。后花园更是依山环水,还有一处小瀑布,这么大一处院落,路上仆人却不多。这是安远侯自己的别院,主子辈的只有他会来这里,夫人姬妾孩子都不过来。
这也与安远侯的性格有关系,他喜静不喜动,人多看着都烦。就因为不喜欢京城的烦乱,几乎以天时园为家,极少在京城露面。
上陡山路走到头就是武厅,虽然虞秋元也是常骑马,体力也不错,但先是一路骑马到这里,然后又一路爬到这里还是有点喘。快到武厅门口时,虞秋元稍稍停了一下,总得喘口气。结果他刚站住,里头就传来安远侯贺子章稍带阴冷的声音:“你来了……”
59
安远侯府贺家,同为世袭罔替的四家侯府之一,要说贵那肯定够贵。不过相对其他三家来说,安远侯府就显得低调了许多,首先贺家的子嗣不够旺盛,这跟齐家那种嫡系死光,只得过继旁支还不相同。安远侯府是一直以来子嗣不旺盛,不夸张地说若是贺家的嫡系死光了,想过继只怕都不容易。
传到这一代时,又出了一点小意外,先代安远侯爷和夫人突然过世,当时贺子章才十四岁,作为独子只能他袭爵。贺家子嗣本来就不少,突然间又冒出一个这么年幼的侯爷来。当时就有人说,这一代的安远侯府只怕要没落了。
会有如此预言除了年龄小外,贺子章还是个跛子,六岁那年外出骑马时,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虽然不影响走路,行动却甚是不雅。也因为这个,他几乎没在人前露过面。很多人都说会如此,也是因为身上残疾的缘故。
十四岁的跛子成了安远侯,再加上自卑不露面,家中只有一个病重的老祖母,只怕亲事都不好找。老祖母硬撑着给贺子章寻了门亲事,也就是京城一般人家的姑娘。订下婚事后,老祖母撑一年也去了,等到贺子章三年孝满,自己张罗成亲,然后安远侯府的门关的更紧。
虞秋元听到贺子章的声音瞬时打了起来精神,心脏也跟的狂跳起来,即使跟贺子章认识这些年,但每每与他相见时,总不自觉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拉了拉衣棠,虞秋元大步走过去,武厅的门是开着的,只见里头贺子章一身白衣,手舞长枪,一套枪法耍的是密不透风。
现今二十六岁的贺子章腿仍然是跛的,除了这个缺点之外,他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任何缺点。脸庞俊秀,身量颇高,常年习武让贺子章的身体得到了充份的锻炼,若是穿着衣服还好,因为身材好,只会显得高挑。现在身上只是薄薄的单衣,肌肉也就显露出来。
虞秋元对于武功之类虽然完全不懂,但看在眼里也觉得非常了得,不自觉得在旁边鼓掌赞:“好枪法,多日不见侯府武功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贺子章舞动的身形停了下来,看似随手一甩,樱枪却是插入旁边武器槽中。又看向虞秋元道:“这就叫好枪法?你知道京中最好的枪术大师是谁吗?”
