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林四爷一直尖叫个不停,根本就没办法回答,倒是他身边的小厮喊着道:“我们是林家的人,这是林四爷。”
“林家?”罗慕远脸色微微有些变了,京城姓林的人家不多,却还是赶着问了一句:“林阁老家?”
“就是林阁老家。”小厮喊着。
这回不止罗慕远的脸色变了,连谢衡的脸色都变了。此时林四爷越叫越惨,连话都说不清了。罗慕远自觉得出手不重,只是把人踢下马而己,但有可能是摔到哪里了。两家既然是姻亲,那就不可能当陌生人对待,刚想开口。谢衡突然对身边的小厮道:“回府知会王妃,把长史官叫过来,把人送回林家去。”
小厮赶紧去了,没一会罗素带着长史官和王府随从们来了,小厮回府传话时已经把前因后果说了。罗素脸色凝重,长史官让随从把地痞流氓全部抓起来押回王府,林四爷仍然在地上打滚喊着。
罗素向小厮们挥挥手,两个小厮上前把林四爷扶到车上,谢衡又吩咐长史官道:“把人送回林家,把前因后果跟林家说了。”
“是。”长史官应着,也是一头雾头。林家这是搞毛线啊,去偷袭罗家长子,这是什么意思啊?罗素却是向罗慕远招招手道:“走吧,我与王爷跟你去罗家一趟,总得把事情说清楚。”
打人的要不是林家四爷,谢衡和罗素也未必如此,年轻公子哥打架在京城不算什么事。把话说清楚,大事化小就好了,免得两家闹出不和了。但现在打人的是林四爷,罗慕白的小舅子。谢衡和罗素从十几岁起就开始搞政治斗争,这种事情发生了,第一感觉就是,难道林家先想罗家废长立幼?
虽然说这想法很不切实际,也太不可思议。但林四爷寻人打罗慕远,两个人的身份放在一起之后就十分微妙。林四爷又是那样惨叫的被抬回去,不管怎么说,先把理占足了再说,罗慕远就是把人打伤了,那也属于自卫反击。
罗慕远上马跟着罗素和谢衡回到罗家,本以为只是件小事,哪里想到会打到罗慕白的小舅子。他并不像罗素和谢衡那样,首先想得到不是林家有什么政治企图。他与罗慕白兄弟这么多年,罗慕白肯定不会有这个心思,只要他没有,林家努死都没有用。
但事情就是这么不可思议的发生了,所谓婚姻乃两姓之好,林罗两家联姻本来就是为了更亲密。这事若是能和平解决还好,若是不能,只怕罗慕白的婚姻平顺不了。
三人到了罗家,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还有在家的爷们都出来相迎。只是罗素回娘家还没什么,谢衡也跟着来了,那规矩就大了。谢衡挥挥手,一应虚礼全免,直接在前头书房坐下来,罗慕远口述,把事情的全部经过讲一遍。
罗家众人都愣住了,尤其是罗慕白,立时站起身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小舅子打了他兄长,又不是以前有什么恩怨,罗慕远压根就不认得林四爷,这是从何说起啊……
“这只怕要问林家的人了。”罗素说着,长史官把林四爷送回府,前因后果也说了,她就不信林家不来人。
果然,罗素话音刚落,前头管事来回报,林大老爷来了。其他人还不用出门去迎,罗慕白肯定得出门迎,这是岳父来了。
罗慕白迎林大老爷进到厅里,先给谢衡和罗素行礼,礼毕,不等罗老太爷开口与林大老爷客套,罗素就很不客气的道:“正好林大老爷来了,我心里也有个疑惑,林四爷何故我家门口打我侄子?”
