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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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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家小姐》全集

作者:楚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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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兼祧

稀稀落落的喜字,只有几个老仆在园中忙碌着,就是平常揽事卖弄权柄的管事大娘也没一个过来的。今天是新房铺阵的日子,新娘子的娘家人己经到了,主子一个没来,陶家只打发了一个管事大娘带着两个婆子过来。

新房就在二房正房后头的偏院里,当年二房主子们都在时,这处偏落就己经处于半荒废状态,这些年过去偏院越发显得萧瑟。虞大太太好歹还是个要面子的,老太太盯着,总算在新婚之前把院子收拾了一番,不至于太难看。

墨晴扶着虞秋荻往偏院走,这一路看来,忍不住小声道:“大太太也偏心太过,大房的儿媳妇是媳妇,二房的媳妇难道不是媳妇,就算是兼祧,也不至于……”

“住口。”虞秋荻轻声打断墨晴的话。

话音刚落,只听旁边假山里传出二姑娘虞秋芳的声音,道:“这不是三妹妹吗,你素日对祖母最为孝顺,天天承欢膝前,我当姐姐的有时候连跟你说句话的都不能,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了。”

虞秋荻不自主的后退一步,她倒不是怕虞秋芳,她是怕虞秋芳身上的味道。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上辈子就是冤家对头,平常不对盘就不说了,连虞秋芳所用脂粉她都受不了。刚才她打断墨晴的话,就因为闻到虞秋芳身上的味道,知道就在旁边。

虞秋芳看虞秋荻退步,只以为是怕了她,上前一步有几分得意的道:“三妹妹退什么,我又不是老虎,难道还能咬三妹妹一口不成。”

“二姐姐怎么会是老虎,哪里有这么香的老虎,不用牙咬,直接把人熏晕了。”虞秋荻强忍着打喷嚏的冲动,微笑说着,不等虞秋芳再说其他,又正色道:“我奉老太太之命过来看看,明天就是好日子了,太太身上不大好,大嫂也是忙不停,便让我看看,别少了什么。”

虞秋芳听不出这话是损还是贬,却是不屑的道:“虽然说是兼祧,谁不知道先进门者为大。嫂子才是兄长的正妻元配,容她穿大红,贴字喜就算是格外开恩,不过是个妾室之流,做人啊,还是别太不知足的好。”

“所谓兼祧是一人兼两房,两房媳妇以妯娌相称,大嫂先进门自然为长,二嫂后进门自然该对大嫂恭敬,但哪个敢说她不是正妻。二姐姐说二嫂是妾室之流,只怕大嫂听到都会生气,她与二嫂可是亲姐妹,被人说陶家的姑娘给人当妾室,她的脸面往哪里搁。”虞秋荻继续微笑着,实在受不了虞秋芳身上的味道,便福了福身道:“我要去偏院,就不陪二姐姐了。”

说完这话,虞秋荻不理会虞秋芳径自走了。

绕过假山就是偏院,院落大门上挂着大红绸,门上也贴着喜字,小小一处院落,上头是三间正房,连着耳房抱厦。当年修建此处院落,是给过世二老爷的某个姨娘住的,只是那姨娘没福气的,住进去没一年就去了,这处房舍就空了下来。

后来二房主子们一个接一个去世,唯一活下来的就是虞秋荻,虞老太太心疼儿子之余也想到儿子唯一活下来的女儿。便把她从二房接了出去,带在身边亲自抚养,又因伤心儿子早逝,这些年来直接把二房房舍封了起来,要不是虞大爷虞秋元娶妻,只怕还不会解封。

虞家子嗣单薄,四世单传到虞老太爷那里,虞老太太非常争气的把两个儿子抚养成人,但不幸并没有就此结束。虞二老爷十六岁娶妻,十八岁生女,二十岁就一命呜呼,没一年虞二太太也跟着去了,只剩下虞秋荻一个嫡女,二房连个儿子的影都没见着。

虞老太太伤心之余也得为小儿子考虑,原本想的是,要是大房儿子多,那就过继一个给二房。谁都想到十来年过去了,虞家再次陷入历史局面,仍然是单传,虞家大房只有虞秋元一个嫡子。虞家前头单传了四世,五服里头根本就没啥亲友,找不出人过继,最后虞老太太跟虞大爷拍板,让虞秋元兼祧两房。

所谓兼祧也就给虞秋元娶两个媳妇,大的算大房的儿媳妇,小的算二房的媳妇,两个媳妇以妯娌相称。所生子嗣也各归各房,大房媳妇所生子女继承大房财产,二房媳妇所生子女继承二房财产,最后各立各的牌位,各入各的祖坟。

理想很美好,事实上还是N女一男,一夫多妻,并且N女身份在法律上是一样的。所生子女都叫男人叫爹,子女都有拥有一样的继承权。前朝就有强人在书中说过,大意就是,在妻妾成群的家庭里,十户人家里头也许有一两户是和谐的,但兼祧的家庭里从来没有一户是和谐太平的。

估计也是因为官司打的太多,大珠法律上允许兼祧存在,官府并不支持这种行为,对于兼祧的审查也就格外严格。只要有合适的子嗣,官府更倾向于过继。问题是虞家根本就没有合适过继的子嗣,出了五服都不算亲了,皇帝诛九族时不算在内,几乎没有过继续五服外的同姓为嗣子的。

想让二房不绝后只有兼祧一途,两房的媳妇如何选着实费了一番脑筋,本来虞大太太的意思,是让虞秋元娶自己妹妹田家家的两个女儿,嫡女当大媳妇,庶女当二媳妇。虞老太太也觉得娶两姐妹的主意好,两房媳妇一个亲家,以后就是有麻烦也好调节的多。却不同意田家女儿,最后商议来商议去,定了陶家女儿,嫡女为大奶奶,庶女为二奶奶。

去年春天大陶氏进门,虞大太太把自己房后面的一处院落,二十几间房舍,翻新重盖,粉刷装修,只是这个工程就用了几个月时间。陶家也是大手笔,一百二十抬嫁妆出门,虽然事后有下人说,一百二十抬里有三分之一都是虚的,最起码外人看着排场是大大的。

一年时间过去,轮到小陶氏嫁过来,嫁妆是简简单单的二十抬,新房是原本二房妾室的住处,年久失修不说,弄不好还会漏雨。操办婚事时虞大太太推病,虞大奶奶说事务繁杂。

虞老太太虽然也想二房的媳妇能娶的风光些,但也知道兼祧的两房媳妇想和平相处是得分个大小出来。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多少兼祧人家闹到打官司的地步也是因为这个。同时娶一门二女,却又分嫡庶之别,也就是想着家里有个大小顺序。

“三姑娘?您怎么过来了……”吴大娘正招呼陶家人,抬头看到虞秋荻进门,连忙迎了过来。虞秋荻虽然父母双亡,却是虞老太太的心肝宝贝,虽然虞老太太年龄大了,管家权己经交给虞大太太,但余威仍然在。虞大太太固然媳妇熬成婆了,在虞老太太跟前仍然一副小媳妇的模样。

能混成管家大娘的都是心眼俱明,也许以后虞老太太要是没了,虞三姑娘马上进冰窑里,但现在虞老太太还在,虞家上下不管哪个都不能怠慢了这位姑娘。

虞秋荻笑着道:“老太太让我过来看看,新房是否收拾好了。”

吴大娘忙引着虞秋荻进去,又笑着道:“己经妥当了,姑娘快到屋里看看。”

虞秋荻跟着吴大娘进去,三间房舍虽然不大,却全部打通,并没有隔开,多少显得宽敞些。床铺己经铺阵好,全是大红色,虞秋荻走近看看。不管床上被补褥还是帐幔,做工非常精细,看针法,跟当初大陶氏陪嫁应该是出自一个人的手笔。

估摸着应该全是小陶氏做的,陶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就是能请的起高级裁缝,按理说大陶氏的嫁妆甩了小陶氏几条街,嫁衣上也该有区别。二女同样的嫁衣,唯一的解释就是小陶氏自己动手。

“除了帐幔外,也就桌上这些小摆设是今天送来的。”吴大娘向虞秋荻解释着,一般新房铺阵,床上的必须品外,最起码都会有个妆台。像大陶氏嫁过来,虞家就提供了五间粉好的房子,里头东西全部陶家陪来的。

虞秋荻看看桌子上几件小玩器,全都是不值钱的玩意,估计陶家是为了面子上稍稍好看些才让人拿来的。虽然是嫡庶有别,但陶家能让庶女这样嫁过去,只怕这庶女也是不受宠到一定程度了。

虞秋荻又随意看了几眼,比妾室的新房多少好点,能用大红色。便笑着道:“大娘果然是个办事老成的,一切都很妥当,我这就去回老太太。”

吴大娘忙送虞秋荻出门,道:“三姑娘慢走。”

“大娘去忙吧。”虞秋荻笑着,让墨晴扶着回去。

虞老太太此时派她过来一趟,既合适也不合适。虽然说小陶氏是二房的媳妇,她的嫡亲嫂子,比大陶氏这个堂嫂要亲。但虞老太太自己都觉得家中该以大陶氏为大,小陶氏虽说也是妻,待遇上也就是个贵妾。

既然以大陶氏为大,做为小姑的虞秋荻也该以大陶氏为嫂。哪个嫂子知道自家小姑跟贵妾关系过好,心情只怕都不会很好;要么就是摆出两妻并立的架式来,正经办喜事迎亲,现在把亲事办的跟纳妾似的,又让她与这个半妾半妻的嫂子亲近,她到底要摆出何种立场。

2虞家家底

从二房到虞老太太的正房花不了多少时间,虞家本来就不大,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在京城地界买房子实在太不容易。京城地方就那么大,权贵却这么多,黄金地段早被各色王亲贵族占领。

买不到黄金地段只能退而求其次,总不好到郊区跟平民挤去,但有这样想法的何其之多。次级地段的房子更为抢手,最后还是虞老太爷拿银子砸出来的这座五进院落。虞家又是几代单传,三代同堂倒也住的宽敞。

京城虞家,说暴发户不合适,要说书香门第似乎又差了一点。原由要是从虞家好几代之前说起,虞家祖上是盐商,家境非常富裕,经济条件好了,就想着有社会地位。开始努力洗白往书香门第靠拢,家里建了私塾,努力让子孙们在科举上有建树。

到了虞老太爷这里,果然一鸣惊人,虞老太爷二十岁就中了进士。虞家本来就是做盐商生意,跟官家联系不少,家里又有钱,也舍得花钱,便轻轻松松谋了个不错的官职。恩师做媒,娶了敬国公府的周家嫡女为妻,也就是虞老太太。

虞家从商户变成官家,还娶了国公府的小姐,身份是一下子就提上去了,却总被人说根基浅薄。虞老太太虽然是新媳妇,但娘家家底够厚,陪嫁够多,虽然不至于把公婆都压下去,至少虞老太爷是不敢在这个媳妇跟前拿出大爷款。

虞老太太出身世家,知书达理不说,管家理事也相当有一手。进门没多久,管家权就拿到手里,更争气的是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公婆去世,虞老太爷是独苗,得了虞家全部家产,虞老太太理所当然的全部握在手里。

就是到现在虞老太太年龄大了,管家权已经下放给虞大太太,自己的嫁妆自是不必说,家中上下没人敢说动老太太的嫁妆。就是虞家的家底,虞老太太仍然紧紧握在手里,派到虞大太太手里的不过是一些田庄地亩,每年收益都是固定的,够支付全家老小花销,剩余却不多。至于其他的,虞大太太是一分摸不着。

虞老爷倒是有功名在身,是虞老太爷在世时,花大把银子给他捐的官职。虞老爷虽然不是纨绔却没有当官的本事,官当的不死不活,看不出升迁的可能性。

经济大权没有,男人又不争气,再加上虞老太太脾气大,辈份高,威仪也足够,压的虞大太太在虞老太太跟前总是伏小做低,就是现在儿媳妇进门了,也不敢大声说话。

小丫头打起帘子,虞秋荻进了荣寿堂,没听到里头有说话,虞秋荻也把脚步放轻了。虞老太太住的这五间上房,非常阔敞,当年虞老太爷买到宅院之后,院中所有房舍翻修一遍。后来虞老太太搬到荣寿堂来,仍然嫌房子破旧,便自己拿钱,把房舍里外重新装修,家具也全部换了新的。

看了一圈,在左边碧纱橱的贵妃塌上看到虞老太太,正闭目养神,旁边两个丫头轻轻捶着腿。虞秋荻知道祖母没睡,要是睡着了门口丫头肯定会说。

“三丫头回来了,房子收拾的怎么样?”虞老太太睁开眼,唇角即使带着微笑,脸上线条过于刚硬,显得威气十足。

虞秋荻笑着走过来,道:“太太派了吴大娘过去料理,再妥当不过,请老太太放心。”

虞老太太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指指旁边小凳让虞秋荻坐下,自己仍然在榻上歪着,道:“三丫头可觉得我老婆子偏心了?”明明是给二娶媳妇,结果亲事办的却不是那么回事。

虞秋荻坐下来,挥手让小丫头退开,自己帮着虞老太太捶腿,笑着摇摇头道:“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老太太教导孙女这些年,这个道理我如何不懂的。二妻并立只会让家宅不宁,凡事都得有了顺序,才能百事顺心。”

虞老太太欣慰的点点头,叹气道:“要不是实在无人可过继,我何曾想让秋元兼祧,我现在只想着孙媳妇们能生下孩子,好让两房都后继有人。”

虞秋荻笑着道:“老太太的主意自然是最好的,以后等两个嫂子都生下孩儿,两房都后继有人,老太太两手抱不完,那时候才更好呢。”

虞老太太听得高兴起来,自己一天天老去,唯一想的就是能早日抱上重孙,尤其是虞家子嗣单薄。大房中也生下几个儿子,却只养大了一个虞秋元。自己次子亡故之时,虞老太太是揪心的疼,恨不得替儿子去死了。现在到虞秋元成亲,她这个祖母唯一想的就是快点抱孙子,不管谁生的,只要是虞家的子孙就行。

“太太来了……”外头小丫头传话进来。

虞秋荻忙起身行礼,虞大太太只是微笑以对,虞秋荻打小就被老太太抱到身边养,相见的时候少,自然也说不上有什么感情。倒是这两年,她儿媳妇都娶了,虞老太太仍然把她骂的抬不起头来,说怨恨还不至于,心中有几分苦闷倒是真的,连带着对虞秋荻的也减了几分。

丫头搬来椅子,虞大太太坐下来,虞老太太这才道:“三丫头正跟我说二孙媳妇的新房布置的好,明天媳妇就要进门了,你不在外头忙,来我这里有什么事?”因为不太喜欢这个儿媳妇,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对其责骂的时候多,连早晚请安都免了她的,只是让她每七日过来一趟,彼此都清静。

虞大太太忙赔笑道:“我就是听说三姑娘过去看了,只怕婆子们有哪里不周到,所以特意过来问问。”

虞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道:“当日跟陶家说好的,要以嫡女为大,现在小陶氏进门,自然不好大肆操办,看着像是娶妻就好了。”大礼不错就好,排场什么的都不讲了。

“老太太说的是,自然不能跟前头大媳妇那样,不过我也特别交待了,再怎么着简慢也是正妻大礼。”虞大太太笑着说,要是全依纳妾礼,只怕陶家也不会愿意,倒是大陶氏一直叫在她跟前这样委屈那样委屈,她也懒得理会,当时说好的是兼祧,婚事再怎么简单,也得按时娶正妻的标准来。

“不过说起来,大孙媳妇进门这都一年多了,肚子怎么没见动静?”虞老太太口气有几分担忧的说着,兼祧的根本目的是想着虞家子嗣旺盛,让大陶氏先一年多进门,其实是想她能趁着这个时间生下嫡长孙。

大房是长房,按理说大陶氏所生的儿子就是比小陶氏生的小,也该是嫡长孙,但要是年龄上再占有优势那就更好了。本来就是一夫多妻,小陶氏所生也一样是嫡子,家谱排行上,大小比较关键。

虞大太太脸色多少有点难看,因为虞老太太免了她的请安,大陶氏也不来老太太这里,每七日跟着过来一趟,所以许多事情虞老太太也不太清楚。

大陶氏是家里捧凤凰似的捧大的嫡女,脾气未免大了些。虞秋元作为虞家的独苗,更是众星拱月,虞老太太那么大的脾气,在这个孙子跟前也成小绵羊了,又是新婚小夫妻,彼此也不知道脾气,两人虽然不至于动手,却是吵个不休。

“怎么了?他们夫妻相处不好?”虞老太太留意到虞大太太脸色,当日挑亲事时她其实不太满意大陶氏,漂亮是足够,但看她说话行事总觉得不够宽厚,没有容人之量。不过兼祧两房的亲事本来就不太好寻,陶家总有个大差不差,也就顾不得这些,倒是小陶氏,看着更好些。

虞大太太不敢说实话,只是笑着道:“小夫妻难免要说上两句,时间长了就好了。再加上秋元一直忙着读书,准备今年秋闱,在书房的时候难免多些。”

“嗯。”虞老太太听得比较放心,又道:“虽然娶媳妇要紧,秋闱也是大事,还是要把心思多放在书本上才好。”

“老太太说的是。”虞大太太赔着笑脸。

虞老太太刚想挥手让虞大太太退下,管家娘子却是匆匆进门道:“老太太,大太太,大姑奶奶回来了……”平常事务让小丫头或者婆子回话即可,这回事大,她就亲自来了。

屋里三人都是一惊,按常理说弟弟娶媳妇,出嫁的姐姐肯定要回来看看。但虞大姑奶奶不同,她年前死了丈夫,现在是寡妇,孝期还没过,按理说这种场面是要回避的,此时突然过来,只怕不是好事。

虞老太太坐起身来,脸色难看起来,却是道:“让大姑奶奶来我这里说话。”

“是。”管家娘子迅速去了。

虞大太太也是一脸不安,虞老太太也不再躺着,起身就想往正厅走。虞秋荻忙抚起老太太,虞大太太慌乱之中也想起来伸把手。虞老太太却是挥手道:“我还没那么老,三丫头扶着我就好。”

虞大太太讪讪的垂下手。

3虞秋翎

虞家大姑奶奶是虞大太太所出,虞家嫡长女,十五岁出嫁,带着两万银子嫁妆嫁入曾家。与虞家这种根基不深的官宦人家相比,曾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每代都有子孙出仕,繁盛了一二百两年的大家族。

虞秋翎嫁的是曾家嫡系老三,当时托人打听时,媒人就说过,因为是幺子,长辈们娇宠的有些过,并不爱读书,不过以曾家的背景,谋个官职肯定不成问题。

虞老太太当时有点犹豫,虞大老爷和虞大太太却都说很好,虞家的家底说不上厚,女儿能嫁入真正的书香门第是好事一件,就是曾三爷不太爱读书,这也没什么,现成的例子就是虞大老爷,捐的官不是一样是官老爷,虞大太太照样有凤冠霞帔。曾家那样的背景,给曾三爷捐个官就跟玩似的。

后来虞老太太亲自相看了曾三爷,相貌堂堂,说话行事看着也行,曾家家风严,子孙再纨绔总有个限度,这才点头同意了这门亲事。

虞秋翎嫁过去之后日子倒也过得去,没想到两年不到,曾三爷死了。关于曾三爷的死因,一直到现在曾家还跟敬国公府打官司。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据说曾三爷跟敬国公府的周五爷两人争戏子,两人指使小厮手下们当场打了起来。

打完之后,两人各自回家,当时也没觉得怎么样。没几天曾三爷就卧床了,据说是两方打架打出了内伤。都已经过去两三天,再者当时都是看着曾三爷走着回家的,周家如何肯认。曾三爷养了三个月,没养好病却是去见了阎王。

虞秋翎成了寡妇,周家和曾家结下大仇了,官司从顺天府打到皇家内苑,一直到现在也没个说法。虞秋翎作为苦主,本来该是被曾家上下同情的,比较纠结的是,虞老太太也姓周,打死曾三爷的就是虞老太太的娘家侄孙。

一边是娘家侄孙,一边是孙女婿,虞老太太是无所奈何。虞老爷本来就不是有本事人,让他出力跑关系实在太强人所难。要是其他事情估计也没人会责怪虞老爷,但这回因为事关周家,曾家指责虞家不肯出力。

天地良心,虞家真是有心无力,虞家本来就没什么根基,最有力的姻亲就是敬国公府,这回事情又事关敬国公府五爷,人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把外头亲戚看的比自己亲儿子要紧。

“老太太……”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不等人进门,虞秋翎哭着的声音就从院里传了过来。虞大太太听着就掉下眼泪,这大半年虞秋翎没少派丫头给家里诉苦,说婆婆如何刻薄她了,妯娌们嘴里的酸话更是不必说了。

小丫头挑起帘子,只见丫头扶着虞秋翎走进来。虞秋荻已经许久没见过大姐,此时乍然相见不由得吓了一大跳,虞秋荻今年不过十八岁,正该花一样的年龄。此时一身素镐,双颊下陷,好似老了十岁一般。

虞大太太再也忍不住,伸手搂住虞秋翎,哭喊着道:“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

虞秋翎进门时本想止住眼泪的,现在虞大太太痛哭起来,也不由的也大哭起来。虞秋荻虽然比较想知道前因后果,此情此景也只能先跟着掉泪。

虞老太太向来不是吃素的,有事说事,哭天抹泪的她并不欣赏。便对虞大太太道:“大丫头才回来,你也不问问她是出了什么事,你抱着她哭事情就能完了!”