虞秋元跟着问道:“是谁?”京城最出名的武者就是郑亲王府的裴霜,京城第一剑术大师,至于其他兵器那就真不知道了。
“是郑王妃。”贺子章说着,道:“你若见过她耍枪,就会知道我耍的这些,也就是街边杂耍。”郑王妃的枪法他也只见过一次,但一次就足够了。
虞秋元心中惊讶,没想到郑王妃真是如此高手,随即笑着道:“我记得侯爷更擅长使剑。”
“剑吗?”贺子章脸上闪过一丝失落,随即道:“但京城第一剑术大师仍然不是我。”
“侯爷是尊贵之人,如何跟江湖浪子论排名。”虞秋元微笑着道。
“呵呵……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贺子章向来阴霾的脸上露出一丝笑脸。
虞秋元低头作揖道:“谢侯爷夸奖。”
贺子章动作停下来,旁边书童拿衣服上来,贺子章把衣服披上,又道:“我先去沐浴更衣,你到正房等我。”
“是。”虞秋元低头应着。
美貌书童侍候贺子章沐浴更衣,另有人引着虞秋元去正房。武厅与正房离的并不算远,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贺子章闭门谢客,每天做的就是练功再练功,两处房舍自然离的近。
七间正房宽敞明亮,书童领着虞秋元进门,席面也跟着摆上了,就在左边次梢间里。书童让虞秋元坐下,虞秋元如何敢坐,只是肃然站着。站了一会,贺子章已经洗完出来,白色居家服,头发也是刚洗完,此时随意散着。
“侯爷……”虞秋元恭敬地行礼。
贺子章道:“我早说过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你还是如此。”
虞秋元低头笑道:“侯爷跟前哪里容我放肆。”
贺子章挥挥手,道:“坐吧。”
“谢侯爷。”
贺子章先在下首坐下,虞秋元这才跟着坐下来,旁边书童上前倒酒。虞秋元便接过酒壶亲自给贺子章斟酒,也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放下酒壶端起酒杯道:“多谢侯府。”
“事情办完了?”贺子章问,却并不端酒。
虞秋元低头道:“是,吏部的文书已经下来了,是罢官。”
贺子章抬头看向虞秋元,却是道:“其实我有点不明白,这件事怎么轮到你动身,我记得你祖母是在世的。”母亲要发落儿子的姨娘,别说到庄子上,就是直接打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如何能让虞秋元大费周章。
“祖母年世己高,被我们这些不屑儿孙气坏了身体,现在正在庄子上清休,早就不管家中事务。”虞秋元低头说着,随即笑着道:“而且我敢把这样的事情托与侯爷,正是我对侯爷忠心不二的表示。”
儿子整老子,只要闹出来,他就死无葬身之地。这么大一个把柄抓在手里,贺子章永远不用担心他会起背叛之心。
“好像有几分道理。”贺子章笑着终于把酒杯接过来,他容貌俊美,笑起来应该是好看的,当然现在也好看,但总让人有几分冷意,至于虞秋元每次看到贺子章笑的时候,心里总是有点打冷颤。
虞秋元这才敢坐下,书童上前布菜倒酒,贺子章突然道:“你知道吗?虞家不止一个人起了你这样的心思。”
“嗯?”虞秋元有点不太明白。
“虞家三姑娘曾给齐老太太写过信,信上应该说了此事,齐老太太也有点动作。只可惜她老人家没有亲生儿子在世,许多事情也很不容易。”贺子章微笑着说。
只是单纯的想整虞老爷很简单,看他不顺眼就可以了,没有任何难度。有难度的是这事要做的绝对保密,不然闹出来之后第一个要倒霉的就是虞三姑娘,作为侄女想整大伯,不比虞秋元的罪名轻,虞家只怕更没有三姑娘的立足之地。
虞秋元先是一怔,随即叹气道:“三妹妹能如此为我,我该好好谢谢她。”
“也不全是为你,也是为她自己,虞老爷若是真把你毁,虞家也就完了,到那时候她又去依靠谁。”贺子章说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一个堂妹为了堂兄背上这样的大罪,那肯定也得对自己有利才有可能。
虞秋元低头轻叹道:“就是如此,我仍然要谢三妹妹。”
“呵……像你这样的心慈之人,也会对自己的亲爹下手,看来虞老爷也是把你逼上绝境了。”贺子章悠悠说着,脸上神情甚是玩味。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但想到卫家三爷总是让我心有余悸。”虞秋元说着,当儿子的是要孝顺父亲,但这个孝顺也并不是拿前程性命去孝顺。没有虞老爷就没有他,但这并不表示虞老爷可以随意毁他的人生。
父子也好,君臣也好,往再大的说,就是皇帝与百姓之间,还是官逼民反的说法。他不想落得跟卫三爷一样的下场,当爹的要杀儿子,有几个儿子会束手待毙。既然你要动手,那不如在这之前我先动手。
“当年卫二老爷可是皇上的心腹伴读,你拿他比虞老爷也未免太小看卫二老爷了。”贺子章说着,其实以卫二老爷当时在朝中势力,若不是嫡长子那样反他,事情闹的压都压不住,杀嫡妻扶正妾室也许真能达成。对于皇帝来说,后宅之事不是大事,关键是这个人够不够忠心,有没有用处。
虞秋元却是低头叹气道:“我父亲若是有卫二老爷十分之一的聪明,我也不会……”有时候人笨到一定境界也是很可怕的,虞老爷就是这种。
酒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本来倒酒的书童已经退下,换上来的是个绝色少妇。虞秋元一直不太在意,猛然间抬头看到倒是愣了一下,除了少妇实在美貌动人之外,他几乎没在天时园里看到美女,突然看到一个有点惊讶。
“怎么,你喜欢?”贺子章看到虞秋元脸上的惊讶之色便笑问。
虞秋元忙起身挥手道:“我如何敢去肖想侯爷的心爱之人。”此等容貌就是风月场中也是极为少见。
“心爱之人?”贺子章笑了起来,反问道:“我觉得我会让心爱之人上前来倒酒?”