其实这还是客气的说法,若是再上纲上线点,那就是林家在郑王府附近意图谋害罗家嫡长子是为何意,是不是想着,谋害完了,再栽赃郑王府。
林大老爷低头一副理亏的模样,好一会才道:“我那畜生行事颠三倒四,犯冒了罗大爷,实在抱歉的很。”
郑王府的长史官把林四爷送来的,前因后果也说得清楚。郑亲王亲眼所见,完全没得抵赖。长史官还明确说了,谢衡与罗素去了罗家说明清楚,林大老爷也不敢怠慢,先来罗家,不管怎么说,这事总是林家理亏。
罗慕远连忙站起身来,道:“林大老爷太客气,我只是不明白,我与林四爷素来无恩怨,他何故寻我麻烦?”
林大老爷被问的涨红了脸,长史官说了前因后果,林大老爷就马上抓了林四爷的小厮问。他也觉得不可思议,林四爷没事打罗慕远干嘛,两人又不认识。
没想到小厮竟然说是打错人了,本来是堵罗慕白的,没想到堵到罗慕远了。林大老爷再问为什么堵罗慕白,小厮就说,是因为罗二奶奶在罗家受冷落,林四爷看不过去要给姐姐报仇。娘家兄弟出气这种事也是有的,小舅子打了姐夫,也说不上是大事。但打到姐姐的大伯子,这事就可大可小了,尤其是罗家还有爵位,罗慕白是第二顺位的情况下。
“总是我那孽障惹事,我代他向罗大爷赔不是了。”林大老爷直接向罗慕远作揖。
罗慕远连忙让开,他如何能受林大老爷的礼,忙道:“林大老爷太客气,本来只是小事一件,也是我太鲁莽,不晓得是贵府的公子。”
“都是我那孽障的错。”林大老爷一脸羞愧的说着,他现在只求罗家不要再追问下去。若是再说下去,林四爷其实是打罗慕的白,又是一个说不清。
罗家众人见林大老爷都这么说了,也不再说什么,处理事情一般都是如此,大事化小是最小的,尤其是两家还是姻亲,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闹起来。就是罗素看到全林家这个态度也不再问了。
闲话一会,罗素和谢衡本来都要走了,管事却是突然来报:“林大太太来了……”
众人脸上神情都有些微妙,林大老爷过来把事情和平解决就好了,林大太太怎么又突然来了。林大老爷眉头皱了起来,若不是因为林大太太过于溺爱林四爷,也不至于如此娇纵。
正疑惑着,只见林大太太满脸泪痕,怒气冲冲的进门了,看到谢衡和罗素既不见礼,对于罗家其他人也不理会,只是直冲罗慕远,道:“小四就是有错在先,你也没伤着没碰着的,何必下那样的狠手。”
众人都是一惊,尤其是罗慕远,他打人从来都有分寸,绝不往要命的打。就是踢了林四爷一脚,其实也就是把他踢下马而己,难道林四爷就那么倒霉,从马跌下来摔死了!!??
林大老爷关心儿子,连忙问:“大夫怎么说的?”他出门的时候,大夫正好进门,小厮们说得清楚,罗大爷只是把林四爷踢下马而己,他心想着摔一下能摔多狠,就没等大夫诊过脉就先来了罗家道歉。
林大太太哭更痛了,直接扑到林大老爷怀里,道:“大夫说,大夫……摔到腰,可能会瘫痪。”
“啊啊!!”林大老爷惊呼出来,手不自觉得捂住胸口,虽然这个儿子不争气到极点,那也是他儿子,本以为只是挨了几下,若是瘫痪……
罗家众人更是一副惊呆了表情,罗老太爷指着罗慕远吼道:“让你自小习武,难道就是这时候逞能的!!”