虞大太太抽咽着,怎么也止不住眼泪,却是放开虞秋翎,拉着女儿坐下,道:“这是怎么了,在曾家受什么委屈,现在都跟娘说。”

虞秋翎把眼泪擦擦,别看哭的那么凶,作为虞家的嫡长女,她的性格并不软弱,火力全力时能把曾三爷喷倒在地上。自从曾三爷挂了之后,是受了不少闲气,不过她总的来说并没有吃多少亏。让虞秋翎说,曾三爷死了也好,成亲两年多,夫妻一直处于对喷状态,连个孩子也没有,又因为跟人争戏子被打死的,死了活该。

“今早好好在屋里坐着,我婆婆就把我叫了去,说让我过继曾家分家出去的三叔公的孙子。那孩子是我见过的,已经六岁多,早知道自己父母是谁,而且顽劣成性。我就与婆婆这孩子不合适,本来就是想商议着来,结果我婆婆却是发大雷霆,说我克夫相,又说虞家如何如何,我实在气不过,便与她分辩几句,话越说越难听,我实在没办法,便回了娘家。”虞秋翎抽咽说着。

“曾太太好生糊涂,都六岁多的孩童,如何过继。”虞大太太一脸愤愤不平的说着,明明就是曾三爷自己胡闹以至丢了性命,竟然还说自家女儿克夫。女儿年轻守寡已经让人心疼,要是子嗣再没过继好,这辈子就完了。

虞秋荻低头不说话,心里却是明白很,当了这些年姐妹,虞秋翎哪里是肯吃亏的人,这番折腾是不想给曾三爷守着。想想也是虞秋荻二十岁还不到,也没个孩子,守着做什么。不如带着嫁妆回了娘家,再嫁他人,还能重新开始一回。过继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在族内过继,亲爹娘是谁瞒都瞒不住,能不能养熟也不知道,白操一辈子心的多的是。

虞老太太更是不理会虞大太太的话,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其实她何曾想自己孙女青春守寡,就这么了此一生。问题是曾家跟周家的官司还没个说法,夫死改嫁的不是一个两个,但丈夫生前官司还没了,就要急着归宗改嫁只怕有些不妥。半晌才道:“既然回家了,那就先在家里住几天,二房娶媳妇,你也别到前院去。东边的小跨院我给你了三妹妹住,屋子小,你们也姐妹也另一处挤了,让人把西边的小跨院收拾出来,让大姑娘住下。”

虞秋荻听得心中大喜,脸上却不好表现出来,只是低头道:“谢老太太怜悯。”

她折腾了这大半年不过乎是因为不想守寡,偏偏嫁入的又是曾家这样的书香门第,最讲规矩。现在听虞老太太说要给她收拾房子,知道祖母这边已经答应,家里的事只要祖母点头了,就是父母也是没话说。

虞老太太叹口气,她虽然是国公府小姐出身,但在她看来,规矩再大也不如儿孙大。就是现在不好说让虞秋翎归宗的事,但虞家就留着虞秋翎住着,若是曾太太真跑到虞家来说过继的事,她也顾不上自己这张老脸了。

虞大太太对于女儿和婆婆的意思都没能领会,但作为亲娘,她疼虞秋翎的心是肯定的。虞老太太说留虞秋翎住下,又给她收拾屋子,只怕婆子们做得不够好,便要亲自去看看,心里还盘算着要给女儿好好补补身子。

“去吧,你们娘两去吧,闹了我这么久,我也乏了。”虞老太太挥手说着。

虞秋翎垂首道:“孙女不孝,老太太这么大年龄了,还吵得您不能安生。”曾家是很想她能守着,这样过继个孩子,这个人不至于就此绝了。她若是想遂了心愿意,只怕还要有一番风波。

“傻丫头。”虞老太太听得只是笑,虞秋翎是虞家孙辈里头一个,美丽大方,聪明能干,她如何不喜欢,现在是她一辈子的大事,自己这个祖母自然也要拼尽全力。

虞大太太和虞秋翎退下,虞老太太是真觉得累了,看一眼旁边站着的虞秋荻,道:“三丫头扶我到床上去躺会,让丫头们过来侍候,你也回去歇着吧。”

“是。”虞秋荻笑着答应,知道虞老太太要多睡一会,便唤了近身丫头过来侍候虞老太太躺下。

虞老太太却是意味深长地看虞秋荻一眼,这丫头虽然小,心里却是个极明白的,虞太太领会不了虞秋翎的意思,看神情她是明白的,道:“你觉得你大姐姐能在家里留多久?”

虞秋荻已经习惯祖母有事跟她说说,实在是虞老爷和虞大太太的智商多少偏低,虞秋元又常年抓不住人,她倒是常杆在虞老太太身边。低头浅笑道:“大姐姐自然想住多久就能住多久,本就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

曾家是比一般人家难缠些,但虞秋翎只是曾家媳妇并不是曾家女儿,大珠对于寡妇再嫁向来比较宽容,当然愿意守着更好,一块贞节牌坊就打发了。但若是媳妇想嫁,娘家人也同意,夫家想拦也不容易,曾家只是家底厚些,还说不上是权倾朝野的皇亲国戚。大家坐下商议一番,只要虞家咬死要女儿改嫁,曾家也没办法,大珠法律都不会支持曾家。

4插花

虞秋荻自小跟着虞老太太在正房住,长到十二岁时,终于有了自己院子。虽然是虞老太太旁边的小跨院,好歹也是自己独立的窝,当年虞老太太修整自己正房时,连带着两边的小跨院也都顺手收拾了。

三间正房是一明两暗,虞秋荻住在左边稍间里,右边稍间让她收拾了小书房。虞老太太从来都不认为女子无才就是德,相反的她觉得女子就该多读书,读书能让人明理,女子只有知书达理了,才能更好的判断家中事非。

“把前几天老太太给的那个琉璃插花瓶拿过来,再派几个小丫头到后花园里采些鲜花来,我给大姐姐送去。”虞秋荻吩咐着小丫头,虞秋翎这回住下怕是不会走了,以往她们姐妹都相处的不错,此时回来了,她这个妹妹肯定得示好。

墨晴向来最明白虞秋荻的心意,先把花瓶找出来,随后就亲自带着小丫头去了后花园。小跨院离后花园近的很,从后边角门过去就是。

没大会功夫,墨晴挽着小花篮回来,先用剪刀把花上的刺挑干净了,虞秋荻这才动手开始插花。各色牡丹配着一些零碎小花,够美够艳,虞秋荻对自己的手艺是越来越满意了。

墨晴却不由的小声道:“大姑奶奶还守着孝,如此鲜艳怕是不太合适。”

虞秋荻笑着道:“大姐姐现在就想要点鲜艳的东西。”虞秋翎回娘家来就是因为不想守孝,又不是送她大红衣服,只是一个插瓶而己,不用如此计较。

换了身衣服,墨晴抱着插瓶,虞秋荻去了西边跨院。西边跨院虽然空了一段时间,家俱却是齐全的,也有人定期打扫。现在只要打扫干净,拿来床上用品和平常生活用品,虞秋翎是带着丫头回来的,再派上几个粗使婆子就可以了。

虞大太太说不上是聪明人,但这么点小事办起来肯定很利落,等到虞秋荻带着丫头到西跨院时,上下都己经收拾整齐。

虞秋荻没看到守门的丫头,也没敢直接进屋,只是把脚步放重,把声音拉高,道:“大姐姐在屋里吗?”

“在屋里呢,三姑娘快请进来。”虞秋翎的陪嫁丫头雪莲笑着迎了出来。

虞秋荻这才进屋,东西跨院的房舍格局都是一样的,床都摆在左边稍间里。此时虞秋翎正和虞大太太坐在旁边塌上说话。看到虞秋荻过来,身后丫头还抱着个插瓶,虞秋翎看的是眉开眼笑,虞秋荻素来最懂虞老太太心意,现在虞秋荻送这么鲜艳的插花瓶进来,她如何不高兴。

虞大太太脸上却有几分不喜,倒不是因为虞秋荻,而是因为虞老太太。在虞老太太跟前时,她不敢怎么样,没在虞老太太跟前,她就没那么客气了。看到墨晴手里抱着的插瓶,便不悦的道:“你大姐姐还守着孝,哪能摆这么鲜艳的东西。”

虞秋翎却是一脸高兴,亲手接了过来,又对虞大太太撒娇道:“虽然说是守着孝,但在娘家不比婆家,我大半年没见过鲜艳的东西,难得妹妹知我心意送来。就是一个鲜花插瓶而己,也摆不了几天,母亲疼我,就让我摆几天吧。”

虞大太太这才不说话。

虞秋翎亲自把插瓶摆好,又让丫头给虞秋荻搬椅子,姐妹坐下了,虞秋翎就笑着道:“还是三妹妹最有心,知道我回来了就忙来送东西。”

“那是正巧我也在老太太屋里,最早知道大姐姐回家,只怕此时二姐姐和四妹妹都得了消息,正在来的路上。”虞秋荻笑着说。

二姑娘虞秋芳跟虞秋翎是亲姐妹俩,都是虞大太太所出,四姑娘虞秋芸是虞老爷的妾室所出,相对来说差一层,但比较起来,还是她这个堂妹与虞秋翎关系最远。

丫头端茶上来,姐妹俩闲话几句,虞秋荻也就要回去,她不过是来表示一下心意。心意到了就好了,虞大太太这个亲娘在这里坐着,估计一会亲妹妹也要过来,自有私房话说,她也没必要杆着了。

“雪莲,送三姑娘。”虞秋翎吩咐丫头。

虞秋荻又向虞大太太和虞秋翎告辞,这才带着丫头回去。

虞秋荻带着墨晴刚跨出院门,抬头就见四姑娘虞秋芸带着丫头过来了,虞秋芸今年也是十三岁,只比虞秋翎小三个月,是虞老爷的爱妾安姨娘所出,长相极似其母,也是虞家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个。

安姨娘生的美貌如花,在虞老爷跟前得宠了十来年,生下虞秋芸后也曾经生下一子,半岁时却夭折了,后来再没生育。虽然子嗣上无建树,却不妨碍她受宠。也因为她受宠,虞秋芸是安姨娘亲自抚养长大。

至于虞秋芸的品行,按照虞老太太的话说,果然是姨娘养出来的,妖妖饶饶不成个提统。就这样的德性,当妾室是好样的,只怕没有哪家能看上这样的正室夫人。

本来虞老太太还想着虞秋芸要议亲了,接到自己身边抚养一阵子。没想到从去年开始,虞老太太就开始病,也不是多大的病,就是一直病歪歪的。接虞秋芸过来的事自然延误了,眼下小陶氏又要进门,虞秋元兼祧两房,媳妇之间未必能太平,现在虞秋翎又要归宗,只怕虞老太太也顾不上她了。

“见过三姐姐,三姐姐好。”虞秋芸软绵绵的声音响起,配着她弱瘦扶风的身段,看上去真是我见犹怜。要是男人可以自由的挑老婆,虞秋芸肯定十分抢手,要是婆婆们挑儿媳妇,十之□都看不上这样的,首先考虑头一个问题,瘦成这样子嗣上行不行。

虞秋荻笑着道:“四妹妹是要去看大姐姐吧,太太也在屋里呢,快点去吧。”

安姨娘虽然得宠,却没有儿子,虞家只有一个宝贝疙瘩,还是来自虞大太太的肚皮。看在唯一儿子的份上,虞老爷从来没有下过虞大太太的脸,安姨娘自然也在虞大太太面前硬气不起来,妻妾之间也算是和谐。不过据说二姑娘与四姑娘之间,不是太和谐。

“妹妹有空再跟姐姐说话。”虞秋芸笑着说,却是让开路先让虞秋荻过去。

虞秋荻微微一笑,带着丫头回了东跨院。虞秋芸虽然身段举止上看着有点不太上道,但要说智商,她明显甩虞秋芳三条街,自己亲姐姐哭着回娘家了,当妹妹就是有再要紧的事,也该第一时间过来看看。堂妹看过了,庶妹也看过了,唯一这个亲妹还不见动静。

有时候虞秋荻也很奇怪,虞大太太是怎么教的女儿,两个女儿都是自己养大的,虞秋翎大方端庄,举一反三,脑子非常灵活,从虞老太太起,没有不喜欢她的。虞秋芳则是愚蠢的典型教材,连虞老爷都不喜欢这个女儿。

虞秋翎未出嫁之时,虞秋芳就看这个亲姐有点不顺眼,觉得她分了父母的宠爱;后来虞秋翎出嫁了,虞秋芳就开始看虞秋荻不顺眼,认为分了虞老太太的宠家。至于庶妹虞秋芸那更是不看在眼里,赤果果的岐视。虽然姑娘们各自分开住,虞秋芳离虞秋芸住的更近些,姐妹之间经常不和,每每闹到虞老爷跟前,虞老爷总是把虞秋芳削一顿。

“大奶奶怎么没过来?”墨晴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连虞四姑娘都接到消息去看大姑奶奶了,按理说虞大奶奶应该比她跑的更快才是。

虞秋荻轻轻一叹,道:“估摸着正在屋里生闷。”明天小陶氏就要进门了,本来该属于一个人的丈夫要两个人分,是个女人都会郁闷。但把郁闷摆在脸上,啥事不管不问,大姑子回娘家了也不来问侯一声,就多少有点……

虞老太太不太清楚前院的事,她多少有点知道,就大陶氏自己时就跟虞秋元相处的不好,现在新人进了门,还不是一般的妾室,是兼祧的正妻,只怕将来虞家内院能闹成一锅粥。

5迎亲

现在天气暖和,虞秋荻的早饭是跟虞老太太一起吃的,按平常时间过去,虞秋翎己经在了。一身浅白衣裙,满头银器,身上不带一点颜色,这就是寡妇的生活。怪不得虞秋翎一直想归宗再嫁,实在守寡就是进了活死人墓,生命中除了黑暗再无其他。

上前先给虞老太太请安,然后再是姐妹厮见。虞秋翎脸上愧疚的道:“今天是二房弟妹进门的日子,按理说我是不该回来的。”她一个寡妇,这种场合本该回避,受再大的气也该等新媳妇进门之后再回娘家。

虞秋荻忙笑着道:“大姐姐怎么能这么说,女儿出嫁了,到夫家受了委屈肯定回家给娘家人说,我虽未见过二嫂,却知道她是个通情达理的,怎么会在意这些。”

虞家摆出的就是迎妾的架式,小陶氏想不通情达理也难。再加上虞秋翎选这个时间回来,也是想让参加婚礼的妇人们知道她的委屈,想让媳妇守着,夫家对媳妇最起码也得过的去,夫家天天克薄媳妇,只要媳妇还有娘家可回,肯定会回去。

早饭毕,虞大太太带着大陶氏来了,今天并不是七日觐见的日子,但今天小陶氏进门,虞大想想还是先来老太太这里一趟。虞大太太倒是一脸喜色,娶儿媳妇没啥可气的。大陶氏脸上隐隐有几分气闷,手里的帜子捏的死紧。本来是大喜的日子,她却是一身天湖蓝色衣裙,头上倒不敢满头银钗,却是珍珠翡翠,总之不见一点红。

虞老太太眉头皱了起来,她骂儿媳妇都从来不带一丝犹豫,现在到孙媳妇了,她更是有什么说什么,对大陶氏道:“你是大嫂子,该拿出你的气度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穿成这样招呼宾客,算是什么意思。”

大陶氏紧咬着下唇,却是道:“我正想跟老太太说,孙媳这几天身子不适,今天怕是不能招呼宾客了。”想到今天晚上虞秋元要跟那个小贱人洞房花烛夜,她就气的全身发抖。

虞老太太脸上有几分怒色,言语更是不客气,道:“怎么,你倒是耍起性子了?男人三妻四妾本来就是平常的事,更何况现在进门的是你亲妹妹,虽然说是兼祧,你自己睁眼看看,你进门时是什么排场,现在你妹妹进门又是什么排场。你住的是什么房子,她住的又是什么房子。事事都以你为大,你妹妹就是进了门,也要恭恭敬敬的叫你嫂子,她若有哪里失礼,虞家也不能容她。现在倒好,她还没进见,你就先不能容她了。”

大陶氏脸涨的通红,一声不吭。虞大太太知道虞老太太这是生气了,也显得有点手足无措。虞秋荻做为未出阁的小姑娘,牵扯到夫妻之类的话题她是不能插嘴的。

此时就要虞秋翎出马了,虽然大陶氏进门这一年多,跟虞秋翎说话的时候都不多,昨天虞秋翎回来,大陶氏别说亲自去,丫头婆子都没来过一声。但虞秋翎跟虞秋元姐弟关系很好,虞秋翎归宗之后,用到弟弟的时候还很多,倒是想极力跟弟媳妇打好关系。

便笑着道:“大弟妹是新媳妇,才进门一年多,正跟弟弟新婚燕尔的时候,现在突然多出了个人,心里一时不痛快是有的。不过大弟妹那么宽厚大度,更何况进门的是自己的亲妹妹,怎么会介怀。现在离中午还早,宾客还没来,只是跟着母亲一起过来给祖母请安,没顾上换衣服是有的。”

话说到这里,大陶氏只要顺着虞秋翎的话说,也不用道歉怎么样,只说一会会换衣服,事情也就这么揭过去了。偏偏大陶氏一声不吭不说,脸上却是越来越委屈,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回连虞秋翎都有点词穷了,虞老太太脸上更怒,指着大陶氏道:“不用在我面前装委屈,你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吗,那就在屋里好好给我歇着,连床都不要下。”

大陶氏再也忍不住,眼泪直落下来,抽咽哭着。虞大太太更不敢吭声,虞秋翎也不说话了,大陶氏是不是真不舒服她也不知道,可以肯定大陶氏是真没脑子。

“大好的日子哭什么丧,别在我眼前讨嫌。”虞老太太火气冒了起来,要是迎小陶氏进门,排场摆大了,或者哪里委屈大陶氏,她哭还有话说。现在迎小陶氏跟纳妾差不多了,住的都是原本妾室住的房子。还是不知足,更何况小陶氏还是她亲妹妹,这连容人之量都没有。

大陶氏抹着泪道:“是,媳妇先回去了。”说着,行礼退下。

等到大陶氏出了屋,虞老太太又气又叹,对虞大太太道:“连自己亲妹妹都容不下,以后要是元哥儿想纳房妾室姨娘,还不得闹疯了。”

虞大太太不接话,当时她看中的是自己妹妹家的两个姑娘,是虞老太太自己看中陶家的姑娘的,现在虞老太太又说大陶氏不说,她就干脆不吭声。

虞秋翎笑着劝道:“新媳妇都这样,慢慢的就好了。”是个女人都嫉妒,大陶氏的问题是智商不够高,连面子活都不做。当着太婆婆,婆婆的面都这样,如何能讨得了婆婆的欢心,只怕自己丈夫跟前也买不了好。

虞秋荻也笑着道:“今天是大喜日子,老太太消消气,前头怕是准备的差不多了,不如我与姐姐侍侯着老太太梳头更衣,往前头去看看。”今天是迎亲的日子,未出阁的女子不好往前头去,虞秋翎是新寡也不能过去,倒是虞老太太做为祖母,肯定要到堂上去。

姐妹俩个齐动手,给虞老太太发钗衣服都选了鲜艳的颜色,又小心搭配颜色,不会把老太太打扮成老妖精。虽然是眼看着要抱重孙的人了,虞老太太是一直喜欢鲜亮颜色。年龄在这里摆着,辈份在这搁着,平常打招的肯定不能太花招,所以每到有大节日的时候,虞老太太都衬着机会好好年轻一把。

虞秋翎又唤来婆子抬来滑杆软轿,两姐妹算是把虞老太太哄高兴了,送虞老太太出院门时,虞老太太想想还特别吩咐虞秋荻一句:“今天怕是没什么亲友过来,一会你到新房去看看吧。”一般来说新娘子屋里总会有女性亲友过去,都是为了凑热闹,看看新娘品貌。虞家本来就没什么嫡系亲友,今天会到新房去的,只怕一个都没有。

“是,我一会就去。”虞秋荻笑着。

把虞老太太送出院门,两姐妹同时收了笑脸,互看一眼,虽然没人说话,心里却是忍不住叹气,自古以来后宅里的妻妾之争己经够闹腾的了,要是妻妻之争……

“我是不能去,不然我肯定也要去看看的。”虞秋翎笑着说,她知道虞秋荻的顾忌,但大陶氏如此不上道,以后虞家谁说了算也不好说。一般官宦子弟为了家风都会小心处理妻妾关系,只怕被政敌抓到把柄,但兼祧的两个都是妻,又没有宠妻灭妻之说。

虞秋荻叹气道:“那日老太太还跟我说,国无二主,天无二日的话,我只望子大嫂子能把心放宽了,早日给哥哥生下嫡长子。”

“真能如此就好了。”虞秋翎也有几分感叹,有儿子就有了底气,生下嫡长子,大陶氏的地位才算是稳了。若是让小陶氏生下嫡长子,只怕以后更有得闹。虽然两个都是弟媳妇,她是大房的女儿,自然更希望大陶氏好些。

姐妹俩又说几句便各自回房,现在离新娘子进新房还有点早,二房那边多少还有点喜气,到这边是一点也沾不上。大陶氏又说自己身体不好,虞老太太训人时她也在场,亲自过去只怕大陶氏脸上也不太好看,想想把自己的奶妈姜婆子叫了来,打发她去看看大陶氏,做为小姑子怎么着也得表达一下对嫂子的关心之情。

前头虞大太太没派人来传话,虞秋荻在自己屋里吃的饭,看来前头宾客实在少的可怜,可怜到家里姑娘们都不用出去见客。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虞秋荻换了身衣服带上丫头去了偏院,虽然是正日子,偏院仍然显得十分冷清。郑娘子带着丫头婆子出出进进,看到虞秋荻过来,忙迎上来道:“三姑娘来了,快请屋里坐,大爷己经去迎亲了,一会就要回来。”

“大娘辛苦了。”虞秋荻笑着进了屋里,昨日过来看,虽然快收拾完了,到底是半成品,现在己经全部收拾妥当,倒也似模似样的,这里不止是小陶氏住,虞秋元也要来过夜,收拾的太不像样,只怕会委屈了他。

郑大娘亲自给虞秋荻搬了椅子过来,来喝喜酒的亲友都少的可怜,估计也不会有人来,屋里也没其他事情,虞秋荻便跟郑大娘闲聊起来,着:“二嫂子一个人住在二房这里,只怕下人们侍侯也不方便。”

郑大娘也道:“可不是,其他的都好说,就厨房要麻烦些,现在天气暖和还好,到冬到时只怕饭端过来就要冷了。”

虞秋荻只是淡然一笑,又问郑婆子:“二嫂子带了几个陪嫁过来?”记得大陶氏是陪了四个丫头三房人。

“两个丫头,还有一房人,是自小带她的奶妈。”郑婆子连忙说着。

正说着,只听前头鞭炮声响起,郑大娘忙迎出去看,又对虞秋荻道:“是大爷迎亲回来了……”

6小陶氏

鞭炮声一直响个不停,迎亲回来还要进门拜堂,入洞房还要好一会。郑大娘带着丫头婆子先到外头准备,虞秋荻屋里继续坐着,刚想端起杯子喝茶,耳边传来安姨娘柔柔弱弱的声音:“三姑娘也在呢。”

虞秋荻站起身来,却没有见礼,安姨娘快三十岁的人了,保养的却似十七八的姑娘[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尤其是跟四姑娘虞秋芸一起出现时,两人不像母女,倒像是姐妹俩。笑着道:“安姨娘和四妹妹也来了……”

安姨娘笑着道:“没想到三姑娘也在,本以为太太会带着三姑娘到前头招呼宾客,我带四姑娘过来时,太太正带着二姑娘去花厅呢。”

虞家四位姑娘中除了虞秋翎大些,剩下三位都是同龄人,今年都是十三岁。正该议亲的年龄,想有门好亲事,跟着当家太太奶奶出门交际就很必须,但虞秋芸跟着虞大太太出门的次数实在少的可怜。

虞秋荻微笑道:“老太太去前头去特意嘱咐我到新房看看。”

大房的妻妾的斗法别扯到她身上,这些都与她没关系,安姨娘也不用拉她说事。她的亲事早在父母在世时就订好,倒是虞秋芳的亲事一直没个着落,虞大太太不带她,只带虞秋芳出门也算情理之中,至于为啥不带庶出女儿,这就不是她能管了的。

安姨娘见虞秋荻不上套,怯生生的笑着,转开话题道:“今天二奶奶进门,是姑娘的嫡亲嫂子,自然要派姑娘过来看看才能放心。”

虞秋荻继续微笑道:“太太为大哥哥操办的婚事,老太太自然再放心不过。”

安姨娘是个厉害角色,能哄住虞老爷这些年。唯一的缺点就是肚皮不争气,没生出儿子来。不然她斗败虞大太太是妥妥的。

安姨娘暂时想不出勾虞秋荻上套的话,只能微笑以对,因为住处的关系,她跟虞秋荻打交道的时候并不多。虞秋荻天天跟着虞老太太,虞老太太连虞大太太都不想天天见,又怎么容她一个妾室过去侍侯巴结。倒是虞秋芸说过,三姐姐精明着呢。

虞秋荻笑着径自坐下来,也不让安姨娘和虞秋芸坐。按理说二房娶正妻,安姨娘一个隔房姨娘都不该过来,但她来了,还把虞秋芸也带上,那就不好赶她走。

她能猜出来安姨娘此时带着虞秋芸过来是为什么,小陶氏严格说起来是二房的媳妇,叫虞大太太大伯母,而不是婆婆。安姨娘自己没能生下儿子,虽然有宠爱却是硬气不起来,她想在后宅生活的更好,就需要有同盟者。