虞秋元一时词穷,干脆就不说话了。
“这人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你走时带上。”贺子章突然道。
虞秋元又是一怔,有几分不可思议看向贺子章,只听贺子章道:“弑父不祥,虞老爷现在已经罢官在家,心爱的姨娘也被你发落,你总得给他找点事情做,不让他再找你麻烦。”
虞秋元顿时明白,其实他早就想过给虞老爷寻个绝色美人,也派了管事的去寻,只是美人不那么好找,尤其是虞老爷对安姨娘甚是痴迷。当即拱手道:“侯爷替我考虑周详,我万死不足以报道。”
“谁让你去死了,你求到我这里,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我总要帮你事情全部解决。”贺子章说着,又道:“此女叫小春,是我花重金买来,听勾栏里的妈妈说,这是特意训练培养的,性格温顺不说,功夫还非常了得,更善于调香,保证让虞老爷□。”
虞秋元再次拿起酒壶给贺子章倒酒,道:“侯爷思虑周全,我再谢侯爷。”
“好说。”贺子章微笑着说着。
小春上前倒酒,虞秋元转开话题又道:“过几日我要离京几天。”
“去哪里?做什么?”贺子章问。
虞秋元叹气道:“我那不争气的妹妹把虞家的脸面丢尽,我虽然气恼,但作为兄长总得为她的将来考虑。京中稍微有点门第的人家只怕都看不上她了,再是坏事传千里,我想事情总不致传到京外去,我想到外头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家说给我妹妹,把亲事订下来也了我一件亲事。”
二姑娘再让人生气,再不争气那总是他亲妹妹,虞老太太身体不好,还不知道能支撑多久。说句难听的,万一老太太去了,孙女是一年孝不错,但虞老爷和虞大太太是三年孝,家中总不好张罗喜事。
女儿家的年龄是耽搁不得,按虞秋元想的,以年龄来说成亲虽然还早,但早早把亲事订下来也好。若是等脱了孝再议亲,只怕更找不到好亲事。祖母老了,爹娘都指望不上,二姑娘的婚事肯定要他来操心。
“原来为这个,你这兄长当的还真辛苦。”贺子章说着,随即又道:“我记你好像还有一个庶妹,就是那位姨娘生的。”
虞秋元只是道:“自己亲妹妹都管不了,更管不了别人。”虞老太太都说了,四姑娘的婚事是虞老爷做主,他何必去管。
“这话也对。”贺子章说着。
虞秋元在“天时园”休息一晚,次日清晨走人,本来按虞秋元想的谢过贺子章之后就要到庄子上去,没想到贺子章又送了小春,虞秋元只得先把小春带回虞家,卖身契却是自己放好。没敢劳动“天时园”的下人,虞秋元另外雇的小轿抬着小春回家。
贺子章虽然性格阴沉不定难以琢磨,但说话是从来不打折的。他说了小春的好处,那肯定就是个厉害角色。以虞老爷的智商,小春不用去掌控虞老爷的大脑,只要抓住他的下半身就好。多少男人都是下半身决定上半身,他也想知道虞老爷能对安姨娘真爱到什么程度。
虞秋元在虞家门口下马,另外付了轿钱,小春也从轿中下来。管事的看到虞秋元突然回来本来就惊讶,又看到小春就更惊讶了。虞秋元也懒得解释,只是问着:“老爷在哪?”
