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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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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清词起身相迎,周蕊也跟着一起见礼,礼毕绍清词就对周蕊小声道:“出去玩吧。”

“是。”周蕊答应着,又见罗素行了礼,这才退出去。

罗素看看周蕊,母女俩的长相如出一辙,连神情都有几分神似。神情淡然,规矩齐全,见人处事不亢不卑,沈家太太倒是好发言,挑得这样的媳妇。

“元太太生的好女儿。”罗素赞着。

“多亏得周大奶奶帮我抚养她至今。”绍清词有几分伤感,儿子殁了,只活下了女儿,随即看向罗素道:“多年不见王妃,王妃依然风采依旧。”

罗素看着绍清词却有几分感叹,道:“绍小姐,周二奶奶,元太太……我倒是真意外。”

想当年绍氏一族可谓是风光无限,结果转眼成空,满门抄斩。周太太虐待媳妇,残害绍氏一事,京城传得沸沸扬扬,绍清词虽然没有死到周太太手上,但一个孤女流落江湖,任何人都不会觉得绍清词会有什么好结果。将近十年辗转,时移世易,此时此刻这样的身份见到绍清词,罗素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或许这就是命。”绍清词淡淡然说着,出身高门大户,嫁得如意郎君,转头成空梦一场。流落江湖,拐卖上船,死即生,生即死,她也活成了现在这样。轻轻笑了起来,却是道:“说了这么久,还没请王妃坐下,是我失礼了,请坐。”

两人厅里坐下来,丫头婆子在罗素进门时就退下了,绍清词亲自奉了茶来,道:“我晓的王妃因何而来。”

“噢?为何?”罗素并不意外,绍清词的祖父,父亲都曾经在朝中红极一时,绍清词聪慧,智商差一点,她也活不到现在了。

绍清词缓缓地道:“朝廷正值用人之际,若是岛主肯投成,功名利禄,封王拜爵都是极有可能,到时候封妻荫子风光无限。”

罗素有几分欣赏地看向绍清词,这正是她想说的话,绍清词全部说了。笑道:“元太太聪慧,三言两语点破我的心思,我此趟过来确有此意。元太太既然已经猜出,不知心中何想?”

“王妃不用白费口舌,岛主绝计不会接受招安。”绍清词摇摇头,又道:“就是岛主有被招安之心,也会千方百计劝阻与他。”

罗素神色依然如故,只是问:“难道元太太还记恨当初绍氏灭门之仇?”

“朝堂争斗,胜了自然是满门荣华,输了全家抄斩也是理所当然。我早就不怨这些,我不同意招安,只是为了自己。”绍清词说着,随即看向罗素,有几分感慨地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罗素听得笑着,眸子却没有丝毫笑意,似乎有几分感慨地道:“原来元太太是信不过我与王爷。”

“也不只是这样,从前朝,不,从好几朝起,武官的地位就远远低于文官。许多事情,只怕是您与王爷也是无能为力。”绍清词说着。

不管是海盗还是山贼,接受招安之后,有几个下场好的。其实也不只是这些,就是根正苗红,上场打仗的将领们,就是打了胜仗,凯旋班师,弄不好得来的了各种训斥和重罚。文官不会打仗,但是他们会挑错,不守军纪,责打士兵,扰民,种种错误迎面而来,能功过相抵就是运气好的。

文臣误国,这真不是笑话。大珠相对来说还好点,前几朝,进士带兵打仗不是什么稀罕事。当然这种情况下也有运气好的,遇上能文能武能打仗的进士。但就是这样,卷入朝廷纷争,党派争斗,不管前线多吃紧,多需要将才,参他的奏折依然能压塌御案。有些武将,为了能精忠报国不得不向朝中文臣贿赂,就为了能继续打仗,继续报国。

忠臣良将能战死沙场,得个满门忠烈的名头还算是好的,更多的是死在法场上。翻开史书看看,死在法场上肯定多过死在战场上的。绍清词不是信不过郑王府,而是根本信不过大珠朝廷。

“元太太果然是个明白人……”罗素听得有几分感慨,前线战事那样吃紧,却要把谢衡留在京城,防的就是这些。林阁老不是傻子,断粮草什么的,这种事情他才不会去做,但他会挑错,战争时期是非常时候,将领派上场首先要能打仗,许多错处不能细究。

但只要文臣抓到把柄了,必然是要扩大十倍,参死没商量。战争起来了,文官只怕自己的地位会受到威胁,那肯定得努力动嘴皮子。

“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只是我本就是小女子,能想到的也就是自己的夫婿和孩儿。”绍清词说着,绍家已经满门抄斩了,元五峰也是官奴籍出身,天恩什么的,都没受过。

在她心里,精忠报国远不如元五峰以及自己的孩儿重要。占岛为王,偏安一隅,也许没什么前途,但至少能全家平安。接受招安,战争期间也许会没事,但等战事完毕,必然会有人跟元五峰算总账。

罗素听得默然不语,只是端起旁边茶碗喝了一口茶,突然道:“那我要是雇佣呢?”

“什么?”绍清词愣了一下,看向罗素有几分不明白。

“元太太会拒绝,我虽然很失望,但也不算太意外。”罗素说着,绍清词出身名门,元五峰海上争战这么多年,这对夫妻的见识必然不俗,想招安太不容易,她仍然来了这一趟,必然有其他准备。顿了一下道:“若是我出钱雇佣岛主的船只和人马呢,元岛主带着一帮兄弟们,纵横海上本就是求财,现在我出钱雇佣,岂不是一样的。”

绍清词显得十分惊讶,尤其是罗素说的是我,并不是朝廷出钱,也就是说这是郑王府个人所为。不禁道:“王妃如此做,何曾想过后果?”

先不说元五峰拿钱之后会不会干事,元五峰可是海盗,虽然没在大珠国界内犯事,却是国际大盗。郑王府雇佣海盗打外敌,阴谋论一番就是勾结外贼。就算郑王府辩解说是为了打击外敌,文臣也会说,既然如此为何不招安,招安不能那就去打,对付海盗何必客气。还非得用海盗去打击外敌,说到底还是郑王府无能。

“我自然晓的,但大珠海军实在无可用之人,没船没人,又凭什么去打击外敌,让文官排成排去吐口水吗。”罗素苦笑着,随即站起身来,向绍清词拱手道:“此回我是诚心相求,即使元岛主仍然信不过我,那我只求元岛主一人。海军既无军也无将,前线只是卫连舟在才勉才支持,若是元岛主愿意出谋划策,郑王府上前感激不尽。”

要说海上排兵布阵,只怕卫连舟也未必是元五峰的对手。

绍清词听得一震,看向罗素道:“王妃为何如此信得过岛主?”万一元五峰瞎指军一通,把军士送上死路,元五峰拍拍屁股跑了,承担后果的可是郑亲王府。

“裴先生向我举荐的元岛主,我信得过裴先生,自然信得过元岛主。”罗素说着,她也写信问过蓝,卫连舟也向谢衡保举了元五峰,以元五峰的人品,只要他答应了,肯定就不会坑了郑王府。

“原来是裴先生……”绍清词有几分若有所思,她与裴霜也是相识己久,却是道:“此事甚大,我与五郎商议之后才能与王妃答复。”

“是该如此。”罗素说着,看看绍清词,却是突然道:“元太太就这样居住青阳,难道就不担心吗?”以妻儿相胁,这都是老戏码了。

“五郎不是能被威胁的人,我若是死在此地,他定会为我们娘俩报仇。”绍清词淡淡然说着。

罗素默然无语,起身道:“元太太好生休息,就此别过,我等你好消息。”

“恭送王妃。”绍清词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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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战火纷飞,邸报头一件大事就是前线如何,罗老太太并不刻意隐瞒虞秋获和唐氏,两个孙媳妇都很有军嫂的潜质,坚定刚毅,就是怀着孕,也是丝毫没受影响。两人时常一起做伴,后花园里走走,或者一起做做针线之类的。

罗大太太也没闲着,托人给罗氏寻着亲事,更重要的是罗慕均与舞阳县主的婚事,也要开始准备了。两个儿媳妇怀着孕不好操劳,罗老太太亲自上阵,帮着罗大太太张罗料理。迎娶县主,规矩过程是一点都不能马虎。其实这样的操劳忙碌着,反而更好些,不用时时想着念头。

就在罗家上下忙碌之时,会试放榜了,罗家没人参加举科。就是罗慕周跟箫姑娘的事,在家族这样的大事面前也变得无关紧要,罗大老爷都不太记得这事了,罗慕周每日跟着祖父,父亲奔波,根本就没有再箫家。

虽然本人没再去过,罗慕周却是让小厮留心着,会试的结果,箫凌云落地了,但箫清和中了,而且名次相当靠前。接下来就是殿试,殿试是只排名次,不会再有人落地。但进士的名次更是决定着以后的前程,甲榜出身,是否有选馆的资格,这些都很重要。

挨到三月中旬,殿试放榜了,这回不止罗慕周派小厮叮着,这样的朝廷大事,罗老太太,罗大老爷也是十分上心。上午放榜,众人都没出门,只等着结果出来,快到中午时分,管事匆匆进门回报,殿试排名是要放在邸报里的,管事现在去看的却是前三甲。

“探花是直隶箫清和。”管事把前三甲说完。

160

罗慕周并不算太意外,箫和中中了会试,名次还很靠前,那只要箫和中正常发挥,他的殿试排名不会低。大珠不成文的惯例,探花一般来说会是前十名中最帅的那位,当然这种情况下多数也是矮子中拔高的,不过探花嘛,总不能长的有碍市容。

像箫清中这种年轻,俊帅飘逸,气韵十足的大帅哥,要是字再写的好,在诗词上有些造诣,还能对了皇帝胃口,就是名次到了二十,估计也能破格点他。

“直隶箫清和?”罗大老爷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不由得看向罗慕周。

罗慕周回道:“是箫大爷的叔父。”

罗老太爷并不晓的此事,只是看向罗慕周问:“你与探花郎认识?”

罗大老爷都来不及向罗老太爷解释,直接道:“你不是想娶箫家姑娘吗,若是箫家也有此意,马上去提亲。”

箫清和竟然中探花了,这真是祖坟冒青烟的事,能中到这个名次,这门亲事绝对能成,尤其是罗家现在,正需要文官朝中说话的时候。

罗慕周就等着罗大老爷这句话,道:“是,我这就……”

罗大老爷脑筋转的极快,马上阻止他道:“你不要去,让你母亲去。”刚才差点糊涂了,提亲之时本来就是父母出面,箫清和中了探花,只怕提亲的人马上能挤破箫家大门,尤其是箫清和本人还没成亲,多少人得想招他为女婿。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让林家捷足先登了。

“是。”罗慕周应了一声,马上去办了。

等罗慕周出了门,罗大老爷才给罗老太爷解释前因后果,连年前罗慕周挨的那顿打的原由也一并说了。

“若是能跟探花家结亲,也是好事一件。”罗老太爷有几分欣慰的说着,想来也是罗家的缘分,罗慕周只是认识一个举人而己,人家就中探花了。

罗慕周去后院寻了罗大太太,罗大太太听得先是一怔,随即又是一喜,罗慕周能得偿所愿这是好事一件,箫清和中了探花,以后前途无限,对罗家也是好事。

罗大太太连忙换了衣服,又让人备上贺礼,按理说提亲问询之意,她过去就好了。但看看罗慕周,又想想箫家的情况,罗大太太便对罗慕周道:“不如你跟我一起过去吧,也是探花郎道喜。”

“是。”罗慕周应着,心中也有此意。

罗大太太带着罗慕周去了箫家,箫清和中探花,罗大太太去提亲的消息却是立时传开。虞秋荻,唐氏正罗老太太屋里说话,罗老太太怕两个孙媳妇太无聊,总是叫她们过来,或者召来弹唱,或者听戏,总之要热热闹闹的。

再就是罗氏的婚事,罗老太太为了给罗氏选夫家,直接列出名单来,先让官媒婆把符合罗家标准的人来列出来。又怕媒婆胡说,又派了可靠的管事去打听,人品样貌,家世背景,全部都打听清楚了。

罗大太太要操办罗慕均的操事,实在忙不过来,虽然晚辈不好议论长辈的事,但此时也顾不得了。罗老太太让两个孙媳妇帮忙看看,罗氏的条件嫁不了多好,但起码在差的中选个差不多的。

“胡家虽是商贾,却是大富之家,胡大爷又是嫡长子,只比姑姑小了两岁,人生的仪表堂堂,只因为母亲去世,为母守孝才拖到现在未娶。”虞秋荻说着自己的意见。

京郊人士,有钱,没娶过,更重要的是没有婆婆,商贾之家的地位是低了些。但若是从落魄世家里挑,第一个问题就是家境贫寒,罗氏从罗家这样的环境到一下子到为了一文钱也要算计的家境中,如何承受得了。

唐氏也觉得胡家不错,也跟着点点头。

“晚上我问问她,也问问老太爷,若是都同意,那就这家了。”罗老太太有几分叹气的说着,侯门小姐最后只能嫁入商户,嫡母能做的都做到了,若是适应不了,还是不过不好,她也没办法了。

正说着,管家媳妇进门把箫清和中举,罗大太太去提亲的事说了。三人听得也一怔随即就高兴起来。唐氏最先松口气,唐老爷是四品文官,她最清楚文官的口水有多厉害。战事才刚起来,就有人参了谢潜,说他身为亲王世子治军不严,纵容手下扰民之类的。

再就是罗素离京的事,她虽然是便衣离京,但这事是瞒不住。文官马又参郑王府谢衡教妻不利,让女人乱战场,应该重罚。

据唐老爷所说,这种事情很平常,历朝历代都有。只要武官开始干活了,文官就开始吐口水了。赢了是理所当然,大珠国力强盛,皇上英明,怎么会打不赢;若是输了,那就是武将无能,该斩了主将,抄了全家,更列出一百零八条罪状来,遗臭万年。就是武官被骂的缩头不想干了,文官仍然有理由,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国家有难了,武官不上战场谁上。

现在奏折折在御案上,皇上没有理会,那是因为战争才开始,皇上又不傻,文官再吐口水,也不可能用口水把敌军淹死。但这些事情在战争结束之后,林老太爷肯定会收集所有的错处,拿出来一件件做文章。

就是谢潜,罗慕远,罗慕白他们一点错都没有,但谁能保证手下军官一点错处没有。军队系统与文官系统完全不同,军队可以想像成高级黑社会,在重文轻武的大环境下,不去科举却来参军的,质量水平就可想而知了。

喝酒,闹事,扰民,这都是很有可能会犯的错。当老大的若是全部重罚以正军规,看的军士寒心,谁还会再卖命。士兵也好,军官也好,上战场去拼命,嘴上喊的是精忠报国,心里想的是升官发财,小弟跟你混,给你卖命,只希望有朝一日你能让我升官发财。

治军不是简单的事,像郑亲王府还好些,谢衡和罗素的威名还在,若只是一个空降的谢潜,下面的官兵会不会听他的都不好说。倒不是有造反之心,而指挥官的一个错误指令,弄不好就要死光光了,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孩发话,众人心里不可能不嘀咕。

现在罗家最需要的就是文官声援,偏偏罗家的文官姻亲太少,只凭唐老爷一个庶吉士实在有点顶不住。若是跟探花郎结亲,对于现在的罗家肯定是个强心针,林老太爷这个榜眼有人脉,探花郎也一样有老师,同门,到时候大家掐起来,罗家总有胜算。

“四弟若是能得偿所愿,也是一件大喜事。”唐氏说着,她现在担心的是,箫家的身价高了,箫状元会不会给侄女另配他人。

虞秋荻想了想道:“我倒觉得箫家会同意。”箫云灵既然肯男装与罗慕周相交,心里对罗慕周也应该是有点意思的。箫家三人相依为命,箫清和应该会随了侄女的心意。

“我们等他们好消息。”罗老太太笑着说。

下半时罗大太太带着罗慕周回来了,罗慕周去前院回禀罗大老爷和罗老太爷,罗大太太则去了罗老太太正院,唐氏和虞秋荻一直在罗老太太那里没走,就是为了等消息。

“我们去的时候,箫探花并不在家里,去恩师家里谢恩去了。家中访客倒是多得很,全凭他们兄妹俩个招呼,本以为那么多人,我们都挤不进去了,没想到慕周过去,立马就见到了。”罗大太太一脸欢喜的说着,这回去实在顺利的很,更重要的是箫云灵确实不错。

样貌出众不说,行事行事落落大方,虽然家穷,叔叔却是教了她与兄长读书识字,知书达理明判事非。现在又添了一个探花叔叔,人品家事样样过关,也如了罗慕周的意,实在是两全其美。

“好,好。”罗老太太连声说着,也终于放下心来,又道:“小五的婚事我来忙活,先把小四的婚事订下来要紧。”口头答应总有变数,赶紧派媒婆过去最是要紧。

“嗯,已经跟箫大爷说好,明早上媒婆就去。”罗大太太笑着说,当然不止媒婆,她和罗大老爷都得去,这样才显得郑重。

“对了,一甲要骑马游街,过几天就是琼林宴,要帮着箫家准备些。”罗老太太又说着,箫家家贫,骑马游街也好,琼林宴也好,最起码得衣着光鲜,虽然出身寒门,但若是穿的寒碜了,旁人看着也要笑话。

罗大太太笑着点头道:“我已经让人准备上了,晚上就送过去。”

“好。”罗老太太高兴的说着,罗家背了这么久,终于有件大喜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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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报喜差官进门那一刻起,箫家的小院就再没有一刻安宁,会试都中了,殿试不可能落榜,但能中探花依然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箫云灵早就准备了打赏了银子,现在是探花了,自然是又加了一倍。

随后认识,不认识的人就来道喜了,各家的帖子也都相继送来,箫云灵忙着应酬。没多久就被同期进士叫走了,要去谢恩师的。考虑到箫清和的生活自理能力,若是让他一个人单独出门,弄不好会摔的满头包回来。本来箫凌云要跟着去,正好大表兄箫殇来了,箫殇陪着箫清和去了,兄弟妹俩留在家里应酬宾客。

“我还能不晓你的心思,现在叔叔中了探花,罗大太太来提亲,这天大的好事,成全了你和罗四爷,我和叔叔也放心了。”箫凌云笑着说,箫清和中了探花,光耀了门楣,箫云灵嫁得如意郎君也对得起早去的父母了。

箫云灵低头不语,心中也是十分欣喜,她是心仪罗慕周,但也晓两人身份差多少。本以为只会是少年时一些心情萌动。以后各自嫁娶了,事情也就过去了,没想到竟然真有这么一天。

“虽然你是妹妹,但从小到照顾我与叔叔,吃了这么多的苦,看到你有个好人家,我也算是放心了。”箫凌云一脸感慨的说着,又道:“等忙晚了,我们就回乡祭祖,父母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说起亲事……叔叔倒是该娶亲了。”箫云灵说着,神情却有几分茫然,箫清和现在都是探花了,寻个老婆很容易,但寻个合适的老婆就太不容易了。就凭他那样的生活自理能力,老婆不够大都不行。倒是箫凌云还不着急,还可以再等三年,若是能科举出来,亲事档次马上就上去了。

箫凌云也觉得箫清和的亲事比较麻烦,箫清和是娶过亲的,箫家虽然一直很穷,但箫清和样貌好,就是没有聘礼倒贴嫁妆都愿意他,结果成亲两年,女方实在受不了。一个男人手不挑,肩不提,一文钱没挣过,书生嘛,一切为了功名,还也就算了。但是连吃饭都能砸了碗,据说床上也是磨磨叽叽,实在是忍无可忍,女方果断和离再嫁了。

箫清和后来就一直没娶,叔侄三人相依为命,按箫凌云原本想的,不管他成不成亲都会一直照顾箫清和,自家叔叔嘛,放着不管真会死的。但现在都中探花了,箫云灵也有好亲事了,他总得娶房媳妇当家理事才是。

兄妹俩个正说着,箫殇扶着箫清和回来了,箫殇今年二十六岁,据箫清和所说,是去世三堂兄在外头鬼混搞大寡妇的肚子私生的,生下来就送人了,成年之后得知身世,这才找回来认族归宗。

要说箫殇的样貌,跟箫家人还真有几分相似,据说那位三堂伯十分鬼混,倒是娶上媳妇了,只是因为他不正混,媳妇跟人跑了,后来因欠赌坊的钱,被流氓活活打死。这样的人品,弄出私生子也是挺平常的。

箫云灵觉得不可思议的事,箫清和今年不过二十九岁,三堂伯死的时候,他还很小,怎么就知道的这么清楚,箫殇找回来,箫清和就很亲切说,大侄子你回来了。

箫家经过几次分家之后,以血缘来说,箫殇跟他们这一支并不算近,又是二十来年没来往过,结果箫殇认祖归宗之后,马上亲如一家人。更让箫云灵可不能理解的就是名字里的“殇”字,这是死的意思,再是私生子,起这样的名字也显得太诡异了。

“怎么喝醉了?”箫凌云马上迎了上去。

箫殇并不用箫凌云帮忙,轻轻松松的把箫清和放到床上,道:“若不是醉了,还不能这么早回来。”三杯挺尸,就是再有人想灌也没灌了。

箫云灵连忙打了水来,给箫清和擦了擦脸,箫凌云本来想等箫清和回来,说箫云灵定亲的事,叔叔总是长辈,没想到他就挺尸了。不过料想箫清和不会有意件,只是先给箫殇说了。

箫殇稍稍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定远侯府罗家四爷,那岂不是卫连舟的外甥,罗素的侄子?挺好的亲事,罗家几位小爷的名声都不错,至少没有恶名传出。”

箫凌云倒是知道卫连舟是谁,便问道:“江宁战事起,卫船主不是给你写好些封信,你为何不去?”卫连舟许了官职,许了权限,就为了让箫殇过去。

“现在不是时候。”箫殇淡然说着,卫连舟是没办法,各种亲友关系缠在其中,铁定脱不了身。至于他,赢了理所当然,输了满门抄斩,他傻了才现在去。

161

前三甲披红挂彩骑马游街是人民群众非常喜闻乐见的活动,虽然高门大户的奶奶小姐们不能出去围观,但一般人家姑娘太太肯定能出门的。就像墨晴这种,有点小钱的太太奶奶们,也一样可以上街围观。

经过一个上午的游街认证,箫清和马上被赞为大珠开国以来最帅探花郎,尤其是打听到箫清和并无妻房子女。别说一般人家,就是像林阁老那种,也是赶紧把家中合适出嫁女儿名单列出来,若是招得这样一个女婿,实在与家族大有助益。

没几天琼林宴,箫清和再次大出风头,不管是吟诗作对,还是书法表演,他都占了头彩。能参加琼林宴的必然是饱读经学史书,但像做诗练书法之类的事情,是在四书五经之后,等得了功名之后慢慢练慢慢学也不迟。

哪里像箫清和这样,几乎是兼修的,自然是风头无限。当今圣上还很年轻,也喜欢这些,当天就赏箫清和宅子,赏了银子,以及各色贵重物品,风头瞬时盖过状元和榜眼。

箫家新赏的宅院跟罗家只离了一条街,五进的大院落,房舍家具都是新的。箫家四口人也没啥行李,箫云灵收拾一个简单的包袱就搬过去了。当了几辈子贫民,突然间大暴发了,家里要如何操设,箫云灵也不晓的。