安姨娘估计是看上小陶氏,虽然说是兼祧,但后娶妻子地位总是比前头妻子低,属于半妻半妾的地位,唯一比妾强的是,所出子女都是嫡出,儿子认自己为嫡母。

从虞大太太那边说,大陶氏才是她嫡亲儿媳妇,对小陶氏必然十分怠慢,若是有争执时怕会向着大陶氏。安姨娘应该是想着,既然虞大太太冷落她,那不如自己主动显好,小陶氏生的也是嫡子,若是再能生下嫡长来,情况可能又会不同。

虞家人口不多,能拉住的盟友也不多,安姨娘自然是有一个算一个。大房的妻妾争斗,嫡庶之争,她向来是躲之不及,与她完全无关的事,掺和了只有坏事没有好事,现在就看小陶氏是什么反应。

“新人进洞房了……”外头喜娘一声高喊。

说话间就见新郎官虞秋元牵着大红盖头的新媳妇进门,喜娘扶着新媳妇在床边坐下来,新郎官很上道的跟着坐下来,喜娘又把新郎左边衣襟压在新娘右边衣襟上,撒帐的时候另有人念着吉利话。

没人闹洞房,一切程序都像是走过场,喜娘直接把秤杆拿过来,这就要挑盖头。虞秋荻也跟着打起起精神来,盖头掀开,虞秋荻顿时觉得眼前一亮,明眸皓齿、肤若凝脂、艳若桃李,这种词汇全部都可以往小陶氏身上堆。

大陶氏的样貌自是不差,却属于清秀文静类的,跟小陶氏的的这种明艳动人型不太有得比。尤其是对虞秋元这个对着清汤喝了半年的人,突然来了道增味浓汤,虞秋元脸上的惊艳之色掩示不住。

吃饺子,喝交杯酒,虞秋元也就要走了。虽然今天宾客很少,但新郎官总是得出来敬酒,等散了酒场新郎官才回来。

虞秋元轻轻说了声:“我去去就回。”虞家的酒席都没摆够十桌,敬酒实在快的很。

小陶氏娇羞的看虞秋元一眼,然后轻轻的点点头。

安姨娘旁边打趣笑着道:“啧啧,这才成亲头一天,以后小夫妻还不得甜死了。”

虞秋元听是淡然一笑,出门敬酒去了。

虞秋元走了,安姨娘立即活跃起来,笑着对小陶氏道:“这么重的珠冠,还有这么厚的衣服,二奶奶真是太辛苦了,不如先脱下来松快松快。”

小陶氏却是有几分迷茫的看向安姨娘,那神情好像在说,她不认得眼前的人,也不知道要不要听她的话。小陶氏样貌虽然明艳,但此时神情之小心娇怯,看的女子都有几分心动。

郑大娘就在旁边小声提醒道:“这位是安姨娘,她身后的是四姑娘,左边坐的是三姑娘。”

小陶氏这才站起身来,低声说着:“原来是三妹妹,四妹妹和安姨奶奶……”

虞秋荻忙站起身来,笑着道:“我这就要回去,不唠叨二嫂了。”

新媳妇掀了盖头,新郎官出门之后,新娘身上的凤冠霞帔是可以先脱下来。不过这话一般都是妯娌或者出嫁的大姑子说的,像安姨娘这样,一个隔房的姨娘,又是半个长辈,突然说这样的话,小陶氏是不好接话。

说着虞秋荻起身就要走,还笑着对虞秋芸道:“外头宾客不多,大哥哥一会就要回来了。”

安姨娘虽然心里有些失望,但虞秋荻话都说成这样,她总不好再带着女儿呆下去,新郎回来就要入洞房,这是没得围观的。只能笑着道:“我们与三姑娘一起走,改日再跟二奶奶说话。”

小陶氏继续娇羞笑着点头。

虞秋荻前头走,安姨娘带着虞秋芸出门,一前一后出了偏院的门。虞秋荻不想跟安姨娘同路,本想抄后头小路走,却听安姨娘轻笑着,有几分兴灾乐祸的道:“怪不得大奶奶今早那样,这样一个美貌妹妹,谁能吃的消。”

也不知道陶家怎么想的,嫁过来一个这么美貌的庶女当二奶奶,据说陶家的庶女也不少,真为了大陶氏好,就该挑个样貌平凡些的。虽然说贤妻美妾,但小陶氏可不是妾。

虞秋荻只是听,笑笑也不接话。要说安姨娘聪明也够聪明,但就是有点……也可能跟安姨娘的出身有关系,杨州瘦马婢妾出身,看事情少了大局观。不管两个陶氏是吵起来还是打起来,都跟安姨娘都没有一毛钱关系,没本事生下儿子,好歹还有个女儿,眼看着也到了出嫁的年龄,想以后有依靠,就要女儿嫁的好。

贵族人家的庶女想嫁的好,就要有家中女性长辈提携,虞家只有虞大太太和虞老太太有这个身份。虞大太太素来不喜安姨娘,但可以在虞老太太身上下功夫,虞老太太要是说一句,以后出门应酬都要带上四姑娘,虞大太太再怎么样也不敢把她扔放上。现在虞秋芸是既不理会嫡母,也不理会祖母,一味的去讨好虞老爷。

虞老爷是亲爹,在说亲时他的意见是很重要。但再重要他也不能领着女儿出去交际应酬,贵妇中见过虞秋芸都少,如何能知她的情况,要是让媒人说亲,虞秋芸就是虞家庶出,生母婢妾抚养长大,这样说出去,虞秋芸能找到好人家才怪。

再者说虞老爷又不是多有本事的,虞大太太经常不买他的帐,到给虞秋芸说亲时,多半还是嫡母当家做主。至于这个亲爹,出席婚礼就够了,其他的估计都管不了。

7洞房(上)

虞秋元做为虞家的凤凰蛋,从小捧到大,别说虞老爷和虞大太太,虞老太太那样的脾气也不敢在他跟前大声说话。在家里说一不二,平常事情就不必说了,就官宦人家最要紧的读书考科举,虞秋元也可以完全凭心情来。

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了出门玩也没什么,但出门一趟至少得六个小厮随身跟着,不能跑太远,得让家里有消息。就是跑远了,几天几夜不回来也没什么,回来之后把他身边的贴身小厮狠罚了一顿,仍然没人舍得动虞秋元一指甲。

按理说这样长大的虞秋元就是没长成超级败家子,纨绔子弟也是肯定的,虞秋元在京城确实是比较出名的纨绔子弟。逗鸡戏狗,寻花问柳,没事的时候还会来群殴,身上挂彩那是常有的。

虞大太太为此是担心坏了,都恨不得找几个武林高手来保护金孙安全。最后被虞老太太拦住了,没人相助虞秋元都能打成这样,要是身边有人,万一闹出人命官司要如何办,这里可是京城。

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样的虞秋元在科举上却有建树,本来以虞老爷的意思,托托关系把虞秋元送到国子监去。结果虞大爷表示,去学校读书好麻烦,老师好烦人,坚持在家自学不说,顺道下了一回场,直接考中秀才。

京城一个秀才屁都不算,但这是虞秋元自己考中的,考试前一天他甚至于还在青楼里喝花酒。虞家上下没人对他抱有希望,考秀才嘛,无所谓考上考不上,结果他就轻轻松松的考上,那年他才十四岁。

报喜差官到虞家时,虞家上下都有点搞不清状况,问了好几遍才知道是虞秋元考中了。虞家上下大喜,连摆好几天宴席,秀才没什么,但凭自己真本事考上就风光了。虞秋元现在正准备着明年秋天的秋闱,上书房仍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写出来的文章,老师看过却觉得不错。

不管是不是刻苦读书,能写出文章来,能中功名就可以了。虞家上下对这位少爷,不止是期待他能传宗接代生儿子,更指望他能光宗耀祖。

“大爷回来了……”外头小丫头一声传唤。

小陶氏赶紧站起身相迎,虞秋荻她们走后,她己经梳妆换衣,桌子上酒菜也己经摆好,就等着虞秋元回来。

虞秋元带着几分醉意进门,这都是第二回洞房花烛夜了,按理说紧张激动劲该过去了,但想到小陶氏明艳动人的脸旁,他觉得很有兴致。

“大爷……”小陶氏上前福了福身,声音柔嫩之余又带着几分妩媚。

虞秋元伸手把小陶氏扶起来,轻轻握住小陶氏的手,更觉得冰洁玉骨,肤如凝脂。小陶氏脸颊飞红,不自觉得低下头,不敢跟虞秋元对视。

虞秋元心里更为满意,他并不是没出过几次的门的公子哥,京城的青楼小倌馆他都逛一遍了,对着大陶氏那样的清汤挂面,新鲜劲过去,马上就丢脑后了。现在进门的小陶氏,至少长相上十分对他胃口。

“我己经让婆子在净房备好水,我服侍大爷沐浴更衣。”小陶氏轻声说着,她自己己经洗过了,现在轮到虞秋元洗。按理说做为正妻不用连丈夫洗澡都侍侯,一般会叫小厮或者通房丫头干,但她这个妻,身份实在尴尬。

虞秋元连声说好,其实房事也讲情调的,尤其是他这个风月场上玩惯的了。跟大陶氏洞房就是这样,大陶氏就是一直端坐着不动,连话都不说。吹灯上床之后,更跟个木头似的,虽然不至于忍受不能,但真说不上美好回忆。

小陶氏先侍侯着虞秋元先把新郎官的礼服脱了,又怕虞秋元觉得凉,另外拿个披风给虞秋元先披上。夫妻俩到了净房,小陶氏侍侯虞秋元宽衣,解到里头内衣时,手不自觉得有点抖,脸羞的通红,把头压的死低。

“娘子这是害羞了。”虞秋元笑着,手却是伸向小陶氏的下巴,一副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模样。

小陶氏身体微颤,却不躲闪,只是低声道:“大爷,先沐浴吧。”

“好,我要你给我洗。”虞秋元笑着说。

衣服一件件脱完,虞秋元却没有马上进浴桶里,却是问小陶氏:“娘子,我长的好看吗?”

不是虞秋元自夸,论长相在京城富家子弟他绝对是数的着,要是列美貌公子排行榜,他就是入不了前三甲,也肯定能入前十。

“相公最美貌。”小陶氏声音虽轻,语气却是十分坚定。

“呵呵……”虞秋元大笑起来,对小陶氏的回答极其满意。他当时也问过大陶氏这个问题,结果大陶氏听得发怔,好像根本就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虞秋元进了浴桶,小淘氏也把外衣脱了,只着内衣,开始侍侯虞秋元洗澡。这种事情对小陶氏来说绝对是破天慌头一回,如何做干根本就不知道,虞秋元也不指望她做什么,只是小陶氏这样的态度让他很喜欢。

洗好出来,小陶氏赶紧拿来大毛巾给他擦身体,随即又把干净衣服递上来,期间是一直低着头。虞秋元也没太难为她,接过衣服就径自穿上,却只穿了内衣,反正马上就要脱了。至于小陶氏的外衣,本来要穿虞秋元却是拦住了,直接搂住小陶氏,两人身体罩在披风里,说不出的甜蜜。

新房桌子上己经备好的酒菜,这是给小夫妻准备的,虞秋元哪里还有这个心情,他倒是要吃,不过是吃小陶氏。丫头们识趣的退下,小陶氏要吹灯,虞秋元却是不允,亮着灯多有意思,小陶氏一件衣服没脱,却把他的火全勾了上来。

上了床,衣服就脱的快了,刚扒个精光,正要开始,只听外头传来大陶氏身边丫头若媚的声音:“大爷,您快去看看,大奶奶突然不好了,吐的哪里都是……”

虞秋元眉头当时就是拧了起来,上床扒光了刚要吃,这边有人搅局,瞬时打人的冲动都有了。小陶氏听得却是一惊,忙推开虞秋元道:“大爷快去看看吧。”

“你倒是真贤慧,洞房花烛夜把男人往外推。”虞秋元冷哼着。

小陶氏把头低了下来,脸上也不敢显得十分委屈,却是道:“今早出阁时,父亲与嫡母还教导于我,家中大小事务都以姐姐为大。要不是姐姐大度,凭我如何能嫁得大爷为妻。洞房花烛之时我如何想推大爷出门,只是丫头来报姐姐身上不好,我若是留住大爷,对姐姐不管不问,家中公婆,娘家父母又要如何说我。”

虞秋元本来就是性致被扰才发的火,正好小陶氏在,就冲着她来了,倒是真不气她。现在听小陶氏如此说,顿时心生怜惜之心,也感叹小陶氏的懂事。这话不止陶家给小陶氏说过,家中长辈也不时的对他说,大就是大,小就是小,千万不能乱了顺序。

就像小陶氏所说,大陶氏跟他说了自己不好,自己若是不去,那就是小陶氏的错处。便伸手搂住小陶氏的肩,轻声说着:“是我言语冒失,娘子勿生气。”

小陶氏马上转泪为笑,披件衣服在身上就起身给虞秋元拿衣服,一边帮他穿着内衣,一边又有几分担心的道:“姐姐在家里时身体也是常不好,半夜请大夫的时候也是有的。更可况现在天色己晚,又是我的洞房,只怕是真不好了,丫头才敢过来回大爷,大爷快些穿上衣服去看看。”

虞秋元眼睛瞄着小陶氏的果体,本来己经扒光了,此时小陶氏又是披单衣给他更衣,香喷玉体就在眼前晃着,看的到吃不着,更是勾人心魂。

“大爷快些去吧。”小陶氏连鞋子都给虞秋元穿好,看虞秋元仍然没有动的意思,不由的又催着他。

虞秋元却是伸手搂住小陶氏的细腰,恋恋不舍的道:“不如你跟我一起去?”

小陶氏低头有几分愧疚的道:“我与大爷同去,只怕要惹姐姐生气的。”

虞秋元在小陶氏左边脸颊上亲了一记,道:“我去去就回,你等我回来。”

小陶氏笑着点头,口气跟着暧昧起来,道:“我等大爷回来。”

虞秋元听在耳里只觉得无比受用,刚要抬脚走,房门却是开了。只见若眉推门进来,焦急的喊着道:“大爷,大奶奶不好了,请大爷快去看看……”

小陶氏吓了一大跳,她几乎是全果着,赶紧往床上跑,拉被子盖上,惊悚的看向门口。虞秋元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上去一脚把若眉踹出门去。随手把屋门关上了,这才冲着旁边的婆子吼着道:“你们都是死的,今天是什么日子,随便什么人都能往新房里去。”

他都跟小陶氏宽衣睡觉了,要不是小陶氏执意推他起来,他弄不好还在小陶氏身上。一个丫头能传一声都没有,此时就能进门进去,那还有什么人是进不来的,真是反天了。

院里婆子丫头瞬间跪了一地,虞家的下人知道虞秋元的脾气,弄不好就要一顿板子挨身上,婆子们便辩道:“我们跟若眉姑娘说了,大爷和二奶奶己经睡下,是若眉姑娘执意要推门的,与我们不相干。”

“你们几个人还拦不住她一个,还敢在我面前强辩。”虞秋元怒不可谒,当着他的面都这么闹鬼,他若不在,还不得生吃了小陶氏。直接道:“叫管事大娘过来,院子里这些,每个十个耳光。”说着,又指指被他踢倒在地的若眉道:“她二十下。”

8洞房(中)

虞秋元这么一吼,郑大娘早听到动静过来了,虞秋元就是虞家的宗祖,怠慢谁也不敢怠慢他,他说要打人,说要打二十,就是虞老太太说打十九下都不行。大陶氏也是,连身边的丫环都教不好,门外外喊喊就算了,洞房花烛夜也敢闯,打死都不亏的。

“让管事的去请个大夫来,大奶奶身上不好,也顾不上今天是不是是什么日子,生病了就要看大夫。”虞秋元又吩咐郑大娘,他也不想冤枉了大陶氏,把大夫请过来,诊诊脉就知道了。

“是。”郑大娘低声答应,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些天大陶氏都说身上不好,却没说请大夫的事,到底哪里不舒服,谁都明白。但今天是二奶奶的洞房花烛夜,这边都洗完澡上床了,弄不好事正办到一半,非要把男人拉下床,换谁谁都有火气。

把院里人打发完,虞秋元大步往大陶氏的院落走,大陶氏的院落就在大房虞大太太房子后头,为了迎大陶氏进门,从里到外全部翻新的,朱漆大门,两边抄走游廊,中间种着各色花草,五间正房宽敞明亮,左右各三间厅房也是全部重新铺阵。

不夸张的说,大陶氏正房的厢房都比小陶氏的正房好。以前虞秋元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大是大,小是小吗,家里是得立规矩。但小陶氏进门了,虽然还没吃到,却先勾了他的魂,偏偏大陶氏又来搅他的新婚之夜,他是满心身的火气往外喷。

“大爷来了……”小丫头看到虞秋元进门,飞快往屋里报信,偏院里那通闹,这边早得了消息,此时虞秋元来了,大陶氏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倒是大陶氏的奶妈张婆子对大陶氏道:“姑娘,你就说有点头晕,脑口闷,吃不下东西。”

“大爷己经派人去请大夫了。”大陶氏焦急的说着,大夫来了,她有没有病一看即知。

张婆子道:“这有什么要紧,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大夫就是来了,例行开个安神的方子就是了。”深宅大院里这种把戏多了,常出门行走的大夫都明白。

就主仆两人说话的功夫,虞秋元己经进到屋里,对着下人又是打又是罚,进了大陶氏的房门他不觉得把怒气收了收。大陶氏是他的原配正妻,心里不太喜欢是一回事,但尊重又是另外一回事,他虽然纨绔些,但还不会没事冲自己正妻发脾气。

大陶氏正在床上躺着,看到虞秋元进门,也没起身只是娇娇怯怯的道:“大爷来了,今天是你跟妹妹大喜的日子,我本不该打扰的。”

虞秋元虽然没摆脸色,但也没接话,既然知道不该,那就不要做,现在做都做了,又跑过来跟他说,我不该这样那样,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是径自道:“我己经派人请了大夫,身上不好就要请吃药,难道想着是大喜日子就把身子耽搁了。”

大陶氏轻轻咬下唇,道:“其实我也没觉得哪里不好,只是觉得有点头晕。再有今日……总是我不好,我想到今日你要跟……我就觉得心如刀绞。”

虞秋元只当没听到大陶说的,道:“大夫就来了,诊过脉再说。”

要说大陶氏姿色是有的,要是平常冲他撒个娇就算了,今天是小陶氏的洞房花烛夜,小陶氏自己都说了,肯定是真不舒服才会派人来说,后院争宠有时候也是有情趣,但过了就真讨厌的很。

大陶氏看虞秋元一副冷然的模样,虽然新婚燕尔过去之后,虞秋元对他淡了许多,但夫妻总算是能说上几句话。像现在这样,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顿时觉得十二万分委屈,道:“以前在家时我就知道她的厉害,当日说亲之事,母亲订好的是六妹妹,也不知道是她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跟我一起嫁过来。”

除了出身之外,小陶氏样样比她强,偏偏两人又是同岁,都跟着陶太太一起住。就算旁人不敢拿她们比较,小陶氏也从不敢在她面前要强,不管干什么总是让她出风头,但所有人都知道小陶氏是在让着她。

风头似乎出了,面子似乎有了,但心里总是存着一口气。每每看到小陶氏那张脸,她都有给她几个耳光,后来也真打过几次。结果连她的亲娘陶太太都说她不是,说小陶氏是十分懂事,本身就是嫡姐,何必如此刻薄庶妹。她却是越听越气,连自己的亲娘都向着那个贱人。

虞家来提亲,虽然说是兼祧,但虞家的条件在那里摆着。现在的陶家连书香门第都说不上了,好几代无人出仕,只守着祖产过日子。虞秋元长相,才华又相当出名,十四岁就中了秀才,以后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兼祧的另一位也在陶家姑娘选,大陶氏看上的陶六姑娘,样貌不如她,人也笨,更重要的是陶六生母的卖身契还在陶太太手里,这样能确定捏死手心里。

后来不知道怎么谈的,就变成了小陶氏,她特意回娘家跟父母闹了一通,她又跑到小陶氏屋里大闹。最后却被父亲一通重责,连陶太太都说她的不对,说小陶氏很好,跟着嫁过去肯定不会有什么乱子。大陶氏只觉得有苦难言,小陶氏跟她嫁过来,肯定会把虞家所有都抢去。

“是我不同意陶家六姑娘的。”虞秋元突然说着,在成亲之前他没见过陶家六姑娘和小陶氏,但成亲之后他就见到大陶氏了。虞老太太和虞大太太问起他时,他就直接说小陶氏不够美貌,希望二奶奶能更美貌些。

当然二奶奶不够美貌也没什么,娶妻当娶贤,但让他在家里面对着两个平凡妻子比较难为他。反正他也是常外头玩的,家里不好他就往外跑,他肯定不会让自己寂寞。后来二奶奶的人选就换了,虞秋元知道二奶奶肯定不会多丑,但美成小陶氏这样,也多少出乎他意料之外。

大陶氏一怔,却是误会了,以为是小陶氏主动勾搭的虞秋元,心里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倒是旁边张婆子看出大陶氏要发作了,忙接话道:“若眉那丫头太不懂事,都是老奴没有□好,大爷罚的好。”

“哼……”虞秋元冷哼一声,他对自己的奶妈都没有很客气过,更何况是大陶氏的奶妈,道:“妈妈是侍侯大奶奶的老人了,连她身边的丫环都没有调/教她,确实是失职。虞家不是陶家,以后妈妈凡事都要上心些,不然在这里挨了罚,大奶奶脸上也不好看。”

张婆子做好大陶氏的奶妈,就是陶太太也没如此厉声指责过她,没想到虞秋元会如此不客气。并不敢回嘴,却不由的涨红了脸。

大陶氏心里更恨着小陶氏,看到虞秋元又如此对她奶妈,心里更恼火,刚想开口说什么,外头婆子就道:“大夫来了……”

虞秋元起身相迎,张婆子把大陶氏床上帐幔放好,又让丫头们回避了,这才请大夫进来。

胡大夫常在大户人家行走,与虞家也是极熟,跟虞秋元见过之后,就在床边坐下来。手搭到帜子上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虞家娶二奶奶还给他家下了贴子,今天二奶奶才进门,大奶奶就闹病。便道:“大奶奶只是有些胸气虚,没什么大病症,按方子吃上一剂药也就好了。”

“劳烦大夫了。”虞秋元说着,后宅里的事他不是懂,大夫不直接说装病那是给大陶氏脸面。

胡大夫只是淡然一笑,随手写了张方子递给张婆子,起身告辞。

虞秋元此时再不忍耐,直接对大陶氏道:“大夫也看过了,你好好养着吧。”说完掉头就要走,他自觉得己经很给大陶氏这个正室面子,明明是假的,他还是坐着这里看着大夫来了。

“大爷……”大陶氏见虞秋元要走,却是再也忍不住,忙从床上起来,拉住虞秋元的衣袖,满是哀怨的道:“大夫说我胸闷气虚,大爷就不多陪我一会吗?”

虞秋元甩开大陶氏的手,满脸怒色再无半分忍耐,指着大陶氏的鼻子道:“那是大夫不想你太难看,才说你胸闷气短。你不看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妹妹的洞房花烛夜,你就过来搅和,你当嫂子的气量,你当姐姐的怜爱,都被狗吃了吗!”