“不是在书房就是在四姑娘屋里。”管事的说着,虞老爷还没有出门,若是在家里,肯定是在这两处。
“嗯。”虞秋元点头应着,便往屋里走。
早有机伶小厮过去去查看,虞秋元带着小春刚走到前头厅里,就来回报道:“老爷正在四姑娘屋里说话。”
“很好。”虞秋元笑着点头,随手抛一块银子给小厮。
“谢大爷赏。”小厮高兴的走了。
四姑娘虞秋芸也有单独一节小院,就在安姨娘院落旁边,虞秋元虽然没有进去过,但总是知道地方。虞秋元带着小春进院门,外头婆子看到虞秋元带着个少妇进门,虽然不知他用意却是忙传话道:“大爷来了……”
虞秋芸对小春低声道:“你在院中等着。”
“是。”小春轻轻柔柔地应了一声。
虞秋元进到屋中,虞秋芸忙起身行礼,虞老爷看到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道:“你不是说去侍候老太太了吗,怎么还会来这里?”
虞秋恭顺地道:“安姨娘去了庄子上,我怕老爷身边没人照顾,便打点了官方想寻个好人侍候老爷。今早上官牙派人给我传了话,人已经到了,我看着不错便把人带过来了,现在请老爷过目。”
虞秋芸听到这话心中猛得一紧,虞老爷刚想挥手说不需要,虞秋元却是马上喊了一声道:“你进来吧。”
小春若柳扶风的飘进屋里来,虞老爷顿时眼睛看的都直了,等到小春盈盈跪拜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虞秋芸看看虞秋元再看看虞老爷,更是心如死灰,她知道虞秋元这是绝对不会让安姨娘回府了,连人他都准备好了。
虞秋元低头道:“老爷若是满意,我这就去把银子给了,人就留下了。”
虞老爷就是再讨厌这个儿子,但这回实在太让他满意了,脸上虽然还有几分过不去,语气却是和气是许多,道:“既然都带回府了,哪能再退回去。”
“是。”虞秋元说着,又道:“我让管事安置姑娘住处。”
“快去,快去。”虞老爷说着,神情里有几分迫不及待,这真是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只是这样看着就很有感觉。
虞秋元带着小春出门去,虞老爷一副欣喜的神情,虞秋芸心中无限悲凉,忍不住抹泪道:“爹爹,你现在有了新宠还能想着娘吗?”
虞老爷脸上红了红,却是马上道:“傻丫头,这只不过是你哥送来的一个小玩意,你娘跟我十来年了,还生下了你,这哪里是个毛丫头能比上的。我早就答应过你,等风头过了,肯定会接你娘回来的。”
“嗯。”虞秋芸轻轻应着,心里却是明白,这回安姨娘是肯定回不来了。
虞秋元派管事的打点好住处,中午饭之后虞老爷就带着小春给虞大太太敬茶,这是抬妾室的一道必要手续。就在虞秋元打点住处的时候,虞老爷已经拉着小春在书房先享受了,然后直接就是春姨娘,虽然不用摆酒之类的,但敬茶却是必需的。
虞大太太已经从虞秋元那里得知,此时也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春姨娘怎么也是虞秋元弄来的人,只要不跟她作对,其他的都好说。
小院里虞秋芸自然也得到了消息,此时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当即吩咐丫头打包收拾东西。丫头一边收拾一边问:“姑娘这是要去哪?”