箫殇便把自己的新婚妻子聂氏接到京城,跟着箫云灵一起料理家事,再就是罗慕周和箫云灵的亲事,罗家的媒婆虽然已经正式上门,但要做的事情还有许多。

几乎是瞬间,箫清和侄女与罗家四公子定亲的消息传了出来,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箫清和贫民出身,一朝金榜题名,自然要寻找有利姻亲,罗家在勋贵里算的上不错的。不过像箫清和这种文官清流,更应该跟林阁老这种强强联合才对。把姑娘嫁入勋贵之家也不是不好,只是不如与林家这样的清贵联姻好,尤其是罗林两家已经结仇。

为了此事,林阁老通过箫清和恩师还找过箫清和,箫清和生理自理能力是白痴,但智商肯定够用。打了一通哈哈,箫清和把林阁老送走,天下间没有两边都占的事,已经选了一边了,那就没有再回头的理,再者箫清和蛮喜欢罗慕周的。

与此同时前线捷报一波又一报的传过来,这让罗家上下都十分欢喜,同时参郑王府的折子也越来越多,尤其是参罗素的。这倒不是林阁老授意之类,在重文轻武的大环境下,文官天生是看不起武官的,文武官同阶的情况下,武官得向文官行礼。

武官外出打仗,在文官眼时,别说将领本身,就是一个小兵,也得符合高道德标准,什么八项纪律,三大主义,不能达标的一律该死。至于死了之后谁去打仗,反正不用文官去打。

罗素在京城早有名声,许多清流文官很不以为然,女人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显得贤慧。比男人还本事,比男人还能干,男人的面子往哪里摆。现在竟然上战场了,这根本就是男人的奇耻大辱,不参你参谁。

“只要能打赢,这些都是小事。”罗老太爷说着,文臣们吵翻天,皇上一直没有说话。就照目前的战报来看,胜算相当高,只要赢了,这些小事也就不用理会了。

罗大老爷心中却有几分担心,却是道:“皇上并没有训斥,只怕赢了之后……”所谓卸磨杀驴,现在还要靠武将打外敌,此时自然不会责怪。怕的就是得了军功之后,皇帝不但不想赏,还看着有些不顺眼,这些小事马上就变成大事了。

罗老太爷叹了口气,神情决然道:“罗家受天家恩泽,爵位得传百年,精忠报国本就是份内之事,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与上对得起皇上恩泽,与下对的士兵百姓,也就是我们臣子的本份了。”

“父亲说的是。”罗大老爷跟着说,心里也有几分叹气,现在只希望赢了之后,罗慕远请封世子之事能顺顺利利,其他的也就不求了。

罗慕周和罗慕均旁边听着,都不敢言语。

唐氏六月的预产期,舞阳县主九月进门,虞秋荻也是挺着大肚子,再有罗慕周与箫云灵定亲之事,罗大太太和罗老太太都忙的脚不沾地。相对的罗氏与胡家的亲事也就不太显眼,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亲见了胡大爷,觉得人品样貌都算不错,便答允亲事,胡家人上门来提亲,全是管事媳妇一应接待。

国事海战,罗家的喜事大事也是一件接一件,罗老太太此时提起罗氏的婚事,其实也是想在众多喜事中把这件喜事显得淡化一些。没想到此事仍然传开了,侯府千金嫁入商户人家,林家以及林家的亲友团大肆嘲讽,连箫家,唐家和荣郡王都没放过,家中姑娘叫一个商贾为姑父,正经论亲友,罗家的亲友团脸上都没光。

林家如此说,罗家岂会客气,罗家是把女儿二嫁嫁入商户了,但也是大红嫁衣进正门当正室。哪里像林家,为了诰命,直接把女儿当妾室,不拜堂只敬茶,正经嫡出小姐送去当小老婆,也就林家干的出来。

林家一口一个商户下九流,罗家一口一个小老婆,就在两家狠掐之际,罗氏已经开始准备出嫁事宜。胡家倒是想认真准备个一年,但罗老太太觉得早些嫁了也好,林罗两家已经掐起来了。如此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罗家**上很吃亏的,亲事订下来却拖着不办,闲话会越说越多,不如早早嫁过去,亲事做定了,倒没什么好说了。

罗老太爷也是这个主意,罗氏是二嫁,确实不用大操大办。婚期定在五月底,媒婆商定后婚期后,罗老太爷便把罗氏叫过来,当着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的面一通说。为了罗氏二嫁能嫁的顺心些,罗家是把自己的脸扔到地上踩,连家里媳妇的娘家都受到了波及。

以前的种种就不说了,现在要出嫁了,胡家是身份低了些。但女子以夫为天,这些都是本份,更何况罗氏都是二嫁了,若是再有不好传出来,和离什么的想都不要想,直接去死保全颜面更快些。

罗氏听得眼泪汪汪,罗老太太也跟着说了罗氏几句,说倒都是好话了。胡家的家世差了罗家那么多,又在京城边上,胡家对罗氏绝对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何况罗氏上头又没婆婆了。只要罗氏把傲慢的心收了,定然能夫妻和美,到时候罗氏生下儿子,胡大爷保证连个妾室都不敢纳。

这门亲事也许让罗氏在娘家没了面子,但至于在婆家有绝对的地位,女人的日子不是活给人看的,总是要自己过的。凡事都有两面性,只看自己怎么想。至于罗氏的生母刘姨娘,总算是生养了罗氏,等罗氏出嫁之后也会把她从庄子上接回来,罗氏听得心中越发的感激罗老太太。

到了五月底,一顶大红花轿把罗氏嫁了出去,除了原本的嫁妆之外,罗老太太又添了些,罗大太太作为**子也没小气,四万银子嫁妆抬出去,放在商户里足可以压死一片人。罗老太爷长长地叹了口气,能为她做的全做了,若是再过不好,就真怪不得谁了。

三日后回门会亲都办的极为简单,胡家的人口也不算太复杂,罗氏和胡大爷进府来请安,听罗氏说话的口气,夫妻俩还算不错。

六月底唐氏生产,在产房里喊了一天生下一个白胖儿子,罗家上下都是一片欢喜。半个月之后,虞秋荻也生产了,虽然是早产,生的却是极为顺利,两个时辰不到产一子,个头不大看着也有些弱,精神却是好得很,极为闹腾。

罗家一个月内得了两个孙儿,满月酒干脆一起摆了,亲友道贺,齐大奶奶自然来了,林家是跟罗家不和,但从齐家算起,齐大奶奶还算是虞秋荻的**子。

摆酒的时候,虞秋荻还在坐月子,齐大奶奶来了自然没有好话,结果被出了月子的唐氏三言两语打发出去了。虞秋荻进嫁进罗家已经生两子,齐大奶奶进门时间也不短了,别说儿子,肚子都没有呢,只怕齐家的庶长子要出世了。

等虞秋荻出了月子,唐氏过去看她时,两人说起此事,唐氏不由得笑着道:“齐大奶奶这样闹下去,弄不好庶长子真要出世了。”

齐家子嗣单薄,齐二老爷自己就是过继的,他绝对不想自己的孙子再过继。若是齐大奶奶一直怀不上,齐二老爷说要让丫头先生,就是林家也不好说什么。

“总要两年的。”虞秋荻说着,齐大奶奶进门这才一年,没怀上孩子也算正常,若是再有一年,只怕齐二老爷自己就撑不住了。又道:“林家有动静吗?”

出月子头一天,虞秋荻就命人把一个月里的邸报全部拿过来,海战的基本信息都会写在邸报里,按照邸报上写的,一直都是胜,看架式这一仗快要打完了。

唐氏摇摇头,自己丈夫在边关,她自己担心不说,唐老爷也是十分担心。一直留着心朝中情况,这场海战已经到了尾声,文官没影响的口水就算了,怕就是比较敏感的问题,文臣抓住大做文章,尤其是林阁老在旁虎虎视眈眈。

“林老太爷什么都没说??”虞秋荻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大军出动,肯定出错,再厉害的将领也不可能保证自己的手下一点错处不犯,想抓错处一抓一个准。像林老太爷这种不可能去口水一些小事,像罗素去前线的事,只要打赢了这都是小事。但林老太爷一直不吭声,这就有点异常。

唐氏心中也纳闷,却是道:“听我父亲说,林老太爷没有关于战事上过折子。”罗林两家的恩怨,众所周知,其他的文官可以抓住一些小事咬武官,林老太爷若是上折子,必然会被人指责说公报私仇,但战事快完,要咬也就只有现在了,这实在不像林老太爷作风。难道真是罗素行事滴水不露,林老太爷没有抓住决定性的把柄?

虞秋荻把邸报全部摊开放到桌子上,看了又看,数了又数,好一会却是突然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好几些封捷报上都是说我军以弱胜,这是不是太……”

虞秋荻虽然不是很懂兵法,但是想想历史上的战役,但凡能以弱胜强的,都被载入史册来歌颂,也就是说以弱胜强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但从江宁传来的战报上,那么多次以弱胜强,将领在写战报的时候也许会有点夸大,但不可能夸大成这样。尤其是罗素在江宁,明明知道有文官等着揪小辫子,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破绽。

唐氏也翻着邸报看了又看,惊道:“**子好仔细,是啊,一、二、三……八份捷报都是如此写,实在有些奇怪。”

虞秋荻心中十分不安,对身边的婆子道:“去寻四爷,或者五爷,就说我与三婶婶有事要问他们。”眼看着舞阳县主就要进门,罗大太太十分忙碌,罗老太太年龄大了,拿这些事情去问她们,只怕惊到她们,儿媳妇又不好去问问公公,家中能问的只有小叔子,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规矩,只得先找回来问问再说。

罗慕周此时不在家中,只有罗慕均在,进到屋里,虞秋荻便把疑惑说了。罗慕均对于朝中许多事务也不是很明白,听虞秋荻说完也觉得惊讶,便道:“我去问问父亲。”

罗慕均拿着邸报走了,不等他问出所以然来了,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林老太爷终于上折子了,参的是郑王府勾结海盗(蓝,元五峰),更以为盗为兵,私自任用无德之人(卫连舟)为将,严重危害到沿海百姓安全,请皇上撤查。

这个折子上来,京城顿时哗然,连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都有点懵了。一直以来文官咬的不过是一些小事,比如罗素上战场,治军不严,骚扰百姓之类的,还发生过两起恶性强、奸事件。但勾结海盗,不经朝廷允许私自任用将领,尤其是任用的是卫连舟,卫连舟忤逆父亲被遂出族之事,再次拉出来说,连父亲都能忤逆之人,如何能相信他的忠诚。

当然林老太爷也不是空口无凭,各色证剧都有了,尤其是罗素勾结海盗的证剧,元五峰就算了,不在大珠犯案,蓝在大珠犯下的案件可谓是秦竹难书,一定要重罚才应该。

皇上看到奏折也是无比震惊,当即就派人去了江宁撤查此事。很快罗素那边有反应,简单来说,大珠海军太不给力,若是不借力与各方,根本就没办法获胜。这样的奏折上来,文臣当即照死里喷,大珠国力胜盛,打几个扶桑浪人也要借助他人之力,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明明就是郑王府勾结海盗谋利,证剧确凿,竟然以此为辩解,实在该杀。

就在此时,本来一直沉默的贺子章突然间出声了,郑王府老婆儿子齐上阵,罗家派出去三个嫡子上战场,如此卖力竟然还被怀疑用心。林老太爷既然如此精忠报国,为毛不送自己孙子上战场,虽然瘫了一个,还活蹦乱跳着好几个呢。

162

从海战开始那一天起,朝堂上就一直在吵闹不休,文官清流看不起武官,抓住错处就要咬。勋贵们却也不是吃素的,勋贵绝大多数都是武官出身,老祖宗立了战功后封的爵位,不过大珠是天子之恩五世而斩,勋贵在朝中的影响力相对来说并不算大。

但勋贵世家自有自己的人脉,宜轩长公主进宫哭了两回,她当然有哭的理由,卫策婚前因为打击扶桑浪人立下战功,先皇都表扬过的,这是卫策的面子也是宜轩公主的面子。现在文官们说什么小毛贼,动动手指就能灭掉,那岂不是显得卫策无能。

长平大长公主此时也顾不上儿子的子嗣问题,没事就进宫跟太后,皇后,后妃们说话,国家有难之时,武官上阵杀敌,拼的是性命。文官们嘴皮子动动,皇上就要责怪,岂不是让前线战士寒心。

你有张良计,我过墙梯,你说打仗辛苦,我说扰民不安。对掐了大半年,勋贵里头有两家一直没出声,一个是齐家,齐家大奶奶娘家姓林,齐家的外甥女现在姓罗,齐二老爷站在中间,干脆就不吭声了。

再一个就是贺子章,贺子章是勋贵世家,按理说他也该站在罗家这边。但罗氏与贺子章和离了,虽然不像罗林两家那样直接结仇,但从姻亲变成非姻亲,没有一点原因肯定说不过去,很多人都认为贺子章没有落井下石就算很厚道。

眼看着战事就要结束,林老太爷一本上奏惊动朝野,就在这个关键时候,贺子章突然站出来说了那些话,其效果并不亚与林老太爷那一本。勋贵们吐槽文官时,这些话也是常说的,有本事你也派儿子去打仗。其实这也就是一句吐槽,文官去打仗了,养着武官当拉拉队吗?

问题是贺子章帮着罗家说话了,不管他说了什么,更的是他的立场摆出来了,他是向着罗家的。更毒的是直接点出来林四爷瘫了,也就是直言林老太爷这是在公报私仇。

最先震惊的是林家,贺子章是勋贵,但不同与一般勋贵的,他还是皇帝的心腹,他的话不代表皇帝的话,但他的话很可能会影响到皇帝的决定。贺子章早上朝堂上发了言,中午林家就给贺家送了帖子,晚间林大老爷就骑马来了。

“林阁老忠君爱国,害怕武官权大威胁皇上,皇上当然会看在眼里。”贺子章笑着对林大老爷说着,脸上却带着疲惫之意。

林大老爷听得有几分放心,却是笑着道:“怎么也不及侯爷,最能为皇上分忧。”

贺子章有几分疲倦的打了一个哈欠,并不接话,只是端起茶碗喝茶。

林大老爷看贺子章连端茶送客的架式都摆出来了,心中有几分焦急,便直入正题道:“回想起前几朝风云变幻,皆因武官权重危害皇权,所以从前朝开始,历来都是重文轻文,只怕武官势大,再弄个皇袍加身。郑亲王府几代掌兵权在手,虽然说圣上英明,登基之初就暗中派人分了郑王府的权势,但现在战事起来,若是再任由郑王府立个大功回来,这让皇上如何封赏?”

“林大人既然能如此为皇上着想,那为何不再多想一点,是不能任由武官做大,但若是没有武官,谁去打仗,谁去精忠报国。”贺子章淡淡然的说着,看向林阁老道:“我自知才疏学浅,没有领军统帅的本事,难道林大人自觉得有这个本事?”

林大老爷脸上真挂不住了,看向贺子章道:“说起来林家与贺侯爷虽无深交,但从未交恶,倒是与罗家……”

这是最让林阁老担心的地方,贺子章若是一直站在勋贵那边,现在继续声援也好理解。一直没吭声,然后等到林家要一击必中时,他突然出声了,回击的还如此犀利。这哪里是中立沉默,根本就是跟罗家穿一条裤子,知道林家肯定会出手,这是在等时机。

贺子章听到这话脸色难看起来,看向林大老爷道:“回想起来当初我与罗氏和离之初,林大太太就四处宣扬本侯戴了绿帽子,想来这不是空穴来风,林大人想必也是如此认为,才认定我与罗家是生死大仇。”

林大老爷连忙道:“贺侯爷误会,内人那是乱言之说,为此我严训了她,她再不敢有如此想法。只是……”

贺子章是不是戴了绿帽子,没人会关心这个,但若是罗家与贺子章是死铁关系,贺子章如何会跟罗氏和离。姻亲就是盟友关系,多少人家情愿女儿死在夫家,也要把姻亲维持下去。

“我与阁老,林大爷同朝为官许久,可曾见过我与罗家交好过。只是家事,军事,天下事,我们当臣子的操心操劳完全都是为了皇上。皇上登基不久,海边战事就起了,此仗若是不胜,让皇上颜面何存。”贺子章说着,不给林大老爷插嘴的机会又道:“林大人也许会说,海边战事马上就要赢了,卸磨杀驴正是好时候。只是战争一旦起来,结束真的这么容易吗?”

大珠国力是很强盛,周边全是附属国,但大珠港口对外开放多年,海军是真没发展起来。一是因为海边没有战事,二是因为匈奴在侧,大珠的兵力主要是陆战。江宁的回辩送过来之后,贺子章就从兵部调来卷宗看过来,大珠的海军真如罗素所说,都不是烂的问题,烂了好歹还有点底,大珠就从来没有认真发展过,想烂都没得烂。

海上海盗为患是老问题了,官员们都是一推一二三,只要不上岸就没事。逼得海商们一个个装备起来,做生意的头脑还是次要,打不过海盗的海商肯定没得搞。扶桑浪人来袭,这是大珠接受的第一波考验,随之而来的荷地国也来了,谁能保证说,这是最后一波了,海军需要发展起来,更需要帅才统领。

林大老爷这才真的放心了,贺子章只是为了大局朝廷着想,不是真的跟罗家结盟,就是不与林家多亲近,这对林家也是大大的利。却是道:“侯爷所言极是,只是统军之时,也不只是郑王府和罗家能,以大珠现在的国力,对付几个海上毛贼再是简单不过。”

贺子章轻笑了起来,只是看向林大老爷道:“这话也是。”

这也可以说是文人的通病,狂妄自大,许多文官抓住些小事参郑王府,是真有人觉得,打仗这种小事,随便派个人过去就能打赢了。尤其是现在在边关的是罗素,更觉得一个小女子能办到的事,我要是过去了,指不定还能更快结束战斗。

“皇上也未必想郑王府继续掌军,只要……”

林大老爷还想再说什么,门口传来娇滴滴的男子声音,道:“原来侯爷在这呢,让我好找。”说着书童就进门来,看到贺子章就直接怀里扑,贺子章一副很受用的模样,笑着道:“别闹,有客人在呢。”

“侯爷,你说来找我的……”书童继续说着。

林大老爷神色瞬时尴尬起来,看贺子章没有打发走书童的意思,这回真是坐不住了,只得自己站起身来,起身告辞了。

贺子章都没起身,只让管事的送林大老爷出门。

送走林大老爷,书童连忙从贺子章身上下来,规矩的站到一边。贺子章轻轻叹口气,几个幕僚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其中一个就道:“林大老爷说的也不无道理,皇上的心思只怕是……”

“我晓的。”贺子章说着。

天熙皇上虽然算是年少登基,却不是昏君,功劳自然会记得。但像郑王府这样军权在握,在天熙皇帝心中总是有个结,现在罗素一个王妃带兵就赢了大胜仗,只会怕更加忌讳。赢了就要赏,还要如何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错或者对,不在与臣子到底做了什么,而是皇上认为是对就是对,认为错就是错。

幕僚甲就道:“侯爷既知皇上心事,又何必朝上如此说,倒引得林家……”也不是说林家多厉害,而是贺子章跟罗家也没什么交情,倒是有些不愉快,目前看来也没有和解的可能性,两方都是不冷不热就可以了。

“你们这些文人啊,哪里懂得,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不管谢衡也好,还是罗素也好,都是难得的帅才,此时收了军权,免了官职,再有国难时,派谁上场。”贺子章有几分感慨的说着,因为这一仗打赢了,就以为很简单,只怕天熙皇帝自己也有这个想法。

郑王府掌兵权己久,但谢衡和罗素也都是初经战事,根本就说不上身经百战。结果上场就打赢了,很多人都会以为,换个人照样能打得赢。

“看前线的捷报,把这一波敌军打走,短期之内未必会有战事。”慕僚甲说着,若是短期内没有战事,将才也好,帅才也好完全就没用。

贺子章轻轻叹了口气,却是挥挥手道:“我心中有数。”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他也有。他偏向罗家从来就不是因为与罗氏本人,和离与否并不。

幕僚们不敢再言语。

林大老爷回家之后把贺子章的话说了,林老太爷听得有几分放心,也有几分忧心。贺子章可以不跟林家多亲近,但也千万不能跟罗家多亲近了。趁着这回削了郑王府的军权,就是皇上不会怎么样罗家,对罗家也是一大打击。

又是一封捷报传来,海患战事已经基本平定,要择日班师回朝,林阁老的门声又趁机上了一本。罗素勾结海盗本来是死罪,现在想代罪立功那就把海盗灭了,这样既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又能为民除害多好的事。

贺子章马上上本,领兵打仗势气最要紧,现在战事结束,士兵心情都已经放松,现在再去打,只怕与战事十分不利。天熙皇帝立马准了,又十分赞许的夸了贺子章几句,想想也能知道,这是新皇登基之后打的一场大战,现在大军要班师,多大的喜事,史官工笔写的时候,皇帝也觉得有面子。

这种情况下若是再继续打,而且也不是打外敌了,而是打几个海盗,赢了也说不上多光彩。若是输了,那就真难看了,皇帝登基之后第一场战事以大败而告终,就是斩了战将,丢的也是自家的脸。

眼看着大军就要还朝,文官抓着武官的错处越发的不松手,就在此时,新科探花箫清和突然上折子了。折子很长很长,内容非常的丰富,讲的不止是这回的海战,还有大珠的海军状况,以及现在海边的形势。以箫清和文彩配上箫殇的多年的海商经验,写的是荡气回肠,有远见有近忧,甚至于连海军军队如何整编都有的。

因为太长了,天熙皇帝自己都没看完,不过看得出来箫清和写的极为用心。这让天熙皇帝意外之余也十分欣喜,大珠果然出人才啊,一个探花郎都能写出这些大道理,特意把箫清和召到御前,也别看字了,让他亲自来讲解一番。

只是写出来还算是客观,等到箫清和去说的时候,个人倾向就比较明显了。以盗为兵,在海军没人的时候,这是上上之策,罗素自己也没有打过仗,却能请到优秀的指军官,指军作战取得胜利,这绝对是功劳。若是朝廷能大肆表扬,也许能招安到许多可用之人,正好利与海军组建。

同时箫清和还做出一个很大胆的预测,海战肯定不止这一回,现在航海技术已经非常发达。大珠周边国家是不敢跟大珠公开叫板,但扶桑浪人骚扰沿海并不会因为这场战争的结束而停止,不用多久肯定还会有。还有就是荷地国想攻占琉球,就是这回打退了,过年一年半载也许还会有战事。

天熙皇上听了一会就觉得不太喜欢,前头的话贺子章也说过,说过谢衡和罗素是统兵的人才,但就像文臣们说的,武官们再能打,若是大珠国力不够强,再是天才也没得打。只是一场胜利就是人才了,那人才就太多了。换了别人未必会输,谢衡和罗素有功劳是肯定的,但并没有那么大。