大陶氏被骂的怔了一下,随即呜咽哭了起来,还想再辩解说什么。虞秋元完全没听的心情,甩手走了。大陶氏还想再拉他,张婆子见状却是扶住大陶氏,进虞家这么久,对这位虞大爷的性情多少有点了解,以大陶氏的脾气再说下去只怕会越来越糟。

直到虞秋元出了院门,张婆子这才对大陶氏道:“早劝过姑娘不要如此,姑娘偏偏执意。”

“那个小贱人最会讨好卖乖,要是让那个小贱人……我如何甘心。”大陶氏哭着,满脸的怨恨,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小陶氏天天一副受虐的模样,偏偏所有人都喜欢她,说自己待她不好,就连自己的亲妈都向着那小贱人。

张婆子听得直叹气,做为大陶氏的奶妈,她都很想跟大陶氏说,从小到大小陶氏对她确实没有任何不恭之处,何必非与她置气。只能说是上辈子的冤家对头,这辈子投胎做了姐妹,偏偏又同侍一夫。

“相公己经许久不来我房中,婆婆还一直催我,我如何不想有孕,但大爷不来,我又有什么办法。”大陶氏哭诉着,她要是能生下嫡长子,她也不用如此害怕小陶氏,但生孩子……一个女怎么能生下来。

张婆子不由的道:“我的姑娘哟,当初你为何不听我的,大爷是京中有名的公子哥,风流史是半个京城都知道。当初太太陪嫁给你的丫头里头,若柳,若尘样貌是好的,大爷也看上了,你放句话开个脸既显得你大度,也能拴住爷的心,你却死活不吐口。”

虞秋元虽然比较风流,但还是有分寸的,看上老婆的陪房了,大陶氏不发话,他也没偷着上手。

“我……”大陶氏也是满心的后悔,她当时只想着自己跟虞秋元是新婚燕尔,不是中间夹个人让自己不自在。虞秋元是没偷着上,但他不是成天往外跑,就是在书房呆着,根本不与她亲近。想到这里,便咬牙道:“过几日我就给两个丫头开了脸,给大爷放在屋里。”

“唉。”张婆子叹口气,论姿色那两个丫头都不如小陶氏,但好歹还能拼一拼,只能试试看了。

9洞房(下)

虞秋元回到偏院时还气冲冲的,本来说好的是兼祧两房,小陶氏也正妻,却是以纳妾的排场进的门,本来己经够委屈。大陶氏竟然还不知足,洞房花烛夜都要来搅夜,新娘子头一天进门就空房,就是下人们之间流言都能让小陶氏无立足之地。

“我给大爷泡了一杯茶,刚晾好,大爷就回来了。”小陶氏笑着端茶上来,内衣己经穿好,外头只是披了件披风。

虞秋元接过茶来,看一眼小陶氏,小陶氏微微笑着,既不问也不多说,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看着他十分欢喜。接过来喝了大半钟,放下茶碗道:“万一我不回来呢,你这茶不是白晾了。”

小陶氏低头浅笑着,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伤感,道:“今天是我的洞房花烛夜,大爷难道会空我的房。”

“呵呵……”虞秋元笑了起来,伸手搂住小陶氏,看小陶氏脸上有几分哀怨,忙安慰着道:“为夫怎么会空了你的房。”

新媳妇头一天进门不能空房,不止是因为小陶氏合了他的心意,这也是他该给小陶氏的体面,给陶家的体面。就像大陶氏来人与他说自己不好了,他就是明知是假的,也要过去看一样。

他是年少风流了些,但并没有把这些条条规规忘记了,大陶氏再不美貌,只要规规矩矩的,他仍然敬她为妻,该给的体面尊荣他不会不给。

今天大陶氏闹这么一出,实在让他烦透了,一个正妻可以不够聪明能干,他娘就是一个现成例子。但最起码也要识大体,小陶氏是她亲妹妹,就算不念姐妹之情,那也要想着同是陶家人的脸面。

小陶氏进门头一天新郎官没进房,因为大陶氏闹病拌住了新郎官的腿,这样的话传出去,旁人首先会笑陶家没家教。紧接着会说虞家公子不给陶家人面子,嫡女庶女都是妻,不管因为啥空了陶家女儿的新房,以后说出去都不是好话。

小陶氏这才转怨为笑,却是又道:“相公也不要生姐姐的气,你是知道的,姐姐是陶家唯一的嫡女,自然娇惯些。再者大爷你都回来了,可见姐姐也没硬拦你。”

“娇惯?哼……”虞秋元冷哼一声,娇惯不是做错事的借口,难道虞家上下不娇惯他,他虽然不喜欢大陶氏,今天他还不是照样去了。他再不喜欢读书,还是一样下考场了。身份在那里摆着,多件衣服多件首饰,拉着男人多往屋里去,这都可以称娇惯,像现在这样脸面都不顾的要砸场,那就是不懂事。

小陶氏坐到虞秋元怀里,胳膊勾住虞秋元的脖子,笑着道:“大爷消消气,今天是我的洞房花烛夜,何必非得说这些扫兴的事。”

虞秋元的性趣再次被火速挑起来,直接抱起小陶氏,一派流氓模样的道:“我的小娘子,让你久等了。”

“好相公……”小陶氏娇声叫着。

又一次衣衫全解,花一样娇艳的美人,娇羞之余又多少带着点情趣。一夜晚上新房的红烛没有熄,直到早丫头婆子过来侍侯,才把灯吹了。小陶氏只觉得身体酸软,根本就动弹不得,倒是虞秋元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引教嬷嬷把床上染血的白绫拿出来,一副十分满意的表情走了。小陶氏却是再次羞红了脸,虞秋元却是在小陶氏脸上亲了一记。

新婚头一天可以比平常稍稍晚一点,小陶氏却是不敢有丝毫耽搁,沐浴更衣,吃了半碗汤圆,就催着虞秋元赶紧过去。

虞秋元却是手脚不老实的道:“不用着急,今天是认亲,我们去祖母那里。祖母素来最疼我,不会在意迟这么一会。”

小陶氏拍开虞秋元的淫爪,又去给虞秋元拿外衣,嘴里哄着他道:“我的好大爷,你就快些吧,要是真迟了,我还不知道会被怎么笑话呢。”

虞秋元这才站起身来,却是伸手勾住小陶氏的下巴,言语戏嘻的道:“她们不会笑话你,只会觉得我们夫妻恩爱,老太太和太太看到了更高兴。”

“大爷……”小陶氏七分娇三分俏的说着,一边帮虞秋元穿衣一边道:“好大爷,我们快些去吧。”

在虞秋元的百般调戏下,小陶氏还是给虞秋元换好了衣服,夫妻两个一前一后出门去。

考虑到从前面过去会遇上大陶氏,虞秋元带着小陶氏从后花园饶过去,顺道介绍一下虞家的房舍。虞家人少,房子也不大,走的快说的也快。从后头垂花门进虞老太太的正院,结果抬头就见虞大太太带着虞秋芸和大陶氏从正门进来。

小陶氏立即低下头,一副恭敬的模样站住,虞秋元脸上带上,却是恭敬的道:“父亲,母亲安好……”

虞大太太笑着点点头,却是道:“你带着二奶奶从后门走也对,家里是得有个大小顺序。”昨天晚上大陶氏闹那么一出她也知道了,大陶氏是有不对,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说她的不是,这样会反而会长了小陶氏的气势。

虞秋元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他带小陶氏从后门走,其实是怕遇上大陶氏,省得口角麻烦,虞大太太怎么会想到那里去。小陶氏仍然一副恭敬模样站着,一言不发,脸上神情丝毫未变。

正僵着,后头虞老爷带着安姨娘,虞秋芸也过来了,按理说做为姨娘的安姨娘该跟虞大太太一起,但虞老爷昨晚歇在那里了,也就带着她一起来了。

看到这架式,安姨娘只差喜上眉梢了,道:“太太和奶奶们怎么都站这了。”

虞大太太脸色有几分不好看,不等她开口,虞秋芳就冲着全安姨娘道:“你算是什么东西,在那里大呼小叫的,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安姨娘顿时一脸委屈,陪着笑脸分辩道:“我也没说什么……”

虞秋芸就更委屈了,虽然一言不发,却是泪眼欲滴的看向虞老爷。

虞秋元只觉得更是心烦,虞秋芳做为嫡女,身份自然比姨娘高。但安姨娘是父亲的人,尤其安姨娘还生下了虞秋芸,未出阁的姑娘哪能这么冲她说话。不好在安姨娘面前指责妹妹不是,便差开话题,笑着道:“老太太怕要用完早饭了,再不进去就要误点了。”

虞老爷也觉得眼光情况十分棘手,要是虞秋元和虞大太太不在,他肯定要虞秋芳几句,现在就不好说了。儿子搭了梯子,便赶紧往下下,道:“都进去吧。”

小丫头打起帘子,长串人马进屋里,虞秋荻己经扶着虞老太太在中间位子上坐下来。虞老太太看到他们一起进屋里,目光落到小陶氏身上,又看一眼旁边的虞秋元。昨天晚上那一出,她己知道,虞秋元是她捧大的金孙,最知他性情。

大陶氏那样肯定不能得他所喜,又早少年心性,向来喜欢迁怒。本以为他会气上一晚,没想到早上就喜欢上眉梢,小陶氏果然有几分本事,能把盛怒中的虞秋元哄好。

众人先一起给虞老太太请安,虞老太太发话了,众人才落坐,虞秋元和小陶氏却是没坐。接下来就媳妇茶时间,从虞老太太开始,新媳妇递鞋面,敬茶,长辈给荷包。其次就是虞大太太,两位婆婆级人物的鞋面,都是小陶氏下了好几倍功夫做的,绝对挑不出任何问题。

虞老太太自是不必说,就是虞大太太也没说什么,丫头收了垫子,下面就是平辈斯见,不需要行大礼。虞秋翎守着孝,此时并不出来,一般都是先从媳妇开始,然后再是姑娘。

平辈厮见互相见礼即可,虞秋元刚要领着小陶氏先进大陶氏,虞秋芳突然间插嘴道:“真是奇怪了,就是平妻进门也该给嫡妻磕头递脚面才是,怎么把垫子这么早就收了。”

众人都是一愣,唯独大陶氏脸上有几分得意的神情,虞秋元此时再不给小妹留面子,直接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都在说道些什么。”

虞秋芳没想到会受到大哥的直接炮火,愣了一下才道:“本来就是,虽然说是兼祧,但哪家不分大小的。”

虞秋元有几分气结,刚想大骂妹妹。小陶氏偷瞄一眼虞老太太,只见她一副好似没听到他们兄妹争吵的模样,便直接对大陶氏跪了下来,低声道:“妹妹年轻,以后凡事都请姐姐指示教训。”

大陶氏本来因为虞秋元的反驳,正心里结气的,结果小陶氏就这么直接跪下来,心里并没有因此而感到高兴。小陶氏本来就该给她跪下,倒是虞秋元竟然因为会为这个贱人反辩,一定是昨天晚上她极力勾引的原故。

“还不快把二奶奶扶起来,妯娌之间哪能行如此大礼,让人知道岂不是笑话我们虞家没规矩。”虞老太太突然出声说着。

不等丫头们动,虞秋荻笑着上前把小陶氏扶了起来,道:“二嫂子以后万不可如此。”

虞老太太的心思她明白,一是想试试小陶氏到底懂事不懂事,二则也是想给小陶氏一个下马威,大陶氏是不太好,但她总是大的。小陶氏必须得伏首之心,这样家宅才能安宁。现在小陶氏这么一跪,虞老太太就满意了。

小陶氏虽然是小,但毕竟是兼祧的二奶奶,从法律和礼法上她的地位是跟大陶氏一样的。以后也要跟着出门应酬,完全拿她当妾室看,只怕陶家也不愿意,亲戚知道也要笑话,所以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哼,果然是三妹妹嫡亲的嫂子,比丫头跑的都快。”

10责罚

本来虞老太太发了话,虞秋荻把小陶氏扶起来这事也就完了,下马威也有了,身份也定了,大家可以散伙各干各事了,结果此时二姑娘虞秋芳又来这么一句。

虞秋荻仍然满脸笑意,给虞大太太留足了时间,虞大太太仍然没吭声,这才一脸疑惑的问:“二姐姐这话说的真奇怪啊,虞家又没分家,什么叫做我的嫡亲妻子?难道大哥哥不是你哥哥,二嫂子不是你嫂子?一家人还得这样分的清楚?”

虞秋芳一脸不屑,直接道:“你愿意认个……”

“我乏了,你们都各自去吧,太太带着二姑娘留下。”虞老太太突然插嘴打断虞秋芳的话。

虞老太太发话,虞家上下莫敢不从,安姨娘和四姑娘虞秋芸都是心中暗喜,二姑娘敢在老太太跟前这么说话,真是活腻了,连虞大太太都留下了,怕是要母女两个一起罚。

大陶氏则显得有点不安,她不认为二姑娘哪里说错了,事实就是如此。当初虞家向陶家提亲时说也是如此说的,大是大,小是小,三姑娘认嫂子也该认她,如何能能认小陶氏。想到这里她不由的恨恨有瞪一眼小陶氏,在家时候就是如此,每个人都说她好,这才进门头一天,就开始抢她的风头。

小陶氏低着头,一派坦然的模样,她知道虞家老太太这一关她是过去了,而且老太太很满意。至于虞大太太那边,虽然都是媳妇,她是比大陶氏差了一层,慢慢来,反正虞家目前能说上话的,还排不着虞大太太。

至于大陶氏瞪来的那一眼,姐妹这么多年,小陶氏对于她再明白不过,陶老爷风流,弄了一房又一房人,家中庶子庶女是论打算。偏偏陶老爷自己没什么经营挣钱的本事,陶家所有田产地亩全在陶太太手里,从太太手里接钱花,自然气短些。至于陶家庶子庶女所受的不公平待遇,陶老爷更是不睁只眼闭只眼。

做为亲娘早亡的庶女,小陶氏从小受气到大,把陶太太和陶老爷当成神佛一样供奉着。对陶太太唯一的亲女,她更是恭敬有佳,她何曾不想跟大陶氏和平共处,不管她做什么,再怎么卖力讨好,大陶氏总是耳光以对,没有任何由头就让婆子给她一顿耳光。

就像刚才,当着虞家所有人的面直接给她跪下了,要是平常人也许会觉得己经可以了,但大陶氏还是觉得不够,只怕自己就是舔她的脚,她还会嫌脏。

这种孽缘因何而起,她也不知道,本以为以后两人各自嫁了,不相见自然也就没有争执。偏偏虞老太太改了口,加了聘礼却又不用陶家出嫁妆,陶家经济早就有问题,陶太太就是再不愿意也没办法。有时候想想或者这就是命,命里注定她跟大陶氏不死不休。

虞家老小退出去,虞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带着屋里丫环们也退了出去,只有虞老太太打小的心腹程妈妈还在屋里。虞大太太看到这个架式心里就开始抖,就连没怎么受过虞老太太罚的虞秋芳也里也开始害怕。

“给我跪下。”虞老太太一声怒喝,今天要不是两个孙媳妇在跟前,她怕虞大太太这个婆婆脸上难看,当场就要发作。

虞大太太只觉得腿都软了,立时跪下了,虞秋芳也跟着跪了下来,嘴里却是道:“我知道今天堂上多嘴说错话,老太太要罚只罚我就好,不管太太的事。”

“你倒是个孝顺的,但我叫你母亲留下,并不只是因为教女不善。”虞老太太冷哼着,扭头又对虞大太太道:“二丫头自己都承认自己说错了话,那我且问你,你这个母亲有没有听到她说错了话?”

“我……听到了。”虞大太太低声说着。

“你既然听到了,你做为母亲为什么不去制止她,二丫头是你亲生女儿,又是长辈,你随意说一句难道会削二丫头的面子?还是二丫头说的,就是你心里想的,你也觉得三丫头跟你不亲,跟你不是一家人。”虞老太太冷哼着。

虞大太太被说中心事,脸顿时涨红起来,嘴里却是道:“我怎么会如此想,三姑娘是二叔唯一的女儿,我一直视她如亲女。”

虞老太太心知这是假话,心里却是忍不住叹息,道:“我知道你的心事,当日二房在时,你就觉得我偏心二房,对小儿子好些。现在二房就剩下这么一个毛丫头,又是我自小带在身边。你不把她当亲女,我并不怪你,你毕竟只是个大伯娘。但虞家到底还没分家,我还没死,这种话如何能说在人前,你的儿媳妇才进门,你就想把婆婆的脸丢光吗!”

“我……”虞大太太低头跪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虞大太太对虞家二房是很烦感,也不觉得跟虞秋荻是一家人,主要是虞老太太偏心。虞家二老爷虽然去世时年轻却己经是两榜进士,连带着虞二太太出身也高,是威远侯府的小姐,不管从哪方面比,二房都生生压了大房一头,那时候日子比现在还要难过的多。

后来二房人陆陆续续的去世,她是脸上伤心,心里暗喜,二房剩下的财产不少。就是虞二太太留下的嫁妆不能动,二房剩下的财产也不少,早晚有一天都是大房,没想到虞老太太全部扣在手里,她半分钱都摸不着。

“当年你生下大丫头,我就知道依你的心性教不出多好的孩子,便把大丫头抱过来养。后来你生下二丫头,我本来想到三岁以后也抱过来亲自抚养,没想到那时候身边己有大丫头和二丫头,实在无力照抚,便由你自己独立抚养。”虞大太太说的一脸感叹,又指指二姑娘虞秋芳道:“你自己看看,你亲自教养出来的女儿,未出阁的姑娘什么话都敢说。小陶氏算妻还是算妾,这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说出来的话吗,更不用说后头又那样说自己的亲妹,小陶氏是三丫头的嫂子,不是她嫂子,那元儿算不是算她大哥!”

虞大太太只差把头埋到地里去,眼泪直往地上掉,又是羞又是恨,虞老太太从来没有看上过她,连带她的女儿都看不上,她早就知道,但虞老太太如此嫌弃的说到跟前,又是当着女儿的面,更让她羞愤难当。

虞秋芳紧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道:“此事是我的错,并不与母亲相关。”

“她没把你养好就是她的错。”虞老太太斩钉截铁的说着,儿子没教好那是虞老爷的错,女儿没教好就是虞大太太的错。

虞大太太再也忍不住,呜咽着道:“总是我的错,请老太太责罚就是了。”不管啥事都是她的错,何必在女儿面前如此不给她留体面。

“责罚你?你儿媳妇都进门了,你让我怎么责罚你,让你罚跪?还是抄经?心经就是抄上一千遍,一万遍,难道就能改了你的脾气!”虞老太太不客气的说着,这些年她算是明白了,虞大太太就是朽木,有跟她生气的功夫,不如把这口气省了。

虞大太太唯一能做就是哭,对着虞老太太,绝对多数都是如此。辈份,脾气,口才,全部把她压的死死的,熬了十几年,儿媳妇都进门了,她还是只能熬下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虞老太太却是不再理会虞大太太,看她哭十几年了,早就厌烦了。直接吩咐道:“二丫头眼看着也要到说亲的年龄,再被你这么教下去,还不知道会教成什么样。我就是身体再不好,事情再多,也不能看着亲孙女这样,以后还怎么说亲事。把二丫头东西收拾了,也不住跨院里,就过来跟我住,我慢慢教她。”

11姐妹叙话

虞老太太一声令下,早上二姑娘虞秋芳还好好住在虞大太太旁边的玉芳斋中,中午就在虞老太太屋里抄女戒了。打从心里说,虞老太太并不觉得女子该按女戒上说的行事,真那样才是没办法活。

但女戒是自古对女子的行为要求,你可以心里鄙视它,脸面上仍然把她奉为最高经典。二姑娘现在就是直接鄙视它,虞老太太便决定让她好好抄,抄到把每个字印在脑海里,她就知道如何说话如何行事了。

“听说连中午饭都没让二姑娘吃,直言说抄不完晚饭也没有,觉也不能睡。”墨晴一脸高兴的给虞秋荻报告着好消息,从小到大二姑娘就找自家姑娘的麻烦,都不住在一起,也没有得罪过她,遇上了就要刺上几句。现在二姑娘倒霉了,她当下人的看着也高兴。

虞秋荻听完只是淡然一笑,二姑娘倒霉了她当然也高兴,不过虞老太太这样的安排,她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妥。

据说虞大太太是哭着出门的,这种事情在虞家很常见,但常见了十几年了,现在孙媳妇都进门了,虞老太太还是如此火气,就太不给虞大太太留情面了。儿媳妇也是人,虞大太太辛苦了十几年,虽然笨了点,但所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儿媳妇都进门了,她婆婆仍然是小媳妇样,只怕常以此往虞大太太会心生怨恨。

虞老太太总有老的时候,总有骂不动人的时候。虞家又不是人口多,只有大房这么一房人,都熬到现在,也该对虞大太太好一点。虽然虞大太太的智商也是个问题,但这么直接骂哭也不是个办法。泥人还有三分性,谁知道把虞大太太逼急了又会怎么样。

至于教导二姑娘,虞老太太做为亲奶奶教导孙女可以理解,孙女跟儿媳妇不一样,前头那个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尤其是二姑娘眼看着也到了说亲的年龄,现在这个样子就能瞒住婆家说到好亲事,嫁过去之后只怕也要吃大亏的。

但二姑娘今年己经十三岁,不是三岁了,性格之类的早就定型。又是虞大太太一手养大的,亲眼目赌虞老太太这些年是如此骂哭她母亲的,只看平常二姑娘来虞老太太这里的次数,估摸着对虞老太太多少有几分怨恨,存着这样怨气,虞老太太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别想把二姑娘教好,只怕自己倒会气的一身病。

“把针线拿过来,舅舅外任三年,今年年底怕要进京,送外祖母的衣服也该开始准备了。”虞秋荻说着,金陵是个好地方,外祖母能离开京城,在那里养三年,想必身体也能好些。

墨晴抿嘴笑道:“表少爷也要回来了呢。”

“别胡说,让人听到了笑话。”虞秋荻轻声斥责着墨晴。

墨晴不敢再吭声,转身把针线拿了过来。

虞秋荻与表少爷齐瞬庭订的是娃娃亲,一般贵族人家的小姐少爷不会这么早订亲,十二、三岁时开始挑选,挑上一、两年,女子十五岁以后就可以嫁出去。一是因为小孩子未必养的大,万一还不到成婚的年龄就挂了。高门大户里又讲究,克妻克夫的名声传出来都不好听。

二则是是朝廷上的形势多变,十来年时间足够京城形势大变化,权贵可能会抄家灭族,贫民小子也许会一跃成为新星。那么早把儿女亲事订下来,万一中间有变,退亲是不守信,不退亲坑的又是自家。

他们俩会这么早订亲却是另有缘由在其中,虞秋荻去世母亲齐氏是威远侯府的嫡出小姐,其母齐老太太本来育有一子一女,儿子袭爵成亲,本来很美好,结果一场急病儿子去世,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威远侯府属于有爵位的人家,突然出现无嗣的局面让侯府上下都措手不及,无奈之下只得上报朝廷。皇帝对威远侯府这一脉也是十分关心,按照正常过继原则,该给齐老太太过继个孙子,算成去世顾老爷的儿子。皇帝却念及齐老太太年龄大了无人照应,以及幼子袭爵,家中无人主事。

最后皇帝发话,由齐老太太的娘家兄弟在齐家子侄中挑选一个合适的给齐老太太当儿子,直接继承威远侯府的爵位,然后他生的儿子再过继给齐老太太过世的亲儿子,继续袭爵,这样齐家就一直有人能主事。

最后挑来挑去就选中了现在的齐二老爷,当时齐二老爷己经成家,皇帝亲自下的过继旨意,然后入府袭爵。后来齐二老爷生子齐瞬庭,顾二老爷夫妻知道自己的富贵荣华是因何而来,又有齐氏生下虞秋荻后去世。两口子合计一番便直接上门提亲,也是为了安慰齐老太太,亲儿亲女亲孙虽然没有了,总有亲外孙女在跟前。