罗慕远当即跪了下来,道:“孙儿只是把林四爷从马上踢下来而己。”
当时在场的谢衡也道:“确实是只踢了一脚。”若是真摔到腰,只能说是倒霉催的。
“只是踢一脚就能瘫痪吗,你还在这里强辩。”林大太太掩面大哭,那神情恨不得扑上去撕了罗慕远。
谢衡眉头皱了起来,再次道:“我看的清清楚楚,慕远只是把林四爷踢下马而己。”
林大太太却哭着向谢衡道:“你是他姑父,自然是向着他的。”
“放肆!!”谢衡一声怒吼,直接拍桌子了,他第一遍说的时候,林大太太直接无视了,他再说第二遍时,林大太太竟敢这么跟他说话,他堂堂一个亲王,当他是病猫啊。
林大老爷虽然沉浸在儿子瘫了的悲伤,谢衡这样一声吼也让他清醒了。连忙拉着林大太太跪了下来,道:“王爷恕罪,内人只是一时失态,小臣夫妻如何敢怀疑王爷的话。”长史官把人拉过去的时候,就是如此说的,就连林四爷身边的小厮也是说,实际情况应该是如此。
罗素眉头皱紧,却是问林大太太道:“林四爷到底为了何事要打慕远?”刚才林大老爷就是支支吾吾,一副不愿意提的模样,相信真相很凶残。
林大太太失声痛哭,一脸愤恨不平的道:“他为姐姐出气,难道这也有错??”
罗家众人顿时惊呆了,罗慕远马上反辩道:“林大太太,我敬你是长辈,但这种话,你如何能乱说。”小舅子给姐姐出气也该打姐夫,打他这个大伯子给姐姐出气,这不是变相骂他这个大伯子欺负过弟媳妇,大伯子与弟媳妇不管有什么,那都是丑闻。
林大太太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马上改口道:“小四说,本来是要打罗二爷的,是那些地痞弄错了,这才……”
众人反应过来,心中却是更加无语,这林四爷到底能多废物,盖人麻袋也能盖错。罗老太太当即指着罗慕白骂了起来,还拍着桌子助兴,道:“孽障,你都在外头干什么了,哪里对不起林家姑娘,还不速速招了!!”
罗慕白在罗慕远身边跪了下来,却是一脸委屈,都不知道要如何申辩了,道:“我……我什么都没干,最近姑姑传我心法,我一直忙着练功,不在家里,就是在姑姑家里,我哪里都没去过。我若是说一句的谎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罗老太爷虽然骂的凶,但对于孙子的品行多少还有点了解的,要是罗慕清,可能还会年少风流,在外头拈花惹草之类的,但以罗家的家教也干不出让媳妇的兄弟出头打姐夫的事来。
果然罗慕白这样指天发誓,林大老爷顿时无言了,就是林大太太哭哭泣泣的,也不敢说,发个誓谁不会之类的话。
罗大老爷起身道:“父亲先勿动气,这两个畜生回来再与他们算账不迟,首要之事是去看看林四爷。”若是林四爷真瘫痪了,那这回的事情就真闹大发了。
罗素也道:“我这就是派人去请御医。”
罗老太爷仍然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却是不再骂孙子,只是跟林大老爷陪着不是,又说要亲自去看。林大老爷内心也是无比着急,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宫中御医,先把林四爷治好是要紧事。
罗老太爷,罗大老爷,罗慕远,罗慕白,还有三个小的,只在家里看家。谢衡肯定不会跟着去,罗素虽然没有跟着去,但也没闲着,赶紧去寻大夫了。
爷们们走了,管事的立即把消息报告给后院的女主人们,从罗老太太起到罗二奶奶是一个没放过。罗二奶奶听管事的说完就呆住了,停了一下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她自幼与林四爷就要好,小弟可能会瘫痪,这让她如何承受得起。
“备车,我要回去看看。”罗二奶奶哭泣着说着。
管事来的时候就预备上了,胡婆子也吓傻了,在旁边劝着罗二奶奶,道:“京城这么多名医,四爷肯定会吉人天相,姑娘先别吓自己。”
罗二奶奶此时也是六神无主,有几分喃喃自语的,道:“四弟何故要打二爷?”虽然说是打错人了,但林四爷要打罗慕白,她也一样理解不了。罗慕白虽然有些冷落她,但既然没有养丫头也没有调戏媳妇,更没有动手打过她,不管从哪方面说,林四爷想给出头都占不到理。
胡婆子轻声道:“怕是魏姐姐给家里说什么了。”不然不会这么巧,前几天魏婆子才来一趟,马上就出事了。
“我……我没说什么啊……”罗二奶奶手足无措的说着,。
胡婆子叹气,劝着道:“姑娘先别想这些,我们先去看看四爷要紧。”若是林四爷养养能好,那就万事大吉,若是不能好,那就真的……
“嗯,我们先回去再说。”罗二奶奶说着。
罗二奶奶上车回了林家,都没顾上给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辞行。
罗大太太听管事的说完,当即也怔住了,作为一个母亲,儿子把人打了,跟儿子被人打了,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听得是一脸莫名其妙,不可思议的道:“本来是打慕白的,结果寻错人,打成慕远了?”