“去庄子上找老太太。”虞秋芸说着,虞老太太是她的最后一丝希望。就是虞秋元不让她去,她也非去不可。
60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跟往年比今年这雪稍稍有点迟,然后就在大雪纷飞的时候四姑娘到了庄子上。当时虞秋荻和小陶氏正陪着虞老太太摸牌,婆子突然来报说四姑娘来了,三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直到虞秋芸穿着大红猩猩毡进到屋里,三人才反应过来虞秋芸是真来了,还是在这样的大雪天。
小陶氏和虞秋荻站起身来,虞老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冒着大雪过来,尤其是一直不怎么跟她亲近的四姑娘,只怕不会有好事。
“给老太太请安。”虞秋芸笑着跪下来给虞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程妈妈扶着虞老太太从牌桌面前站起身来,丫头们过去把牌桌收了,虞老太太挥手道:“起来吧,怎么这时候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虞秋芸笑着从地上起来,道:“没什么事情,我只是想念老太太了,就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难为你有心,冒着这么大的雪过来。”虞老太太淡淡的说着。
虞秋芸笑着道:“我听大哥说,老太太不打算回家过年,作为孙女本该在祖母膝下尽孝。本想着趁天气好时过来陪着老太太过年,没想到东西准备不及,大雪还是下了起来。我害怕雪越下越大,以后路上更难走,便冒雪来了。来之前我跟老爷说了,老爷特派了管事送我。”虞秋元现在并不在家中,不然她想过来也有一番麻烦。
“雪下了一天,你路上也辛苦了。”虞老太太说着,虽然她听着虞秋芸的话总觉得有点怪。但孙女高高兴兴的来了说要给她请安,总比跪下哭着说家里出什么事强得多。
虞秋荻笑着道:“四妹妹既然想陪着老太太过年,难得的孝心,外面又下着大雪。我与四妹妹也许久不见,不如让四妹妹先与我一同住下吧。”庄子上的房舍就这么多,若不是她跟住,不管是跟虞老太太还是即将临盆的小陶氏都不合适。
“也好,你们姐妹一起住吧。”虞老太太点头,她现在是真心不想管了。
虞秋芸笑着道:“是,我也正想跟三姐姐一处。”
给厨房传了话,晚饭多准备一份,除了虞秋芸的外还有跟着的丫头婆子们。现在天短,一般晚饭后说会话就散了。结果今晚饭刚完,虞老太太就对虞秋荻道:“你带四姑娘过去吧,她赶了一天路也累了。”
虞秋荻和虞秋芸起身行礼,虞秋芸又笑着向虞秋荻道:“劳三姐姐照顾了。”
“四姑娘客气。”虞秋荻微笑说着。
姐妹俩个笑着携手退下,进了西厢房,虞秋荻的笑脸就没那么好看了,声音中也多少有几分冷漠道:“你为何而来?为安姨娘?为自己?”
从私人恩怨上说,她与四姑娘无冤无仇,甚至于在安姨娘没跟虞大太太彻底闹崩前跟四姑娘还有几分交情。但安姨娘跟虞大太太正式翻脸,虞家后宅严格的划分为两派,她作为虞家女儿就必须要站队。
这边是安姨娘四姑娘,那边是虞秋翎,虞秋元,大太太太,虞秋荻就是跟二姑娘有点不和,也觉得大太太有点蠢,在这种情况下也只会站在正室这边。她绝对不会因为四姑娘,去跟虞秋元过不去。
“三姐姐……”虞秋芸眼泪掉了下来,直直的对着虞秋荻跪了下来,哭泣着道:“三姐姐,我只为我自己,我并不求别的,只想侍候好老太太。”
虞秋荻看虞秋芸这样跪着并不扶她,只是默然的看着她,有几分感叹地道:“你终于知道这个家里到底要听谁的了。”
虞家之争的胜负并不在于嫡庶之分,按正统思想说,嫡该是正统的,嫡系赢是理所当然。但天下间的事,但凡有争斗开始,讲的就是强弱。虞家的嫡系远远超过庶出,只看子女数量就能知道,虞秋芸有什么,只是一个婢妾生母受宠。