“难得你一个新科探花竟然还去兵部翻派卷宗,查问边境战况,实在是有心了。”天熙皇帝最后说着,林家与罗家是有大敌,箫家却是与罗家结亲了,文官勋贵之争,文官党派之争,各朝各代都没有断过。

箫清和一个折子得来这么一句话,说不上赞赏也说不上批评,朝堂上的文官马上开始集火箫清和。并不只是因为箫清和给罗家和郑王府说话,更不是因为林罗两家的恩怨。

新科举人哪怕就是状元公也要先扔到翰林院去,磨几年之后,再慢慢升迁,所谓论资排辈,资是名次,这个辈却是要熬出来的。箫清和一个翰林院编修此时应该在好好地做学问,议论朝政什么的还找不到他。

你一个新人还在翰林院里挨着,就急不可耐的想着冒头,那比你资历深,比你熬的年数长的举子们干嘛去。再加上箫清和在文官中本来就有点不太合群,跟恩师同窗的关系都挺一般的,好些人给他说媒都碰了钉子,唯一的一个姻亲又是罗家。

只是集火归集火,折子上去之后天熙皇帝不但没有责骂,朝上反而夸了箫清和几句,说他知道上心,下朝之后又赏了不少东西。

天熙皇帝这个态度摆出来,文官的火力马上停了。箫清和继续在翰林院里做学问,本来还多少有点被排挤,此时也没有刻意排挤他了。其实想排挤箫清和也有相当的难度,若是言语打击,箫清和一脸和气,说啥好像都没听到。

若是使点小手段折腾,箫清和本身就是个自理能力为负五百的渣渣,自己走着走着都能摔倒,再使点小手段啥的,他弄不好就会马上断气,谁敢惹他。

八月中秋,大军回京,谢潜带着手下大将们入朝谢恩。天熙皇帝表扬了罗家,国家有难之时能够挺身而出,派上三个嫡子上阵,实在是众勋贵的表率,继续保持发扬。又赏了几个比较得力的将领,然后就宣布退下,让他们各找各妈去。

谢潜回王府,不等他回到府里,太后身边的心腹太监就跟着过来了。口气非常不好,先是训斥了谢衡教妻不当。然后又要召罗素进宫,太后要训话。

“在最后一战敌军撤退之时,我领兵去追,却中敌军圈套,母亲为救我身负重伤。虽然大夫救治脱险,但因为身体受伤严重,不易长途跋涉,只得先在海口休养,请大夫的口气大概要两个月之后才能动身回京。”谢潜一脸悲伤欲决的说着。

传话太监也愣了一下,本以为大胜归来,将领都没死一个,没想到罗素出事了。也不敢怠慢,赶紧回宫传话。

163

罗素伤的很巧,大胜就在眼前,战事已经全线收缩,她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救谢潜受伤了。血哗哗啦啦往外流的时候,谢潜自己都要吓死了,抬回大帐救治,罗慕远三兄弟也收到消息过去,当时罗慕远就觉得有点点不太对劲,但那种情况下肯定不能说。

战报送回京城,大军不可能因为罗素一个人的伤而继续留下,罗素去海口养伤,直到分别的时刻罗素才跟罗慕远和谢潜说实话。她根本就没受伤,只是不想此时回京,现在回京必然是挨骂的。打仗打了大半年,她也想休息一下,去海口扶桑转转,玩够了会自己回京。京城有谢衡在,肯定不会有事。

果然不出罗素所料,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太后召唤她入宫训话,太监白来一趟,带回宫中一个为救子伤重的消息。太后听完也很无语了,从内心深处,女子能为国尽忠到这种程度真的很难得了,就是天熙皇帝也有几分动容。

但就像文官参罗素的那样,女子是要承训与内闱的,这种女子若是表扬了,那以后天下女子有样学样,夫不夫,妻不妻,动摇了夫为妻纲的根本,不利与大珠朝的长治久安。

前线有需要的时候,天熙皇帝绝对不会傻到召罗素回来。但现在打完了,也不可能送她一块“巾帼英雄”的匾,训斥一番是必然的。哪怕训完之后再打赏,但也必须让天下女人们知道,这种行为是不对的,女人就该死在闺房里。

没想到罗素竟然为救子重伤,在外地养伤根本就没有回来。太后和天熙就是再想向女人们说明一下官方态度,也不能硬把罗素从海口传召过来,只得作罢。太后又派了太监过来,把谢潜安慰了一番。

“再去看看回来了吗?”罗老太太一遍又一遍的派管事出去看,除了去上朝的罗大老爷外,现在罗家一家老小都在二门站着,捷报一封封传来,也知道三个孙儿很平安,亲眼看到的感觉总是不同的。大军回京的日子早就发过来了,上朝谢恩后就要归家了,按理说要回来了。

罗大太太也是心急如焚,却是笑着对罗老太太道:“老太太莫急,应该快了。”

“唉。”罗老太太叹了口气,道:“总要看到他们才算是平安。”

虞秋荻怀里抱着安哥儿,奶妈抱着旭哥儿,从最后一张捷报传来,确定回朝日期那天起,她晚上就没有睡好过,日盼夜盼终于到了今天,此时此刻真的要望眼欲穿。旁边唐氏怀抱着平哥儿,神情跟虞秋荻差不多,也都是一脸焦虑。

两人彼此相视一眼,妯娌两个一起怀孕,盼夫归,大半年时间里结下深厚的友谊。两个孩子的名字是罗老太爷起的,唐氏的长子叫罗延平,虞秋荻的次子叫罗延安。

“回来了,回来了……”管事的高声说着。

罗家的精神立时振奋起来,要不是碍与女眷不好出门二门,罗老太太真想到大门首去等着。随着管事的传话声,只听门口也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罗大老爷,罗慕远,罗慕白,罗慕清,四人一起下的朝,都是一身官服,尤其是后头罗家三兄弟,还都是一身戎装。

黑了,壮了,也显得沧桑了,要说去边关一趟只是有些辛苦,那这一趟就让罗慕远成熟些起来。三兄弟齐刷刷的跪了下来,罗老太太眼泪立时就落了下来,一个个摸过来一遍,哭着道:“好,都好,快点起来吧。”

旁边罗慕周和罗慕均赶紧上前去扶兄长起来,罗慕均向来活跃话多,跟倒豆子似的把家里发生的大事说了一遍,两个嫂子都生了儿子,罗慕周定亲了,探花郎的侄女。

“你们在家也辛苦了。”罗慕远笑着说,又拍拍罗慕周的肩膀。

罗大太太把三个儿子看了一遍,抹着眼泪道:“平安回来就好,去看看你们媳妇和孩子。”

罗慕远和罗慕清这才走向虞秋和唐氏,虞秋荻泪如雨下,却把安哥儿抱给罗慕远道:“你看看,这是安哥儿……”

罗慕远看着娇妻爱子,想想自己不在家中,虞秋荻独自生了二子,不自觉得抬手拢了一下虞秋荻的头发道:“你在家里辛苦了。”

“平安回来就好。”虞秋荻哭泣说着。

一家子女眷哭哭泣泣,罗老太爷看的也有几分眼酸,却是道:“好了,这里是风口,都进屋里说话吧,他们兄弟也是一路辛苦,都先回去歇着,晚上再接风洗尘。”

罗老太太点点头,罗大太太正要扶着罗老太太上车,罗老太太却是问罗慕远:“王妃好吗,还有世子,他们都很好吧。”

罗慕远显得有些犹豫,却是道:“世子很好,姑姑……她受了点小伤,此时正在海口休养,最多一两个月就会回京城。”

罗老太太听得大惊,连问:“伤哪里了,伤的怎么样?”

“只是伤到腿,怕骨头错位不方便移动,才在海口养伤的,祖母就放心吧。”罗慕远说着,罗素并未受伤的事不能传出去,欺君大罪伤不起。又道:“只是小伤而己,祖母就安心吧。”

罗老太太这才吁了口气,却是念叨着道:“她一个姑娘家总是舞刀弄棍的,比养个儿子还要让我操心。”

罗慕远又说了几句,咬死说罗素没事,罗大太太也跟着劝,终于把罗老太太劝走了。

紧接着罗大老爷和罗大太太也走了,顺道把罗慕白也捎走了,罗慕远和罗慕清都有媳妇,他们自有媳妇料理,罗慕白单身汉,自然是罗大太太料理他。

虞秋荻和罗慕远夫妻俩一辆车,两个奶妈抱着两个哥儿另外坐一辆。直到车上拉住罗慕远的手,虞秋荻都有一处如在梦中的感觉,上回只是去边关,这回是打战,心中的焦虑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好了,别怕,我回来了。”罗慕远轻轻搂住虞秋荻,又是担心焦虑,又有孕妊在身,只是想想他就觉得虞秋荻辛苦。两个儿子从怀孕到出世,他都不在身边,真亏得她撑住了。

“嗯,我很好,老太太和太太待我跟女儿一样,还有三婶婶给我做伴,旭哥儿在屋里闹着,还有安哥儿,叫安可是一点都不安静,闹腾着呢。”虞秋荻说着,很想给罗慕远一个笑脸,眼泪仍然往下掉。

夫妻俩坐车到院里,虞秋荻先吩咐烧火,准备酒菜,又帮着罗慕远更衣。奶妈把两个哥儿抱过来,此时旭哥儿已经一岁多,看到罗慕远却是认生的很。罗慕远想抱抱他,旭哥儿却是转身抱住奶妈。

“大爷才回来,总是要慢慢来的。”奶妈旁边笑着。

罗慕远又看看安哥儿,才一个多月,实在是小得很,就是奶妈让他抱,他都不敢抱,怕不小心伤到那里。

虞秋荻伸手把旭哥儿抱过来,指指罗慕远道:“叫爹……”

旭哥儿只是看着罗慕远,然后伸手抱住虞秋荻的脖子。

罗慕远轻轻叹了口气,却是在儿子脸上亲了一记,道:“以后爹好好在家里教你。”

食盒抬过来,酒菜摆好,罗慕远端起杯子道:“我先向敬你一杯,你在家实在太辛苦。”

“哪里有你辛苦。”虞秋荻说着,却是细看着罗慕远的脸,突然伸手抚向罗慕远的左边眼角,心疼的道:“这里受过伤?”伤痕并不大,但伤在这里,差一点就是眼睛了。

罗慕远伸手抓住虞秋荻的手,他不想再说这些事惹得虞秋荻害怕担心,只是笑着道:“没事的,一点小伤而己。”

“伤在……”

虞秋荻还欲再说,罗慕远却是笑着抢着道:“我难得平安回来了,你还是提这些,非得让我再回忆一遍当时的辛苦。”

虞秋荻这才不问。

夫妻俩痛饮了一回,罗慕远不提战场厮杀,倒是说了不少海边趣事,也把虞秋荻逗笑了。婆子传话说水好了,罗慕远连忙过去,现在天气还热,又在海边打仗,洗澡是管够的,但回来这一路上就有些顾不上。

虞秋荻也跟着进净房侍候,帮着罗慕远宽衣解带,又给他浇水搓背。虞秋荻手指轻轻划过罗慕远的皮肤,眼睛也直盯着罗慕远的身体,只看哪里是否有受伤。

罗慕远人在浴桶里坐着,目光却是直盯着虞秋荻上下打转,才从战场上回来,出生入死一回,夫妻久别,不可能一见面就想到床笫之事,但现在洗澡了,他衣服都脱了,娇妻手指在他抚摸,他没感觉都不正常了。

“别闹了,婆子们都在外头呢。”虞秋荻小声说着。

罗慕远却是缠着她,一边解虞秋荻的衣裙,一边笑着道:“我在边关真的很乖,我向你验明正身。”

虞秋荻缠不过他,不过夫妻久别,她确实很想念罗慕远。

“大爷,大奶奶……”

夫妻俩正热乎着,外头传来吴婆子急切的声音,道:“圣旨到了,请大爷,大奶奶速去接旨。”

夫妻俩都是一怔,罗慕远瞬间有骂娘的冲动,老子为了朝廷出生入死,好不容易到家见媳妇了,这时候竟然还有事。

虞秋荻却是连忙挣开他,自己匆忙穿着衣服,又给罗慕远穿衣服。

从净房出来,自然不能一身便装去圣旨,进正房更衣,虞秋荻心情十分忐忑,海边的战事是赢了,但朝中之事谁输谁赢还不知道。罗慕远又问:“还有谁?”

吴婆子道:“老太爷,老太太,老爷,太太,您和大奶奶,还有二爷,三爷,三奶奶。”

罗慕远听得放下心来,今早朝上天熙皇帝还表扬了罗家,国家有难之时能够挺身而出。虽然文官咬着武官的错处不放,但仗总是打赢了,皇帝就是要责怪,肯定是只骂男人们,不可能把女人一起骂。最有可能的是,男人打仗打得好,女人一起去沾光。笑着看向虞秋荻道:“也许这回,我就给你挣了凤冠霞帔。”

“我只求你平平安安。”虞秋荻说着。

香案摆好,人员到齐,掌宫大太监宣旨,首先再次表扬罗家的挺身而出,接着就是封官,罗慕远,罗慕白都是正四品上骑都尉,罗慕清是从从四品中骑都尉。另外又给虞秋荻正四品诰命,唐氏从四品诰命。至于罗老太太,罗大太太教子有方,也是大肆表扬一番。再就是打赏的东西,黄金,玩器,还有几处田庄。

磕头谢恩,罗大老爷接了旨意,虞秋荻和唐氏接了诰命文书和礼服。罗家众人起身,罗大太太招呼太监们吃茶,又另封了一千两给大太监们。

把太监们打发走,罗家上下顿时一片寂静。就是虞秋荻和唐氏都晓的,不管是正四品上骑都尉,还是从四品中骑都尉,这些都是勋官,只有荣誉证书和俸银,没有任何实权。至于女子诰命,以及田庄银钱,那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但一出手就是四品,还是男人女人一起封,这样的封赏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说少。尤其是文官咬了这么多错处的情况下,天熙皇帝还如此封赏,此时也只能感念皇帝天恩浩荡了。

罗老太爷长长叹了口气,却让女眷们各自回房,走的时候罗大太太又叮嘱虞秋荻和唐氏,得了诰命明天要进宫谢恩,今天一定要提前准备好。虞秋荻和唐氏答应着,各自上车回去。

“不如派个管事去郑王府看看。”罗慕清提议,罗家这样的封赏,那郑王府是什么呢?

罗大老爷挥挥手,罗家跟郑王府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皇上这样封赏了罗家,对郑王府还能怎么样。更何况此时郑王府已经赏无可赏了,亲王爵位,手握兵马大权,再赏就是皇位了。

罗慕远轻轻叹口气道:“不如晚上我去王府一趟。”

“也好……”罗大老爷说着。

164

一起传出来的圣旨有两份,一份传给罗家,另外一份送给郑亲王。与罗家的旨意全是赞赏与奖赏,男人当官,女人诰封,又给金银财宝。与郑亲王府的圣旨那就是罚了,至于把唯一的儿子送上战场,这是郑王府该做的,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罗家没没人在武职上自然可以甩手,但郑亲王拿着兵符,任着兵马大元帅,送谁上战场都是理所当然。

文官拿出铁一样的证据指责郑王府勾结海盗,天熙皇帝念及这回大胜,并没有重罚,言语批评是肯定的。圣旨的最后却是笔峰一转,提到罗素的重病,天熙皇帝念及郑王府的辛苦,赏了一处别院让她安心养病,太后又赏了人珍药材,让她调理身体。

等到晚上罗慕远到了郑王府,圣旨早就宣读过了,谢衡和谢潜出来接的旨,接了圣旨之后,谢衡就去了前头舒远阁,那是过世郑老亲王的书房,在谢潜的记忆里是一直封着的。只有极偶尔的时候,谢衡才会过去。书房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只是郑老太亲王常看的几本书。

罗素离京之时,夫妻俩就己经议定,若是败了,自然是满门忠烈,不管实真死假死,她和谢潜肯定不会再回来。若是胜了,罗素也必是一场大病,这场大病可以说是罗素不想挨骂的遁词,也是一种变相的试探。果然没出所料,圣旨上先头是骂,却唯独提到罗素生病,送了休养的庄院又送了珍贵药材。

“父亲,我到底还是守不住。”谢衡自言自语的说着,郑老亲王去世很早,谢潜满一岁时走的。到最后他与罗素守在榻前之时,郑老亲王就拉住他的手说过,能守住就守,不能守住就放手,造反的事不能干,先保全了自己才能说其他。

随着皇帝的更换,军权守不住也算是理所当然,皇帝是天下至尊却不是兵马大元帅,是谁都会猜忌。这一战,输了自然是满门抄斩,就是赢了,军权只怕也是保不住了。

把兵符帅印摸了一遍又一遍,其实他这个亲王接到从父亲手里接到帅印之后基本上就是摆设,一直以来大珠很安宁,没什么战事,江宁海战这是头一回,也是最后一回。

从书房里出来,谢潜和罗慕远都在外头,谢衡看到他们俩,先看向罗慕远,有几分欣慰的道:“皇上必然赏了罗家。”

“四品勋官,女眷们也得了诰封。”罗慕远说着,全部都是虚职,却仍然要进朝谢恩,不管谁说起来这都是皇宫浩荡。

谢衡叹了口气,道:“也是,我们两家是姻亲,如何能放心的下。”

罗慕远和谢潜都默然不语。

谢衡大步向自己书房走,罗慕远和谢衡都跟了过去,进到书房坐下来。谢衡就看向罗慕远道:“我晓得慕白素来有精忠报国之心,但此时并不是好时机,你也叮嘱家中弟弟们,行事三思而后行,此时万不可惹出什么事来。”

“是。”罗慕远说着,知道谢衡心中己有决断,此时是在做基本交待,低头又道:“王爷放心,我必然会看着他们。”

“你姑姑不在京城,我也是自顾不暇,若是林家再生什么事端来,随他们去吧。”谢衡说着,虽然这种可能性不高,但林家儿孙的质量却不是多高,是要防着生事,又道:“倒是贺侯爷,这回难得相助,虽然……断了亲戚,就是官场应酬,但也该多行走才是。”

勋贵虽然都会吐槽文官为什么不派儿子上场,但贺子章却是直指林家与罗家有仇。虽然文武勋贵各成一派,各有立场,但除了贺子章直指林罗两家的恩怨外,其他人家都没这么说。主要是觉得不值得,虽然是立场不同,毕竟没人家想因此事跟林家结仇。吐槽帮腔也就是当拉拉队了,像贺子章这样就是成心跟林家过不去了。

“我听父亲说了。”罗慕远说着,心中却有几分疑惑,贺子章帮腔之后,罗大老爷就给贺府递过贴子,但贺子章却因事推托了。贺子章的心思素来难猜,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真的猜不出来。

谢衡道:“不管他心里如何想的,他此时能声援罗家,总是是友非敌。”

“王爷说的是。”罗慕远说着。

谢衡看看谢潜,又看看罗慕远道:“你们是亲表兄弟,以后要守望相助,朝中风云变幻,我们这样的人家,首先想的是就是要保全自己。”

“是。”谢潜和罗慕远齐声答应着,谢潜眼圈多少有些发红。

谢衡却是看向谢潜道:“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你也是上过战场的人,怎么还是如此。我和你母亲辛苦操劳大半生,最后所想的也都是为了你。以后自己当家理事,再不可像以前那样。”

说来也是奇怪,他和罗素都是性格强势,可以说是争强好胜了一辈子,偏偏唯一的儿子一点不像他们。也不能说谢潜能力不足,只是这样性格想在官场上撕杀却是不够的。

“是,我都记下了。”谢潜说着,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谢潜在椅子上坐着,却是调整了一个坐姿,似乎是长长吁了口气,道:“波奔劳累这些年,我也是觉得有点累了。替我写折子,就是说为了战事操劳过度,需要休养,明天谢恩你也自己去吧。”

“是。”谢潜低头答应着。

谢衡又朝罗慕远挥挥手道:“走吧,都走吧,让我清静一会。”

罗慕远骑马归家,进门先去了前头书房,罗家四位爷都在,把谢衡的意思转告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罗慕远尤其是转达了谢衡交待罗慕白的话。

罗慕白低头叹气道:“江宁肯定太平不了,最多一年半载,必有战事再起。”

罗慕远何尝不知,却只能道:“不在其位难谋其政。”不是他不够忠君爱国,而是想忠君想爱国,总是得有机会。

“算了,趁着现在我把请封世子的折子上了,总算是件好事。”罗大老爷说着,天熙皇帝才表扬过罗家,现在上折子请封世子,没有任何理由驳回。就是林老太爷手里有罗慕远一千个把柄,皇帝都说罗慕远好了,谁敢此时说他差。

书房散了,罗大老爷只是让罗慕远早点回去歇着,女子得了诰命都去后宫谢恩,男人得官职也一样进朝谢恩。兄弟几个回到后院,自然先去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屋里请安。结果罗大太太,虞秋荻,唐氏都在罗老太太屋里。本来说晚上接风的,结果罗慕远去了郑王府,哪个还有吃酒吃的心情,虞秋荻和唐氏则来了罗老太太这里。

“郑王府也接了旨意,只是指责世子治军不严,并没有说其他。皇上知晓姑姑患病,还特意赏了别院,太后赏了药材,明天世子还要入朝谢恩。”罗慕远笑着说,对于祖父,父亲自然能合盘托出,对着祖母,母亲就没必要说这些了。

虞秋荻心里听得咯噔一下,圣旨里连养病的别院都赏了,太后还赏了药材,这意图够明显了。

罗老太太长叹口气道:“不管怎么说,能大小平安就好了,家里既不缺吃也不少穿的,天就是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何必非得操那些闲心。以后就在家里清清闲闲的听听曲,写写字,也未必不是好事。”

“祖母说的是。”罗慕远说着。

说了几句,罗老太太就让众人散了,实在是时间也不早了。罗慕远坐虞秋荻的车回到屋里,罗慕远就吩咐婆子:“张罗饭菜,我晚饭还没吃。”

虞秋荻知道形势更严重,罗慕远是临近饭去的郑亲王府,结果混到现在没吃饭。郑王府不可能一顿饭都不招呼罗慕远,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郑王府都没吃晚饭,自然顾不上招呼他。

丫头们把饭菜端上桌,罗慕远趴着饭,吃的非快。

虞秋荻不由的道:“你慢点吃。”又没人抢。

罗慕远叹口气,停了一下才道:“肚子饿了,也忘了现在回家了,以为还在军营里。”

虞秋荻听得心疼不己,脸上却不显出来,只是笑着给罗慕远倒酒,又道:“己经在家里了,慢慢吃就是了。”

明早要入朝谢恩,饭完两人就洗梳睡下,夫妻俩分离大半年,下午在浴室里又差点走火,但此时躺在床上,两人却都没了那时候的心思。胜了平安归来,官职诰命在身,眼看着是大喜事,却是让人忧心重重。

“没事的,给了勋官其实也是好事,省了许多操心。”罗慕远搂着虞秋荻说着,又道:“父亲也要上折子请封世子,都顺过来了。”

天熙皇帝想要的不过是那块帅印,郑亲王交了也就完了。以天熙皇帝的性格,他是容不得军权旁落,幸好他是才登基,郑王府又是一直十分乖觉,天熙皇帝对其也算有好感,自己主动交了大印军符,天熙皇帝也不会怎么样,才登基不久,只怕也不想大动干戈。