管事的点点头,道:“林大太太上门来闹,说大爷把林四爷打瘫了。”
罗大太太听得又气又急,一脸气愤地对平姨娘,道:“自从二奶奶进门之后,我自觉得对她不错,就是慕白,也没有哪里对不起她。她到底是哪里受的委屈,能回娘家告状,让娘家兄弟给她出头。”
平姨娘也觉得理解不能,却是对罗大太太说着:“太太先消消气,还不知道林四爷……”
“大不了就是打官司,难道还怕他不成!”罗大太太说着,若是林四爷真瘫了,林家很可能会追究,闹大了也就是御前打官司。虽然谢衡一个亲王围观了全过程,罗慕远属于自卫反击,但把人打瘫了,这事就可大可小。
“那二奶奶……”平姨娘不由得说着。
罗大太太却是挥挥手,对于母亲来说,儿子比媳妇重百倍,得先确定儿子没事了,然后再说媳妇。先打发管事的出去,立时吩咐平姨娘:“把三爷,四爷叫过来。”
平姨娘不敢耽搁,赶紧去了,罗慕清和罗慕周来的也快,他们没有跟着去林家,肯定要在家里跑腿的。
罗大太太先吩咐向来靠得住的罗慕周:“你去安远侯府一趟,找到贺侯爷,把今天的事与他说了。”
“是。”罗慕周答应着,赶紧去了。
罗大太太又吩咐罗慕清,道:“你去公主府一趟,给你小舅舅送消息。”宜轩公主是皇帝的亲妹妹,太后的亲闺女,真闹到御前,这肯定能说上话的。
罗慕清听得点点头,也赶紧去了。
两个人儿子出门去了,罗大太太也稍稍觉得有点安心,平姨娘端茶上来,只是劝慰罗大太太几句,也不敢说其他。
罗大太太喝了口茶,却是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若是林四爷真好不了,就是林家不打官司,两家关系也到头了,二奶奶她……”
亲弟被打残了,当姐姐的就是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舒服不了。罗慕远与罗慕白那好的兄弟情谊,现在两人年轻的时候还没什么,随着以后有了孩子,各有各的小家了,媳妇吹吹枕头风,感情弄不好就吹淡了。作为一个母亲,儿子们感情淡薄,这才是她最担心的。
要和离吗?