当然虞老爷若是有卫二老爷的本事,虞秋芸指望着他还有点希望,偏偏虞家又是父弱子强。虞秋荻已经接到齐老太太的信,虞老爷被参的事并不是齐老太太做的,应该说是不等布好局,虞老爷就倒霉了。虞秋荻从来不相信世上有如何巧合,谁动的手不言而喻。
“三姐姐,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不敬祖母,不敬嫡母,也不敬兄长,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侍候好老太太。”虞秋芸哭泣着拉住虞秋荻的衣衫。
安姨娘不可能回来了,虞老爷也被虞秋元送来的春姨娘彻底迷住。捞出安姨娘的想法她已经不再有,她现在想的只有她自己。虞老爷已经被罢官,交际圈算是彻底完了。再加上迷恋新姨娘,只怕根本就想不起她的亲事。
虞秋元也许没有恨她入骨,但肯定不会管她死活。虞秋元也不用害她,或者怎么难为她。只是不管她这一条就够了,任由她年华虚度,到年龄大了就送到她庵堂里出家。高门大户里有推不掉的婚事,或者家中主子特意看某女不顺眼,便对外说身体不好,寻了替身出家却不管用,只得亲身出家躲灾。
真落得那样的结果,她这一辈子就是青灯古佛,没有家族供养的尼姑,生活的会如何悲凄,她想都不敢想。
她知道虞老太太的身体状况,也知道不该来打扰。但此时她眼前已经无路可走,若是继续在虞家等待她的就是庵堂,虞老太太的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现在全府上下除了虞老爷外,会跟她念点骨肉亲情的只有虞老太太。若是现在不堵一把,最后真进庵堂,那真不如一根绳子吊死。
虞老太太也是家中最心软的一个,到了此时此刻,她早就不想嫁个好人家之类的。她也不敢劳烦虞老太太给她找亲事,她只希望虞老太太能看在祖孙的情份上,跟虞秋元说句话,不管好歹给她找门亲事,她不想出家,不想被逼出家。
“败至如此才说错了,让我说什么好。”虞秋荻轻声叹息,却还是伸手把虞秋芸扶起来,又道:“临时抱佛脚……我真的很想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反正还有虞老太太,你怎么都不至于抓不着,所以才不管安姨娘怎么闹。”
虞老太太连安姨娘都处置不了,面对自己亲孙女的时候只怕会更心软。若是四姑娘打的主意是,若是歪打正着找到好亲事了,那是命好。就是不成,反正最后总是有后手,也不用害怕会剩家里。
“不是的,三姐姐你听我说,我真的劝过姨娘,但她怎么都不听,我也没办法。”虞秋芸哭着说,要说最初开始她抱着这样幻想,但后来就真没有了。但安姨娘从庄子上回来之后却是更加执意想她能嫁的好,她不是没劝过,但安姨娘哪里肯听她的。
“你也没办法?那现在这笔账算到你身上你也不要喊冤。”虞秋荻说着,又道:“你想在庄子上住随你便,老太太的身体你是知道,只是承欢膝下尽尽孙女的孝道,没人会说你,若是……”
虞秋荻没有继续说下去,看着虞秋芸的神情却是有几分冰冷。虞老太太现在的身体就是过一天少三晌,她作为孙女能为虞老太太做的就是让她高高兴兴过每一天。虞秋芸若是给虞老太太找不痛快,她马上就让虞秋芸不痛快。
“三姐姐放心,妹妹再不会如此不懂事了。”虞秋芸说着。
丫头侍候着姐妹俩梳洗睡下,虞秋芸的衣服带的并不算多,西厢三间虽然不大,但两人住也算足够了。姐妹俩个一张床,丫头榻上守夜侍候,拉被子躺下时,虞秋荻又叮嘱一句:“二嫂子快要临盆,你有什么事只管跟我说。”
“我……我不敢此时去麻烦二嫂子的。”虞秋芸低声说着,想起以前小陶氏跟她说过许多话,是句句为她好,她听是听了却没往心里去。