“我外祖母在时就跟我说过,享的了富贵,就要受的辛苦。”虞秋荻说着,又道:“你不用为我担心,凡事我都得受的了,但你也要答应我一样,不管怎么样都要平平安安。”

“嗯,我晓的。”罗慕远说着。

次日罗大太太带着虞秋荻和唐氏进宫谢恩,谢潜入朝谢恩时,把谢衡的养病折子一并递上,虽然谢衡没有直接上战场,但跟着在京城担经受怕半年多,日夜操劳,现在战争打赢了,他也己经病倒了,要请长假休养。天熙皇帝安慰一番,当即就准了,又让谢潜好好照顾父亲。

半个月后,谢潜又递了折子,大概就是说,本人己经老了,而且十分浅薄,与前头父亲不能比,只是这么一场小战,就让他心力憔悴,实在无力支持。现在交兵马大帅元印,并且申请退休,把郑王府的爵位传给儿子谢潜,他要去沿海探望老婆。

天熙皇帝没有马上批,先是派人安慰探视,然后又说郑亲王为国事累病实在辛苦。推拖了大半个月,终于准了,谢潜继承爵位,谢衡则是打包收拾东西,说是去海口探望罗素,到青阳之后却磨叽起来,就在青阳住下了。

按照常理来说,亲王爵位继承,除了皇帝的旨意外,家里肯定还要大办特办。但因为郑王府人丁单薄,再加上父母都有病在身,也不在身边,就随意办办也就完了,倒是天熙皇帝觉得看不起,说郑王府是与社稷有功,没有帮着操办,却是另外厚赏了。

就在此时,翰林院的箫清和又上折子了,这回折子跟上回折子一样,非常非常的长。但内容却是绝对不同,首先箫清和非常认可郑王府的做法。对于皇帝来说,军政不能分家,任了国家主席就要兼任□。

军权下放非常不利,就是再有合适的人选,箫清和也建议天熙皇帝不要再任命天下兵马大元帅。各管一块,各司其职,任命好军区司令官就好了。

看到这里天熙皇帝非常满意,他本人也是如此认同的。但接下来箫清和马上说了,郑王府其实是很有才的,谢衡虽然自谦说自己没才,其实他真是个人才,现在大珠当务之急就是组建海军,应该再次启用郑王府,组建海军,打造战船,迎接接下来新的战斗。

看到这里,天熙皇帝就觉得很没意思了,也许以前的郑王府很英勇,但谢衡当这么久的兵马大元帅,就打了这么一仗,怎么就成天才了呢。倒没有因此责罚箫清和,却是把折子放到一边去,没再理会。

165

天熙皇帝赏了罗家男人勋官,女眷们也给了诰封,按理说罗家也要摆酒请客,相熟人家也要送贺喜。不等别人的贺礼来,罗家就先递了话,因为紧接着舞阳县主进门,肯定要大操办办,升官得诰封这些相对比小的事情,也就不办了。

县主的份位在皇室之中不算高,却是天熙皇帝的嫡亲侄女,天熙皇帝念荣郡王老实勤勉,又念着罗家儿子们立了大劳。特意下旨给礼部,舞阳虽然是县主,却以郡主例出阁。该有的嫁妆自是不必说,皇后是婶娘,太后是祖母,又有添妆,皇后赏了四处田庄,又赏了一座别院,太后那里也不小气,金银珠宝,古玩玉器,抬了几十箱。

九月底舞阳县主进门,罗大太太自是不必说,虞秋荻和唐氏也都忙的脚不沾地。首先就是宴席,因为娶皇家女儿,太后,皇后这种大人物肯定不会来臣子家里赴宴,但其他的皇亲国戚,亲王郡王,公主驸马这些大多数都是要来了。

罗家宴席摆了四天,头一天全是皇亲国戚,第二天是京城权贵女眷,没有四品以上诰命的全部排在第三天,最后新婚当天才是罗家相熟亲友。前头三天,罗家从罗老太太起,有诰命的女眷都是大品梳妆,行礼拜见完毕,这才脱了衣服上席贺喜。

头一天的宴席,罗家的姻亲中长平大长公主带着年氏,还着奶妈抱着欣姐儿,宜轩长公主带着成两个儿子,已经成为郑王妃的顾惜颜带着儿子,也都过来了。宴的皇室成员,自然是按照家族排辈来的,像长平大长公主这种,皇帝的亲姑姑自然是上上席,宜轩长公主是嫡妹妹也是上席,顾惜颜这个血缘较远的王妃,坐次就落后了许多。

除此之外,荣太妃带着成王妃,林氏也来了,荣太妃和成王妃自然上席主坐,林氏这个四品侧妃,这种场合连坐次都没捞着,只立在成王妃身边侍候。罗老太太上席招呼,罗大太太,虞秋荻,唐氏带着家中丫头媳妇两溜雁翅立与罗老太太身后。

半下午时散了场,罗老太太自然要先回去歇着,罗大太太也是一身疲惫,也回去歇着了,虞秋荻和唐氏留下来收拾,明天还有得闹,今天必须得收拾出来,明天是三品以上诰命的场,更不能出一点错。

“果然是皇恩浩荡。”唐氏说着,县主出嫁就来了这么多皇亲国戚,弄出这么大的排场来,可不是皇恩浩荡吗。

虞秋荻只是看向唐氏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说起来天熙皇帝对罗家还是不错的。官位,诰命,口头表扬,赏赐东西都是上上等的。就是郑亲王府,那也是因为病因伤谢衡自己上交了军符,文臣说了这么多的错处,天熙皇帝依然回护,口头批评几句没有实际责罚,也赏了别院金银。

这就是天熙皇帝的策略,富贵荣华绝不吝啬,但同时臣子也必须把权利上交,维护自己的绝对权利。纵观历史,其实能做到像天熙皇帝这样也算是难得,手握军权的王爷爵爷们,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郑王府能全身而退也算是难得了。

唐氏心中叹气,但也晓的这话不能说的,只是转开话题道:“没想到林侧妃今天也来了,成王妃带她过来只怕也是有心的。”

林氏是四品诰命,唐氏和虞秋荻也是四品诰命,按皇帝的这个封法,若是林氏还是罗慕白的妻子,此[奇`书`网`整.理'提.供]时也会是正四品诰命。

这种场合把她带过来旁边立着,这就是明摆着说,你要是不折腾还在罗家,现在也是四品,还是正室原配,不用当小老婆站在正室身边侍候。林家最恨的罗慕远一房人,人家罗家大奶奶也是四品,以后就是正式相合见了,人家也不用向你参拜。

“听说成王妃有孕了?”虞秋荻说着,其实她并不知道,但又不能说没怀上,好像跟诅咒成王妃怀不上似的。

唐氏摇摇头道:“若是有了身孕,今天如何会过来。”成王妃没有儿子,她就不会让林氏生儿子,林氏没有儿子,她就立不住脚。郑王府的兵权收了,罗素和谢衡夫妻都去养病了,若是此时林氏生了儿子,助了林家的声势,与罗家就不利了。

虞秋荻多少舒了口气。

连着三天的忙碌过去,终于把诰命们招呼完了。到了罗慕均大婚当日,今天来的都自家相熟亲友,总算有种娶媳妇办喜事的感觉了。应酬起来相对来说不用像前两天那样累的很,但三天疲惫下来,到了今日罗老太太也不由的强打起来精神来。

花轿进大门,接轿拜堂,送入洞房。罗老太太实在是疲惫撑不住了,便回回屋歇着,罗氏虽然是低嫁,前两天不来,今天亲侄子出嫁,她肯定也要来的。罗老太太只是让她一直跟着自己,此时罗老太太要回房,罗氏便扶着罗老太太回屋去。

外头衣服脱下来,罗老太太直接躺床上了,丫头捶着腿,罗老太太看向罗氏道:“最近家里事情太多,也顾不上你,你家里可好。”嫁罗氏嫁的急,不管是出嫁前还是出嫁后,罗家自己都是乱成一团,都顾不上管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样。

“都挺好的。”罗氏说着,要说生活细节,商户人家就是有点钱,跟百年侯府那是没法比。唯独比较好的是,胡大爷很不错,样貌英俊,待她更是好得很。胡家其他人对她更是不必说,说是供着都不为过。

“好就好,你啊,也别看别人家的富贵,你看看你姐姐,女人家上战场,伤重在海口养伤,年前还未必能回来。你几个侄子,是给家里挣了荣耀,给老婆挣了诰命,那也是拿命拼出来的。能一家人平平安安的,老小和气,这也就够了。”罗老太太有几分感叹的说着,不能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罗家的富贵荣华那是拼了命,提心吊胆换来的,又看向罗氏的肚子道:“有身孕了吗?”

罗氏脸红了一下,却是点点头道:“正想跟母亲说,还没顾得上,有一个多月了。”

罗老太太听得高兴起来,年龄大了就想听点喜事,笑着道:“这就好,以后有了儿女家里也就热闹了。你看看林家二嫁的那位,虽然得了四品诰封,还不是侍侯正室的妾,孩子更没个影。女人啊,终究是要靠儿子的,若是把儿子教好了,他以后得了官职功名,你何愁凤冠霞帔。”

“嗯,母亲说的是。”罗氏点头说着,其实只看今天的宾客,绝大多数都是凤冠霞帔在身,要说不眼热那是假话。不过罗老太太说得对,儿子才是女人的根本,等她生下儿子,就是没有本事考上功名,娘家有这样的家底,捐个官问题也不大,到时候她也一样是诰命夫人。

“去后院看看你娘吧。”罗老太太又说着,刘姨娘已经接了回来,只是这么一番折腾,再加上刘姨娘的年龄,瞬间显得老了,罗老太爷现在对她淡了,接回来之后就非常乖觉。

罗氏此时对罗老太太是满心的感激,道:“我侍候母亲睡下就去。”

晚上席散了,罗大太太先回屋歇着,虞秋荻和唐氏自然是最后的。等以虞秋荻回到自己屋里时,真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罗慕远也不比她多好,虞秋荻是媳妇要招呼女客,罗慕远是嫡长子也要招呼男客,夫妻俩有种相看无言的感觉。

洗洗睡下,罗慕远的手不自觉得放在虞秋荻腰间,虞秋荻把头埋在罗慕远的胸前。郑王府交了兵权,爵位传了给谢潜,从某方面来说郑王府是被大大削弱了,同时也安全了,这让罗家的女人们都大松了口气,战争结束了,**过去了,没人伤亡,也许要夹着尾巴做人,没了人前的风光,但总好过男人战场厮杀,女人担惊受怕,天天在家里提心吊胆。

“好了,不怕不怕,都过去了。”罗慕远轻抚着虞秋荻的背,自从回来之后,每每晚上睡下时,虞秋荻总是要这样搂着他,有时候半夜还会惊醒。

“有你在身边,我是什么都不怕的。”虞秋荻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劳累一天,实在辛苦了些,便昏昏睡了过去。

次日新媳妇敬媳妇茶,昨天虞秋荻在外头忙着招呼宾客,并不曾到新房看过,唐氏也是一样,此时妯娌相见。两个虽然是嫂子,但哪里敢受她的礼,虽然还是县主,但以郡主礼下嫁,荣郡王又是皇帝亲兄弟,再熬上几年,亲王是妥妥的。

舞阳县主年龄不大,长的却是好模样,平民后妃,全凭美貌得宠,就是初代皇帝再丑的惨绝人寰,经过这么多代的改良,也是个个美女帅哥了。罗家又是才经大劫,以前罗慕均就是有点不懂事,现在也完全懂事了,对待皇帝的亲侄女,自然也晓得该如何。

回门会亲,虞秋荻和唐氏又跟着忙活几天,婚礼事务总算是全部结束,从罗老太太起都是大松口气。不过虞秋荻和唐氏还有得忙,主要是贺礼入库的事,宴客宴了三天,这些宾客肯定不能空手来,因为当时忙乱,只得记账收下来,现在要入库了,自然要全部登记收拾。

罗老太太又说了罗氏有孕的事,罗大太太便派了平姨娘,拿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去瞧了罗氏,回来之后说一切都好,胡家上下莫不把罗氏当公主供着,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也都放心了。

“年后就要操办小四的婚事,家中也就更热闹了。”罗老太太笑着说,对于罗家来说也算是顺过来了。

罗大太太心里却是想另外一件事,道:“倒是小二的婚事,军功也有了,官职也有了,该寻房好媳妇了。”勋官也是可以给媳妇请封诰命的,与前林氏是和离,新媳妇进门仍然是原配正室,进门就是四品诰命,这媳妇倒也不难找。

罗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道:“慕白的婚事也该说了,这回一定要打听清楚,哪怕是家境差些,也定要寻个好姑娘。”

虞秋荻旁边听着,脸上显得有几分犹豫,末了还是道:“论理老太太和太太在,这话也不该我说。二叔的婚事,何不问问自己。”

与林氏和离,虽然是因为林四爷瘫了,但在此之前两人感情并不多。罗大太太千挑万选,连罗素都看上的妾室姜氏,罗慕白也说不要打发嫁人。搞不清他是心上有人了,或者是真没开窍没这个心思,与其家人给他挑,还不如先听听他自己怎么说。

罗老太太听得有理,便向罗大太太道:“是这个话,我们给他挑的,他若是看不上也是白搭,你去问问他,他若是中意哪家姑娘,给他娶了就是了。”

罗大太太听得点点头,道:“那我问问他。”

散场各自回房,罗家五兄弟中有老婆的,都是跟着老婆一处去吃饭,像罗慕白和罗慕周还没成亲的,不是跟着罗大太太吃,就是跟着罗老太太吃。

到晚饭时分,罗大太太就问了起来,罗慕白皱眉道:“母亲,我还不想娶亲。”现在是天下太平了,但海边战事不会那么容易平定,估计过不了一两年他还要战场,何故白白耽搁人家姑娘青春。

罗大太太皱眉道:“年后你四弟就要成亲,家中兄弟就你没成亲,你让我如何放心。”

“母亲有什么不放心的,家中兄弟都成亲了,我现在侄儿都三个了,再过一两年只怕更多,何必非让我现在成亲。”罗慕白说着,又不是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他现在满心想的是一年两后的战事,根本就没有娶亲的想法。

罗慕周比较能理解兄长的说法,也跟着道:“母亲,这是二哥的缘分不到,你何必硬逼他。”

罗大太太听得也无言了,晚上与罗大老爷商议,罗大老爷听罗慕白如此说,也只得说让罗大太太先留意着,年后还要办罗慕周的亲事,家里事情也够多了。

十月中旬罗大老爷上折子请封世子,天熙皇帝大手一挥准了,同时还赞罗家教子有方,另有恩赏。大太监传旨册封,罗慕远接旨谢恩。罗老太爷和罗大太太看到圣旨这才算是长长舒了口气,罗家嫡子五个,虽然兄长齐心并没有夺位之意,但世子之位一天不定下来,总是让人不能安心。

现在终于敲定,因为前头有罗慕均的大婚,罗慕远继任世子并没有大办,摆了一天戏酒,把亲友请了也就算了。

世子之位确定,舞阳县主进门之后也是十分乖巧,当然不管罗老太太还是罗大太太都不会让她立规矩。婆媳妯娌相处的也都十分愉快,府内一派祥和太平的景象。虞秋荻在二年辛苦疲惫之后,也终于有种喘口气的感觉。

就是虞秋荻忙里偷闲,安享几天安宁之时,西大街周家却是有事了。田姨妈非常得意的一件事就把女儿嫁给周林,儿子也娶了老师的女儿,虞家落败之际,她又变着法从虞家骗到了不少钱,这些年来可谓是富贵荣华,直到此时,临近傍晚之际,田氏的贴身丫头拍开了田姨妈的家门,对婆子说着:“姑娘有事寻太太,请太太马上过去……”

“怎么了?”婆子忍不住问着。

“姑娘请太太过去商议。”丫头急切的说着。

166

田氏嫁给周林这五、六年,日子过的是相当舒服,上头哥嫂分家分出去了,还把前头绍氏的女儿打包带走了。至于上头公婆,周老爷因为绍氏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对于周太太也十分不满,田氏进门之后就十分客气,若是再有儿媳妇出事,他的官职只怕就要保不住了。

周太太倒是个十分难缠的,不过有田姨妈在,又岂会让这种恶婆婆欺负自己的女儿。先让田氏把家中下人收拢在手里,然后慢慢在周太太饮食里下毒,周太太对儿媳妇能那样,平常对下人也不算多和善,虽然有几个心腹,却是不得人心。

用了大半年时间把周太太撂倒,当然不是让周太太死,而是让她卧病在床,没有虐待儿媳妇的身体,也管不家理不了事,田氏日子自然就好过了。周太太病倒在床之后,田姨妈又让田氏买两个绝色丫头悄悄的放到周老爷房里,周老爷对这房媳妇果然更加满意,田氏自此手握家中大权,周太太那里只要早晚请下安就好。

周家原本是国公府的旁支,嫡子分家时得了不少的钱,再加上周老爷有功名官职,周大爷分家出去时,周太太又偏心并没有完全平分。周林也是有官职在身上,田氏脱离了田家的贫困,着实过了几年富贵日子。

日子富贵了,不用再寄人篱下,手里银子随意花着,田氏却又觉得生活没那么美好了。这个不满主要是在周林身上,周林是武官,一年半载的不在家中,就是周林在家时,他也不愿意跟田氏多亲近。

新婚头一天,掀了盖头田氏看到周林还是很满意的,虽然是二手货,但周林长的不错,又是武官身材也高高大大的。结果等到洞房的时候,周林就一副被侮辱被虐待的表情了,同时还跟她说,他跟前妻绍氏的感情有多好,他是多么多么的真心爱着绍氏,娶她是多么多么的迫不得己。

田氏先是傻住了,新婚头一夜,自己的丈夫说他爱着别人,根本就不想跟她在一起,这个打击有点大。等周林说了一会,田氏开始觉得恶心了,周家是如何对待儿媳妇的,全京城皆知,就连绍氏给周林生的两个孩子,儿子死了,女儿被大伯娘抱走养了,当时很多人都说过,周大奶奶很有善心,若是她不把周蕊抱走,只怕也得死在周家。

媳妇要死,孩子都要死,若是周林说他恨死了绍氏,绍氏生的孩子不是他的种,田氏还觉得可以理解一点。现在周林给她说,他爱绍氏爱的要死,说的如此深情款款,田氏伤心的感觉都没有了,只觉得十分恶心。她果然是见识太少了,周林这种才是真奇葩。

周林是一脸不情愿,田氏也是满心满腔的恶心,但洞房花烛夜还是过了。三天之后,周林就去睡书房,田氏也有种舒了口气的感觉。倒是田氏回娘家跟田姨娘说的时候,田姨妈虽然也惊叹世上有周林这种“情种”,不过却是劝了田氏几句,女人家最终依靠的是儿子,就是再恶心周林,儿子总是要生的,等有儿子再把周林丢开手也不迟。

田氏被田姨妈说动,回府之后开始跟周林拉关系,夫妻总算是亲热过一段时间,只是没多久,周林就调任又去了别处驻守。田氏不想离开京城的繁华之地,并不跟着周林去,从那之后夫妻俩就过上了聚少离多的日子。

所谓得陇望蜀,四季衣服穿不完,珍珠首饰堆满箱,田氏突然间觉得寂寞了。想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妇,丈夫常年在外,房中如何不寂寞。周家是大族,常有落魄亲友来打秋风,一来二去田氏便跟周家的一个远房周瑞勾搭上了。

若是田姨娘家教甚严田氏也不敢如此,只是田姨妈进门先让她毒倒婆婆,这样的门风能指望教出多好的姑娘来。若是田氏对周林有丝敬爱之意,丈夫不在家中,她也不至于偷人,只是田氏恶心周林还恶心不过来,如何会为她守洁。

两人勾搭上两三年之久,田氏连田姨妈也瞒着,自以为做的严密,只是这些事情,就是瞒的了旁人,家中仆妇们如何不知,背地里便言三语四。就在这个时候,田氏觉得自己怀孕了,不请敢大夫来到家里来诊脉,借故到普度庵里,请了走脚大夫诊脉,果然是一多月的身孕,田氏心内害怕至极,只得请母亲过来商议。

“你个糊涂东西,竟然弄出这样的丑事来。”田姨妈听完就怒了,指着田氏低声骂了起来,又道:“你晓不晓的姑爷在外头打了大胜仗,官升了一级,这就要给你请封诰命了,你竟然弄出这种事来。”

田氏在地上跪着直哭,只是看向田姨妈道:“母亲向来是最有办法的,女儿现要如何是好。”

田姨妈虽然也惊讶女儿竟然偷人,但她向来镇定,想了想道:“姑爷回京也有不少时日,你们就不曾亲近过。”田氏嫁入周家这些年,一直无所出,若是能把这个孩子安在周林身上,算是周林的种,既解了眼前的困局,田氏又得了依靠。

田氏低头道:“他自从回京以来,就一直在军营与同僚们喝酒,我们不曾同房。”周林对田氏没意思,田氏又跟周瑞打的火热,自然不想搭理周林,两相无意,自然也没有恩爱。

“先着把姑爷叫回来,你们夫妻好好喝壶酒。”田姨妈说着,打胎伤身不说,还更容易闹出事来,尤其是周林升官的节骨眼上,说起来田氏在周家也有几年了,周林也升官了,该让周林给田氏请封诰命,有了诰命在身,周家就是抓住田氏什么错来,处置起来也没那么容易。

田氏晓的田姨妈的意思,这是要把孩子算到周林身上,却不由的道:“母亲,这样行吗?”