罗老太太在后院,算是最晚收到消息的,主要是管事的怕吓着老太太。但这么大的事也不好瞒着,犹豫一下也去说了,管事的说远。罗老太太的反应倒不是多大,现在躺床上的是林四爷又不是罗慕远,这有啥好担心的。
“备车,我去看看大奶奶。”罗老太太说着,虞秋荻正在孕中,丈夫却出了这样的事,若是惊了胎气就不好了。
罗老太太坐车到虞秋荻屋里,虞秋荻正在榻上歪着,心中担心是有的,提心吊胆倒是说不上。丫头传话说罗老太太来了,倒是让虞秋荻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相迎。
“坐着吧,我怕你忧心,就过来看看你。”罗老太太笑着说,不过看虞秋荻的神色,应该是没吓着。
虞秋荻也跟着笑着道:“让老太太担心,我倒是很好,只是记挂着林四爷,千万别有事才好。”若是其他人家的公子,她是会挂心,但也不会像这样现在。若是林四爷真残了,以后大房和二房要如何相处。
“唉,个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人造化。”罗老太太叹了口气,道:“你婆婆是难得的好婆婆了,对儿媳妇虽然不能说跟闺女一样,但也是不刁难不苛责。慕白那孩子更是不必说,他去青楼喝花酒的时候都少。”
虞秋荻听得稍稍愣了一下,此事的祸因是在于罗二奶奶,罗家真没人怎么她,她却向娘家告状,弟弟给她出头,然后惹出这么多事来。但罗老太太在她跟前直接表达对罗二奶奶的不满……想想也是,若是林四爷瘫了,林家要追究,两家打官司来,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祖孙两个说了一会话,连晚饭都是一起吃的。饭毕罗老太太也要起身回去,临走时又叮嘱虞荻别太担心了,虞秋荻只笑着答应,担心还是有的,但肯定不会影响到肚子。
“姑娘也别太担心了,我看不会出大事。”吴婆子劝着虞秋荻,林家虽然是上升期,但这事本身是林家理亏,真闹狠了,罗二奶奶和离,对于罗大爷,不会有很重的处罚。
“唉。”虞秋荻叹了口气。
说了一会话,外头小丫头传话:“大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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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荻连忙起身相迎,只见罗慕远一脸愁容的进到屋里。罗慕远看她迎了上来,便道:“你大着肚子,好好歇歇吧。”
虞秋荻笑着道:“歇一下午了,祖母还担心我有事,特意过来陪我说话。”
罗慕远几乎是硬挤出来的笑脸,却是拉住虞秋荻的手道:“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丫头上来侍候罗慕远更衣,虞秋荻端茶,又吩咐小丫头去厨房,让厨娘准备饭。这个点回来,只怕是还没吃饭。
收拾好罗慕远在榻上坐下来,端茶喝了一口,却是长长叹了口气。
虞秋获也跟着坐下来,看他这样,心也提了起来,试探性地问:“林四爷?”
罗慕远摇摇头,道:“御医虽然说的没那么肯定,但十之□是好不了。”他踢的那一脚没事,关键就是摔的那一下,连罗素都无语,从马上摔下来而己,就能摔成瘫痪,这运气实在没话说了。
虞秋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再是林家理亏,造成的事实结果就是罗慕远把人打瘫了。摔瘫了意外,但要是没有罗慕远那一脚,也就不会有这个意外。
“事情已经解决,没什么事,不用担心。”罗慕远宽慰着虞秋荻。
“啊?”虞秋荻稍稍有点意外,林四爷可是瘫了的,林家真的不追究?