大雪下了三天,把外出的虞秋元下回来了,他这趟出门本来去给二姑娘寻亲事的。结果大雪封路,虞秋元只得先回来,等到年后开了春再出门。先回庄子上去给虞老太太请安,进庄子的时候就从管事那里知道四姑娘来了。
虞秋元眉头当即皱了起来,以他的傲慢不管是安姨娘还是四姑娘,就把虞老爷也算上,他都不是很当一回事。虞老爷是蠢材,安姨娘和四姑娘则是一对蠢母女,但虞老太太就偏偏因为这种蠢材生气。
“四姑娘在庄子上住着倒是乖巧的很,天天把老太太哄的高兴。”管事的对虞秋元悄声说着,虞老太太都这个年龄了,多个孙女在身边看着也是高兴的。
虞秋元倒是笑了,道:“她倒是聪明了。”四姑娘若是不乖巧,虞秋荻和小陶氏只怕早把她弄走了。
说话间虞秋元进到虞老太太屋里,小陶氏月份己大,只在旁这坐着,虞秋荻和虞秋芸两个陪着斗牌,程妈妈在旁边看着,玩的倒是开心。
“见过老太太。”虞秋元上前行礼。
虞秋荻,虞秋芸还有小陶氏也都跟着站了起来。虞秋元看向小陶氏道:“快坐下吧。”
牌也不打了,众人入坐,虞老太太就道:“这么冷的天突然出门去,哪里这么要紧的事。”
“只是去见个朋友,这不马上回来了。”虞秋元笑着说,不提给虞秋芳找婆家的事,只是道:“最近天冷老太太也得注意保养才是。”
“我没事,好着呢。”虞老太太笑着说,又道:“正好你回来了,过几天顾家大爷要成亲,顾家的帖子也送来了。虽然来的婆子说,礼到人不到就好,不过我想着,跟顾家这些年的交情,世子成亲,我们不去人怎么行。”
“祖母身体不适,天气又冷,怕是去不成了。”虞秋荻笑着说,又道:“顾老太太那样疼我,又与年家姐姐相交一场,她成亲我如何能落下,我是一定要去的。”
虞秋元笑着道:“我带妹妹去最好。”
虽然他跟顾家的男人没有任何交情,但两家女眷交往颇多现在顾惜风成亲,虞家若是没派个人去也实在不合适。他做男客过去,而女客除了虞秋荻之外,虞家女眷里并没有合适的,那不如虞秋荻自己一个人去,省得麻烦也全了两家交情。
“如此最好。”虞老太太说着,这也正合她的心意。
顾家喜事虽然还有几天,但准备工作却得早早开始。贺礼之类倒是简单,虞秋荻列下单子就好,麻烦的是人要过去。雪虽然停了,但外面积雪却不可能马上融化,别说坐车就是虞秋元骑马也不敢太快。
提前一天就要过去,晚上就住在虞家,白天去赴宴,回来再在虞家住一天,然后次日早上再回来。这么折腾一下,就是完全不耽搁,也要三天时间,其中两天在路上。
衣服穿了一层又一层,下面坐垫更是垫的厚厚,手炉也是拿好的。饶是如此,虞秋荻坐到车上时仍然觉得冷得很,就这样坐一天车,实在是有点太考验了。本来以虞老太太的意思,让虞秋荻也跟着坐车,虞秋元想想还不如骑马,越是坐着越是冷,还不如骑在马上好。
虞老太太身体不好,小陶氏挺着大肚子,本来说不用送了,虞秋芸却是坚持送两人出门。虞秋荻看着只是笑,临走之时还向虞秋芸挥挥手。
抱着手炉坐在马车,半天坐下来,虞秋荻觉得腿都僵了。坐车她是习惯了,但这种天气长时间坐车真是好冷好冷。中午饭桩打尖吃饭,这么冷的天肯定得吃热饭,再吃冷的只怕真受不了。
虞秋元翻身下马,丫头扶着虞秋荻下车,车驾自有管事的去打理。两人正要进客栈门,身后却是传来贺子章的声音:“哟,还真巧。”
虞秋元听得心中一惊,怎么这么不巧遇上贺子章了。虞秋荻听得也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贺子章的脸时心里不自觉得冒起了寒气,长的是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虞秋荻总觉得他脸上刻着“阴险”两个字。
贺子章是一身便装,身边两个随从,虞秋元上前小声拱手道:“见过侯爷。”
虞秋荻就在虞秋元身边听到这个称呼心中一愣,虽然是头一次见也知道是谁,尤其是贺子章跛着腿,这个标致比较好认。跟着上前见礼,贺子章却是看向虞秋荻:“虞三姑娘?”