田姨妈虽然也没多大把握,但此时也没有其他办法,若是周林不在家里还好,偷偷的把孩子打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去打胎,事情闹出来田氏必然是个死。富贵险中求,是霉运也许就是造化,只要栽的好,生下儿子也就有依靠了。

田姨妈当即把自己的心腹婆子叫进来,也不说田氏的事,只让她去青楼勾栏里找药。催情的迷香的,男人不中用那就想法让他中用。趁着这个时候,孩子栽到周林身上,枕边风也吹起来,让周家给田氏请封了诰命,这事也就成一大半了。

婆子去了几时,回来带了一包药,田姨妈拿十两银子给婆子,打发婆子出去守着。把药交给田氏,不禁道:“你也给我争点气,此时己经是性命攸关,若是再出错,谁也救不了你。”

“嗯。”田氏颤巍巍的接过药包,心中怕急了,也晓得事情有多严重。

田氏依着田姨妈所言,着人请周林回家,在周林茶中下了催情药,夫妻俩当晚恩爱到半夜。就连田氏以前那么恶心周林,此时都觉得周林十分中用。日日**到天亮,田氏又在枕边说请封诰命的事,周林欣然允了。

田氏哄好了周林,不曾想却是得罪了情人周瑞,两人勾搭这么久,周瑞从田氏那里弄到不少钱财,现在田氏不理会他,他也就断了财路。知晓周林正要给田氏请封诰命,便借机要胁,让田氏给他重金,不然他就把两人通奸之事嚷出来,田氏怕了,又请田姨妈到府上。

“你说你能成什么事,偷个人都能被要胁。”田姨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田氏说着,

田氏只是哭,道:“母亲,你要救我啊,周林己经答应我要给我请封诰命,我总不能因为那么人前途尽毁,我想过了他不过是图银子,那给他银子就是了。”

“你个蠢货,像这样的泼皮无赖,捏到你的把柄在手,手里有钱时还好,没钱时岂不是又找你,找的次数多了,旁人如何不疑心。”田姨妈怒气说着,她现在都有心把田氏的脸给打烂了,她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女儿会这样。

“那要如何办?”田氏不由的说着,若是不给周瑞钱,周瑞是光棍一条,她可是还有大好前程,现在周林与她同床许久,孩子生下来周林推都推不掉。

田姨妈吁了口气,道:“得永绝了这后患才好,倒是你,我与你说明白了,就这么一回,再有下回事,我就当死了女儿,再不理会你。”

田氏闹到此时早就吓懵,事情全凭田姨妈调度,就是再借她一个胆子,她此时也不敢再有偷人的想法。所谓饱暖思淫,欲,欲,淫此时要她性命了,她自然不敢了。

田姨妈心里盘算合计着如何能除了这个周瑞,这几年来女儿嫁的好,儿子前程也不错,不过她的恶事也不少干,应该说借势干的更多了。当日虞家败落之日,她就从中骗了不少钱财,唯一失手的就是骗虞秋芸那回,恶做了多了,关系门路也就广了,现在想除掉一个街头混混,倒也不算太麻烦。

寻来无赖地痞,把赌场也打点好了,把周瑞骗到赌场去,输了之后让赌场人一通打,直接打个半死不活,抬回家中去己经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相信拖不了多久必然是一命呜呼。

不等周瑞咽气,没想到田氏那里又出事了,田氏跟周林欢好用的是迷情药,田氏又身孕在身,周林又是武将,如何经的过那番折腾,两人床上欢好之时,田氏流产了。

167

田姨妈匆忙赶到周家时,大夫已经到了,周林也是一身冷汗,两人正搞的火热,田氏就突然流血了,血越流越多,周林再有性致也吓傻了。两人连忙穿了衣服,周林还好些,田氏是根本就动不了,血流不止,衣服都是丫头穿的。

虽然已经是晚上,田氏这个情况肯定要请大夫,田氏的丫头看到田氏这样,也连忙给田姨妈送了消息。田姨妈收到消息就知道要坏事,但丫头说的如此凶险,女儿家落胎本来就是大事,田姨妈再毒,此时心中也更担心田氏的性命。

“孩子保不住了……”大夫给田氏扎完针止不住,一脸感叹的说着,他是常来周府看病,与周家说起来也算有几分交情,此时有几分责怪地看周林一眼道:“奶奶身孕都两个月了,还丝毫不知道节制,此时落了胎,想再有孩子只怕不容易了。”

周林旁边听着有几分愣神,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不夸张地说,以后再有床事他肯定有心理阴影。现在大夫又说这些,他还没去想。

倒是旁边田姨妈脸色煞白,道:“孩子……两个月没了?”

大夫点点头,一脸叹息出去开方子,又叮嘱婆子要如何服用侍候。

小厮把大夫送走,此时田氏半昏迷躺在床上,周林还有几分发呆。田姨妈却是突然冲上去,抬手几个耳光狠狠的打到田氏脸上,这几个耳光她是一点都不带掺假的。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连作假的大夫她都要请好了,结果田氏就能闹出这样的事,把所有的辛苦都白费了不说,不管是她自己还是田家都立时陷入危险之中。

田氏本来是半昏迷,此时却被田姨妈打醒了,只是全身无力,只是睁着眼看着田姨妈,话都说不出来。

田姨妈却犹嫌不够,又是几个耳光上去,直到田氏两颊肿的老高这才停下手,田氏只是哭泣着,因为体力的关系连大声哭都不行。田姨妈此时也打的气喘吁吁,周林依然是旁边坐着,显得更加愣神,却并没有阻拦。

虽然事情发生的突然,大夫刚说那一会周林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只要细一想周林立时就明白了,他才回京多久,就是与田氏亲热最早一次也是半个月前,这两个月的身孕,肯定不是他的种。

“姑爷,姑爷……”田姨妈大声哭着,随即给周林跪了下来,道:“是我没教好女儿,对不起姑爷,对不起姑爷啊……”

说着田姨妈就一副捶心砸肺的放声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爹娘,真可谓是见着伤心,闻着流泪。

周林看到田姨妈这样,也不由的道:“岳母,先请起来说话。”

田姨妈却是哭得更伤心了,几乎要瘫倒在地上,道:“姑爷,都是我不好,没教好女儿,我真是没脸见你。虽然这是我亲生女儿,但为了两家的脸面,我……我不如现在就勒死她……”

说话间田姨妈就站起身来去找绳子,没翻到绳子,却从针线筐里翻出剪刀就要扎向田氏,周林见状伸手拦了下来。这只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拦下来之后却也不知道如何说好,末了只是道:“此事……今天有些晚了,岳母先回家休息吧。”

田姨妈哪里肯走,剪刀虽然把周林夺了去,却是怒指向田氏道:“奸、夫是谁,哪来的孩子,怎么勾搭上的,都快快跟我说了。”

田氏此时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只是看向田姨妈哭,田姨妈见状立马转头看向屋里的丫头婆子们道:“姑娘做出这等事来,肯定少不了你们的挑唆,把屋里侍候的人都绑了,慢慢拷问,敢说一句谎话,统统打死。”

屋里的婆子丫头听到这话都惊了,连忙跪了下来,看田姨妈发此早就没了主意,只是看着田姨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林此时心中是满心的疲惫,他自觉得与田氏没什么情份,现在晓得田氏偷人,他并不觉得十分伤心难过。又看田姨妈如此伤心欲决,又要打又要杀的,立意要审出奸夫来,他对于后宅之事心中并就没多少主意,看田姨妈如此也就随她去了。

起身要走时,却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今早上写了给田氏请封诰命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心中暗叫一声糟糕,皇帝正封打赢战事的将领们,现在武官递折子请封,基本上就是立时准了,并不像以前那样要拖上许久。

不行,得把折子收回来,若是田氏有了诰命,要处置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了。没诰命之前是平民百姓,不管是休妻还是怎么样,都是家务事,有了诰命之后再休妻,就没那么容易了。想到这里周林大步向前院走,折子递了上去,想找回来就要托点关系,他是武官并不认识上头的人,倒是父亲周老爷是文官,应该有门路。

想到这里周林大步走向周老爷的书房,田姨妈看到周林走了,也连忙擦了眼泪,让丫头婆子们先起来。让心腹婆子到外头守着,田姨妈此时也顾不上田氏如何,只是把田氏和丫头婆子全部叮嘱一番。

这回事出来她就是再有本事计谋,田氏也不可能在周家了。现在能做的就是争取最大利益,田氏错的再多总是她亲生女儿,田姨妈再狠也不至于想女儿死在周家,和离是最好的方案,指望着把错推到周家身上不可能,那就不如走可怜路线。

“都记住了,是那个周瑞不知耻的东西,买通普光庵的尼姑强了姑娘的,姑娘胆小害怕并不敢告知,事情才闹成现在这样。”田姨妈吩咐着。

周家前头儿媳妇绍氏出过事,为此周家名声扫地,不然也不至于跟她家结亲。现在周林后娶的媳妇又出事,只怕周家也不愿意闹大,周老爷还想要官位,周林还有前途。最后的就是大家不作声,和离完事,田氏留得性命,田家也保住了脸面。

田氏身边的丫头却不由的小声道:“奶奶与周瑞之事,府中早有风言风语……”

“那就是说周瑞一次得手之时,以此相胁逼的奶奶与他□,还敲了奶奶许多金银首饰。”田姨妈立时说着,又道:“一定要记住了是周瑞强迫奶奶的,所有错处都是周瑞的。”也不知道周瑞现在死了没有,本来是怕人命官司,只让人把他打个半死,然后病在家里也好推干净,早知如何直接把他弄死,真的死无对证了。

丫头婆子听着齐齐点头,她们的身契都在田氏手里,如何敢不听话。

田氏此时仍然是醒着的,除了流泪之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田姨妈看着她田氏道:“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栽孕的事一次就好了,干一回怀上的也不是没有,就是请封诰命,只要周林答应了也就完了。明明怀着孕,还继续给周林下药,可不就出事了。

“不是的,母亲,我……”田氏轻声说着,她何尝不知道怀着孕不能如此,但周林实在是恶心人,前几日床上已经答应她请封诰命,结果转头周林又去怀念前头绍氏,还说什么这诰命该是给她的。田氏听周林如此说,只怕诰命的事黄了,想着前几回都没事,便再次给周林下药,终于哄得周林同意了,没想到周林同意了,她的肚子也闹出来了。

“你个蠢材啊。”田姨妈此时除了骂都不知道要说什么,给田氏诊过脉的那位大夫,得想个办法买通了才好,不能让他通说话。

后院里田姨妈与田氏定着计,前院里周林也把田氏怀野种的事与周老爷说了,周老爷听完就跺脚了。前一个儿媳妇绍氏闹的周家名声扫地,一直到现在还被人指指点点,本以为后来娶了田氏是个省事的,以后生下儿子,前头的事也就淡过去了,没想到田氏竟然闹了这么一出。

周老爷到底比周林多吃了几年饭,当即把家中的管事媳妇叫过来,问起田氏之事,管事媳妇也就把府里的留言说了。因为田氏管家,原本管事媳妇还要在她手下讨生活,现在事情闹大了,周林都知道了,如何还会给田氏瞒着,便倒了个干净。

周老爷听完就跺脚道:“孽障啊,做出这等丑事来,这样的妇人如何要得,速速休了去。”其实以田氏的行事杀了都不为过,只是杀了难免又是一场官司,前头已经丢过一回人了,这回事情若是传出去,只怕外人听着多说会拍手说是报应。

周林心中也是想着休了田氏完事,却是又对周老爷道:“请封诰命的折子,我已经递上去了。”

周老爷知道折子的流程,此时也顾不得这些,连更衣去找人打点。

周老爷出门去了,周林却没有马上回房,而是去了周太太的正房。此时周太太已经病的神志不清,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周林在家时,田氏还会早晚过来请安,后来周林不在家,田氏连周林都看不上,如何会理会这个婆婆。周老爷对这个嫡妻也十分嫌弃,根本就不理会,下人们见如此,对周太太也就越发的苛刻。

自从周林回家之后,田氏倒是晓得吩咐婆子们对周太太用心了,只是虐待了许久,周太太整个人都瘦了下去,短时间内想补回来哪里补的回。

此时周太太已经睡下,只是就是睡下有时候也不太安稳,有时候还会尿在床上。周林过去之时几个婆子正给周太太换着铺盖,嘴里念叨着周太太道:“都说善恶有报,你落得如此也是活该。想当年你是怎么害的绍氏,绍氏没有哪里对不起你这个婆婆,还为周家生了一儿一女,只因为娘家败势,你就想要她性命。现在好了,给儿子娶个偷汉媳妇,任你病着死去活来,也不来瞧看。倒是大爷明白,早早的带着大奶奶分家出去,就是这样你还是不肯放过,常过去生气寻事,大爷只得带着大奶奶离了京城去了别处过活。想想若是大爷和大奶奶在,大奶奶怎么也不至于看着你如此。现在大房被你逼走了,二房好好的媳妇非得换一个娼、妇,二爷这都这个岁数了还是儿女皆无,唉,这能怪的了谁。”

周林正行至房门口,听到婆子念叨着这些话,心中顿时百感交急,倒是婆子留心到外头有人,连忙住了嘴。看到是周林过来,忙道:“二爷怎么这么晚来看太太,太太已经睡下了。”

“我就过来看看……”周林说着。

婆子笑着道:“里头正换着铺盖,只怕二爷过去不太方便。”

“那我明日再过来。”周林说着,转头就要回去,心中茫然失落,走到院门口时,却是一头裁到了地上。

周林突然间病到,其实他的病也不算太意外,迷情之药皆有几分伤身,更何况最后一回,田氏给他下了药,弄到一半田氏那样了,火没有消下去不说,又是满心的惊,到周太太房中又落得了一心伤,几下相加也就倒地了。

婆子通知管事,管事见状只得先把周林扶到周太太院中的厢房中,又派人去请大夫。大夫过来诊了脉,更是摇头,他才给田氏诊过脉,再诊周林的脉自然晓的,这对小夫妻实在太会玩了。

周林是武官身体强壮,虽然有些小病,但并无大碍,大夫开了方子也就走了。只是因为玩得太花了,大夫晚上回家就跟家人说了,大夫本来就是当八卦说的,也是想告戒一下家中子弟。但就那么巧,家中正有人跟周林认得,虽然周林回京有两个月了,但前头一个月根本就没回家,在军营中整理事务,田氏这孩子怀的奇怪。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几天功夫京城都传遍了,周林之妻田氏偷人弄出私孩子,然后跟周林床上欢好之时又把孩子弄掉了。

京城瞬时炸窝了,如此劲暴的八卦在京城高门贵妇之间很少见,就是有贵妇出了这样的事,不管夫家还是婆家都会瞒着,男人戴了绿帽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周家这事会瞬间传出来,也是因为前头的名声太不好,要是旁人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传话的人可能想着对方的名声如何,要是厚待的人家出了这样的事,弄不好还会感叹几句,帮着隐瞒。结果偏偏是周家,许多人都是惊呼果然是报应不爽,周林不戴绿子才是老天不长眼。

就在此时,御史把田晓参了,同时还说要把田氏治罪,参田晓是因为他教妹不严,以至于妹妹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至于治罪田氏,周林是武官,在外征战期间妻子却是偷人,若是不重罚,岂不是寒了将士的心。

消息传出来,田氏一根绳子上吊了,事情闹的如此大,她只有死路一条,此时死了还能自己选择死法,若是等朝廷降罪,只怕是不得好死了。只是她这么一死,倒是干净了,更多的怨恨就全部压到田晓身上。

天熙皇帝更为震怒,皇帝要抓典型,结果典型上吊了,这多不给皇帝面子。别说官职,直接削了田晓的官职,没收田家全部财产。还把田晓带枷治罪,在东大街展览了半个月,任人指指点点,留臭鸡蛋。田晓的妻室看这个架式,赶紧和离走人,田姨妈并不是积德之人,如何会真正善待儿媳妇,人家又不是傻,这时不跑更待何时。

田姨娘再是聪明算计,此时除了哭天喊地也是丝毫办法没有。田晓刑满放回,田家被家产被收了之后,田姨妈只得租屋住下,田晓受了十五天苦回到家中。想到大半生的辛苦读书,娶得妻室,挣的功名官职,结果现在官职没了,功名没了,连家产都没有,顿时心灰意冷,每日在家里痴痴呆呆。

田姨妈看儿子如此,一边安慰儿子宽心,一边想向亲友求告,只是田姨娘得势之时,不曾照抚过他人,倒是算计过不少,恨不得天下人都算计了去。现在她败了势,谁又会理会她,直接关门的好的,奚落一番再赶她出门的也不在少数。

天家收了财产,田姨妈虽然藏了一点钱,但也实在不多。本想让田晓拿了做本事,做些生意,但田晓已经心灰意冷。为了日后生计,田姨妈没有其他本事,只得给人做些针线贴补,眼看着要过年,家计却是越发的艰难。

田姨妈出门给人做针线,不曾想周瑞却是摸到了田家,他被田姨妈设计暴打一顿,结果竟然没死,现在到田姨妈家中本来想讹点钱财,田晓哪里会给他,旁人就算了,若不是田氏跟周瑞勾搭,他如何会落得如此地步。

两人争执起来,田晓一个书生哪里是周瑞的对手,周瑞一个失手把田晓打死。周瑞一看死了人,自己也吓了大跳,本来夺路要跑,又看田家无人,便把田家剩下一些财力全部偷走。等到田姨妈回家,儿子已经死透,钱财全无。

田姨妈瞪大双眼,真真是哭都哭不出来,倒是跟着田姨妈一起过来的婆子,看到田晓躺地上死了,连忙叫了街坊邻居过来。衙门官差验了尸,立了案,几个街坊看田姨妈可怜,便好心凑了一两银子给田晓买了棺材寿衣。但到入土时,田家死活不让田晓入祖坟,说田晓有侮门风,最后只得胡乱埋在乱葬岗之中。

没几天,有婆子过来找田姨妈去做活计,结果发现田姨妈已经死在床上。街坊们才给田晓凑了钱,实在凑不出钱来,只得一卷破席把田姨妈裹了埋在乱葬岗中。

168

眼看着就要年下,罗家上下忙碌起来,整整三个新年,罗家都没好好过。直到今年,国孝过去了,朝廷风波过去了,世子请封了,家中也人口也齐全了。按罗老太太说的,今年定要好好热闹一番过个大年。

虞秋荻是长媳,理所当然是罗大太太第一助手,唐氏也跟着帮忙,不敢劳动舞阳县主,舞阳县主也没有帮忙的意思。罗慕远收了年租,清算一整年费用,又拟了请年酒的单子,以往罗慕远只是以嫡长子的身份出面应酬,此时是世子了,又有些不同。

到了腊月二十七,过年事宜全部准备妥当,罗慕远又准备了许多年货物品,让罗家族中生活比较落魄的族人来领。罗家是大族,兴旺了一百多年,但不可能家家都像侯府这样,落魄的族人也不少,逢年过节时侯府总是不忘派发物品。

罗慕远看着人领完入账,回到屋里已经是晚饭时间,虞秋荻也是刚从罗大太太屋里回来。她是长媳,唐氏帮忙还可以只是打打杂之类的,罗大太太是把她当成接班人陪养,听罗大太太话里话外的意思,再过几年她也要学罗老太太退休享清福了。

“你若是觉得管家实在很累,那我给你出个主意,保证你不用如此辛苦。”罗慕远笑着说。

“家中兄弟们都成了家,太太要想儿媳妇的福也是理所当然。”虞秋荻笑着,看向罗慕远道:“我倒是好奇,你有什么主意。”

罗慕远就笑着道:“当初母亲进门之时,祖母也要说要享清福,实际上也是好几年后,你可晓的缘故。”

虞秋荻不用想知道,只是轻轻照着罗慕远胸口捶了一下道:“你呀,家里那两个调皮鬼还不够,回家这些天就没一天安生过。”

“你也不想想我出门多久了,若是真安生了,你岂能放心的。”罗慕远笑着说,又道:“再说旭哥儿和安哥儿从怀孕到生产,我都没能在你身边,若是再有了,我肯定从头到尾守着你,再不离开你半步。”

虞秋荻听得心中温暖,眼睛却有些发酸,回想起当时自己大着肚子,心中还要挂心着前线的罗慕远,两回进产房,罗慕远皆在千里之外,其中的难过苦楚也只有自己晓的。现在听罗慕远如此说,虽然当时不在,现在能如此体谅她也是十分难得,总不枉辛苦一场,道:“有你如此待我,我就是再辛苦十倍也是值得。”

“别这么说,我听得就心疼。”罗慕远轻轻说着,有几分愧疚的道:“我娶你回家本是想好好疼你,爱你,没想到先让你吃了这么多的苦头。”

“都过去了。”虞秋荻轻轻说着。

到了腊月二十九,门神对联全部换新,从门起一直到正堂大门全开,两边皆是大红灯笼。忙碌一整天,晚上睡下时罗慕远倒也老实,虞秋荻明早要入朝朝贺兼吃席。虽然刚得诰封时已经进过一次宫,但那回只是按礼去谢恩,连正主的面都没见到,在宫外磕头也就算完了。但这回却是京中五品以上诰命在集合的日子,外命妇朝贺,皇后还要赏宴席,是定然不能出错的。

罗慕远担心虞秋荻紧张,只是拿话安慰她:“紧跟着老太太和太太就好了,都是按规矩来的,明天我和弟弟们也是要去的。”女眷进宫,男人肯定要随轿去,不可能让女眷独自进宫。

“我都晓的了。”虞秋荻笑着说,罗慕远把他所知的每个细节都讲了一遍。

到了腊月三十,早饭过后女眷们皆按大品梳妆,舞阳县主是没有诰命,但县主的身份总够让她入宫。穿着十来斤重的衣饰,八抬大轿入宫去,外命妇也分勋贵和清贵两边,勋贵这边一直是罗大太太领班,四大侯府罗家一直都不弱,顾家主母是长平长公主,贺子章直接没老婆,至齐二太太向来是众人鄙视的对象。

几跪几拜礼毕结束,太监引着到奉安殿歇息用茶,随后开席。按位次坐下来,虞秋荻脸上微笑着,身体却觉得真累了,唐氏也是一回头,妯娌俩感觉差不多,因为是头一回,并不敢多言,只是坐着喝茶,行了这么久的礼,是得歇歇。

“看到罗大奶奶和罗二奶奶进宫朝贺,让我不由得想起先头的贺太太,安远侯夫人本该是何等尊贵,结果人家贺侯爷根本就没给她请封诰命,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想着可能是新媳妇才进门不及请封。看来还是贺侯爷眼光准,若是请封了诰命,想和离也就没那么容易了。”林大太太突然说着,声音不算太大,奉安殿本来就不大,这是休息时间,自然有相熟的一起坐着说话。

虞秋荻和唐氏不由得放下茶碗,不等她们开口,罗大太太笑着看向林大太太道:“说起来我家还有一件喜事,我家小姑有喜了,夫家上下高兴坏了。想来林妃进成王府也一年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请我吃喜酒呢?”