罗慕远脸上神情有几分复杂,道:“不然能怎么办,林家就是想打官司,能打赢吗。”
罗家众人跟着到林府时,林老太爷已经从衙门回来,罗素请来御医确诊是瘫痪之后,林大太太是哭得死去活来,林大老爷也是伤心难过。唯独林老太爷淡定自若,他已经问过小厮,知道前因后果。
林老太爷先是对这次事件定性,这是个意外,罗慕远只是一脚把人踢下马,从本意上说并没有把林四爷踢瘫的意思,所以这是个纯粹的意外,也是林四爷自己命不好。
婚姻乃结□之好,罗二奶奶给娘家人抱怨,犯了七出之条的口舌,林四爷误信姐姐的话,带人去打姐夫不说,还打错人了,这更是大错特错。罗慕远对他稍加教训也是应该的,虽然后果惨了点,但从马上摔下来摔瘫了,本来就是意外。
本着冤家宜解,不宜结的原则,这回事件就算了。林四爷瘫了,是他倒霉,命运不济,两家是姻亲,总不能亲结不成再结仇,此事到此为止。
虞秋荻听完就呆住了,第一反应是,能入阁的老人精,脑筋智商果然都够使。就像罗慕远说的,若是林家打官司,确实没有胜算。谢衡一个亲王是现场目击证人,除非皇帝看谢衡不顺眼,说他的话是放屁,不然没有哪个人敢像林大太太那样去质疑他。再者罗家的亲友团,宜轩公主是罗慕远的舅母,谢衡和贺子章是罗慕远的姑父。
现在林家先示弱,如此宽宏大度的提出和解方案,说是不追究,其实对罗家,对罗慕远很不利。不管怎么说,林四爷就是套麻袋套错人了,但造成的结果是林四爷瘫了,罗慕远还活蹦乱跳。
若是上纲上线把林罗两家的矛盾上升到林家想要谋害罗家嫡长子,那首先倒霉的是罗慕白,弟弟若是无此心,岳家怎么会如此努力。更何况林四爷确实只是打错人了,冤假错案不是不可以,也得看是什么情况。林罗两家若是因此打起官司来,罗家绝对占不到便宜。
社会舆论从来都是偏向弱势一方,若是林家选择闹大,这事掰开了说,林家不占理。女儿犯了七出之条的口舌,儿子打姐姐的大伯子。但林家选择这样息事宁人,一点怒气都没有,事情就变得微妙了。
两家就是都不说,但林四爷瘫了,这么大的事情肯定瞒不住。旁人说起来,就是知道的多的,也就是林四爷看罗慕白这个姐夫不顺眼,结果套错麻袋,打到罗慕远。结果罗慕远把林四爷打瘫了,就算是意外,这个意外也是罗慕远靠成的。
把人打残可不是好名声,罗家或者罗慕远就是出去解释,或者选择自己闹大,那怎么都是罗家理亏。林家的孩子都瘫在床上,你家儿子四脚健全,然后你还说自家理亏,这不是找抽吗。就是再有理,此时也变得没理。
更加微妙的是,罗慕远是嫡长子,要是没有意外,他会是世子,将来会是定远侯。结果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想想卫家废长立幼,嫡次子能袭爵位,除了公主看上卫策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卫大爷中了美人局,当时是闹到官府的,官府判了卫大爷无罪,但仍然丢了世子之位。
“说到底,此事是我鲁莽,林家若是真不追究,也是好事一件。”罗慕远叹气说着,要说他与林四爷的最终目的,林四爷也就是想套罗慕白的麻袋,那些地痞们连棍棒都没拿,就是拳手打几下。他踢林四爷下马时,也就是想着,小子你敢打我,我肯定也得打你。
林四爷没想过把罗慕白打残,他也没有想过把林四爷打残,但最后却是林四爷残了。习武这么多年,尤其是还跟着跑过船,人都杀过,但林四爷这回瘫的确实很无辜,他这种行为,骂几句,挨几下就完了,还不至于残的地步。
虞秋荻心里也叹了口气,道:“你也没想到会这样,也别太自责了。”若是林家是真心不追究,就是名声不好,也是罗慕远应该承担的。怕的就是,嘴上说我不追究了,其实是摆开来说我占不到便宜,那不如背后使刀子,罗慕远只怕有一半也是忧心这个。
“也是我太鲁莽了些,以后行事断不能再如此。”罗慕远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这回事情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还没说罚他的事,是事情刚出来,总要想一想,再就是,林家未必就这么算了,还得再慢慢看。