“大姑奶奶来了……”外头小丫头一声传唤。

虞秋荻忙把手里的活计放下,刚要起身相迎,只见虞秋翎己经笑盈盈的进门。看到虞秋荻手里的活计就笑着道:“三妹妹正用功呢。”

“我是想着外祖母年底就要进京,想不出要送什么好,便做了件衣服,”虞秋荻起身笑着说。

衣服尺寸己经请针线上的人裁好,她只管缝起来。虞秋荻的针线很一般,平常也就是做点鞋袜之类的小东西,做衣服这是头一次,不过不要紧,还有大半年时间,就是这件做的不好,还有时间可以重新来过。

虞秋翎随手看看针线,有几分打趣的道:“妹妹的针线活是越发好了。”

“姐姐快别笑我。”虞秋荻笑着,又让虞秋翎坐下,墨晴端了茶上来。虞秋荻也不问虞秋翎此时过来所谓何时,只是随口闲聊着。

让墨晴把小箩筐端走,虞秋翎就叹气道:“今天上午的事我听说了,二妹妹实在是……三妹妹千万别放在心上。”

虞秋翎己经嫁过一次,许多事情比未出阁的姑娘看的明白,虞秋荻的亲事是订好的,只等她十五之后就嫁到威远侯府去,先是世子夫人,再是侯爷夫人,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完全可以预见。就是在虞秋荻嫁过去之前,齐老太太挂了,齐家也不敢毁婚。想想齐家二房的富贵是如何来的,敢毁婚齐家上下都不用出门了。

再看看虞家的其他姑娘,自己是不必说,想归宗再嫁,肯定嫁不了多好。就是天天以为自己能上天的二姑娘,自己的嫡亲妹妹,虞家的家境在这里摆着,她能嫁多好,平常官宦人家的子弟,能不能有功名还是两说,跟虞秋荻这个侯府夫人比,差了一大截。

现在姐妹都在闺阁之中,地位、生活待遇都是一样的,看起来大家平等。等到出了阁,真正操持起家计,亲戚行走的时候,就马上知道厉害了。说句难听的,就现在虞家这样,虞秋元目前看来是有才,但科举上还没出来,得了功名才有前程,那最少也得十几,二十年后了,这期间少不了威远侯府的帮扶。

更何况虞秋荻并不刁钻任性,难以相处的姐妹,姐妹之间不求亲热无敌,但总该客客气气才是。以后人家才会念着以前的姐妹情份,有事时帮扶一把。

“大姐姐说的哪里话,不过是姐妹之间的玩笑话,谁又会当真。”虞秋荻笑着说,虞秋芳己经为说错话付出了代价,她就不如大度一点。有时候想想,她也犯不着跟虞秋芳计较这么多,以后各自成了亲,谁能管的了谁。

虞秋翎听得放下心来,笑着道:“妹妹能如此想就好,我不是没有劝过二妹妹,可是……”

“二姐姐不是能听进人劝的。”虞秋荻接话说着,有时候她也奇怪,虞大太太怎么会把女儿养成这样,其实虞大太太也就是智商不太高,说极品还说不上。

“唉……”虞秋翎又是一叹。

虞秋荻不想跟虞秋翎讨论二姑娘的问题,转开话题道:“今天看到二嫂子,算是开了眼,知道什么叫做美人了,大哥哥好福气。”

虞秋翎虽然没有亲见小陶氏,却下人说了小陶氏的美貌,以及昨天晚上大陶氏闹的那一出。还有上午小陶氏下跪的事,不管小陶氏是真心跪下的,还是假意跪下的,最起码小陶氏的脑子够用。

虞大太太的智商己经不能拯救,大陶氏美貌智商都不过关了,现在只能指望小陶氏了。虞秋元野马一样的性子,得有个媳妇能收住他才行,不然一直往外发展也不行。所以虞秋元提出二奶奶要个漂亮点的,虞老太太虽然觉得这样不利于虞家安定,但也允许了。

虞家能不能兴旺,能不能发达,关健在于虞秋元。当时是跟陶家说的再好,大是大,小是小,小陶氏也不是妾,选了家境不太好的陶家也是因为这个,家里闹起来,娘家不敢过来闹。

“大爷,二奶奶,大姑奶奶正跟三姑娘屋里说话呢,快请进……”屋外传来墨晴笑着的声音。

12周家八卦

墨晴挑起帘子,虞秋元带着小陶氏进屋里,虞秋翎只是坐着,虞秋荻起身相迎,笑着道:“今天是怎么了,先是大姐姐过来,然后哥哥和二嫂子也来了。”

早上才见过,应该不是刻意来看她的,倒是有可能找虞秋翎的,早上的场合虞秋翎是寡妇的身份只能回避,现在虞家上下,小陶氏唯一没见过就是虞秋翎。

虞秋元笑着道:“本来是带着你二嫂见姐姐的,结果丫头说来了你这里。我知道妹妹你这里向来有好茶,便带着你二嫂来了。”

“我这里有了好茶从来没忘过哥哥,倒是哥哥你,有了好东西什么时候想过我。”虞秋荻笑着说,又转头吩咐墨晴道:“把院里桃树下藏的青花瓮拿出来,还是那年在梅花上收的雪花,放了三年多,一直舍不得吃。今天难得二嫂来了,大姐姐也在,也就让哥哥沾个回光,吃回好茶。”

虞秋元手指向虞秋荻笑道:“你个鬼丫头,竟然还放着那么好的东西,也不早些跟我说。”

“跟你说了,只怕现在连瓮都没有了。”虞秋荻笑着说。

虞秋元听得直笑,自虞秋翎出嫁之后,三个妹妹中他跟虞秋荻的血缘最远,却唯独与她最为亲近。

虞秋翎一直端坐着,此时插话道:“你们在这里哥哥妹妹的,倒是把我晾这了。”

虞秋元马上笑着道:“借我几个胆子也不敢晾着大姐姐,盈儿,这是大姐姐。”

小陶氏上前见礼道:“见过大姑奶奶。”

虞秋翎起身扶起她,笑着道:“妹妹快别如此,本来就是我的不是,孝还在身上就回了娘家,倒是给妹妹添了不便。”

“大姐姐别如此说,姑娘受了委屈就要回娘家来,哪里还能算着日子。”小陶氏低头说着。虞秋翎也是倒霉催的,这么年轻就守寡。不管是守着还是再嫁,将来如何都要打上个问号。

众人依次坐下,早在虞秋元和小陶氏进门之时,虞秋翎就细细打量小陶氏,称的上是绝代佳人,再看虞秋元神情,也是一副极满意的模样。就虞秋翎来说,大陶氏也好,小陶氏也罢,都是弟媳妇,不管哪个只要能拢住虞秋元,那就是本事。

纨绔的名声没那么好听,就是虞秋元一直以来没并没有玩出格过,总在外头玩总是不能让人放心。多在家里呆着,哪怕是不看书,闺房里玩乐也无所谓,知道收心就行。

墨晴先是把茶具端上来,是套竹根套杯,总共十个,大小不依,虞秋翎做为屋里年龄最大的,她先挑了一个杯子,其次是虞秋元挑,到小陶氏时,小陶氏却是笑着对虞秋荻道:“三姑娘先请。”

虞秋荻笑着道:“我是主,嫂子是客,哪能客人让主人的道理。”

小陶氏这才不推辞。

墨晴把剩下的茶具收了,又端了煮茶的一套上来。刚摆上,虞秋元就看着眼馋道:“妹妹这是哪里来的?看着就是精细,成窑的吧。”

“快把口水擦擦,千万别再说借的话。我的好哥哥,上回你看到我桌子上那个鱼雕的笔筒,说是借去摆几天,现在都一年了,我连个影都没见着。”虞秋荻不客气的打趣虞秋元,她屋里的好东西,虞秋元可没少摸去。

“那是妹妹屋里的东西好,我才能看的上。”虞秋元笑着说,随即又道:“妹妹今天这么说,我怎么也不能今天借,过几日,过几日我有朋友要过来,妹妹让我借去充充门面吧。”

虞秋荻是彻底无语了。

茶水烧开,虞秋荻做为主人起身给众人倒茶,小陶氏却是小心留意虞秋翎的动作。陶家早就没什么家底,别说她一个小庶女,就是陶太太也未必能如此讲究。虞家虽然也不如以前,但虞家子孙少,一直没有分过家,再加上虞家最初当盐商时的积累够厚,虞家的富贵并不少。

“妹妹屋里的茶就是好,以后无事我也常过来讨一杯。”虞秋翎笑着说,想想又道:“记得那年还未出阁时,跟母亲去周家,周家二爷从外头带来的新鲜茶叶,吃下去满嘴香,我现在还记得这个味道。”

虞秋元听到这里眉头却是皱了起来,道:“可是西大街的周林家?”

敬国公府周家也在京城也是数的着的,虞老太太也是出自周家,尤其是嫡系旁支子孙都多。只说去周家,要是不把地址说出来,真弄不清哪家。

虞秋翎点点头,西大街的周家是敬国公府的嫡系,周林的亲爹跟现在的敬国公是兄弟俩,以前没分家的时候,周林还算的上国公府的少爷。因为虞老太太的关系,虞家跟周家的关系一直不错,尤其是虞大太太和周太太的关系,分家之后两家也常行走。

“你跟母亲说,以后少往他们家去。”虞秋元沉着脸说着。

虞秋翎和虞秋荻都听得愣了一下,与周家行走了这些年,尤其是虞老太太还在,这种话说出来只怕虞老太太要骂人了。

“周家出什么事了?”小陶氏试探性的问着,她嫁进虞家之前己经把虞家的亲戚关系表弄熟,像周家这种还未出五服的亲戚,周林还该叫虞老太太姑奶奶的,要不是周家真出大事了,虞秋元不会说这样的话。

虞秋荻迅速挥挥手让丫头们下去,墨晴会意,带着小丫头们出去,当然不忘把门关好,然后墨晴就在门口守着,防止有人误闯。

“这事老太太也是知道的,只是不好说娘家人的坏话罢了。周林的媳妇绍氏,你们都是认识见过的,前些时候绍氏被抄家灭族,然后绍氏被周家休出,本来这种事情在京城也不算太出格,娘家败落女子被休,进家庙的都不在少数。”虞秋元皱眉说着。

“休出?绍氏可是给周二爷生了个儿子的,上回见她时,好像肚子里还有一个,怎么休出?”虞秋翎不可思议的说着,绍家是彻底完蛋了,但绍氏己经给周林生下嫡长子,肚子里还有一个,都有两个孩子了。周家却把绍氏休出,绍家己经完蛋,让绍氏一个单身女子去哪?她要靠什么生活?

“早就生下来了,是个女儿,周家没有摆酒,也没有通知亲友,所以许多人都不知道。”虞秋元说着,怕虞秋翎再打断,便道:“让我说完。”

“你说,你说。”虞秋翎赶紧说着,她见过绍氏,不管论容貌还是心性,那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唯一不好的就是庶出,但以绍家当时的权势配周林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虞秋元这才继续道:“前些时候,周家的管事喝醉酒了,却是说漏了嘴,原本周家是要弄死绍氏的,就是趁绍氏怀第二个孩子时后,后来绍氏命大,虽然母子平安,但女儿非常病弱。后来是绍氏主动找周老爷威胁说,周家要是敢把她弄死,周家杀媳妇的事也就全城皆知,周老爷怕了,这才写下休出放绍氏走的。”

像这种□消息,一般来说能知道都是下人的暴料,下人也是人,常行走的府里,下人之间的关系也不错。酒喝多了,话多了,很多主人的事情都会说出来。据说周家的管事喝醉暴料的时候,很为绍氏抱不平。

别说是儿媳妇,就是法律还规定,孕妇的杀头罪要延后,总要等孩子出生之后再行刑,周家就能在儿媳妇怀孕之时起杀机,这都不是厚道不厚道的问题,根本就是品性问题。

虞秋荻和虞秋翎都听得目瞪口呆,周太太刻薄绍氏的事,她们多少都是知道的。主要嫌绍氏是庶出,绍家有权有势时不嫌弃,绍家开始败落就嫌弃。周太太多少有点让人看不上,但总得来说,周太太还马马虎虎,没想到竟然能有恶毒至此。

小陶氏听得更傻了,看来果然是见识不够,本以为陶太太对姨娘,对庶出子女己经算是刻薄的了,没想到更厉害的在这里。

“这不是什么好事,你们也不要到处乱说,免得老太太脸上不好看。”虞秋元特别叮嘱一句,其实要不是虞大太太跟周太太关系不错,两家一直都有往来,虞秋元都不打算说这事。现在他知道了,肯定要提醒一声,这房周家人实在太恶毒,不能来往。

“我晓的,相公放心。”小陶氏立即说着,这事她肯定会烂死到肚子里,只为虞老太太的面子。不过京城就这么大,这事想彻底瞒住只怕也不容易。

13回门(上)

又聊了几句,虞秋元和小陶氏就回去了,明天就是三天回门,然后就是会亲,还有两天忙,他们得先把明天回去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虞秋翎坐了大半日,也要回去,她也要准备了,这几天虞家忙小陶氏进门的事,没顾上管她,等会亲结束,只怕这事也要提到议程上。

虽然曾家是书香门第,二百多年的旺族,据说老家那边贞洁牌坊还有好几个,但她是不打算为那块破牌子浪费自己几十年青春。二十七个月的孝她肯定会守完,但归宗也是必须的。只要她自己坚持,虞老太太力挺,曾家也不能硬拉她去守寡。

虞秋荻送三人出了院门,虞秋元就笑着道:“三妹妹回去吧,自家兄妹可必如何客气。对了,你那套茶具,过几天我要用的,千万别借给别人去。”

“我晓的了。”虞秋荻笑着说,知道这套茶具又保不住了。

虞秋元听到肯定回答,这才放心走了。

虞秋元和小陶氏仍然走的后花园的路,是小陶氏的意思,虽然是角门,但从那里过跟大陶氏路上遇上的机率就小,当然要是大陶氏正好在后花园,那就没办法。虞家就那么大,总是会遇上,能避则避,实在避不了就算了。

两人这一路回去倒也顺畅,还在后花园里多停了一会,虞秋元随手摘了一大朵牡丹别在小陶氏鬓边,更衬着人比花娇。

手牵手回到偏院,结果刚进院门就看到大陶氏的奶妈张婆子的脸,小陶氏并不意外,满脸笑的道:“妈妈怎么过来了,有事只管打发个小丫头来叫我就是了,怎么劳动妈妈走一趟。”

虞秋元就没那么好的脾气,直接问:“妈妈此时过来有什么事?”

大陶氏就不能消停一会吗,昨天晚上闹,今天早上敬茶时也是,二姑娘是说错话在先,但大陶氏连句表示都没有。就是后来小陶氏直接给她跪下,也是虞秋荻上前把小陶氏扶起来,大陶氏就在跟前,她要是想扶,怎么也轮不到虞秋荻。

面子功夫都不做,还得让虞老太太当堂发话确定小陶氏的正妻身份。换个聪明点的,事情到底那种地步,看到小陶氏要跪,就得去扶她起来,然后姐妹和气,这样看着才像样。

张婆子看到虞秋元这样的神情,笑着脸就有点僵,但话还是得说,不然要是让大陶氏来说,只怕会更糟糕。笑着道:“是这样的,明天大爷要带着二奶奶回门,大奶奶也想跟着一起回去,回家之后太太看到她们姐妹和睦也跟着高兴高兴。”

小陶氏听得只是笑,即不说话,也不点头。

虞秋元脸色难看起来,直接道:“她是不是觉得昨天洞房没折腾够,等到回门的时候再折腾一把。三天回门是大礼,这个规矩还不懂吗,真想让岳母高兴,她不去就最好了。”

张婆子笑着的脸僵了下来,又不敢在虞秋元面前摆脸色,却是看向小陶氏,陪着笑脸道:“二奶奶最是知道大奶奶的,她想与二奶奶一同回去,只是想让家里太太高兴,再无其他意思。”

小陶氏神色顿时为难起来,看一眼虞秋元,又向张婆子道:“我如何不知道姐姐,但家里的事总是要听大爷的,三天回门大礼,等改日我们姐妹再一同回去吧。”

张婆子笑着的脸有几分抽搐,看小陶氏的神情都有点不一样,实在没想到小陶氏会如此说。以前在陶家的时候,小陶氏就是随意捏的,要打她左脸不敢伸右脸。看到大陶氏就跟老鼠看到猫似的,没想到现在说什么要听大爷的。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就快些回去。”虞秋元口气不耐烦起来,张婆子做为大陶氏的奶妈,有些事情就该劝劝,洞房闹,三天回门还要闹?小陶氏都直接下跪行妾礼,她还想怎么样?

张婆子笑着道:“还有一件小事,大奶奶这几日觉得身体不大爽快,又不想委屈了大爷。想把若柳和若尘那两个丫头开了脸,给大爷放屋里。”

“那两个丫头?我不太看的上,不过房里的事我也不管,大奶奶愿意放,那就随她心意好了。”虞秋元无所谓的说着,没有小陶氏之前,若柳和若尘那两个丫头还能看,现在有了小陶氏,又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他怎么也不可能抛下妻子去宠妾。

张婆子听出虞秋元话里的无所谓,不是嘴上说的好听,是心里真无所谓了。顿时暗暗叫苦,这两上丫头现在果然勾不回虞秋元的心了,看来还得另外寻了人来。想到这里,便笑着道:“既然大爷现在不喜了,那与奶奶说说,另外选人吧。房里的人总要大爷看着喜欢才好。”

“嗯。”虞秋元点点头,张婆子说了这么久,就这么一句话中听,再次道:“无事就退下吧,我还要跟二奶奶收拾明天回门的东西,等忙完了我再去找大奶奶说话。”

“是。”张婆子应着,不敢再说其他,怕招虞秋元不痛快,赶紧退出走了。

等到她出了门,虞秋元就冷哼着道:“这老婆子还找到这屋里来,凡事不知道劝着大奶奶些,就知道添火。”

小陶氏听得只是笑,大陶氏的脾气是陶太太惯出来的,张婆子算是好的了,但就是比她再好十倍只怕也劝不了大陶氏。又道:“她总是姐姐的奶妈,又跟着陪嫁过来,大爷就是看她不顺,总是要顾着姐姐的面子才好。”

“唉,你姐姐要是有你一半的聪慧,家里就能太平了。”虞秋元苦笑着说,有些时候伪君子和真小人之间,他情愿选伪君子,所谓真小人,有时候连面子都不能周全,不管不顾就要闹起来,还大吵着说我就是小人怎么样,这种最让人受不了。

小陶氏待大陶氏到底有多少真心,这个还需要假以时日去看,但就目前来说,至少小陶氏把大陶氏的面子里子全都照顾到了。倒是大陶氏连最后一点脸皮都要撕破,以前他就觉得大陶氏不聪明人,现在就越发显得笨了。

三天回门要带什么都是有定数的,管事媳妇也就备好,比之大陶氏当时少了一半。虞秋元本来是想加点的,小陶氏却说算了,少一半是应该的。更何况这礼是送回陶家的,大陶氏才是陶太太的嫡亲女儿,虞家待小陶氏越差才能显得对大陶氏好,何必多带东西却添气。

明天要用的车驾也都准备好,东西提前装好车,因为还是新婚中,晚上虞老太太就发话不用他们过去请安。虞秋元觉得理所当然,平常虞大太太和大陶氏七天才到虞老太太那里一趟,虞老太太并不是难侍侯的人。虞大太太经常被骂,大部分都是智商问题。

“每七日才去一趟?”小陶氏觉得很不可思议,虞老太太可是虞大太太的嫡亲婆婆,可不是没有抚养过继子的后母。按规矩该每日晨晕定省才是,七天才去看看老太太?像虞大太太这样的都可以被指责为不孝了。

虞秋元道:“祖母向来喜欢清静,说有三妹妹相陪就好了,再者都在一处住着,有事自会派婆子传话,平日里就不用过去了。老太太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她说不让去,太太也不敢去。”其实这样也好,相处的少,矛盾就少,不然婆媳两个总是不和也不大好。

“原来如此。”小陶氏明白,估计是虞老太太不太看的上这个儿媳妇,所以不让她过去侍侯,省得彼此都生气。

“要是你平常闲了,倒可以去祖母那里坐坐……”虞秋元说着,马上又道:“最近还是别去了,二妹妹搬到老太太那里了,只怕……过些时候吧。”虞老太太脾气上来,有时候是不太顾场合。她现在亲自教导二姑娘,平常怕要常责罚,万一小陶氏撞上了,二姑娘虞秋芳脸上过不去。

“嗯。”小陶氏笑着答应。

夫妻俩一起用了晚饭,睡下时自然又是一番亲热,天亮夫妻两个早早起身吃饭。三天回门,走之前肯定要先跟长辈们辞行,先去虞老太太那里,其次是虞大太太和虞老爷那里,都是倒行几句叮嘱。

长辈们见完,夫妻又回屋换了衣服这才动身走,虞秋元本想骑马,后来想想还不如陪小陶氏坐车,夫妻两个肩并肩坐着,虞秋元不由的拉起小陶氏的手,对这房媳妇他是满意极了。

14回门(下)

陶家离虞家有点远,地处京城郊区,处于平民区和官宦区的边界处。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实际算起来陶家就是平民了,也可以说是地主,家中几代无人出仕,只守着田产过日子。要不是虞秋元兼祧二房,正常官宦人家不愿意自家女儿受委屈,虞家也不会同意陶家女儿,与女儿好坏没关系,实在是娘家差了些。

车驾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终于在陶家门口停了下来。己经平民区了,陶家的落院倒是不少,七进的房舍,虽然有点旧破,倒也看的过去。

与大陶氏成亲一年多,虞秋元来陶家的次数不算少,对陶家上下人口也基本了解。简单来说陶家是陶太太当家,陶老爷只管在后宅里跟姨娘丫头鬼混,其他凡事不管,连儿女之事都全部由陶太太料理。

也因为陶老爷太能播种,这一代陶家子女不少,四子十二女,长子陶大爷今年二十岁,己经娶妻生子,儿子三岁。最小的十二姑娘,上个月才出生。

也因为陶家的姨娘和孩子都太多,七进的房舍仍然不够用,儿媳妇眼看着一个个进门了,这都要单独有房舍。最后还是陶太太的办法,姨娘们一个大院子,姑娘们一个院子,有了姨娘全往姨娘院里塞,生下姑娘就直接抱到院子里有奶妈们养着。

唯独大陶氏有单独的一节小院,她是嫡女,陶太太的心肝宝贝,就在陶太太正房旁边的小跨院里。至于陶家其他姑娘的集体宿舍,就在陶太太正房后头,说的是方便教养。

车驾进到二门,陶家己经接到消息,陶大爷和陶大奶奶过来接的,下车厮礼拜见,陶大奶奶是个眼尖的,看虞秋元的神情也能知道,明显小陶氏更能得虞秋元的欢心。其实并不奇怪,不管是容貌还是性情,小陶氏都甩了大陶氏几条街,男人又没眼瞎,如何看不到。

“父亲和母亲都正等着你们呢。”陶大奶奶笑着牵起小陶氏的手,虽然都是陶家的姑娘,大陶氏才是她嫡亲小姑,但她实在不喜欢大陶氏,任性过头了,偏偏陶太太又宠她。

到了进房,陶太太和陶老爷端然坐着,陶太太虽然满脸笑着,但神情多少有几分不自在。当时她并不同意小陶氏进虞家,但虞家老太太却是偏偏看上她,以陶家的家世想给大陶氏找这么好的亲事不容易。

虞家又许了许多钱财,虞老爷看到钱就两眼发光了,根本就不顾她说什么,就忙不迭的答应了婚事。虽然小陶氏十分软弱,但那样容貌,还不把男人的魂勾了去。

“见过父亲,母亲……”小陶氏跪下行礼。

虞秋元也跟着跪了下来,嘴里说着:“见过岳父,岳母。”