“正是小女子。”虞秋荻低头说着,心中惊诧贺子章怎么会认得她,安远侯府闭门谢客不是一天两天了。
贺子章己经从马上下来,随手把马匹交给随从,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身后又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那不是虞大爷和妹妹吗?竟然又在这里遇上了。”
这回贺子章也跟着回头看去,只见白匹白马过来,正是罗慕远和罗慕白两兄弟带着小厮过来。说话招呼的就是罗慕白,本来只是远远的看到虞家兄妹,就忙着挥手招呼,谁想到走进过来就看到贺子章了。
安远侯府贺家虽然是闭门谢客状态,那只是对一般人,有些大亲友还行走还是行走,就比如虞秋元,不然哪里有机会认识。贺家与罗家同样是四家侯府之一,就是最近两代没有亲缘关系,要是仔细算起来,肯定是出不了五服的。
贺子章年龄在这里摆着,按辈份算也高了罗家兄弟一辈。罗家两兄弟看贺之章竟然会出门就十分意外,与虞家人招呼认识更是意外中的意外。
罗慕远与罗慕白翻身下马,拱手向贺子章行礼,贺子章微笑己对,道:“顾世子成亲,确实是个大日子。”不管是罗家兄弟还是虞家兄妹此时往京城赶,只怕都是为了这么一件事。
罗慕远扫一眼旁边站着的虞秋元和虞秋荻,虞秋元拱手见礼,虞秋荻只得再次上前行礼。罗慕远还礼微笑己对,又对贺子章道:“外头风大,不如进门去。”
贺子章挥手道:“走吧。”
论身份辈份自然是贺子章打头,罗慕远和罗慕白稍后一步,虞秋元和虞秋荻则跟在最后。虞秋荻心情多少点有郁闷,她在车上冻半路了,现在下车休息吃饭,她是真的想休息一下,怎么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两波人马。
“我们这边包厢里喝酒,还请掌柜另外准备包厢给虞三姑娘。”罗慕远突然转头吩咐着身边掌柜。
掌柜马上道:“有,就有旁边。”这种大雪天根本就没人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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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领着虞秋荻进包厢,身边丫头婆子也跟着一起进来,墨晴最是知道虞秋荻心思,先吩咐掌柜端来碳火盆,然后又给虞秋荻捏捏腿,这一路坐车,衣服穿的是够厚,但仍然挡不住风寒。尤其是腿,刚才下车走路的时候都得让人扶着。
“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晴天。”虞秋荻说着,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个大晴天,刚才下车时天就有几分阴了,弄不好今天晚上还要再下一场大雪。
“唉,年二姑娘……”墨晴不自觉得叹了口气,单说顾惜风的个人及家庭条件那是杠杠的,但克妻这一条就让人郁闷。嫁给他真是一条腿踏入鬼门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了命。
虞秋荻小声斥责道:“这哪是你能议论的,胡说什么。”罗家二位小爷,顾侯爷就在旁边包厢里,也不知道这里隔音怎么样,虞秋元听到就算了,若是其他人听到了岂不是要被人笑话。
墨晴当即吐下舌头,赶紧闭嘴了。
小二端茶上桌,因为是在外头,也没有旁人在,墨晴便让身边的侍候的丫头婆子跟她一起上桌吃饭。饭毕虞秋荻就派婆子去旁边包厢里等着,估摸着那边也快,就是几个男人遇上了免不了要喝酒也得看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