林大太太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林氏的肚子是林家上下都关心的对象,结果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不只没休息,林氏写成亲王亲近的时候都有数。

旁边虞秋荻就笑着看向罗大太太,一脸善解人意的道:“太太如此问林大太太岂不是让她为难,就成王府请吃喜酒,林大太太也是宾客,如何能提前知道。”

这话出口,旁边顾大奶奶年氏就轻笑了起来,旁人看她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齐大奶奶立时接口道:“夫家能不高兴吗,堂堂侯府的千金,不知道修了多少辈子才娶到这样的媳妇。说起来罗家还真是好家法,从安远侯府夫人到商户人家的小娘子,这一步落下去,平常人哪里受得了,罗二姑奶奶就能受得了,真真是不同凡响。”

唐氏却是叹了口气,神情有几分叹息的道:“各人的日子各人过,齐大奶奶倒是嫁的门当户对,林妃也是风风光光的四品诰命,只是成亲这么久,一个喜信都没有。唉,女人啊,这样争面子那样荣耀,到最好后还不是要靠儿子疼。”

唐氏的话音刚落,太监就过来传话,宴席好了请夫人们过去。两家就是有血仇,此时女眷们也都住了嘴,入席吃饭,皇后赏饭自然是最好的,但哪个能真的吃饱了。散席各自回府,虞秋荻到家时也是一身疲倦,但要干的事情还没有完。

凤冠霞帔脱下来收好,祭祀虽然不用大品梳妆,衣服依然十分讲究。昨天都己找好,此时换上先去罗大太太屋里,然后跟随着一起去祠堂。先是男人再是女人,等到祭祠完毕,天也已经黑了下来。

罗老太太此时已经满身疲惫,虞秋荻和唐氏上前扶住她,到罗老太太正房里,众人再给罗老太太磕头拜年,先是主子辈的,后是罗家奴仆们上前拜年,押岁钱,打赏一并派完了,男东女西归座坐下来。次日是新年,女眷们又是大品梳妆,皇后赏宴,下午回来祭祠到晚上。

闹到此时虞秋荻是真心觉得受不住,晚上散席回房之后就差点瘫在床上,又觉得恶心想吐,唤丫头拿来痰盂,张口却把晚饭全吐了出来。罗慕远见状连忙端水给她,倒是吴婆子旁边道:“姑娘莫不是有喜了?”例假该来没来,也可能是因为过年太忙,不过自从罗慕远回来之后小夫妻就十分恩爱,有孩子也是正常的。

罗慕远听得欢喜起来,小心扶着虞秋荻道:“若是真有喜了,那就是一桩喜事,我这就让管事请个大夫……”

虞秋荻笑着拦他道:“大爷糊涂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总要过了十五才好。”

“也是,我是真糊涂了。”罗慕远笑着说,又叮嘱道:“过年事务太多,你千万要小心着。”过年他也要四处赴宴吃酒,男女宾客并不在一处,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太顾的上虞秋荻。

“我晓的,我会偷懒的。”虞秋荻笑着道:“明天就没什么事,我必然要躲上半天。”

按理说初二她也要去齐家走娘家才是,但鉴与齐二老爷在文官与勋贵之争的表现,虞秋荻在年前就让婆子送了贴,说今年要在家里招待回门的姑奶奶,就不去齐家了。

“好,我给你打掩护,好好歇着。”罗慕远笑着说。

初二是女子省亲的好日子,罗慕远和虞秋荻留在家里,罗慕清带上唐氏回唐家,罗慕均带上舞阳县主回荣郡王府。罗大太太也带上罗慕白和罗慕周去了卫国公府,因为过年的关系,卫策也带上宜轩公主回了卫国公府。卫国公卫大老爷年龄渐长,年前就放出话来,等出了正月就要把爵位传给卫策。

罗氏因为月份大了,路上不方便怕有闪失,只让奶妈过来请安,说罗氏在胡家一切都好。

倒是罗素回来了,罗素战场受伤,在海口养了这么久,年前终于回京了,跟据说去找她的谢衡一起回的京城。

夫妻俩回京之后自然要来罗府给罗老太爷和罗老太太请安,夫妻都是满面春风,看的人纳闷不己,罗素和谢衡夫妻何时如此恩爱了。当然也不是说他们不恩爱,只是觉得这□好像太多了些。

“现在清闲了也挺好的。”罗素说着,心中多少有几分感慨,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这种生活过久了,突然间放权还真需要适应一下。在外头玩了两三个月,放松了下精神,倒也想开了许多。

她和谢衡已经商议好了,等把年过了,他们俩还要借口生病出京散心游玩。反正谢潜两口子以及孙子们都在京城,天熙皇帝再怎么样也不会怀疑他们有反心。

罗老太太却是拉着她的手道:“你带着潜儿,慕远他们三兄弟出京的时候,我都快吓出病来了,现在大家都平平安安的,这就再好不过。你现在也是当祖母的人了,在家里逗逗儿孙不是挺好的,何必非得在朝堂上拼的你死我活。”

罗素听得笑着点头,有几分感叹地道:“是啊,家里孙子都几岁了。”一转眼时间过得真快,她的青春,她的生命都在慢慢地往下走。不过逗儿孙之类的,真不合适她,或许从投胎的一瞬间,她就是投错了胎,现在更是正不过来了。

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招呼罗素,虞秋荻上午精神还好,午饭过后就回屋躲懒补了一觉。从初四开始就是各家吃年酒,虞秋荻休息了两天,觉得精神有些回来了,但并不敢硬撑着,此时是能偷懒就偷懒了。

到了十五元宵节,罗家又是一天酒戏,到了十六日虞秋荻也不想硬撑着了,让管事请了大夫,果然是喜脉。虞秋荻又是高兴又欣喜,吴婆子打赏了大夫,又派人丫头给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道喜,两人听到消息高兴坏了。

罗老太太因为过年有些劳累,此时正病着,怕过了病气,打发周婆子过来看她。罗大太太和唐氏坐车过来看她,唐氏笑着道:“怪不得嫂子这几天偷懒呢,原本根由在这里。”过年期间不好请大夫,就是不舒服也只得先拖着,过了十五再说。

虞秋荻听得只是笑,道:“我也没想到孩子来得这么快。”

“不快了。”唐氏打趣着虞秋荻。

正说话舞阳县主也坐车过来看虞秋荻,婆媳妯娌说了一会话,罗大太太也把过年的年酒工作重新分派了,舞阳县主是头年新媳妇,脸皮还薄,应该跟着婆婆应酬,现在继续跟着。倒是唐氏现在要顶上虞秋荻的缺,单独出门去应酬。

“要辛苦三婶婶了。”虞秋荻笑着说。

唐氏打趣着道:“不辛苦,大嫂才是真辛苦,若是这胎再是儿子,那才是大喜事。”三个儿子在身边,女子怎么也站住脚了,尤其是虞秋荻这种没娘家的,更要多生儿子。就像罗大太太那样,在夫家生了五儿子,娘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连议论她的都少。

“说来三叔叔回府也多日了,只怕三婶婶的喜事也近了。”虞秋荻笑着说,罗慕清也是老实的很,屋里没有小妾通房,小夫妻正值青春,有孩子是正常的。

果然不等出正月唐氏也诊出有孕,罗家上下更是欢喜,就在此时齐家与林家却有事非传出来。齐大奶奶进门也有两年了,一直未有身孕,齐瞬庭是独子,事关子嗣爵位,齐家不可能一直等着林大奶奶,齐二老爷是真着急了。

169

自从齐老太太去世之后,与齐家来往的勋贵世家就非常用少了,几乎是没有,不用别人说齐二老爷也晓的,齐家己经被勋贵世家抛弃了。与林家结亲除了想林老太爷帮他起复外,他本人也想走文官路线,他本就是举人出身,与勋贵武官们也没有共同话题。

一年两年过去了,齐二老爷起复仍然无望,三品大员成了管家婆,不知道被多少人明里暗里耻笑。但就这样齐二老爷仍然没有管好家,家务琐事虽然没有问题,齐瞬庭与齐大奶奶不和,到现在了别说儿子,连孕都没有。

若是齐家像罗家那样,五个儿子站成一排,齐二老爷也许没那么着急,齐瞬庭是独子,他若是无子齐家就要绝后了,这对于一个有爵位的家族是天大的事,跟皇帝没有儿子算是同性质。当然不可否认齐二老爷实在不喜欢齐大奶奶,还有林家没有帮着他起复。

齐二老爷是文人,再加上人还不想跟齐家翻脸,让丫头偷偷怀孕之类的事肯定不能干。出了正月之后,齐二老爷先给林大老爷下了贴子,请林大老爷过府一叙,齐二太太的水平他晓的,林大太太的本事也都清楚,若是女人们交涉,只怕两人要先打上一架再说。

林大老爷带着林大太太,林大奶奶来了,这种事情总是要女人好些说。亲家相见,分宾主次坐下,齐二老爷又把齐瞬庭和齐大奶奶也叫了过来。齐瞬庭看到林家人,情绪并没有那么好,他现在心中是恨极了齐大奶奶,虽然也按排班来,到日子就去她房中,但他情愿睡在榻上也不想与齐大奶奶同床,两人如何生的出孩子。

齐大奶奶也是一肚子火,齐瞬庭这样的废物她如何看的上,竟然还挑她了。再加上齐二老爷也是信不过她,相情愿拼着被人笑话自己管家,也不愿意把权力下放给儿媳妇。

“林大老爷是家中嫡长子,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齐家又有爵位相传,我只有一子,实在是……”齐二老爷一脸无奈的看向林大老爷说着,这种事情跟林家来强硬的,虽然也能成功,不过为了两家不翻脸,话说的好听无奈点更发商议。

林大太太听到这话立时就要跳起来,是齐瞬庭不给齐大奶奶同床,现在倒怪起齐大奶奶了,齐家那么想要儿子,那就要叫齐瞬庭播种才对。林大老爷却是拉拉她,齐二老爷摆出这样的态度了,若是林家强硬那就是林家吃亏,齐大奶奶进门两年没孕这是事实,齐家要求妾生子也是情理之中。

林大奶奶却是早有准备,看向齐二老爷道:“按理说亲家老爷说话,没有我这个后辈说话的份,不过亲家老爷说到子嗣,其实此事亲家老爷为何不问问齐大爷,然后把齐大爷房里的嬷嬷丫头都叫过来问问。”

齐二老爷脸上神情稍稍有些尴尬,子嗣事大,他肯定早就问过,为此也把齐瞬庭叫过来说过,但齐瞬庭说,他看到齐大奶奶就心烦,这样的河东狮,他完全没心情。齐二老爷也有几分无语,不过看到齐大奶奶,确实挺倒胃口的。

齐大奶奶狠狠瞪眼齐瞬庭一眼,随即对身边的丫头道:“去,把屋里的嬷嬷、丫头都叫过来。”虽然闱房之事拿出来说很丢面子,但若是任由齐家弄出庶长子来,她这个无子的正室日子如何好过的了。就像罗家女人嘲笑她的,女人没有儿子终究是白搭,人家的儿子如何养的熟,还是要养自己的。

丫头回屋叫人,齐二奶奶也心知此中缘故,便有几分讥讽的道:“留不住丈夫在屋里,那是自己没本事。”

林大奶奶赶在林大太太接话前,连忙道:“亲家太太这话我就要驳一驳了,妻者齐也,本是上承宗庙下承了嗣的,难道正室也要像小妾那样,描红画眼的去争宠夺爱不成,那岂不是要惹人笑话。我这个小姑不是我当嫂了的夸她,脾气爽朗,孝顺公婆,敬爱丈夫,安定后宅,这样的贤妻,打着灯笼还找不着呢。”

林大奶奶前头几句自然没问题,但后头几句,就真是睁眼说瞎话。不过就是瞎话,若是齐二老爷和齐二奶奶跳起来说,不是这样的,你家女儿多么的让人倒胃口,两家马上就要吵起来。吵来吵去,只怕也没个结果来,齐大奶奶进门也不过两年,非得弄个庶长子出来,只怕齐家也不占理。

没一会丫头带着齐大奶奶屋里的嬷嬷丫头过来,这事就是丫头不清楚,嬷嬷们也是清楚的,就是齐家嬷嬷也不可能睁眼说瞎话,齐大奶奶没怀孕是正常的,要是怀上了,只怕多半不是齐瞬庭的种。

嬷嬷们三言两语把话说了,林大奶奶笑着看向齐二老爷,虽然没吭声,但意思明白的很,子嗣的事是齐瞬庭的问题,齐二老爷不如去找齐瞬庭聊聊。

林大老爷却是顺势看向齐瞬庭,叹气道:“姑爷啊,也不是我这个岳父说你,外头美眷是多,但子嗣事大,哪能如此呢。你看看亲家老爷如此着急,你当儿子的怎么能不顺父母之意。

齐瞬庭也晓的自己理亏,此时并不接话,只是低头听着。齐二太太很为儿子委屈,这事该齐大奶奶反醒,自己男人情愿睡榻上也不愿意跟她同床,这得把人恶心成什么样了,但出来之前齐二老爷特意叮嘱过她,让她别插嘴,这回事谁说错谁就输了。

齐二老爷却知形势不妙,林大太太虽然是个不中用,但人家儿媳妇很中用,几句话说的没理的马上变成齐瞬庭。当即指着齐瞬庭道:“你个孽障,我叮嘱你多少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诚心要把我气死。”

齐瞬庭跪了下来,依然低头不说话。

齐二老爷重重的叹口气,却是向林大老爷拱手道:“让亲家老爷见笑了,我这个儿子实在不争气,有时候我都恨不得一棍子打死他,省得早晚被气死了。只是想到我将近年过半百,就这么一个儿子,总是狠不下心来管教。只是子嗣之事,事关爵位,我实在是……”

齐大奶奶此时却是抹泪哭了起来,对着林大老爷跪了下来,道:“父亲,你还是带我回去吧,齐家是立志要挤我出去,丈夫不愿意与我同房,公公又要我让生子,这不是逼我去死吗。与其被逼死在齐家,我还不如回林家死。”

说话间齐大奶奶就放声大哭,林大奶奶连忙起身去扶她,可能是事情逼到头上了,齐大奶奶这回总算是没任性。其实要说智商齐大奶奶真说不上笨,只是有时候性格太强势了些,不免有性格弱点,再加上齐瞬庭这种男人是够让人恶心的。

齐二奶奶一直没吭声,此时忍不住接话道:“妻以夫为天,大奶奶想着庭哥儿对你好,与你亲近,那你好歹也要贤良淑德些。就比如如娘,好好的一条人命断送到大奶奶手里,谁看着不心寒啊。”

齐大奶奶立时就想反驳,林大奶奶马上道:“亲家太太说的是,姑奶奶年轻不知事,也不知道个轻重,做出糊涂事来。只是如娘一个妾室,就是福薄先头去了,多给几两银子发送就是了,哪能因为这个就跟正室呕气,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庶长子是乱家根本,亲家太太应该居中调节,让他们小夫妻和睦,哪能把一个妾室挂在嘴边上说事。”

齐二奶奶顿时哑然,提了一句如娘,本想说齐大奶奶不够贤淑,没想到林大奶奶马上送上一车话,把她堵的哑口无言。

齐二老爷见状,知道今天是不行了,没想到齐大奶奶这个向来要强争取的,连房中如此丢脸的事都拿出来说了。只得道:“亲家奶奶说的是,哪能因为一个妾室就闹两家不和。只是齐家……我若是有几个儿子,我此刻肯定不会如此着急,现在他们小夫妻,闹到如厮田地,也有庭哥儿的不是,怨不得媳妇。只是事关爵位,子嗣是大。一年,最多再一年,若是媳妇仍然无所出,那就不要怪齐家。”

林大老爷也知道这是齐二老爷的极限,便起身拱手道:“多谢亲家老爷。”

齐二太太和林大太太都有些不满,但家里男人拍板了,此事也就定下来了。

林大老爷看向林大太太和林大奶奶道:“你们扶着姑奶奶回屋去,好好劝劝她,夫妻相处哪能像她那样。”

“是。”林大太太和林大奶奶应着,扶起地上痛哭的齐大奶奶回了后院去。

齐二老爷看林大老爷没有走的意思,便把齐二太太也支了出去,只让齐瞬庭留下来。等到齐二太太走了,林大老爷就直接道:“亲家老爷与贺侯爷有仇吗?”

两家刚结亲那会,林老太爷不太想帮着齐二老爷起复,齐二老爷这种人不太靠的住,帮了他之后未必会回报。但齐大奶奶进门之后,与夫家闹的两相不和,只是两年时间齐二老爷就允许庶长子出世,有一大部分也是因为林家没给齐家出力的关系。

林氏己经和离过一回,到齐大奶奶这里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和离。其实年前林老太爷就考虑过帮着齐二老爷起复,官恢原职的可能性不大,但至少可以帮忙寻个五品官职,这样总算是对齐家有个交待,也算是给亲家出力了。若是任由齐家庶长子出世,怎么想都觉得不安稳。

按林老太爷想的,一个曾经的三品大员丁忧起复,寻个五品官职不算难事,以林家现在这样,不能说是手到擒来,也是小菜小碟。没想到这事竟然没成,被贺子章压下来了。林老太爷和林大老爷都觉得奇怪,虽然说与罗家掐架那会,贺子章是站在勋贵那边的,但后来看贺子章的行事,是没有与林家结仇的意思。

跟齐二老爷一起在名单里的还有几位,都是林老太爷这边的人,结果贺子章就独独把齐二老爷的名字画掉了。林大老爷曾经试探性的问过贺子章,贺子章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当时的神情若是用话翻译,那就是看齐家不顺眼。

齐二老爷听到这话就愣住了,茫然的道:“没有啊,我与贺侯爷……点头之交,没有任何恩怨。”贺子章在没换太子前就是个影子,与他打过交道的人一个手数的过来。后来贺子章强势上位,齐二老爷又不是傻子,如何会跟他过不去,两说话的时候就不多,怎么会有恩怨。

“真的没有?”林大老爷追问。

齐二老爷茫然的摇摇头,道:“我与贺侯爷说话交际的时候都少,如何会结仇?”

“那就奇怪了。”林大老爷也是一脸纳闷,又道:“其实这两年来家中父亲为了亲家起复的事花了不少心思,本来想着最多年底肯定会有空缺,哪里想到贺侯爷……”

贺子章现在朝中虽然不能说一手遮天,权势地位却是杠杠的,天熙皇帝视他如心腹,凡事也喜欢听他说。这样的的人若是执意挡住齐二老爷的仕途之路,凭林家肯定搬不开这块石头,也是没必要搬开,因为齐家去得罪贺子章,这种买卖傻子才做。

“这……这……”齐二老爷两个这字,实在是觉得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跟贺子章结仇了呢。

林大老爷叹气道:“亲家老爷,这回真不是我不使力,贺侯爷突然插了一手,独独把你的名字划去,我也是无可奈何。不如亲家自己与贺侯爷说说,说清来胧去脉,只要贺侯爷抬手了,其他事情都好办。”

齐二老爷还在发怔中,他实在想不出哪里能惹到贺子章,但林大老爷把话都说成这样了,肯不会是假的。先向林大老爷道谢,人家确实帮忙起复了,至于跟贺子章的误会,那就自己想办法了。

事情说完,林大老爷就要回去,临走时又道:“亲家老爷,我那女儿也是被我娇惯坏了,还望亲家多多担待。”

齐二老爷一直怪林家不肯给他出力起复,现在知道林家出力了,只是因为贺子章卡住了,对林家的抱怨少了许多。笑着道:“亲家老爷放心,我那儿子也是个不懂事的,我定会管教与他。”

170

林大太太和林大奶奶扶着齐大奶奶回屋,出了齐二太太的院门,齐大奶奶哪里还有刚才娇弱委屈的模样,立时换了一张怨毒脸。把如此丢人的闱房之事都拿出来说了,对于齐大奶奶来说,这真是拿脸往地上丢,男人进房了却不同床,若是传出去,只怕她再没脸见人。

“齐家儿子这样还敢寻你的不是,活该他们齐家断子绝孙。”林大太太怒气冲冲的说着,男人不同床也让媳妇生孩子,这不是逼着媳妇去偷人吗。

林大奶奶看看林大太太,不禁道:“婆婆还是小声些,这是在齐家呢。”

不管是林大姑娘还是林二姑娘,她们出嫁之后过不好,有一半原由都是在林大太太身上。姑娘在婆家受气是正常的,偶尔回娘家抱怨几句也是有的,明白事理的岳母都会骂自家的女儿,说她哪里哪里不对,连说带劝的让她回家去认错。

像林大太太那样,听说女儿受气了,恨不得跳起来把夫家老坟都挖了,本来是三分的气硬是挑成七分,等女儿受了她的挑唆回到夫家,三分的气就成十分了。就是小夫妻原本感情好的,这样折腾也伤感情。

林大太太岂是听儿媳妇劝的,今天席上她就憋了一肚子火,尤其是齐二太太竟然还拿如娘说事,像如娘那种爬床的贱货,打死都是活该的。便对林大奶奶道:“你别管,齐家自己做了丢脸的事,哪里还怕人家说。”

林大奶奶无语了,人家齐家就是做了丢脸的事,难道齐大奶奶自己就不丢脸,男人进房却不同床,传出去一样被人笑死。现在又在齐家说要人家活该断子绝孙,这不是找着生气吗。

“男人进房却不同床,难道就没女方的错,大女儿和离后当了小老婆,二女儿跟丈夫又过来这样,林家果然是好家教。”身后传来齐二太太怒气冲冲的声音,她就慢了林家人一步出门,前头林大太太说话,她后头自然听得到。

林大太太一肚子火气,齐二太太也是一肚子火,就没见过齐大奶奶这种儿媳妇,不敬公婆,不顺丈夫,林大奶奶还能睁眼说瞎话,说什么贤良淑德,真是放全狗屁。

林大太太正想跟家齐家大干一场,现在听到齐二太太接话更是巴不得,林大奶奶眼看着两个亲家要打起来,她虽然从情感上有种随她们去的意思,但理智上却不能这么做。连忙劝着林大太太,又对齐大奶奶小声道:“姑奶奶也劝劝太太,若是这里吵嚷起来,事情闹大了,姑奶奶脸上岂有光彩。”

齐大奶奶会意,虽然齐瞬庭进房不办事的事不能传出去,必须都瞒着。便小声劝着林大太太道:“母亲与她一个村姑争什么,我们走。”

林大奶奶劝着,齐大奶奶拉着,两个亲家总算是没打起来。到了齐大奶奶屋里,丫头把门关好了,林大太太还怒气冲冲的道:“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原本一个举人娘子,就以为自己真是侯府夫人了,也不拿镜子照照。”

林大奶奶不接话,心里吐槽她,不管以前人家怎么样,现在是齐大奶奶的婆婆,媳妇就得侍候着。岳母娘挑着姑娘看不起婆婆,这日子能过好了真是天上下红雨。等到林大太太说完了,林大奶奶这才看向齐大奶奶道:“我晓的姑奶奶想的,要守着儿子过,但总得有儿子不是。”新婚就跟男人闹成这样,生孩子不是一个人的事,要把男人丢开手,总要先生下儿子再说。

齐大奶奶此时也是满心的怨恨,道:“**子,你是不晓得,齐大爷实在……实在就不是个男人。现在把如娘挂到嘴上说了,当初如娘病的时候,他是看都不看的。现在死了,他又想起情爱恨起我来了。”

林大奶奶心中也十分无语,其实齐瞬庭这种男人也不少,自以为是情种,情人死了就去恨正室,他也不想想,男人要是多看护一些,如何能死的如此快。当然这话不能说,只是劝着道:“姑爷也是年轻,许多事情想不明白。”

“都是世袭的爵位,看看安远侯府,人家爷们干的大事。镇远侯爷里顾家大爷就是缺儿子,也是领了差事,朝廷上的挂号的;就是定远侯府,人家几个儿子也能拉出去练一练。再看看齐家的男人,爹爹是管家理事,算账发对牌,儿子就是伤心妾室亡故,与姨娘厮混。”齐大奶奶想起来就是满心的恨意。

要是齐瞬庭只是后宅事务不通就算了,他还不干正事,就是领不到差事,也该与些权贵多来往,最起码也得混些人脉才好。以前齐瞬庭跟着顾惜风,罗慕远,卫策多少还有些交情的。就是后来罗慕远娶了虞秋荻,齐瞬庭与罗慕远,卫策的交情远了些,也可以跟顾惜风多聊聊,交情都是行走出来的,像齐瞬庭这样闷在家里,谁还会搭理他。

林大奶奶也听得满心叹息,像齐大奶奶这样不服输的性子,嫁个这个男人嫌他窝囊也是正常的。只是女人不就是这样,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没得挑了。只是道:“姑爷这样,姑奶奶慢慢与他就是了,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孩子,今天亲家老爷可是说了的,最多一年,就是齐家弄个婢妾来,留子去母,总不如亲生的来得好。”