陶老爷看的满心欢喜,还是养女儿好。大陶氏出嫁时,虽然陶太太陪了自己的嫁妆,但小陶氏出嫁,陶家不但没有出嫁妆,还赚了许多聘礼。此时笑着道:“都是一家人,哪里用这么大的礼,都起来吧。”

例行客气问话,中午在后头花园里摆酒,虞秋元表现的一副淡淡的神情。他就是对小陶氏再满意,此时也不能表现出来,这是为了家庭和睦,虽然小陶氏也是他的妻,但对陶家来说,大陶氏才是重要的,为了大陶氏在娘家的面子,为了以后的和谐,他现在表现的小陶氏越冷淡越好。

摆酒听戏,小陶氏坐了一会,陶家七姑娘却是轻轻拉了她一下。小陶氏会意,走过去对虞秋元小声道:“我与姐妹们说说话。”

“去吧。”虞秋元点头答应着。

小陶氏随着陶七姑娘到了姑娘住的大院里。十来个姑娘挤个大院子,其中还有三个小的,清静之类的早就不求了。院里婆子倒也有,一共才六个,也就是干些打扫洗衣做饭之类的活计。日常生活都是姑娘们自己动手,别说丫头侍侯了,每天派下来的活计都不少。

陶太太定来的规矩,姑娘家针织女红最为要紧,陶家也没有钱,别说针线上的人,就连到成衣店做衣服也是做不起的。从十岁开始,姑娘们就啥事不干,每天一大半以上时间都在屋里做针线。每天都派下活计,做不完不让吃饭,做不好也不让吃饭。这样针织女工全部不用外头买,多余的绣品,陶太太还会让管事把绣品拿出去换钱。

“我不嫁,我死也不嫁,说是小姐,每天活的比丫头都累,干不完的绣活。好不容易熬到大了要说[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亲,又把我卖出去当填房,嫁人上六十岁的老头子,我死都不愿意。”屋里传来陶四姑娘的哭声。

小陶氏听到六十岁老头子这里己经心惊,却不敢再往屋里走。

陶七姑娘也跟着掉泪道:“三姐姐去看看四姐吧,四姐姐好可怜,太太要把她送到金陵去,本来说新郎二十来岁,前头正妻无所出,娶四姐姐当填房。后来来的人说漏了嘴才知道,那新郎六十来岁,得了病快要死了,娶了四姐姐是去冲喜的。”

“哟,三姑奶奶怎么在这里,后头又是听戏又是摆酒的。”董婆子的声音传了过来。

小陶氏和陶七姑娘都不自觉得打了一个冷颤,董婆子是姑娘院里的引教嬷嬷,说要打人那是真打的,除了大陶氏外,哪个陶家姑娘都被她收拾过。这种威慑力是从小就有的,可以说是听到她说话就全身发抖。

董婆子笑着走过来,上前拉起小陶氏的手道:“三姑奶奶不知道,为了给四姑娘说亲事,太太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最后才选中金陵傅家的。虽然是填房,但姑爷年轻,前头正妻无所出,四姑娘嫁过去再好不过。但不知道哪个婆子乱嚼舌头,编排出那样一通话来,四姑娘这才闹起来,太太得知之后也很伤心。”

小陶氏没接话,仍然一副低头受教的模样。

董婆子看小陶氏这样,心里也比较满意,小陶氏做为出嫁女,本来就管不着娘家的事。嫡母给庶女安排婚事,天经地义谁也管不着。笑着又道:“我看到姑爷正找着三姑奶奶呢,三姑奶奶快些去吧。”

“嗯,劳烦妈妈了。”小陶氏轻轻应了一声,心中更是一叹,但此时也容不得她说什么,除了为陶四姑娘叹息一声命不好,真的无能为力。

倒是虞太太这么一番按排,解了她心中的一个疑惑。她曾经好奇过陶家庶子与庶女数量如此不成比例,陶家只四个儿子,前头三个都是来自陶大太太的肚皮,只活下来一个庶子。再看看陶家的庶出女儿们,除了大陶氏之外,目前活下来的就有十一个了。

现在算是明白了,庶子生下来了要娶儿媳妇,要下聘礼,以后还要分家分财产出去,根本就是陪钱的生意。庶女比较之下就是赚钱的,养到十岁就开始做针线,然后养到十五岁,就能拉到外头卖了。就比如她嫁到虞家去,陶家一分银子没花不说,还白得了两千银子的聘礼。

现在又轮到陶四姑娘,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冲喜,陶太太明摆着是冲着聘礼去的,只怕这一笔也不会轻,最少也得两千两。按这个卖法,陶家现在这些姑娘们,足够陶太太大赚一笔的。

小陶氏回到后花园里,陶太太带着两个儿媳妇听戏。虞秋元则是跟虞老爷,虞大爷和虞二爷则是闲聊着,打心里说虞秋元看不上陶家的爷们,让他说没一个像爷们的。虞老爷自是不必说,除了播种之外啥都不会,偏偏又怕老婆怕的要死。

陶大爷,陶二爷更不行,陶太太也许是个厉害的主母,但她明显不会教孩子,把自家儿子养成裙边仔,全靠老娘和老婆,自己屁都不会。

小陶氏坐下听戏,陶太太看她一眼,笑着道:“今天你姐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我本以来你姐妹要一起过来的。”

小陶氏一脸恭敬的道:“是大爷说的,今日我先跟大爷一起过来,等改日再跟姐姐一起来。”

陶太太听得淡然一笑,口气却有点凉凉的,道:“姑爷倒是疼你。”

小陶氏低头不语。能把庶女当猪仔往外卖,这样的娘家实在指望不上。

坐席到半下午,戏也听了几出,虞秋元就要带着小陶氏起身告辞。三天回门必须当天回家,还得天黑之前就要到家,虞陶两家离的不近,自然要早点回去才好。

虞大爷和虞大奶奶送二人到二门,坐上车客套几句也就走了。

车驾出了陶家的门,小陶氏轻轻叹了口气,抓住虞秋元的手在胸口。她是有点后怕,幸好她嫁到虞家来了,虽然是兼祧的后妻,但若是任由陶太太拉出去卖,结果只怕会更悲惨。

“这是怎么了?”虞秋元笑问。

小陶氏低头浅笑道:“刚才跟姐妹们一处话,众姐妹都庆幸我得了这么一个好夫婿,我听得十分欢喜。”娘家的丢人事不能说,自家夫君都不能说,这种事情说出去,她自己脸上也不好看,再者虞秋元越发的看轻陶家,她越是不利。

“呵呵……”虞秋元得意起来,擒住小陶氏的下巴,一脸流氓样的道:“我的好处,晚上爱妻更会明白。”

“大爷……”小陶氏娇俏的说着。

马车上适当的动动手,虞秋元只觉得过很不瘾,恨不得车子能飞回虞家去。一直让车夫快些,终于赶回虞家,车驾从西角门进,停至二门处,只见己经有一辆车驾,婆子正扶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夫人,身边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另外还有一个十□岁的少年人在车驾旁边着着。

三人都是一脸风尘,身上虽然不是粗布衣服,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小陶氏估摸着是哪门亲戚上门了,正想着问虞秋元。

虞秋元己经认出来了,上前道:“田姨妈?是姨妈吗?”

15田姨妈

虞大太太娘家姓张,也是京城人士,原先家中也曾兴旺过,祖父是二品大员,但到父亲这一代就不行了,只是个五品京官。现在虞家是虞大太太兄长当家,更退一步,直接是五品外放,这都两任了,完全没有回京的意思。

除了家中主事的这个兄长外,虞大太太只有一个嫡亲姐姐,夫家姓田,也就是田姨妈。要说到田家,想当年比之虞家要好的多,田姨娘是嫡长女,娘家当时也强,嫁的自然更好些。但田姨娘嫁的丈夫太烂了些,在自己亲爹的孝期礼里,他弄出个庶子来,直接丢了功名和官位。

当时田家老太太还在,弄出这样的丢脸的事,田老太太只得提前分了家,让田姨妈他们一家回老家去。田家出京之时,虞秋元己经四、五岁了,对这个姨妈样貌多少有点印象,感觉挺和蔼可亲的一个人,对他非常好。

后来田家如何虞秋元就不知道了,只知道一年前田姨丈己经过去世,其他的就不知道,虽然田姨娘与虞大太太有书信往来,虞大太太也就没提。

“这是元哥儿吧,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田姨妈上前拉住虞秋元的胳膊,细细打量着虞秋元,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虞秋元多心情激动之余也有几分感叹,田姨娘只比虞大太太大两岁,但看现在的模样比虞大太太老了十岁不止。双鬓都能看到白发了,脸上的皱纹看着比虞老太太的还多。

就在虞秋元和田姨妈相认的功夫,虞大太太己经接到婆子的通报迎了出来,姐妹两个十来年不见,此时相见只差抱头痛哭了。还是虞秋元劝着道:“母亲与姨妈还是先进屋去,见了老太太之后,再慢慢说话不迟。”

虞大太太忙擦擦眼泪道:“姐姐快屋里请,这是昕姐和晓哥儿吧,都这么大了。走,先去见过老太太。”

后院正房里虞老太太己经接到消息,当日给虞秋元说亲时,她并不同意田家女儿,并不是因田姨妈不好,而是田姨丈实在太丢人。再加上虞大太太和田姨妈是姐妹俩,虞老太太担心虞大太太偏心过了,这才选了跟虞大太太没有血缘关系的陶家。

把虞家姑娘们都叫了过来,大陶氏也派人通知了。姑娘们都跟着虞老太太住,来的倒是挺快,大陶氏稍稍慢了一步,眼圈有点红红的。虞老太太看到就有点不太喜欢,提亲时又说好的是兼祧,就是小陶氏现在进了门,也没有哪里亏了她。天天哭,就是有好事也被她骂没了。

“大爷和二奶奶回来了没有?”虞老太太问着管事媳妇,按理说这时候该回来了。

媳妇回道:“己经回来了,跟田姨太太就在二门撞上的,正跟着太太一起过来呢。”

“嗯,那就好。”虞老太太不再说其他。

虞秋荻只在虞老太太身边站着,对这位田姨妈实在没什么印象,倒是对田姨丈的丑事知道的比较清楚。毕竟这里是京城,官员们为了官位富贵也得注意自己的德性。就是有丑事也要藏着,除非是实在藏不住了。

除了十来年前京城卫家二房闹过一出宠妾灭妻,至使嫡长子杀父妾伤幼弟,后被逐出宗族的“惊才绝艳了”事迹外,田姨丈这出父亲孝期里生子也算大的。出事之后田姨妈一家就分家回了祖籍去,现在上京来倒不奇怪,毕竟亲友都在京城。

田姨妈上前行礼,笑着道:“见过老太太,给老太太请安。”

虞老太太微笑着道:“许久不见姨太太,一切安好。”

田姨妈又让田昕和田晓过来给虞老太太磕头,见完礼,这才挨个介绍虞家人。

先从虞秋翎开始,其次是虞秋元和大小陶氏,然后就是虞家的姑娘们。虞秋荻细打量着田家兄妹,田晓大概十□岁的模样,生的模样倒是好的,举止大方得体,看着像是个读过书。田昕比他小几岁,大概十五、六岁的模样,低眉顺眼,也生的好样貌。

厮见完毕,各人落坐上茶,虞老太太笑着道:“姨太太怎么突然上京来了?”一般来说亲戚上京总要先写了书信,这厢也好准备,像田姨妈这样突然杀过来的不常见。

没想到虞老太太这么随口一句,田姨妈眼圈马上红了起来,边哭边道:“当年在京城出了那么丢人的事,要不是实在过不去,我此时如何敢带着儿女们上京来。”

当年田姨丈虽然犯下不孝的大罪,毕竟亲妈还在,田老太太做主分的家,并没有亏这个儿子。出京城时,田家的经济还是可以的,一家人回了祖籍开阳,按田姨妈想的,反正男人就这样了,她只能指望着儿子,专心教养自己一对儿女,其他的事情越发不想管了。

不曾想田姨丈却不是这么想的,以前在京城时总有父兄管着,现在回了开阳,身边没有长辈约束,越发的不像样子。跟着族里人吃喝嫖赌就不说,还学着人家做生意,结果又被几个流氓伙同族里人坑了一大笔。

离开京城之后,除了田庄的固定收益之外本来就没什么进项。田姨丈这么一折腾家里底子就差不多,剩下的就是田姨妈嫁妆里几处庄田,要不是田姨妈抠的紧,只怕也要被田姨丈抢去,那时候他们娘们更是一无所有。

玩的太花,田姨丈终于潇洒的马上风死在歌伎身上,田姨妈便把家里的值钱的东西卖的卖,当的当,总之是全部折现了握在手里。自己亲生的两个带在身边,姨娘通房们更是该卖的全部卖了,至于其他庶子庶女,又不是她生的,该找谁找谁,与她没关系。

把开阳的事务处理完,明年又是秋闱之期,田晓己经中了秀才,明年正好下场。田姨妈这才带着一对儿女上京来,上京之前,不是没跟京中大伯写信,结果却是一脸嫌弃,又说到田姨丈当年之事,还说田姨妈教夫无方才有此罪。

把田姨妈气的大骂,她是倒了几辈子血霉才摊上这么混帐的一个男人,田家还敢说她的不是,明明就是他们家没有把儿子教好,祸害了她一辈子。田姨妈现在是对田家上下恶心透了,此回上京来,娘家兄长一直外放不在京城,只得来投奔妹妹。

“原来如此。”虞老太太听得几分伤感。

本来听到田姨妈进府,她还有点疑惑,这多少有点不在情理之中。田家也算是高门大户,家中兄弟众多,现在田姨丈过世,田姨妈孤儿寡母上京来,该先去田家才是。田家兄长就是再嫌弃这房人,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得收留他们。

没想到田家先把田姨妈气了个半死,应该是害怕田姨妈去投奔,所以先给了她难堪。想想也是,田家都有本事把儿子教成老子孝期都能弄成孩子来,现在嫌弃弟弟家的孤儿寡母也是理所当然。

虞大太太听得也直掉眼泪,虽然田姨妈信上说过,但跟现在听田姨妈边哭边说感触又有些不同。想想她在虞家,除了受受虞老太太的气,日子基本上也是顺心的,虞老爷也就宠宠安姨娘,田姨妈这日子真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田姨妈上京之前还在信上说,希望能投奔虞家,其实也就是想在虞家住下的意思。虞大太太是满心的同意,但这个主她也不敢做,上头还有老太太。本来她也想跟虞老太太说的,只是这个婆婆她实在太害怕,根本就不敢开口。

“姨太太既然来了家里,哥儿明年也要下场,外面找房舍反而麻烦,不如就在家里住下,大家也亲密些。”虞老太太笑着说。

田姨妈落魄至此,现在上京投奔,若是让她们孤儿寡母出去,自己也是与心不忍。左右都是亲戚,田姨妈品行行事也都不错,多三口人吃饭就虞家来说并不是问题。更何况田晓明年就要下场,若真是得了功名,与虞家也有益处。

田姨妈就等着虞老太太这句话,虽然把开阳产业处理完后她手里还有点钱,但田昕要出嫁,田晓要娶亲,样样都要钱,她不得不精打细算的过日子。还有田晓明年秋闱的事,总要寻个好地方让他安心读书。田家是彻底靠不上了,娘家兄长不在京中,现在唯一能靠的就是这个妹妹。

遂站起身来,田昕和田晓也跟着起身站到母亲身后,田姨妈福身道:“多谢老太太怜悯。”田晓和田昕直接跪下了。

虞老太太忙道:“都是亲戚,哪里如此客气,快扶起来。”

虞大太太忙扶田姨妈起身,虞秋元也过去扶起田晓,虞秋翎上前扶起田昕。虞大太太一脸高兴,拉着田姨妈的手道:“终能与姐姐厮守几日了。”

田姨妈更是满心欢喜,能在虞家住下,她也多少松了口气。

虞老太太想想又道:“后花园边上西北角那处小院倒是不错,六七间房舍,姨太太带着姐儿去处最为合适。至于晓哥啊……”虞家的姑娘多,又都跟着她,她正房后头就是后花园,总不能让田晓也住过去。

虞秋元立时接话道:“我的外书房一直空着,正好跟表哥一起读书。”

虞老太太觉得十分妥当,道:“甚好。”

16接风

虞秋元的外书房倒是一直收拾好的,田晓可以马上入住。但后花园边上的那处院子虽然空了许久,虽然说不上年久失修,也不能马上住进去。虞大太太亲派婆子丫头去打扫,虞老太太还特别说了,要是家俱过于破旧,那就全部买新的,田姨妈一家估计要住上许久了。

虞秋元指挥着小厮给给田晓收拾住处,虞大太太却带着田姨妈和昕姐先到自己正房暂住。她们姐妹许多年不见,自有许多话说,再者虞老爷天天在安姨娘院里,来她院里的时候就少。这次就直接给虞老爷传了话,让他这两天别来这边。

田姨妈上京带来的东西不多,只有几件换洗衣服,料子还都是很差的那种。虞大太太看过之后,直接拿了自己没穿的衣服给田姨妈,又从虞秋元那里拿了衣服给田晓穿,田昕的身量跟虞秋翎差不多,又特意到她屋里寻了衣服。

田姨妈接到衣服就道谢,虞大太太笑着道:“姐姐和哥儿,姐儿先将就穿着,针线上人的赶工总要赶几天,委屈姐姐了。”

“让你费这些心,哪里还能说委屈。”田姨妈说着,未出京之前她就知道虞家老太太厉害,十来年过去了,没想到虞老太太威严不减,虞大太太这十来年日子估计也不是那么顺心。

田姨妈带着田昕梳洗完毕换好衣服,婆子就过来传话道:“老太太传晚饭了……”

虞大太太忙站起身来,对田姨妈和田昕道:“老太太那里传饭了,我们也过去吧。”

平常都是各人屋里吃饭,最多姑娘们跟着虞老太太吃饭,但今天田姨妈来了,虞老太太便说摆酒设宴给田姨妈接风,众人自然便要过去。

例行接风洗尘,因为男少女多,而且就一个外男在,也就没再分为男女两席,用屏风隔开之类。只是分席而坐,虞老太太正中居一席,左手边是客人田姨妈和田晓,田昕,右手边是虞老爷和虞大太太,安姨娘旁边侍侯。再往下排就虞秋元,以及虞家姑娘们。

两三人一席,食物捡各自喜欢的几样放在前面小桌上,大陶氏和小陶氏并不入席。她们做为媳妇此时要照顾上头两层婆婆和小姑们。

大陶氏虽然做了一年多虞家媳妇,但虞家亲友不多,虞老太太也不爱交际的人,自己也不立规矩,虞大太太见婆婆都不立规矩,她也索性不立,一直以来都是各吃各的。突然有这种场合了,大陶氏反而有点措手不及。

相比较之下小陶氏就熟练多了,主要是在陶家的时候,从小到大没有被丫头侍侯过。反而每到过年过节时,因为陶家下人少,总是要让庶女们去侍侯收拾,这种活计倒也熟练。指挥着婆子摆桌放菜,婆婆们那里的菜色,便亲自端过去。还有几个小姑那里,虽然不知道各人喜好,几样色菜总是搭配妥当。

“嗯,二孙媳妇是个妥当的,大孙媳妇你坐下吧,让你妹妹侍侯。”虞老太太直接说着,大陶氏杆在那里不动,全没有小陶氏的灵巧,既然帮不上忙,那不如索性让她坐着,让小陶氏来。

“是。”大陶氏倒也不客气,她没侍侯过人,小陶氏既然为小,理所当然该侍侯。

小陶氏见大陶氏要坐落,便又让人安排坐位,本来像这种场合,孙媳妇是捞不着坐下吃饭的,总是等饭完捡点菜渣吃。现在虞老太太让她坐下了,小陶氏想了想便让她与虞秋翎,虞秋芳一席,她们是亲姑嫂,正该一处坐联络感情。

安置妥当,菜色上全,小陶氏仍然不入座,只是在虞老太太身后站着,不时的在席间倒茶传菜,指挥丫头婆子。

酒宴开始,虞老太太先端起酒杯,接风洗尘不过是那些客套话,田姨妈虽然离京多年,但交际应酬并没有落下。就是现在有求与人,田姨妈还是有点底气的,就看明年田晓了,儿子有功名,她的好日子还能回来。

因为明天是会亲日,虞家早传了一班小戏进府,戏台也搭好了,此时便传了过来。班主献上戏单,虞老太太便让田姨妈点戏,笑着道:“姨太太是客,点两出好戏,让我们听听。”

田姨妈这才不推辞,点了两出热闹戏,又把戏单推开虞老太太。戏听了几出,明天还要会亲,还得闹上两天,再加上田家三口也是一路劳动,觉得差不多也就散场了。

这厢散场走人,虞秋荻和虞秋翎去侍侯老太太,安姨娘去侍侯虞老爷,虞秋元带着田晓去外书房,大陶氏径自回房,小陶氏却是跟着虞大太太一起过去料理。

田姨妈和田昕要先在虞大太太正房睡,住肯定能住下,只是屋里铺盖之类未必够用。田姨妈和虞大太太是姐妹俩,很可能一起睡下了,但又多了一个田昕,总要另外铺床。虽然有丫头婆子侍侯着,小陶氏跟着过去,帮着婆子把碧纱橱里的床塌收拾妥当,又侍侯虞大太太洗脸梳头。

全部完毕了,虞大太太笑着道:“你也累一天了,下去歇着吧。”虽然说有丫头侍侯着,但儿媳妇过来侍侯又是不一样,尤其是今天田姨妈来了,儿媳妇过来如此细心周到的侍侯,她脸上也觉得光彩。

“是,太太和姨太太也早些安歇吧。”小陶氏恭敬的说着,这才退下。

等到小陶氏出了屋,当着田昕的面,田姨妈就直接道:“你这个二媳妇比大媳妇强,新媳妇才进门,宴客的时候祖母让坐下就坐下了,不合规矩。”又不是大着肚子,这种时候怎么也得旁边侍侯着,长辈有时候不计较,或者心疼晚辈,但规矩不能乱。再比如晚上小陶氏就知道跟着过来侍侯,大陶氏就是直接回房了,这就是没有眼力。

虞大太太对大陶氏也是一肚子不满,便道:“这都是老太太的主意,挑了陶家的姑娘,大陶氏进门这么久连个喜脉都没有。也哄不住元儿,整天里想着法跟她亲妹妹闹气,小陶氏这才进门三天,只怕以后更有得闹。”

“都是儿媳妇,你还怕什么,还能翻了天去。我看元儿那孩子是个懂事的,只要他好好的,考了功名得了状元,有你享福的时候。”田姨妈笑着说,当日她是想把田昕嫁给虞秋元的,结果虞老太太不同意,嫌田姨丈的名声不好。本来田姨妈只是有三分叹息,现在看到虞秋元出落的这般人才,原本的三分叹也变成了七分。

“昕姐儿也是一路辛苦,早些歇着吧。”虞大太太说着,她是越看昕姐儿越觉得中意,要不是大陶氏而是昕姐儿当她儿媳妇,只怕她日子要舒服许多。

“是,母亲和姨妈也早点安歇。”田昕说着,跟着婆子到外头碧纱橱里休息。

帐幔放了下来,碧纱橱里的灯也熄了,虞大太太这才道:“要是当初老太太肯听我一句,让昕姐儿进门当我媳妇,我也更能顺心些。”

“唉,都是我那死鬼老爷闹的,要不是他犯下那样的大错,何至于连累儿女被嫌弃。”田姨妈抹泪说着,那样的爹摆出来,儿女脸上岂能有光。别说虞老太太嫌弃,就是她的亲大哥,张家大老爷也不同意儿子娶昕姐儿,只怕以后说起来儿子脸上无光。

虞大太太听得也一脸无奈,从儿子的角度说,有这样一个岳父确实不是好事。要说也是田姨丈死的不是时候,他要是早点死了,只怕虞老太太也不会如此嫌弃田家,活着的岳父也许还会丢脸现世,惹是生非,死了的岳父死了也就死了,到此为止。

现在倒好,大陶氏进门了,田姨丈这边死了。虞大太太担心的又道:“昕姐今年都十六了,身上还守着孝,这亲事……”

田姨妈摇摇头,她何尝不知道女儿年龄大了,但在开阳时真是没什么好亲事。她满心的想女儿嫁的好,但田家这样又如何能找到好人家,到了十五及笄之年,田姨妈本来想着就算差点也要给女儿订门亲事,拖成大姑娘也不是个事,结果田姨丈又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

这样的爹再恶心,现在他死了,女儿总要守满二十七个月的孝才好,等明年秋天田昕才能脱孝,到时候己经十七岁了,这亲事真不知道要如何说。田晓的亲事相对来说好办些,男人嘛拖上两年也没什么,更何况田晓还能考功名,中了功名之后再说亲,跟白身说亲差别大了。

“唉,说起来都是我当不得家的缘故,我要是自己能做主……”虞大太太感伤的说着,她要是能做主,虞秋元和田昕先订了亲,就是死了爹要守三年孝也没什么,十七岁嫁过来也合适。

田姨妈抹泪叹息道:“这都是命,怪的了谁。”

虞大太太也跟着田姨妈一起掉泪,哭了好一会才道:“姐姐一路过来也辛苦了,我们也早点睡了吧。”

两姐妹也终于话完常长吹灯睡下,外间碧纱橱里的田昕却是久久不能安眠。回开阳时田昕己经三、四岁了,对京城生活多有点印象,那样的富足那样的繁华。到开阳之后田家的日子越来越不如,她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现在终于又从那个穷山村里走出来,到了依旧富贵荣华的姨妈家里。原来她曾跟那样优秀的表兄议过亲事,原来她曾经有机会成为虞家的媳妇,享受虞家的富贵。

17母女争执

次日会亲,只有陶大爷和陶大奶奶来了,陶家其他人等一概没来。倒是虞家的人口显得多了,田姨妈一家来了,此时会亲肯定也要叫上认识一番。小陶氏虽然是新媳妇,但虞大太太只顾着跟田姨妈说话,大陶氏自然是坐着不动,虞老太太做为老封君更是没人敢惊动。

小陶氏跟着管家大娘们一起,指挥着丫头婆子,摆酒设宴,引着众人入座,直忙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到送到陶家人,小陶氏多少松了口气。

“你先屋吃饭,后边这些让管事媳妇料理。”虞秋元小声对小陶氏说着,从早上到现在她还是一口水没喝呢。

小陶氏笑着道:“总要收拾好了,就快完了。”她当然觉得累,只是事情还没完事,散场之后这些摊子总得收拾好了。她才进门,又没有娘家扶持,夫家地位本来就低,要是再不卖力干活,只怕更会讨人嫌。

虞秋元有些心疼看小陶氏一眼,却不再说什么。

虞老太太坐了半日席觉得累,便带上虞家姑娘们回了自己院里,虞大太太带上田姨妈田昕回了自己屋里,后花院的房舍正在收拾,既然虞老太太说了,家俱旧了可以换新的,虞大太太也想着自家姐姐能住的好些,便干脆全部换了新的,这么一折腾就要收拾几天了。

老姐妹坐下来,田昕便道:“我想去看看老太太。”

“老太太今天坐了半日席,只怕有些乏了,你改天再去。”虞大太太笑着说。

田昕又道:“那我就去看看大嫂子。”

田姨妈便道:“坐了半日席,你倒是不觉得累,还四处乱跑。”

虞大太太笑着道:“孩子还小,总是如此。好孩子,想去就去吧,你大哥哥只怕在你二嫂子那里,你陪你大嫂子说说话也好。”

“是,我这就去了。”田昕说着,行礼退下。

等到田昕出了屋,田姨妈又是高兴又是感叹道:“说到我这个女儿,不是我自夸,论行事论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偏偏摊上这样一个爹,生生把女儿耽搁了。”

虞大太太听得也是一脸感叹,却是道:“姐姐莫着急,明年就脱了孝,到时候给昕姐儿好好说门好亲事。”

田姨妈不由的一叹,田家都这样了,昕姐儿的年龄又在这里摆着,能有什么好亲事。

丫头倒茶上来,田姨妈却是想到另外一件事,道:“我还没问你,翎姐儿怎么一直在家里?”虞秋翎丈夫去世的事她知道,虞大太太写信给她说了,但虞秋翎守寡也该回夫家去守,怎么会一直在娘家。

说到大女儿,虞大太太眼泪掉了下来,道:“这个女儿命苦,成亲没两年就死了丈夫。她又没孩子,守着也没趣,便想回家来。”虽然最开始虞大太太没能体会虞秋翎的意思,母女俩啥话都能说,虞秋翎便直接说了,她想归宗改嫁。

田姨妈听得愣了一下,忙道:“妹妹,姐儿不懂事,你可千万不能糊涂啊。”

虞大太太听得一怔,道:“姐姐这话是怎么说?”女儿还不到二十,归宗改嫁也是满平常的事,又不是有诰命在身,舍不得诰命。

“妹妹啊,你也不想想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二百多年的书香门第,别说进士了,就连状元都出过,门风何等森严。连先皇都曾表鄣过他们家,祖籍那里贞洁牌坊更不知道有多少块,你让姐儿改嫁,姐儿的名声还要不要,虞家的名声还要不要,将来你那二丫头还要不要说亲事了。”田姨妈说着。

虞大太太听得犹豫起来,却是道:“但翎姐儿还这么年轻……”

田姨妈却是道:“那我这样与你说,你让翎姐儿改嫁,她就是再年轻,再有嫁妆,她总不是初嫁的时候。你自己说,寡妇二嫁的,有几个嫁的好。就是有死了媳妇的鳏夫,也情愿娶个家底差些的黄花闺女,肯娶寡妇多半是图谋嫁妆的,这样的人家难道你也想女儿嫁过去?”

“这……”虞大太太说不出话来,她本来就不是意志坚定的人,更何况田姨妈的话听着也在理。

“依我说,翎姐儿虽然命苦年纪轻轻守了寡,但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姐儿要是愿意守着,肯定会过继子嗣,到时候姐儿带着嗣子,难道曾家不照顾帮衬,日子总是能过下去的。到时候嗣子得了功名,中了状元,翎姐儿的福气大着呢。”田姨妈又道:“再嫁就没有嫁好的,夫家大不如前,就是守着个男人,又能怎么样。前头嫡子庶子的,继母难当啊。到时候姐儿两处受气,都己经二嫁了,难道还能和离不成?”

田姨妈会如此说,一是因为田姨丈太渣了,要是田姨丈能早死些,弄不好她的日子会过的再更好。其次也有一份私心在里头,明年田晓就要下场考试,曾家做为百家书香门第之家,朝中关系网复杂,最少能帮着推荐个名师之类的。

到时候田晓下场就能事半功倍,若是此时虞秋翎归宗,两家联姻关系必然就此斩断。人家曾家恼虞家还来不及,如何还会管虞家亲友的事。

“姐姐说的在理。”虞大太太觉得有理,二嫁就没有嫁多好的,要是留在曾家守着,好歹还是诗书礼大家,过继了子嗣之后,日子总是能过下去,就虞家的名声也好。却不由的又道:“但是翎姐儿和老太太……”虞老太太是赞成虞秋翎归宗的。

田姨妈笑着道:“这个容易,只要妹妹跟翎姐儿说好,她跟老太太说自己愿意守着,难道老太太还能强行把孙女改嫁不成。”

“嗯。”虞大太太觉得这样可行,她没有信心说服虞老太太,说服自己亲生女儿倒是没什么难度。又道:“既然这么着,我这就叫丫头把翎丫头叫过来,翎丫头回来好日子了,只怕会亲完了老太太就要跟曾家说这事,要翎丫头就快。”

田姨妈笑着点点头,却是起身道:“那你们娘俩说话,我先去寻昕丫头。”

“姐姐没必要回避,你是她亲姨妈,留下就是。”虞大太太笑着说。

田姨妈笑着摇头道:“虽然说是姨娘,但十年来没见过,这才进面彼此也不熟愁。只有你们母女两个人在,啥话不能说,我要是在场,有些话反而不好说了。”

姨妈到底不是亲娘,她也不知道虞秋翎是什么性情。要是她己经打定主意要归宗改嫁,此时劝她守着,只怕她不乐意,到时候只怕连自己都要怪上。那不如自己抽身退步,让虞大太太跟她说去,就是说不好,她们总是亲母女,闹上两天就完了,没有真恨亲娘的道理。

田姨妈出门去大陶氏房里寻田昕,虞大太太便派了丫头去寻虞秋翎过来。虞秋翎在席间多吃了两杯酒,觉得酒劲上头,正在榻上歇着,听到母亲传唤,忙让丫头备水洗衣脸,换了衣服这才过去。虽然虞老太太也没提过,虞秋翎心里有数,等会亲完了,马上就要说她归宗的事,虞大太太此事叫她去,估摸着也是要说这个。

进屋见礼,虞大太太携着虞秋翎在塌上坐下来,看看风华正貌的女儿,虞大太太不自觉得掉下眼泪,怎么就这么倒霉,女儿如此年轻的就要守寡。

“娘,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就哭了起来。”虞秋翎连忙劝着,又拿绢子给虞大太太擦泪。

“我的儿,你怎么这般命苦。”虞大太太抽咽说着。

虞秋翎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却是道:“有什么好命苦的,你那女婿活着的时候就是天天寻花问柳,他死了,我也不觉得多伤心。”女人总不能因为男人寻花问柳就和离,倒是现在死了,她可以理所当然的改嫁了。

“我的儿啊……”虞大太太哭的更为伤心,却是拉住虞秋翎的手道:“我仔细想过了,儿啊,你不能归宗啊。”

虞秋翎整个人傻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虞大太太,脱口而出道:“娘,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她当然知道归宗之后,虞家的名声会受影响,也许下面的妹妹说亲时这事还会被拿出来说。但她一直觉得这些不是问题,父母亲生的,弟弟也是亲的,老太太也疼她,为了她的幸福,不会在意这些名声。

虞大太太哭的更为伤心,道:“我知道守寡的辛苦,但你要是再嫁,能嫁什么样的人家,只怕是远远不如曾家。曾家太太也说过要过继,到时候你守着儿子,怎么会过不好。”

虞秋翎气的全身发颤,嘴里不自觉得换了称呼,道:“远远不如曾家?说了半天,太太是舍不得曾家这门姻亲。说起曾家来好像多好多好,曾家真要是诗书礼大家,曾三爷又怎么会跟人家争戏子被人打死了?我那婆婆让我过继一个六岁的孩童,我能养的熟吗?”

“这……过继之事总可以慢慢商议。”虞大太太手脚慌乱起来,连忙安慰着女儿。

虞秋翎冷哼着道:“商议?我回家这些天了,曾家可曾派人来问过,不说更远的,二弟妹进门,曾家连个人都没来,你以为人家多把虞家放在眼里。还是你觉得我归宗再嫁会给你丢脸,非得我去用命给你挣回那块牌坊你才能高兴。”

“我……你是我亲生女儿,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虞大太太见女儿哭成这样,也不由焦急起来,田姨妈跟她说的好好的,怎么就说不通虞秋翎了呢。

“你不害我……你就是想让我为了虞家的名声去守寡,我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娘,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啊。”虞秋翎越说越是伤心,抓起桌子上小箩筐里的剪刀就道:“娘,你若是执意让女儿这么守一辈子,我不如现在就死了……”

18虞秋翎大闹

虞秋翎做为虞家嫡长女,父母的掌上明珠,又是虞老太太抚养长大,性格方面与虞老太太最为相似,性情刚烈似火,寸步不让。此时抓起剪刀更是直直的往自己脖子里扎,她不知道虞大太太这是怎么了,突然间说让她守着的话。但若是真让她那么小媳妇的在曾家活一辈子,她情愿现在就死了。

虞大太太怎么也没想到几句话就能逼得女儿自尽,看到虞秋翎拿剪刀人就傻住了,倒是虞大太太身边的婆子刘喜家的机伶,上前就去夺虞秋翎手里的剪刀,结果夺的不及,剪刀的利尖仍然在虞秋翎脖子上轻轻划出一道血痕来。

“我的姑娘啊,有话好好说,亲娘俩说几句话,哪能就动刀了。”刘喜家的劝着虞秋翎,她是虞大太太的陪房,说话多少有点份量。

虞秋翎哭泣着喊着道:“亲娘俩?哪里有这么狠心的亲娘,我还不到二十岁,连个孩子都没有,就要我给曾家守着。还说什么日子总能过下去,那样大家族里,没有夫婿,没有亲子,上头还有一个苛薄的婆婆,与其以后受苦,我不如现在去死。”

说话间虞秋翎又要去撞墙,刘喜家的连忙拦住,又对发傻的虞大太太道:“太太,你倒是说句话啊。”现在女儿都要去寻死了,总不能还让女儿回曾家守寡。

虞大太太终于反应过来,哭泣着道:“我的儿啊,娘怎么会逼你去死,我不过是跟你商议商议,有话好说,你别吓娘啊。”

就在娘俩屋里吵闹的功夫,大陶氏的房舍就在虞大太太屋子后头,丫头看到屋里情况不对,早就后头叫人来劝。田姨妈和田昕在屋里听大陶氏诉苦,突听丫头匆忙来报,田姨妈心中一惊,忙起身过去看,田昕和大陶氏也不由的跟着去了。

等到三人进屋时,虞秋翎披头散发的正要寻死,虞大太太哭的双目通红,嘴里一直说着:“儿啊,都是娘的不是,娘错了,以后娘再不提这事,好孩子,你别闹了。”

要说开始时闹腾虞秋翎是纯粹气愤不过,那闹到现在就多少有吓虞大太太的意思。曾家的意思是想她能守着的,说到归宗事宜之时肯定有得说,弄不好两家还要撕破脸,要是正说此事时虞大太太来一句,守着就守着吧,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虞秋翎想的是,既然折腾了,那就一回把虞大太太折腾完,让她脑子里就不能有让自己守着的念头。不然要是虞大太太半路拖后腿,就是虞老太太再向着她,此事也得有波折。

田姨妈看到屋里这样的场景也吓了一大跳,她本来想的很简单,让虞大太太劝劝虞秋翎,这事要是能成自然最好,要是不能成,母女两个说话,虞秋翎最多说句不愿意,女儿跟亲娘说话,一句话说不好了也不能怎么样。

田姨妈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虞秋翎这么大的脾气,跟自己亲妈都是一句话不合就要寻死觅活,而且如此能闹腾。

虞大太太除了哭也说不出别的话来,田姨妈虽然心里对于这个外甥女也有几分怕,也只得上前去劝着虞秋翎道:“儿啊,有话好好与你娘说,亲娘俩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虞秋翎不想外人面前太难看,尤其还有大陶氏这个媳妇在,不再寻死觅活,也不再提守着不守着的话,只是呜咽抽泣着。

田姨妈忙命丫头打开妆台,亲自与虞秋翎把头发挽上,劝着又道:“有话好好说就是了,亲娘俩哪有隔夜仇。”

刘喜家的也找来白药,虞秋翎脖子里划那一下虽然小,但总是出血了,得好好上上药才行,留下疤不是玩的。道:“我给姑娘上药,剪刀可不是玩的,万一留下了疤,丑都丑死了。”

虞秋翎这才抬起头来任刘喜家的给她上药,田姨妈看到地上扔着的剪刀,又看到脖子上划的那一下,更是心惊不己,实在没看出来虞秋翎是个狠角色。幸亏当时自己跑的快,没在当场,若是在当场,虞秋翎知道那是自己的意思,只怕连自己这个姨妈也要恨上了。

挽上头发,丫头端来水洗脸,田姨妈和田昕一边侍侯着虞秋翎,田姨妈又劝着虞秋翎道:“母女俩说了两句,姑娘委屈就委屈了,只看在你母亲的面上,千万别让老太太知道了,免得她老人家也生气。”

虞秋翎抬头看虞大太太一眼,道:“姨妈放心,我不会惹老太太生气。”

要是虞老太太知道了,肯定是一顿好骂,弄不好还要罚跪之类的处罚。虞大太太怎么都是她亲娘,闹一通就算了,只要虞大太太不再提这事,她也不会再提。

田姨妈听得这才放下心来。

虞秋翎收拾妥当就要回去,田姨妈忙对田昕道:“你送你姐姐回去。”万一到了那边有什么状况,田昕也能知道,她也有个准备。

“嗯。”田昕应着,上前扶住虞秋翎笑着道:“我跟姐姐过去说话。”

虞秋翎点点头,便带着田昕回了自己住处。

虞秋翎走了,屋里顿时清静了,田姨妈看一眼大陶氏还杆在那里,这真是个木头。出了这样的事既不知道劝大姑子,也不知道劝婆婆,站在那里不动倒成看戏的了。自己只是姨妈,不好说她什么,只是笑着道:“这里没什么事了,我跟你婆婆说说话,你先回去吧。”

“是。”大陶氏应了一声,虽然听了一半,心里却是明白了,估计是为了虞秋翎归宗的事,母女两个这才吵起来的。

等大陶氏出了屋,田姨妈当即抹着眼泪对虞大太太道:“都是我的不是,惹你跟姐儿两个争了起来。我想着守着好,那是因为我老了,又受了我家死鬼一辈子的苦。姐儿还年轻,她想再嫁个好夫婿,热热闹闹的过一辈子,这也是情理之中。这都是因为我思虑不周,没姐儿想好,这才惹得你们娘俩……”

“唉……”虞大太太叹口气,拉起田姨妈的手道:“其实这也不能全怪你,这个女儿全是被老太太宠坏了,我也没说什么,她就寻死觅活的闹了起来。”

虞秋翎出生没多久就被虞老太太抱过去抚养,自己亲生的疼是肯定的,但母女之间并不像与二姑娘那样,总是有点疏远。想想今天,她也没跟虞秋翎说什么,只是和和气气的跟她商议,实在不同意,大可以跟她说就是了,结果虞秋翎又是动刀子又是撞墙。

母女两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这样闹腾,也不过是因为家里虞老太太当家,虞老太太素来护着她,连自己这个亲娘都不放在眼里。

田姨妈听到这话心中暗喜,她本来还担心虞大太太会怪她,没想到虞大太太先怪上虞秋翎了。嘴里却是劝着道:“妹妹别这么说,姐儿是你亲生的,你不疼她谁疼她。她不愿意守着那就算了,想想也是,那么的年轻,就这么守一辈子也是悲凉。”

虞秋翎实在是个惹不起的主,跟自己的亲娘都能寻死觅活,这回还是运气好没有惊动虞老太太,要是惊动了虞老太太,只怕虞大太太挨上一顿骂不说,自己也未必能在虞家住下去。

“唉,女儿大了,我也是管不了了,她想归宗也好再嫁也好,都随她去吧。”虞大太太抹着眼泪说着。

“妹妹莫说这样的丧气话,亲娘俩哪有隔夜仇,以后姐儿的大事还得要你做主,你要是撒手不管,那怎么行。”田姨妈劝着虞大太太,又道:“妹妹也快把眼泪擦了,姐儿还是向你的,说了不会跟老太太说。只要老太太不知道,一切都好说。”

想到虞老太太,虞大太太满心的怯意,都娶儿媳妇了,她也不想被虞老太太骂的抬不起头来,道:“是啊,总要瞒住老太太。”

19吩咐

虞大太太和田姨妈想的很美好,想要瞒住老太太,其实哪里能瞒的住。虞大太太即没有心计也没有手段,丫头婆子都不太怕她,虞秋翎当时又是大闹,粗使婆子都听到了,下人间传话可比主子们快多了。

次日早上虞老太太就派了心腹丫头过来,请虞大太太过去叙话。虞大太太当时就慌了,倒是田姨妈拉拉虞大太太的手,当着丫头面笑着道:“老太太想跟姐姐说说话,姐姐快去就是了。”

虞大太太无法,只得跟着丫头过去。

进了虞老太太正房,丫头随手就把门关上,虞大太太硬着头皮进去。虞老太太阴着一张脸,看着虞大太太的神情十分的恨铁不成钢,不等虞大太太上前见礼,就直接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娘,翎丫头可是你亲生的,不是庶出也不是抱养的。你竟然能想起来让她回曾家守着,逼死你亲生闺女与你又有什么好处!!”“我……我只是想着曾家那样的门第,翎儿要是愿意守着,想必曾家不会待她很差。寡妇再嫁与娘家名声有损,更重要的是姑娘也嫁不多好,有个差不多的人家也愿意娶个次些的黄花闺女。翎丫头要是再嫁的不如意,那还不如不嫁……”虞大太太吱吱唔唔的说着。

虞老太太冷哼着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番道理,嫁的不好不如不嫁!?那我且问你,那什么是嫁的好?家世比曾家还强,前头没有子嗣,上头没有婆婆,中间没有妯娌,独生他一个,然后再还有石崇之富?”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虞大太太吞吞吐吐,一脸委屈的又道:“我也是为了大丫头的将来考虑,都是为娘的心,只怕她再嫁不如意了,那时候可要怎么办好。”

“再嫁的不如意,你就忍心她这么年轻就守寡,还为娘的心?哪有你这么狠心的娘。”虞老太太说着,随即又咄咄逼人的问:“大丫头想归宗的事,怕她回来之后就与你说了,这也有几天了,你怎么突然就改口了?”

虞大太太低头道:“这几日一直忙着二媳妇进门的事,我也顾不上想这些,家里上下也忙,我也没功夫与翎丫头好好说。其实昨天我也就是想跟翎丫头商量一番,我也没说一定要让她守着,她是亲生女儿,我总不会害她。”

“你是不会想着害她,但凭你那脑子肯定会害了她。”虞老太太毫不客气的说着,其实她很怀疑是不是田姨妈在虞大太太跟前嘀咕什么了,但田姨妈这才进府,又没有什么证据,虞大太太脑子是一直不太好使,她自己想的也有可能。

虞大太太只是低头轻声抽咽着,道:“媳妇己经知错了,那日我就跟翎丫头说了,我全都依她。再不提让她回曾家守着的事,都是媳妇糊涂。”

“哼……”虞老太太冷哼一声,直接道:“姨太太才来,你就改了主意,莫不是姨太太对你说了什么吧。”

“老太太怎么会这么想,我家姐姐得幸婆婆收拾,感激还来不及。更何况翎姐儿是她亲外甥女,无冤无仇的,怎么会去害自己亲外甥女。”虞大太太低头说着,这些话都是田姨妈跟她说的,田姨妈其实也就是个建议,让她们母女商议,不成就算了,又没有硬押着虞秋翎回曾家守着。

“若是如此自然最好,你进门这些年也知道我的脾气,我素来是个不认人的,真翻了脸我可不管亲戚不亲戚的。”虞老太太冷哼着,不管是不是田姨妈挑唆的,先把话说在这里,免得以后生事。本来是看田姨妈孤儿寡母的可怜,又无依无靠,这才让他们在家里住下,若是敢生事,自然打出去没商议。

虞大太太听得心惊,心里也更是委屈,田姨妈可是她亲姐姐,现在孤儿寡母的投奔了来。想她在虞家这些年,当了这么多年小媳妇,若是虞老太太连这点脸面都不给她,实在让她寒心,嘴里却是道:“老太太放心,我姐姐是再妥当不过。”

虞老太太又说了几句,主要是虞秋翎归宗的事,本来虞老太太还想着这种场合虞大太太肯定得在场,现在还是算了,让虞老爷和虞秋元在就好,归宗之后就请虞大太太好生歇着,不需要她操一点心。

“是,媳妇晓的了。”虞大太太满心委屈的说着,这才行礼退下。

虞大太太回到屋里,田姨妈和田昕也在焦急的等消息,按田姨妈想的,就是虞老太太知道了,只要虞大太太咬死口不认,虞老太太最多也就是责骂一番,不会马上把他们扫地出门。只要不出虞家的门,以后小心行事,总还有缓冲的余地。

“老太太也没说什么,我只是奇怪,谁的嘴传话这么快,这不过一个晚上的功夫,老太太就知道了。”虞大太太一脸愤愤不平的说着。

田姨妈倒不是很意外,大门大户里下人间传话的速度非常惊人,更何况家里最大的又是虞老太太,虞大太太虽然说起来也是管事,实际没啥权力。下人们自然知道向着谁有好处,有什么话自然往那边传。

田昕却是一脸惊讶的道:“说起来昨天的事,也没什么人知道,就是后来大嫂子跟着我与母亲过来……”

虞大太太想想还真只有大陶氏在,心里顿时疑惑起来,有几分自言自语的道:“难道是她听到这话去讨好老太太了?”