齐大奶奶如何不知,内闱之事她都拿出来说了,就是不想庶长子出世。但此事……齐瞬庭不跟碰她,她能怎么办,她堂堂阁老家里的千金,难道还要去勾引他不成,齐瞬庭还是那样窝囊的一个男人,她实在干不出来。

“其实……大奶奶也不用太担心,只要姑爷进房来,那就有法子。”林大太太身边的魏婆子说着,内闱之事齐大奶奶就是不外往说,肯定也不会瞒着自己亲娘,尤其是齐家要弄个庶长子了,齐大奶奶如何还顾的是这些。

这趟过齐家人过来之前,对策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只要齐瞬庭进房,他不想也可以让他想,内闱里有的是办法。

齐大奶奶晓的这个所谓的法子,青楼勾栏里常有的东西,但是堂堂大家闺秀,要用勾栏的东西才能留住男人,实在是丢人至极,只是想到就耻辱。

林大奶奶看看齐大奶奶的脸色,也晓得这事放到大家小姐身上太丢份,但是夫妻俩已经闹成这样了,齐家也开出了一年时间,齐大奶奶不可能和离。现在夫妻情份已经这样了,若是再无子,这以后日子真不好过。叹气道:“我也晓得姑奶奶委屈,但有了儿子才是根本。”

像齐大奶奶还能用用药,林氏连用药都没地方用,荣太妃和成王妃是打定主意不让林氏和成王爷**。林家还能到齐家来讲讲理,成王府连讲理的地方都没有。

齐大奶奶几乎咬碎了一嘴银牙,但也晓的是真没办法了,内闱的事她都拿出来说了,本来就没什么下限可言。只要生下儿子就好,有了儿子,不管齐二老爷还是齐瞬庭,那都不算什么。深深吸口气道:“我晓的,给我吧。”

魏婆子赶紧把准备好的药包拿给齐大奶奶,又说了用法。

林大奶奶想想还是叮嘱道:“大奶奶用的时候小心些,也别常用。”

其实这个法子是她想的,但是这种不好的事,万一以后真出了事,只怕林大太太要怪她。她便让身边婆子不着痕迹的透给魏婆子知道,魏婆子是林大太太的心腹,标准搅事精,果然经过魏婆子的言语,林大太太也认同这方案,这才成事。

齐大奶奶接过来,道:“我晓的,自有分寸。”要不是想要儿子,她也不愿意跟齐瞬庭亲近,除了利与怀孕那天,一般时候她也不会用。

林大奶奶不禁又叮嘱道:“还有你房里的人……”这种**之事,若是被齐家知晓了,笑话先不说,理先输人了。

齐大奶奶道:“都是我的人。”她进门都两年了,齐瞬庭不配合才没有儿子,至于房中之事,不管是丫头还是通房,全都是她的人。

林大奶奶听得心十分放心,齐大奶奶不是无能之辈,这事情还料理的了。

林大太太又说了齐家几句,说齐家如何如何不行,林大奶奶听得无语,也不接话。当娘的要是多劝着点,两个女儿怎么也不至于过成现在这样。

说了一会话,前头林大老爷跟齐二老爷说完话,婆子过来叫林大太太和林大奶奶走。林大太太只怕女儿吃了亏,又狠说了几句。

林大奶奶不由得笑着道:“二妹妹都晓的,老爷只怕要等急了。”夫妻俩不是阶级敌人,把日子过成打仗,能过好才奇怪。

齐大奶奶送林大太和林大奶奶到二门处,看着两人上了车,这才转身回去。

林家众人走了,齐二老爷的烦恼也来了,本以为是林家不愿意出力,故意打压齐家,没想到竟然是卡在贺子章那里。那就怪不得前些时候,他想跟齐瞬庭找个闲职,竟然也是寻不着,本以为是自己人脉没了,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你可是有哪里得罪了贺侯爷?”齐二老爷问着齐瞬庭。

齐瞬庭也是一脸疑惑的摇摇头,道:“要说得罪是真没有,倒是上回文官与勋官之争时,贺侯爷虽然开始与父亲一样没吭声,但到后来……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齐二老爷心中疑惑,也有些拿不准,按理说这种站队之事属于各人意向。都没有跟齐家来往的勋贵了,就连虞秋荻这个在他家发嫁的外甥女,初二都没回娘家省亲,勋贵要么这么落魄下去,要么当兵打仗,这与齐二老爷的理念不符,他要是走文官路线的。

“若是因为这个,贺侯爷这是不是管太宽了?”齐二老爷忍不住说着,又不是贺家的事,再者齐家也没有站在文官这边攻击勋贵,齐家只是没表态而己。

齐瞬庭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道:“父亲可否记得,当初虞家换亲之事,我记得贺侯爷是来了青阳的。”贺子章来见的是去世齐老太太,谈话内容也只有他们两个晓的。

“不错,是来过。”齐二老爷说着,事情已经过去六、七年,很多细节已经回想不起来,道:“我好像听谁说过,虞家大爷是贺侯爷的人,贺侯爷前头妻室下世,虞秋元曾经打过杂。”虞家换亲之时,虞秋元不在青阳,就因为他回京给贺子章办事了。

齐瞬庭也晓得这么回事,却不由的道:“但若是贺侯爷因此恨不上我们,这是不是有点……”是虞家换亲在先,再者当时事情是齐老太太处置的,以虞家犯下的事来说,那样处置并不算多过份。总不能虞家换亲了,齐家就要认下,这也太想好事了。

“虞家大爷现在在做什么?”齐二老爷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若是真因为虞家,解铃还需系铃人。

齐瞬庭摇摇头,道:“不晓得。”

齐二老爷连忙叫来管事去打听,又着人写了贴给贺子章送过去,在这里瞎猜也没有用,总要去问过才确定。送的的人管事回来的很快,带回来的却没什么好消息,贺家管事说贺子章十分忙碌,活动日程已经安排到五月底了,若是齐二老爷想见贺子章,可以行个方便,六月初肯定给安排上。

齐二老爷和齐瞬庭都听得无语了,看来贺子章是真看齐家不顺眼,见面都不见。齐二老爷只得吩咐道:“去打听一下,贺侯爷平常有什么活动吗?”像打猎,外出踏青之类的,那还可以来巧遇。都是侯爷人家是大权在握,齐家也只能伏小做低。

管事的赶紧去了。

没一会打听虞家的管事也回来了,虞家大门早挂了锁,还是寻了虞家的旧仆才打听到虞秋元的消息,原来虞老太太去世之后,他就返乡守灵,就虞老爷去世时过来料理了丧事,又返乡,据说是没有返京的打算。

“要不要寻来罗大奶奶问问?”齐瞬庭说着,换亲之事,虞秋荻是主角,当时她又是跟在齐老太太身边,应该是知晓最多的。

齐二老爷心中也有这个想法,只是齐家跟虞秋荻的关系……本来就是面子情份,齐家又在文官与勋贵之争时没表态,虞秋荻初二都只派送了礼,人都没来。叹气道:“现在也只得问问她了。”

想问虞秋荻,让齐二太太去问是最好的,直接杀到罗家,面上说要看看外甥女,然后私下问问就好了。只是以齐二太太的智商,只怕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被虞秋荻套个干净,齐二老爷想想便道:“那就以你母亲的名义写个贴,说春暖花开了,让罗大奶奶过府游玩。”

齐瞬庭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让管事立时写了贴送到罗家去。虞秋荻的回复倒是很快,只是很出乎意料外,她怀孕了,目前在家里安胎,太婆婆和婆婆有叮嘱此时不宜出门。

齐二老爷此时彻底无语了,心情也是十分感慨,虞秋荻嫁到罗家都已经生了两个儿子,此时又怀上第三胎。女人能生就是本事,若是齐大奶奶有这个本事,就是林家不帮忙起复,他也不会那么恶烦齐大奶奶,不禁叹气道:“若是当初给你娶了她,家里怎么也不至于如此。”

齐瞬庭也是一叹,他虽然不喜欢虞秋荻,但怎么也比齐大奶奶那种毒妇强得多。

171

定远侯府内虞秋荻和唐氏几乎是同时怀孕,没多久舞阳县主也传来喜信,家中已经有三个孙儿,现在三个媳妇又同时怀孕,消息传出来皆说罗家子嗣兴旺,这是有福气的人家。罗大太太听得只是笑,没有通房没有妾室,只有小夫妻俩个,都年轻身体好,这孩子来的能不快吗。天天抱怨正妻不能生,也不看看屋里多少小妾通房了,忙的过来吗。

虞秋荻是第三个,唐氏是第二个,身边都有老道的婆子,罗太太没什么不放心的。舞阳县主是头一胎,又是县主,不管是罗老太太还是罗大太太都是丝毫不敢大意,常派婆子过去问候。

与安静的旭哥儿的比,这第三胎相对闹腾一点,但若是跟老二安哥儿比,那实在是安静多了。罗慕远现在是哪里都不去,只在家里陪着虞秋荻,跟着两个儿子玩,安哥儿还好,罗慕远回来时,才一个多月,罗慕远多抱抱就认了。

旭哥儿已经一岁多,虽然还不记事,但多少有点潜意识,对于陌生人相当排斥,罗慕远每日抱着哄了许久,这才慢慢的跟他亲近。

“嬷嬷说这胎像个女儿,若是像你这般乖巧就好了。”罗慕远笑着说,已经有两个儿子,再添个女儿也不错,尤其是罗大太太一直很遗憾没女儿。

虞秋荻摸摸肚子,已经三个多月慢慢的出怀了,前头两个儿子,到第三胎真心没啥压力,儿子也好,女儿也罢,她都喜欢。倒是旁边安哥儿极不老实,才刚刚会爬,一直努力往虞秋荻身上攀登,被罗慕远抱下来几回仍然是贼心不死,倒是旭哥儿很安静,虽然正要说话的年龄,也会吱几声,但吭声的时候也不多。

“奶奶,齐二太太来了,此刻正在老太太屋里。”婆子进来传话,齐二太太算是亲家太太一级,但罗家还有老太太,自然要先去给罗老太太请安。

虞秋荻和罗慕远相视一眼都有点惊讶,在文官勋贵之争时,罗家最需要声援的时候,齐家并没有出声,这门姻亲也算是断一半了。前些天齐二太太就写过帖子请虞秋荻过府一叙,虞秋荻以怀孕为由推掉了,没想到齐二太太现在亲自来了,看来事情是非常。齐二老爷明知自己老婆什么样,依然派她过来了。

“最的朝廷有什么事吗?”虞秋荻问着,齐二老爷是一直在想办法起复,但他起复文官该去他的好亲家林阁老,更何况罗家现在也是夹着尾巴做人,就是两家关系没那么僵,罗家此时此刻也是无能为力。

罗慕远摇摇头,实在想不出齐二太太有何事,便道:“我们过去吧。”这是在罗家的地盘上,齐二太太一个人单枪匹马过来,就是想不出有什么事,她肯定也做出不什么事。

让奶妈看着两个哥儿,罗慕远和虞秋荻坐车去了罗老太太屋里,罗慕远小心扶着虞秋荻上下车。进到罗老太太屋里,罗大太太也在旁边作陪,两人上前先请了安,罗老太太就笑着对虞秋荻道:“快坐下吧,你现在身子重站不得。”

“谢老太太。”虞秋荻笑着说,这才摸把椅子坐下来。

齐二太太这趟来之前,齐二老爷把话翻来覆去交待了许多遍,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跟齐二老爷演习了许多遍,这才出的门。此时便看向虞秋荻笑道:“前些日子家里乱成一团,没得空过来看看,姑奶奶有了身孕,更要好生养着。”

说话间齐二太太不**向虞秋荻,上回见虞秋荻还是好几个月前,安哥儿满月酒的时候。虽然才生产完却是显得有几分消瘦,脸色看着也没那好看。几个月的恢复过来,再加上有孕,此时胖了许多,脸色红润,可想而知日子过的多舒服了。

想来这丫头真是命好,本来是父母早亡,娘家一概全无,竟然能嫁入定远侯府当了嫡长媳,罗家请封世子之后,她就是世子夫人。上头两个婆婆慈爱,现在两个儿子傍身,肚子里又怀着一个,真不知道她上辈子积了德,才有现在的好命。

至于虞秋荻为嫁罗慕远吃了多少苦,后来二子生产罗慕远都不在身边,还要挂念着罗慕远在外打仗会不会出意外,日子过的多辛苦,这些齐二太太统统看不到。只是看着虞秋获过的不错,那肯定就是命好了。

“多谢舅母挂心,我一切安好。”虞秋荻笑着说,又道:“倒是让舅母亲自来一趟。”

齐二太太笑着道:“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就想过来看看姑奶奶,我也没有女儿,想寻人话家常都找不着,也只有跟姑奶奶说几句了。”

都不算暗示,几乎就是明显她,她想跟虞秋荻说些悄悄话。

虞秋荻心中好奇,但实在不想跟齐二太太说私房话,齐二老爷还能说说,最少齐二老爷有大局观,也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跟齐二太太说话真是浪费时间。便笑着道:“表**进门之后,舅母也多了个伴,婆媳之间多少话不能说呢。”

提到齐大奶奶,齐二太太立时满脸的苦楚,摊上这样的儿媳妇,她真是上辈子造了孽,就是当初给齐瞬庭娶了虞秋荻,只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其实齐大奶奶也无数次抱怨,嫁人摊上这样的人家她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罗大太太笑着道:“我恍惚听人说,因为子嗣的事,齐家要给世子纳妾呢,怎么后来就没消息了。”

齐家已经放出风声,要弄庶长子,但后来林家人上门,这事就完了,多少人家都等着消息呢。齐家跟林家自结亲之来就弄出许多事非,若是再弄个庶长子出来,以后更有得闹腾,这可是事关爵位的。

齐二太太脸上不太好看,但问话的是罗大太太,她也不好不答,只能含糊地道:“没有的事。”

罗老太太也笑着插话道:“不是我倚老卖老多嘴,齐家是有爵位的人家,弄出庶长子来,只怕后宅不宁。世子和齐大奶奶都如此年轻,何必如此着急。”

齐二太太脸色不太好看,罗老太太当然不着急,孙子五个,重孙子已经有三个,另外三个孙媳妇怀着孕,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罗老太太哪里晓的齐家的情况。不好反驳罗老太太的话,只是道:“爵位传承从来都是先嫡后庶,就是有了庶长子,那也是在嫡子之后。”

罗老太太听齐二太太如此说,只是笑笑也不再说什么。其实看以前齐家传来的事也能晓的,这位齐二太太也是个自我感觉太良好的。是人都有缺点,别说婆媳,夫妻,就是父母与亲生子女之间也会有意见相佐之时,其中的关窍就是彼此之间多包容多纠正。不是有老话话说的,不聋不哑如何做家翁。

齐二太太就是典型的,丈八的灯台,照的住别人看不见自己。只看见齐大奶奶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她就没想过,自己这个婆婆哪里不到位。当然齐大奶奶也不是个省事的,婆媳俩一个脾气,可不就闹成现在这样了。

齐二太太实在不想跟罗家人说家务事,罗家幸福美满谁都知道,她这个苦命婆婆何必在这里诉苦,白白让人笑话。只是看向虞秋荻道:“两个哥儿好吗,许久不见他们,我怪想的。”

“在我房里奶妈抱着呢。”虞秋荻笑着说,看来齐二太太是铁了心要跟她聊聊。

罗老太太也顺势笑着对虞秋荻道:“那你就招呼舅太太,去你房里坐坐吧。”

“是。”虞秋荻笑着答应,又给罗慕远一个放心的眼神。

虞秋荻引着齐二太太上了车,婆子放下席子,车夫赶着车走了。齐二太太有几分感慨地道:“姑娘真是有福气,两个儿子了,又怀着一个。”她的孙子还不知道在哪里,本以为这回肯定能让林家松口说让妾室生孩子,没想到仍然没成功,又拖了一年。

虞秋荻听得只笑,说实话齐瞬庭屋里的小白花少些,只怕齐大奶奶怀孕还能快些。表妹爬床,妾室通房弄了一屋子,又要正室必须怀孕,这也太强人所难了点。

虞秋荻的正房是娘家陪嫁,全部铺陈装饰,齐二太太后来来过,总觉得铺陈的过于好了。再加上虞秋荻的嫁妆,前头她自己的就算了,后来齐二老爷还给她添妆,齐二太太心里总是不太舒服,何必拿钱给她。

“舅母请坐。”虞秋荻让着齐二太太坐下,又对吴婆子道:“两个哥儿呢,也让舅母见见。”

吴婆子何其聪明,笑着道:“奶妈哄着睡下了,不要把他们揉醒?”

虞秋荻没吭声,只是看向齐二太太,齐二太太本来就是借口过来,便笑着道:“既然睡了就算了,我与姑奶奶说些家常话,你们都先去出去吧。”

吴婆子看虞秋荻一眼,虞秋荻笑着道:“外头守着。”

吴婆子会意,这才带着屋里的丫头婆子出去,把门好,她只在门口守着,随时留意屋里的动静。

闲杂人等出去了,虞秋荻直接问:“舅母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齐二太太却是显得有些犹豫,因为按照齐二老爷说的,这事要问的不着痕迹,要先话家常,然后慢慢入题,但是虞秋荻这样的架式摆出来,哪里还能不着痕迹,再者齐二太太也不是那种会磨迹,想想便道:“其实是你舅舅让我过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舅母请讲。”虞秋荻说着。

齐二太太问道:“当年虞家跟安远侯贺侯爷可有交情?”

“啊?”虞秋荻听得心中大怔,脑筋却是转的极快,一脸疑惑地道:“虞家与贺侯爷?我记得当年安远侯府与外来往的都没几家,我只是在顾老太太大寿之时见贺太太一次,不止祖母,就是外祖母也没有跟贺太太来往过。”

“那虞家其他人呢?去世的虞老爷,还是虞大爷都跟贺侯爷没交情吗?”齐二太太追问。

虞秋荻不禁笑了,道:“当日我是跟着祖母一起,与伯母,堂兄也就早晚请安时见过,他们在外头与什么人交际,我如何能知道。舅母,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

齐二太太听得满脸失望,但虞秋荻的话却是没办法反驳,要是亲爹亲兄长好些,伯父,堂兄在外头与什么人来往她不知道是正常的,若是知道反而太反常。继续道:“我记得当年虞家换亲之事闹出来,贺侯爷亲自来了青阳,与齐老太太说了许久的话,姑娘可晓的说了什么?”

虞秋荻茫然的摇摇头,脸上满心的伤感,看向齐二太太的目光却不像刚才那样和善,多少有几分怨念,道:“虞家大伯母拿堂姐换亲,还想要我性命。舅舅和舅母又嫌我体弱多病,要退了亲事,直我逼到生不生,死不死的地步,有时候回想起来,我都想不起当时怎么活下来了。”

齐二太太听到这话心里就有几分不悦,现在虞秋荻生活的多好了,还在这里得了便宜又卖乖,便道:“姑奶奶何故提以前种种,只看看现在,哪里过的差了。”

“按舅母说的,我还要谢谢舅母当年退亲,把我逼至绝望了。”虞秋荻言语没那么客气了,直言道:“弄不好舅母还觉得,要不是因为你英明退亲了,我还寻不到这样的好亲事呢。”

齐二太太听虞秋荻口气不好,心里的火也上来了,是齐老太太想虞秋荻嫁入齐家,她可是一点都不想的,便道:“我好好与姑奶奶说话,姑奶奶倒是与我生起气来,果然是翅膀硬了,说话口气也大了。”

“也不是我生气,只是舅母这话问的没道理,当年我一个闺阁女子,养与深闺之中,贺侯爷一个成年男子,我如何晓的他与谁交往。就是外祖母在世,与贺侯爷相熟,难道外祖母还会引见我一个闺阁小姐与贺侯爷相识吗?”虞秋荻说着,又道:“舅母你也想想,拿这些话来问我,这话若是传出去了,旁人会怎么说。”

齐二太太顿时哑然,虞秋荻这话也对,她若是在闺阁之中与贺子章有交往,那名节就坏了。不由得道:“我就是问问姑娘,当年齐老太太给你说过此事没有,并没有其他意思。”

虞秋荻摇摇头道:“舅母也晓的,那时候我被虞大太太下毒,身体十分虚弱,能活下来就是有造化的,外祖母可能是怕我担忧,从没跟我提过此事。倒是舅母突然间提起当年种种……齐表哥已经成亲,我也已经嫁人,何必再提以前的种种旧事,没得让人说闲话。”

“我何曾想提起这些旧事,还是因为你舅舅起复的事。”齐二太太不自觉得说着。

虞秋荻心中大奇,不由得问:“此事与舅舅起复何干?”

“林大老爷前几天来了,就说起你舅舅的事,林家是给出力了的,结果卡在贺侯爷那里了。你舅舅往安远侯府递了帖子,贺侯爷根本就不见。”齐二太太一脸苦闷的说着。

虞秋荻心中震惊,虞秋元是跟贺子章有交情,但贺子章卡住齐二老爷不让他起复,这又是哪一出?心中如此想,嘴上却是说着:“贺侯爷不让舅舅起复?这……这是何故?”

齐二太太叹了口气,道:“谁晓的呢。”这不是实在想不出来,所以把有可能的都问问。

虞秋荻一脸茫然不解,却是道:“虞家大爷早在五、六年前就返乡了,若是贺侯爷真因虞大爷才卡住舅舅不让起复……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换亲之事已经过去这么久,我儿子都有两个了,虞大爷大可以回京城来,贺侯爷想提拔安排,谁还会拿这件事说。”

虞秋荻若是后来嫁的十分不堪,也许会有人以此攻击虞秋元,但与齐家退了婚,她就嫁到罗家来。虽然都是世子夫人,但齐家的世子跟罗家的世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受害者也算是因祸得福,相对来说虞秋元受到的攻击会小的多。

若是她再出面与虞秋元冰释前嫌,那件事就算彻底过去了。当年先皇帝已经下旨责罚,该罚的罚完了,受害人现在过的幸福完满,表示愿意原谅虞家,与虞家再续亲友,就是有人想说嫌话,也站不住脚了。

齐二太太觉得这话有理,不禁问:“齐家并没有哪里得罪贺侯爷,那这是何故?”

虞秋荻摇摇头,道:“我也想不出来。”

齐二太太什么都没问出来,倒是被虞秋荻套了个干净,又说几句,齐二太太也要回去了,虞秋荻送她出院门,并不再送。等到齐二太太上车走了,罗慕远也从书房过来,他也很好奇齐二太太过来能有什么事。

虞秋荻把事情说了,罗慕远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虞秋荻不禁道:“贺侯爷行事实在不在常理中。”与罗氏和离,又后帮罗家,罗家送贴与之表亲近,他也是不冷不热。现在又来这么一出,因为虞秋元?也许有一部分原因,但肯定不是主因,像贺子章这种政客,早就没有单纯的感情。

“当日文官与勋官之争,齐二老爷并没有发言公开声援林家。若是林家帮他顺利起复,只怕他就真要站在林家这边。贺侯爷突然插手,只是想跟着不让林家拉拢的如此容易。”罗慕远说着。齐二老爷这个人,曾经官至三品,要说官场钻营也是有一套的。

贺子章自从手握权柄之后,处事之道与以前也是大不相同,其实也可以理解,他又不打算走孤臣路线,家中还有二子二女,总要为他们着想。就是跟罗氏和离了,他对罗家也不差,朝廷上抓了林家的痛脚之后仍然没跟林家翻脸。

不冷不热,不翻脸不与亲切,就像俗话说的,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这才是贺子章心里想的。

“也就是说贺侯爷只是难为齐二老爷一下,还会让他起复的。”虞秋荻说着,齐二老爷就是没官职了,他仍然有爵位在身,林家愿意把女儿嫁过来,也是因为这个。像这种世袭的爵位,只要皇帝看着不碍眼,不削爵位,一代两代落魄了根本就不要紧,只要有子嗣,爵位能承传下去,总有翻身一天。

像林阁老那种,别看他现在很风光,榜眼出身又入内阁,若是子孙不给力,最多两代也就彻底完蛋了。书香门第听起来很好听,但子孙必须挣气才能一直传承下去。

罗慕远叹了口气,点头道:“应该是如此,不然我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

“齐二老爷起复之后……”虞秋荻不自觉得的说着,齐二老爷闲职在家,自然是无所谓,对罗家自然没什么影响。他起复会怎么样,虞秋荻心里也没底。

罗慕远却是笑了,道:“起复又不是官复原职,而且齐二老爷行事实在是……就是林家也不敢让这个亲家有多大官职。”

林家又不是傻子,如何不知齐二老爷是个白眼狼,林家会帮忙起复,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齐大奶奶跟齐家太闹腾了,所以娘家出点力,为的了女儿在婆家好生活。

“这倒是。”虞秋荻对此是深有感触,齐老太太给了齐二老爷多少,当年与她退亲就不说了,齐二老爷若是有一点wωw奇Qìsuu書com网感恩的心思,就不会把她逼到庙里去。

172

罗氏五月的产期,罗老太太担心胡家的婆子不够周到,又派了两个老道的嬷嬷过去,连接生婆都是提前请好在家里住着。罗大太太料理罗慕周婚事忙碌之时,也抽空到胡家去看了看,看罗氏一切都好,虽然不及侯府周到,但总算是样样准备妥当。

罗大太太在胡家吃了中饭回来,前脚刚进门,平姨娘就拿着帖子进来,神情甚是匆忙,道:“箫家送来喜帖,说箫老爷要娶亲,就在十日之后。”

罗大太太稍稍怔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箫凌云要娶亲,箫凌云跟箫云灵是双胞胎,按年龄算是该娶亲了。不过成亲是大事,没听说箫家与谁家议亲了,刚想问是哪家姑娘,突然间反就有过来,是箫老爷成亲,忙问:“箫探花要成亲了??”

作为大珠朝最帅探花郎,单身无子,这几乎是钻身单身汉,要不是驸马不能议政的硬性规定在那里摆着,只怕现在早就成驸马爷了。就是这样,郡主县主看上他的也不少。平常官宦人家就更不用说了,多少清贵想把女儿嫁给他。

按理说这样行情,箫清和应该很好讨老婆的,结果到现在了,依然一点消息都没有。罗家与箫家已经定亲,两家姻亲关系,很多事情下人之间都会互通消息。结要一年过去了,箫清和婚事仍然没有任何着落。然后如此突然的,没听说他订婚,却是直接送上喜帖,这……不算意外,只觉得太突然。

平姨娘点点头,道:“就是箫探花要成亲了?”脸上的惊讶不比罗大太太小,箫家人送贴过来时,平姨娘也是拿着贴看好久,才意识到是箫清和不是箫凌云。

“要与谁成亲?”罗大太太连忙问着,那么多人盯着箫太太的位子,她也很好奇,到底箫清和娶了个什么样的老婆。

平姨娘脸上神情就更惊讶了,道:“姓乔,是直隶人士,与箫家是同乡,家中有千亩良田,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当年箫家在直隶生活贫困,得了乔员外不外照顾,现在箫清和中了探花,便想报恩,娶了乔家小姐。”

“啊???”罗大太太听得嘴巴都有点合不上了,在才子佳人的故事上,说哪家落难公子得某位小姐搭救,然后公子考上状元回头娶了小姐之类的。但从实际说,这就是完全鬼扯,真有这种的小姐,最后的结果多半是当妾室。

聘为妻,分为妾,当然要是在考上状元之前,两人在父母的赞同下成亲了,然后成为顺理成章的状元夫人,这种还是可以的。那种先私订终身的,有十个杯具十个。

“派过去的婆子说,这是箫姑娘说的,肯定错不了。”平姨娘说着,若是下人说的可能还有错,现在箫云灵都如此说了,那肯定错不了。

罗大太太顿时觉得世界真奇妙,也可能是她这个侯府夫人当久了,考虑问题全部以立高点来思考。也许箫清和真是如此,受过人的资助,然后中功名之后娶人家女儿……噫,好像也不对,脱口而出道:“箫探花中探花都一年多了,怎么现在才提亲事?”要是箫清和早有这种心思,中探花之后就把风声放出去,估计现在儿子都要抱上了。

平姨娘也是一脸不解,娶亲是大事,喜帖肯定要广发,不少人家都来罗家打听,这箫探花是怎么回事,好像天下掉下个媳妇似的,一点前因没有就要成亲了。

罗大太太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却是道:“贺礼备好了吗?”婚期就在十天后,家里三个儿媳妇有孕,肯定不能出去应酬,与箫家是姻亲,又不能怠慢,肯定得亲自出马。

“已经备下了。”平姨娘说着,为表两家亲厚,又多加了一倍。

到了箫清和成亲当日,罗大太太带着平姨娘过去,箫家人丁单薄众所周知,上头连个长辈都没有,这回婚礼都是箫云灵和箫殇之妻聂氏张罗的。宾客并不多,只有几家称的上相熟的,以探花的身份,这样的婚礼实在冷清的很。

也因为太冷清了,再加上罗大太太实在是好奇,箫家没什么,等新人入了洞房之后,罗大太太便跟着相熟的两家太太一起去洞房看看。箫清和今天是新郎官,一身大红衣衫倒也显得风流,但要说多得意也实在说不上。

新郎官掀开盖头,众人的目光立即聚集过去,结果都是一脸失望,新娘子乔氏样貌相当平凡。客观来说也称的上中等人才,只是跟箫清和比,这长相就多少有点配不上。罗大太太这趟来之前,其实曾经想过,也许这个乔氏真的是天人之姿,让箫清和不顾她身份娶之为妻,没想到容貌平常,难道真是投缘不在貌,彼此如此对脾气?

想想也是有可以能的,情之一事最为难说,人家真是对脾气也不好说。看完新娘子,众人出了新房,后花园里宴席摆开,罗大太太跟着众人坐下来。宾客只有十来桌,这是罗大太太参加各种宴席种最冷清的。

散席回家,罗大太太是满心感叹,跟着平姨娘说了好一会,罗大老爷进屋。平姨娘上前侍他**,罗大太太便说了今天去箫家之事:“当初那么多人给箫探花说亲,怎么也没想到他最后会娶这么一个妻室。”

罗大老爷也是满心的不解,道:“说起这位箫探花,我也觉得有几分看不明白。既不亲近恩师,也不与同门多交往,就是侄女与罗家的亲事,只怕多半是因为前头认识的关系。现在又娶了这么一位妻室,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想的。”

考上探花是有光明的前途,但这个前途本身也是需要去努力的,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与恩师亲近是必需的,同期进士彼此之间也要抱团,这些都是必需的。尤其是箫家这样完全没根基的,师生,同窗,姻亲这是三大块,经营好了,官场上才有得混。

罗大太太不禁道:“难道这位箫探花是只知道读书?”这也是读书人的通病,想得功名必须看书,但等得到了功名,就要把书本抛开去钻研官场的学问了。死书呆进官场,别说升官发财了,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书。

罗大老爷神情显得十分犹豫,这个……真不好说,箫清和有时候看着挺聪明,但有时候又看着呆极了。末了只是道:“不过我觉得皇上还是挺喜欢他的,他几次上的折子,见解也不错。他既然不结党,只要皇上觉得他还好,就没什么妨碍。”

官场钻营巴结对了,自然是好的,若是站错队,那可是要倒大霉,或许箫清和是在观望。就是探花出身,三年翰林院是必需的,就是升迁快些,真正在朝堂上有发言也要十年之后。

五月底中旬罗氏生产,虽然是头一胎,倒也十分顺利,进生产生日生下一子。胡家满心欢喜,先与罗家送了信,罗老太爷欢喜的不行,到洗三那天,罗老太爷,罗老太太连带着刘姨娘都去了,罗大太太就没跟着去凑热闹了,实在是一直忙碌,她也想歇歇了。

到了六月中胡家摆满月酒,依然是罗老太爷和罗大太太去的,箫云灵七月进门,罗大太太得先忙碌这些。两家商议聘礼嫁妆,以箫家的家底罗大太太只让箫家先说话。翰林院是清贵之极之地,清贵到连一点点油水都捞不着,虽然箫清和中探花之初,天熙皇帝赏了他宅子与金银,但数目真不多,箫家人还要生活过日子,只靠着俸银只怕不容易。

结果非常非常非常出乎意料外的,连用了三个非常,实在不连用不足以表达罗大太太的震惊。箫家拟出的嫁妆单子上足有一万银子左右的嫁妆,罗大太太看到媒婆送来的嫁妆单子时,整个人都有点傻。实在很想说,箫家哪来的钱啊,考科举那会只能住小草房,一年过去姑娘陪嫁能拿出一万银子,这……难道抢国库?

“箫殇箫大爷一直在外经商,赚了许多银钱,怕堂妹出嫁寒碜,特意给添的妆。”箫家婆子笑着给罗大太太解释,其实这个嫁妆单子拟出来的时候,谁都吓了一大跳,后来才晓是箫殇出的钱。

“噢噢……”罗大太太收收脸上的惊讶,她刚才一瞬间还以为是箫清和的新夫人,其实是个财主,她拿的钱,没想到是这位堂兄,这些钱在高门大户里不算什么,在商户里头这是笔大数目,便笑问:“那这位箫殇大爷是做什么生意的?”

“说来也是巧,和太太的兄弟一样都是做海运的,两人还认得呢。”婆子笑着说。

罗大太太显得有些惊讶,笑着道:“是吗,那真是巧了。”若是做海运,这笔银子还真不算什么。

媒婆交上嫁妆单子,下半晌罗大太太就打发婆子把聘礼单子送去,一万嫁妆一万聘礼,两方相当就好了。下聘抬嫁,到了铺陈那天,箫家只带了床上东西以及几件小巧家具,大半天时间也就收拾完毕。

七月初一顶大红花轿,箫云灵进门,次日罗大太太喝了这碗媳妇茶,有一种很松口气的感觉,虽然还单着一个罗慕白,但了一件是一件,又一个儿媳妇进门,更的是已经怀孕了三个儿媳妇,罗大太太迫切的需要帮手。

再有一两个月虞秋荻和唐氏也要生产完了,若是那时候箫云灵有喜,她也有个帮衬,媳妇生孙子是好事,但这样赶在这一起,这一年可是要把她累死了。

八月底虞秋荻生产,足月生下一女,因为孩子有点大,把虞秋荻累的不轻。虞秋荻前头已经有两个儿子,再添一女,罗家上下也十分欢喜,尤其是罗大太太,养大了五个儿子,操心操以现在,亲生女儿没了,有个孙女也不错。

名字是罗大太太起的,姐儿生出与半夜子时,便叫了辰姐儿,随着儿子们一起,大名就叫吴延辰。罗大太太起还不放心,又请算命先生算了算,确实是好名字,这才用了。

不等到虞秋荻做完月子,唐氏就生了,又是一个儿子,罗慕清房中也是二子了。两个孩子的满月酒又是一起摆的,过来道喜的亲友们都夸罗家有福气,上回两个媳妇都生儿子,这回两个媳妇一儿一女,大房屋里二子一女,三房屋里二子,五房媳妇怀着孕,子嗣如何不旺盛。

罗大太太也是笑得合不上嘴,齐二太太作为虞秋荻的舅母,这种场合是必来的,也带了一个好消息,齐大奶奶在折腾这么久之后终于有孕了。虽然齐二太太很不喜欢齐大奶奶,但孙子总是自己亲生的,尤其是有爵位的人家,有嫡子很,不然哪里惹了皇帝碍眼,以无子夺爵,到时候才没地方哭去。

虞秋荻此时已经出了月子,听齐二太太如此说也算是有几分放心,齐二老爷是白眼狼,但他仍然是齐老太太的嗣子,他若是绝后了,以后祭祀也会是十分麻烦的事,笑着向齐二太太道喜,不禁又悄悄地问:“舅舅起复的事?”这都大半年过去了,按理说贺子章也该吐口了。

齐二太太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悄悄地对虞秋荻道:“你舅舅去找贺侯爷,你晓得贺侯爷是如何说的,他说老爷,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虞秋荻心里稍稍有点惊讶,所谓一屋不扫,这个要扫出去的是指齐大奶奶,也就是林家与齐家的联姻。看贺子章说话的这个口气,应该是跟林家真的不太对付,或者他只是想把水搅的更浑些?

“只是些家务事,清官还难断呢。”齐二太太说着,虽然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但齐家也没什么大事,怎么就成齐二老爷不能起复的理由了。

虞秋荻晓的齐二太太是理解错了,当即笑着小声道:“是呀,现在表**也有了身孕,眼看着这一家人也过成了。”

齐二太太心中多少有些气顺,若是齐大奶奶能生几个儿子,总算是有点用处。

就在一片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之时,箫清和又上折子了,说的仍然是江宁海患,按照箫清和的估计最多再有大半年,沿海必有战事。虽然天熙皇帝已经在训练海军,其实远远不够,尤其是天熙皇帝派出去的战领都是以前打陆地,这就好比把马儿放到水里,如何能跑的起来。

大珠没有海军,全部重新建立,武官肯定要用,但最好不要用有过很长陆地经验的武官,水路不是一个系统,指挥起来有可能会瞎指挥。然后箫清和又推荐将领,他提出用谢潜,理由是谢潜打过海战。若是天熙皇帝觉得他也不行,那还有一个人,天熙皇帝肯定可以用,他的亲妹夫,卫策。

这是箫清和上的第三个长折子,前头两个,一回是表扬,二回是无视,到第三回天熙皇帝把箫清和叫宫骂了一顿。先不说现在太平盛世,他就乌鸦嘴说有战事,大珠开国以来的规矩,驸马不议政,任用驸马为将领,这是哪门子道理。

箫清和却是力争,说了任用卫策的种种好处,驸马不议政又没有写到大珠法里。再者只是临危受命而己,哪里不行了。天熙皇帝听到临危受命就有点烦了,也跟着箫清和说,直接让他回翰林院,一个文官就少掺和武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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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清和挨了一顿骂,回到翰林院后并没有被同僚排挤,相反的众人待他的态度还更好了。皇帝骂你那是看得起你,若是真觉得十分厌烦,就直接**消灭,还连带着九族。更的是箫清和御前说话的时候真不少,除了这回觐见外,有时候天熙皇帝还会把箫清召进宫里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跟他同期的状元,榜眼,除了琼林宴上跟天熙皇帝搭过一回话后,一年多过去了,连见天颜的机会都没有。对比一下众人都觉得这位探花郎很得天熙皇帝喜欢,若是真不喜欢,**消灭是夸张了点,但大可以丢到一边不理会。还浪费口舌去骂你,纠正观点与天家保持同步,这就是恩宠的表示了。

“老爷回来了……”乔氏迎了上去,估摸着箫清和要回来了,她就在二门处等着。虽然成亲的日子也不短了,但每每看到箫清和,乔氏都有一种做梦的感觉。当初乔家资助箫清和的时候,她对箫清和就十分有好感了,但那时候箫清和已经是举人,她自知身份配不上。后来箫清和中了探花,她心中高兴的同时,也是彻底死心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箫清和突然来乔家提亲,要娶她为妻。全家震惊,乔老爷向箫清和确认了三次,是娶妻不是纳妾,箫清和确认了,乔老爷这才答应了亲事,她心中的震惊就更是可想而知,她根本就不敢相信,箫清和会在中了探花之后娶她。

箫清和脸上稍显得疲惫,翰林院的事务并不算多,他头痛的是天熙皇帝即使相信沿海还有战事,也不相信会来的这么快。慢慢的组建海军打造战船若是正常情况下肯定使得,但沿海的局势要比天熙皇帝,或者说比沿海官员的奏折上写的严重得多。

军队的建立,以及打造战船这种大型活动,中间有许多油水。拖的时间越长,官员们越有捞头,再加上大珠许久没有战事,打退了一回,就觉得天威所在,没有贼人来犯,殊不如战事就在眼前,官员们被利益蒙了眼,根本就看不到。

“老爷这几天在书房里日夜看卷宗,着实辛苦了,今天就歇歇吧。”乔氏一边帮箫清和脱官服,一边轻声叹着箫清和,箫清和每天回家后就是埋头书房苦读,一个人房中寂寞之类的倒是小事,只是箫清和这样的用**,身体怕要拖垮了。

箫清和揉揉太阳穴,道:“哪里能歇的,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对于许多文官来说,打仗是武官的事,他们只要负责打麻烦就好了,就从来没有想过,打仗是百姓的事,将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骨肉分离,只要自家朱门秀的就可以了。

乔氏不敢再劝,只是道:“老爷外头累一天,总要先吃了饭。”

“嗯,吃饭,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箫清和说着,又道:“我要看到很晚,你不用等我,就先睡下,记得让厨房给留下宵夜。”

“那我给老爷送了宵夜再睡。”乔氏说着。

箫清和看看乔氏,道:“实在太辛苦你了。”

“看老爷说的,有什么辛苦的。”乔氏笑着说。

夫妻俩一起吃了饭,箫清和就去了书房,书生谈兵虽然多是纸上谈兵,但就是想纸上谈谈,那也得大量的资料。箫清和从兵部寻来许多卷宗,除了海军的还有陆军的,去年海战的战报兵部整理了一份,箫清和又根据兵部提供的资料自己整理了一份。

大珠兵力值,武器值,敌方的兵力值,武器值,以及一年多之后两方数值会发生的变故。箫清和在没有考上探花之前,也是全心力在四书五经上,突然间研究这些,他也觉得吃力的很。

月亮挂梢头,连看了两个时辰,箫清和也觉得累了,把卷宗放到一边。箫清和在书房走了走,天熙皇帝赏的宅院实在不小,箫清和的书房收拾的非常宽敞。也是与箫清和生活能力太渣有关系,看卷宗的桌子,全部都是卷宗,笔墨纸砚任何东西都不在上头,就怕箫清和一个小心洒在上头了。

笔墨纸砚摆在另一张桌子上,箫清和在屋里走了几步,舒散一下筋骨。轻轻吁了口气,却没有继续看卷宗,只是走到另外一张书桌前,笔墨纸都好的,砚台也摆的好好,箫清和不敢亲自磨墨,便把外头当值的小厮叫进来。

小厮磨好墨,又帮着把纸压好,箫清和提起笔来,看着眼前的宣纸却突然怔了一下,手里握着笔,却似乎不知道要如何下笔了,直到旁边小厮提醒,毛笔上的墨汁滴到了宣纸上,要给箫清和另外换一张。

“不用了,这样也很好。”箫清和说着,这回下笔再没犹豫,提笔写了个忠字。箫清和书法是天熙皇帝都很喜欢的,笔力强劲有力,与他的性格脾气完全相反。

小厮看箫清和写完,就帮着换纸,写好的一张就放在旁边。箫清和起笔要写第二个字,刚写了一个竹字头,外头传来乔氏的声音:“老爷,夜宵好了。”

箫清和听到乔氏的声音,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没继续写下去,只是把笔放到一边。起身去迎乔氏,结果走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了桌子,红木家俱真材实料,自然厚实的很,桌子没啥问题,箫清和的腿就有点问题了。

乔氏连忙把托盘放桌子上,上前问着:“老爷,碰到哪里没有?”

箫清和呲着牙,挥手道:“没事,没事,有点疼而己。”

“去拿药酒来。”乔氏吩咐着小厮,箫清和身体很娇贵,轻轻碰了一下就是红紫一块,还是拿药酒擦擦比较好。

箫清和并没有阻拦,只是看看托盘里的食物,全是甜食,十分对他胃口。乔氏连忙帮着拿筷子端碗,最安全的就是喂到箫清和嘴里,不然弄不好就要洒在衣服上。

“我自己来就好了。”箫清和接过筷子说着,点心三两口吃了,又把一碗甜点吃完。

乔氏把碗筷收了,小厮拿来药酒,箫清和掀开衣服,果然紫了一**,乔氏一边给箫清和上药,一边道:“老爷也不要太辛苦。”

“得偿所愿,何来辛苦之说。”箫清和有几分叹气的说着,却是看向乔氏道:“倒是你,现在看着当了探花夫人十分风光,其实却是辛苦操劳。”

乔氏听得笑着道:“我能嫁老爷为妻,余愿足己。”

箫清和看着乔氏,轻轻叹了口气,等到乔氏给他上完药,便道:“时侯不早了,你去歇着吧,我还要一会。”

“嗯,老爷千万别太辛苦了。”乔氏说着,便端起托盘出门去了。

十一月初,罗二老爷一家结束三年外放回京城,罗二老爷,罗二太太没啥变化,倒是当年还年幼的罗六爷此时也到了议亲的年龄。按照罗二太太想的,罗六爷也到了议亲的年龄,就是罗二老爷再外放她也不跟着,想留在京城给罗六爷说亲事。

一别三年,罗家变故却是天翻地覆,罗大太太摆酒设宴给罗二老爷一家接风洗尘。先给郑王府下了贴,在外头玩了大半年谢衡和罗素因为过年的关系也回了京城,顺道又把谢潜夫妻,孙儿都叫上。又给罗氏和胡大爷下贴,让他们抱着孩子过来,这回罗家是真的大团圆了,一个不少,一个不缺。

酒宴摆在后花园里,男女两席坐落,罗大太太引见大房新添人口与罗二太太认得。虞秋荻自然是认得,唐氏也认得,箫云灵和舞阳县主,只是信上晓的,此时是正式拜见。至于和离的林氏,罗二太太何其聪明,提都不提一句。

给侄媳妇和侄孙的见面礼,罗二太太早就备好的,养在罗老太太身边的欣姐儿,虽然与嫡母有几分生疏了,不过罗老太太教了这几年,自然晓得与嫡母亲近。

罗老太爷是满心欢喜,看着席间儿孙道:“好,我们一家也终于团圆了。”

吃酒听曲,众人都十人尽幸,罗素不禁问起罗二老爷将来的打算。罗二老爷是捐官出身,不是科举出来的,根不正苗不红,虽然有侯府当依靠,到正四品也就到头了,再想往上就不是熬资历的事了,罗二老爷接下来要么就是继续外往,要么就当个相对清闲的京官。

“趁着现在还能跑动,我想再往外走几年。”罗二老爷说着,外放的官职虽然辛苦,但总是有些实权在手,若是现在就回京,那就等到提前退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