田昕低着头不再接话。

田姨妈却是笑着道:“妹妹多心了,大媳妇可是你亲儿媳,她怎么会不向你。就要想着讨好老太太,也没有踩着婆婆去讨好太婆婆的理。不过,大媳妇年轻,丫头婆子未必管的了,倒是有可能她们说漏了嘴。”

虞大太太觉得这话有理,大陶氏笨的很,也许不会刻意做,但不经意间也许就做了。不由的气恼的道:“人家的儿媳妇都是聪明伶俐的,偏偏我摊上这么一个木头。我说不立规矩,她就乐得清享。倒是小的那个有心些,每日晨昏定醒倒是更殷勤。”

田姨妈笑着道:“孩子还小呢,慢慢教就是了。”

虞大太太仍然愤愤不平,至此恼上了大陶氏。

虞老太太骂完虞大太太,便命人把虞老爷和虞秋元叫了过来,按照虞老太太最初想的。虞秋翎就这样回了娘家,曾家太太肯定得过来有点表示,想媳妇守着,那多少对媳妇好点。结果虞秋翎回家这几日了,又有小陶氏进门的喜事,曾太太连个婆子都没打发过来,虞老太太心中也有几分不愤,既然如此,那就直接走官方路线。

把当日的官媒婆寻来,婚书嫁妆单子全部收拾齐全,直接让男人上门去说女儿归宗的事。夫死之后寡妇要不要归宗,并不是婆家说了算,而是娘家说了算,至少大珠法律上是这么写的。大珠不反对寡妇再嫁,全凭当事人自由。

虞秋元并不意外,倒是虞老爷反应相对慢了许多,以虞秋元对自己父亲的了解,直接道:“不如我带上媒婆去,我是晚辈,有些话反而更好说些。要是谈不拢,再由长辈出面也不迟。”以虞老爷的本事,他要是搞不定,虞老爷肯定更没用,这么说不过是虞老爷面子上好看的。

虞老爷马上表示赞同,道:“元儿说的是,他自己去就好了。”

虞老太太无奈的叹口气,道:“去吧。”

她也有点想不明白,虞老爷和去世的虞二老爷都是虞老伏爷亲自抚养,两个儿子怎么相差了这么多。又偏偏有出息的那个早早去了,不然她也不至于这个年龄了还得事事操心。

虞秋元收到命令,先往曾府写了拜贴,直接写明天去曾府拿虞秋翎的嫁妆,请曾家做好准备,到归宗讨嫁妆这一步了,两家的姻亲关系也就到头了。而且虞秋元并不是很看的上曾家,就曾家那样因为跟争个戏子被打死的主,虞秋元心里鄙视还来不及,如何会认他是姐夫。

打发管家娘子去请当日的官媒婆来,总要先给官媒婆这边说好了,明天才好一起去。官媒婆来的倒快,不管是成亲还是和离,或者要归宗,只要有事了,媒婆去一趟最起码有车马钱能拿,再加上虞家出手从来不小气,媒婆倒是乐的来。

虞秋元出面见的媒婆,也没说其他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简单来说一句话,曾三爷死了,虞秋翎要归宗。官媒婆自然不敢说反对的话,只说应该如此云云,给了媒婆五两银子的车马钱,把媒婆打发走,也就到了中饭时间。

到小陶氏屋里吃的中饭,小陶氏亲自下厨给虞秋元做了几个家常小菜,夫妻两个一起吃饭,虞秋元十分高兴。

饭毕,小陶氏正吩咐丫头收拾着桌子,前头管事媳妇来报:“大爷,曾太太带着曾大奶奶来了,正往老太太房里走呢。”

小陶氏忙站起身来,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早上虞秋元才往曾家写了拜贴,中午曾家太太和奶奶就来了。

虞秋元站起身,冷哼着道:“说要去讨嫁妆,曾家倒是来的快,我倒要看看她们能说出什么来。”

20交锋

虞秋元和小陶氏换好衣服走到虞老太太正房,曾太太和曾大奶奶己经在虞老太太屋里坐下了,虞大太太听到消息也带着大陶氏来了。虞大太太就是再蠢也知道,曾太太此时带着儿媳妇过来肯定是来闹的,这时候就要拼战斗力了,多个人总是有点用处。

虞秋翎早就准备着,听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一身素服,小媳妇样的在虞老太太怀里坐着,此时正轻声哭泣着。

“我们曾家就没有归宗的媳妇!”曾太太怒气冲冲的说着。

虞老太太一手搂住哭泣的虞秋翎,直接吼了回去,道:“现在就有了,翎丫头回家几天了,你们曾家不管不问,说要归宗要嫁妆了,到是跑的比谁都快。怎么,莫不是曾家家境艰难,想吞儿媳妇的嫁妆。”

曾太太听得更是怒火中烧,刚想再吼回去,旁边曾大奶奶却是轻轻拉拉曾太太,归宗这事本来就是女子自由。婆家人可以说,跑到人家娘家来发脾气,除非婆子家比娘家强十倍,完全压人家一头。

曾大奶奶笑着道:“老太太这话说的,大家是亲家,一直都和和气气的。三婶婶要是对过继的哥儿不满意,可以两家商量着来。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能好好说,何必说这些伤和气的话。三婶婶是家里的大姑娘,正该给下面三个妹妹做样子的时候。”

寡妇当然可以归宗再嫁,大珠律法都支持,但是高门大户里不能全部讲法律的,更多的要为家族,要为家里其他的女儿着想。虞秋翎轻轻松松的归宗了,虞家另外三个,不,是两个女儿怎么办,她们还没有订亲。

“亲家?这时候说亲家了?就在前几天,虞家二房媳妇进门,曾家这个亲家怎么想不起来了。翎丫头就是二孙媳妇进门前一天回来的,真要是知礼的人家,就是当天不过来,次日好日子也会过来看看。”虞老太太冷哼着说,想糊弄她没那么容易,现在倒是会说好听的。曾家想的就是,虞家姑娘就该用一辈子为他们挣牌坊。

曾大奶奶笑着道:“只是兼祧的后妻进门,哪里算的上是什么喜事。要是平常四节八礼,曾家缺了什么,老太太再挑这个理不迟。”

“曾大奶奶这话我不得不驳上一驳。”一直在虞大太太身后站着的小陶氏突然出声,声音轻柔语气和气,一脸微笑的看向曾大奶奶,道:“兼祧双者都是妻,虽然是以先进门为大,那也只是家中论姐妹排行,外头说起来都是虞家的媳妇。要是连娶媳妇都算不上喜事,那什么才算的上喜事?”

曾太太和曾大奶奶不由的看向小陶氏,虞家的人口她们都认得,突然一个眼生小媳妇跳出来说话,自然是小陶氏无疑。

曾太太一脸嘲讽的道:“这就是二奶奶吧,果然是小门小户的,连个规矩都不懂,主子在这里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

“我是虞家媳妇,曾大奶奶也是曾家的媳妇,若我是奴才,那曾大奶奶必然也是。还是说曾太太觉得,曾家奶奶辈的能说话,虞家的奶奶们就活该低曾家一头呢。”小陶氏仍然是一脸微笑,神情再和善不过,更衬着曾太太的一脸嘲讽显得小家子气。

曾太太一时语塞,她本来口才就不太行,所以才叫上曾大奶奶一起助阵。此时小陶氏这样出言驳她,她顿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冷哼着道:“你算哪门子虞家奶奶,说的好听是妻,只怕姨娘丫头都比你体面些。不好好在屋里躲着,还敢出来在这里说话,换个人只怕要羞死了。”

大陶氏听得这些心里暗暗叫好,只觉得曾太太说的很对,恨不得帮腔说上两句。

小陶氏,却是轻声抽咽起来,拿绢子一边擦泪一边道:“我是虞家大红花轿抬进门的媳妇,走的是虞家正门。曾太太却说我连丫头姨娘都不如,看来在曾太太眼里,虞家上下只怕没有一个能入你眼的。”

在虞老太太怀里坐着的虞秋翎更是无比配合的哭泣起来,道:“老太太,不是我不为妹妹当个好样子,实在是曾家……”

虞老太太大力搂住虞秋翎,也着哭着道:“我可怜的孩子,嫁到这样的婆家去,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祖孙两个直接放声大哭,哭的是听着伤心,见着流泪。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曾家天天把虞秋翎吊起来暴打。

曾太太只觉得十分棘手,不由的看向曾大奶奶,曾大奶奶心里也暗怪婆婆太不会说话,现在被小陶氏抓住了话柄。说起来就是曾家看不起虞家,都看不起人家了,人家凭什么给你守着。

大陶氏见状,心中十分不平,曾太太说的并没有错,小陶氏进门也就摆了几桌酒,虞家自己都不重视小陶氏,现在却又追究曾家。难道以后虞家还真把小陶氏当成正妻,真跟她平起平坐不成?

想到这里,大陶氏觉得有几分坐不住,进屋之后,她是跟着虞大太太坐着的,小陶氏是一直在虞大太太身后站着,难道以后还要立这样的规矩。便道:“曾太太的话并没有错,她算哪门子正妻。”

瞬间所人的目光看向大陶氏,所有虞家人的目光都是惊讶的,包括虞大太太和小陶氏。饶是虞大太太也没想到大陶氏能蠢成这样,小陶氏自以为对大陶氏有所了解,此时也深深觉得高估了她的智商。

曾太太高兴之余也有几分惊讶,当婆婆这些年了,没见过孙媳妇这么拆祖母台的。曾大奶奶心里几乎笑破了肚皮,本以为没话说了,大陶氏自己送上话柄来,如何不让人高兴。

只是不等曾大奶奶开口,虞老太太却是抢先一步,冲着大陶氏道:“你这个嫉妇,从二孙媳妇进门那天起就没有安生过,天天变着花样吵闹,现在还在这里丢人现眼,真不知道你母亲怎么教的你。”

大陶氏被骂的怔了一下,不可思议的看着虞老太太,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进门这么久,虽然知道虞老太太的脾气,但当着外人的面被骂成这样,连娘家母亲都躺枪没放过,这就不是一般的丢脸了。

虞老太太却是犹嫌不足,继续吼着道:“还要继续丢人现眼吗,还不快滚!”

大陶氏直接哭出声来,看虞老太太余怒未消,就是觉得再丢人此时也只能离开。虞老太太身边的丫头婆子素来是最有眼色的,直接上前去扶大陶氏,半是扶半是推,直接把大陶氏请出屋里,直接送回她房里。

大陶氏走了,曾大奶奶肚子里的话也不好说了,主要是虞老太太这么一番斥喝,她要是再拿小陶氏的身份说什么,只怕也落不了好话。此时心里也明白,虞家这也是坚持让虞秋翎归宗了,娘家坚持,当事人愿意,更重要的是虞家不比曾家差多少,曾家如何让虞秋翎乖乖回曾家守着。

虞老太太更是直接道:“曾家对我孙女怎么样,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曾三爷三年的孝,翎丫头肯定会守完,但也得在虞家守。”

曾太太仍然不服气的道:“我如何对你家姑娘的?曾家是打过她,还是骂过她,或者少她衣穿了,夫死妻守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归宗再嫁,我倒要看看以后虞家的姑娘如何说亲事!”

“我就是让孙女归宗再嫁了,你有本事去告我!”虞老太太毫不客气的吼回去,又道:“官媒那里我己经派人去说过,明天我就让元哥去拉嫁妆,曾家要是敢不给,那我们就公堂上见。夫死妻守天经地义?她二十不到,连个孩子不到就让她守着,我倒要看看公堂上说这话还是不是天经地义。”

曾太太很想再争上一争,曾大奶奶心中叹口气,上公堂的话都说了,虞家这都打算撕破脸了。多说无益,便道:“既然虞老太太己经打定主意,我与婆婆也无话可说。此时便回去收拾三婶婶的箱笼,老太太放心,曾家不会像您这样,连最后一点脸面提统都不顾。”

虞老太太刚想开口,小陶氏却是一脸悲叹的接话道:“脸面?曾大奶奶在这里口口声声说脸面,我不由多句嘴,你也是年轻媳妇,设身处地的想想,二十不到的年轻媳妇,膝下无子,到夫家守着,那日子真能好吗?晚上谁的屋子冷,谁才能明白。”

曾大奶奶心中叹了口气,所谓女人何苦难为女人,但世道偏偏让女人难为女人。笑着道:“二奶奶好口才,话说的就是好听,让我听着也替三婶婶难过起来。”想想刚才的大陶氏,再看看现在的小陶氏,只怕虞家门里不少热闹。

曾太太却没曾大奶奶的好脾性,直接起身道:“哼,我们走!”

21青云庵

曾太太带着儿媳妇先来虞家闹了一场,次日虞秋元去讨嫁妆就非常顺利了。曾家辉煌了二百年了,就是这两代不太行,先前老本存在的够厚,还能吃上两代没问题。当然态度自然是没那么友好,曾大爷没少刺虞秋元。

虞秋元听得淡然一笑,这一代的曾家爷们以曾三爷为代表,因为争戏子被人打死,其他爷们也不比他差多少,只是更有运气,才没死的如此窝囊。读书不成,偏偏一个个自恃甚高,以为会投胎,就认为祖宗的才能都是自己的了。

几大车的嫁妆拉回虞家,直接拉到虞老太太院里,封到东厢房里。不管以后虞秋翎是再嫁,还是一直在娘家住着,这些嫁妆都是属于她个人的,虞家任何人都不能动。

虞秋翎看到嫁妆拉回来,也彻底放下心来,寡妇二十七个月的孝期肯定要守完,那时候再说再嫁的事。再嫁肯定不如初嫁,但虞秋翎这回打定主意,再嫁肯定要看好人,再嫁个曾三爷那样的,都不如拿根绳子去吊死。

虞老太太却是把虞秋翎叫过去,女儿再嫁不比初嫁。俗话说的好,初嫁随父母,再嫁随自身,高门大户里当然不能像小门小户那样,让女儿自由择嫁,但也会听虞秋翎的意见。

“还有两年时间才能满孝,京城的公子哥多了,可以慢慢挑挑看。再嫁不比初嫁,讲不得门第,只看人如何。多半家中还有子女的,到时候只怕更难。”虞老太太叹息说着,让孙女守一辈子她舍不得,但说到再嫁,虞老太太就再气势足,想到此事也有几分气弱。

“祖母不用为孙女担心,我既然敢归宗再嫁,自有我的打算。”虞秋翎说着,这么说她也没有什么底气,更不是早就有意中人,她只是想再拼一把。

她还如此年轻,不想就这么孤苦的过一辈子,又是为曾三爷那种守着,她是十二万分不情愿。人生本来就有无限的可能性,不去赌这一把,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去赌一把,若是赢了,她的人生也就完全换了个模样。

“唉,当年挑中曾三爷,我看中的是曾家的人品,家世,没想到连这些都靠不住了。”虞老太太叹息,要是虞老爷能有用,要是虞秋翎能有一个能撑起来的兄长,也能打听一下男方的具体品行。女人家就是再八卦,除非男人干出非常极品吐艳的事来,只是凭看人品行事去打听,必须得男人才行。

虞秋翎低头道;“是我命里该有如此一劫,祖母己为我己经是操碎了心。”换成一般人家,下面还有三个妹妹未出嫁,哪家会让嫡长女归宗改嫁。

“祖母经老了,热热闹闹了一辈子,早就不求别的,只想你们能和和美美,我就是真操心累死了也是值当的。”虞老太太搂住虞秋翎,虽然是虞秋荻是二房唯一的孩子,但虞秋翎却是她亲手带大的第一个孙女,未出阁前选夫婿,出阁之后又担心他们夫妻不和。曾三爷死,跟曾家闹归守,可谓是她用心最多的孙女。

“老太太千万别这么说,孙女们还要好好孝敬您,让您孝尽天下福寿。”虞秋翎轻声哭泣着,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在脑子里想两天了,想跟老太太商议商议。我归宗回家,曾家虽然拦不住,只怕我们也挡不住曾家的嘴。到时候不知道多少混话说出来,我想着,曾家想说就让他们去说,我只想到庵堂去,一为祖母父母祈福,二也为曾三爷守孝。”

“庵堂里清苦……”虞老太太忍不住说着,虞秋翎归宗了,曾家肯定会拼命在外头说虞家姑娘多么不好。虞家不管怎么解释不行,要说曾家对虞秋翎多不好,这必须拿出非常充足的证据,还得证明曾家是无敌极品才行。

这点很难证明,凭良心说,曾太太在婆婆里头不算很极品的。更何况现在京城又有周太太排在前头,一般二般的极品实难超越她的存在。

既然无法解释,那就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虞家姑娘是归宗了,但并没有改嫁,而是直接进尼姑庵清修了。虽然带法修行这样的作秀行为,并不能洗白虞家的行为,但这场秀好歹也做了。曾家再拿这事说,虞家也有话回,我家姑娘都进尼姑庵了,还想怎么样,总不能抹脖子去死吧。

反正曾三爷的孝还有两年,虞家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女儿在夫婿的孝期中再嫁。在家守是守,在庵堂里守也是守,为了虞家的名声好听,那还不如去庵堂。

虞秋翎心里己经打定主意,能归宗己经太不容易,为了妹妹们能有个好婆家,她去庵堂里吃上两年苦也是应该的,自己只怕己经拖累她们了。便道:“我若不去岂不是更对不起妹妹,也对不起老太太如此疼我。”

“唉……你这孩子……”虞老太太虽然心疼虞秋翎,更明白其中道理,为了虞家剩下的两个姑娘,虞秋翎是有必要去庵堂守两年。二丫头和四丫头现在都是十三岁,正该说亲的时候,等她们亲事定好了,虞秋翎也守满孝期,正好归来。

祖孙两个议定,这事也就决定下来了,说去庵堂也不是一声事,要打点的事情也不少。京城里有间著名的清云庵,就在京城东郊,属于皇家庵堂,比起皇家寺院里是差了那么一点,尼姑庵一般都是拼不过和尚庙。

青云庵最大的特点就是接纳后妃的地方,老皇帝死后,那些受过恩宠,又没有生下皇子皇女的妃嫔们,在新皇继位后就会统统送到这里来。据说里头也是不乏各种高人绝色,但就是再高人,再绝色,剪了头发进了庵堂,一辈子也就这样。

也因为青云庵接纳后妃,慢慢的也就成了京城高门大户的专用出家庵堂,犯了事的太太奶奶,不能原谅又因为有儿子女的原因不能休弃或者处决,唯一的办法就是出家。庵堂出入自由,儿子当家理事,或者娘家突然翻身之后接走的也不少。

再有就是像虞秋翎这样的奶奶小姐,因为种种原因进去代发休行,作秀,躲事,反正就是出事了就来找菩萨。再有未出阁的姑娘犯了什么影响名声的事,家族不好处置,那就送进庵堂来,或者直接出家,再或者暂时避避风头,然后被家人远远发嫁。

虞老太太信道教,拜太上老君的,常去的是道观。青云庵她只是听过其名,并没有去过,现在虞秋翎要去庵堂住两年,虞老太太如何能放心。先让虞秋元先去青云庵中打听,女子住进庵堂之后到底是什么待遇,会不会十分刻薄,若是实在刻薄过份,那真不如虞家出钱,捐给京城任一家尼姑庵,专门侍侯虞秋翎。

“老太太放心,我打听过了,像姐姐这样的年轻女子可以有单独的院子,丫头婆子也能带几个,每日吃食也可以自做自吃。”虞秋元说着确切消息,他在京城朋友又多少多,得到一些确切消息并不难。

青云庵这么大的名声,也不是完全不识人间烟火。单独的院子,丫头婆子随意带,不用做早客晚客,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完全可以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这些在青云庵都可以达成,只是有钱,每年的香油钱捐够了,啥都有了。

虞家在京城也许还排不上号,但说到钱,虞秋元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数目,但想让虞秋翎在庵堂里活的风声水起,绝对是小意思。虞家公中都不用出钱,虞老太太自己支持一下就足够了。

虞老太太听得皱起眉头,这青云庵也未免太势利了些,那可是供着神佛的,既然能也如此。虞秋元却是笑着道:“只要不委屈了大姐,老太太何必管她们这么多。”

这世上本来就没那么多正义公道,想自家姑娘在庵里过的好,还想人家庵主无私公证,仿若白莲花一般。哪有这么两全齐美的事,只要自己想要的有了,那就可以了,再强求别的,只怕就要得不偿失。

虞老太太叹口气,心中认同这话,但还是觉得美中不足。万一来了更有钱的人家,然后姑娘被欺负了呢?道:“你打听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但你姐姐要住上两年之久,我不亲自去看看,总是有点不太放心。”

虞秋元笑着道:“这有何难,寻个由头,老太太把妹妹们都带上,一起过去看看,十分方便。”青云庵本来就是开放的,香客又全部是女眷,预约清场都不需要,想什么时候去就能套上车直接去,比虞老太太去道观还要方便的多。

虞老太太觉得有理,让丫头拿来黄历,挑了三天后的日子,便道:“那就去吧,让管事准备好,去问问你娘,你媳妇,谁想跟着去的,都只管跟着来。”

22姐妹

虞大太太得知大女儿要去庵堂代发修行,当即跑到虞老太太那里大哭一场,虞老太太和虞秋翎是议定等孝期满了就回来,但这话不能直接说出来,对外只说虞秋翎就此出家了。聪明如虞秋元这种,不用想也能知道这是作秀。

但笨如虞大太太却是怎么想都以为女儿要去真出家,当然这其中不乏田姨妈的误导。田姨妈如何猜不出虞秋翎的主意,但想到上回的事,田姨妈心有余悸,那趁着现在的机会,那就不如让虞大太太好好表白一下自己慈母的心。好好在虞老太太跟前哭一场,虽然这样显得笨了些,但心意能表达到就好了。

“好了,好了,想去跟着就好了,这里哭个什么。”虞老太太被虞大太太哭烦了,这么笨的儿媳妇,还有个无知到拆自家台的孙媳妇,她上辈子造了孽。

虞大太太抹着眼泪道:“青云庵虽然是皇家庵堂,但出家总不是什么好事,我当娘的如何不心疼。我苦命的儿啊……”

虞秋翎也被哭的无语了,看到母亲如此为自己伤心,要说不感动也是假的。就是因为归宗的事有点小小的愉快,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虞大太太待她的心,但笨到这种境界,她该说什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