说话间,丫头提了盒箱来,丫头们摆饭,虞秋荻虽然吃过了,却是在旁边给罗慕远布菜。罗慕远心事重重,胃口却是很好,连吃了两大碗。丫头收拾桌子的时候,虞秋荻想了一下还是问:“那二奶奶……”
“二奶奶接到消息之后就回娘家了,但刚到家没多久,林老太爷说了要和解,就把罗二奶奶狠骂一顿,然后让她跟着我们一起回家了。”罗慕远说着。
“噢……”虞秋荻应了一声,心情却是十分复杂,事情是罗二奶奶先挑起来的,后果是自己的亲弟瘫了。就是林老太爷说不追究,罗二奶奶对大房也难气顺的了。外头是男人的世界,但后宅就是女人的世界,这样的事情出来了,她也不可能再对罗二奶奶完全放心,以后相处起来,只怕都会很累。
罗慕远却是握住虞秋荻的手道:“事情总会过去的,你现在千万别去想这些,好好的安胎,给我生个大胖儿子才好。”
“嗯。”虞秋荻点点头,也露出个笑脸来让罗慕远放心。
夫妻俩个洗洗睡下,谁都不提这事,但也心知此事过不去。次日早上罗素来了,随后卫策也来了,贺子章则打发人过来,本人并没有来。林家和解的事,当天晚上已经给三家送去消息。罗素向来关心娘家的事,是必然要来,卫策则是与罗慕远亲厚,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要过来看看。
至于罗家从罗老太爷起一个没落下,马上要外放的罗二老爷一家,怀孕的虞秋荻,还有哭的眼肿的罗二奶奶,全部到齐。
罗老太爷和罗老太太顶头上坐,两个大亲友旁边坐下,然后就是罗家众人。虞秋荻挺着大肚子也算摸到一把椅子,罗二奶奶也坐下了,罗慕均和罗六爷,这两个小的坐都没地方,只是旁边站着。
虞秋荻坐下这后就心理直打鼓,虽然林老太爷说和解了,但对于罗家来说,事情并没有完,昨天事情出来了,现在一个晚上过去了,对罗慕远的处罚也要来了。
“慕远行事鲁莽,就是林家不追究,此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罗老太爷第一个发言。
罗慕远立时站起身来,出列在罗老太爷和罗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道:“我行事欠妥,请祖父,父亲责罚。”
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两人看看罗慕远,心中也是无限叹息,本来家里都商议好了,国孝过后就要上折子请封世子,这事出来,世子之事几年内不能提。再就是林老太爷昨天那么爽快地说要和解,更让他们心里有点嘀咕,孙子瘫了,当爷爷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说是孙子命不好,对于罗慕远一句责罚没有。
“罗家是军功起家,依我看,不如让慕远去边关历练几年。”罗素首先发言,就是林家真的不计前嫌,罗慕远把现在名声不好,出去躲躲也是必需的。还有就是世子之位,亏得罗慕远现在不是世子,若是世子,只怕参罗家的折子都有了。
现在的名声,以后的世子之位,罗慕远这趟出门都是必需的。扔到边关军队里去,远离京城,林阁老一个文官再有本事也不能把手伸过去。若是能立下军功,自然是最好的,就是是立不下军功,在边关吹几年风,受够了苦,到时候回来再请封世子,也没人说什么。
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心里也有这个念头,其实就是没这件事,按罗大老爷的意思,也要投个儿子到军队去,就是朝堂上武官不如文官有地位,但罗家也不能把根本丢了。只是罗慕远是嫡长子,要留在家里主事,才没想过要放他出去。
罗慕远当即道:“我本就有报效朝廷之心,还请祖父,父亲成全。”
罗老太爷叹口气,心中并不想放嫡长孙出门,也只得道:“也好,年后就走吧。”
“是。”罗慕远应着。
虞秋荻听得心头猛然一紧,手不自觉握紧。昨晚她并没有睡好,就是在想此事接下来会怎么办。这样的处罚方式,也算是情理之中,但送到边关去,苦寒之地不说,万一起了战事,有个好歹来……
公公与丈夫说话,罗大太太就是心里着急也不敢说话,罗老太太插嘴道:“边关苦寒,慕远虽然习武,但也是从小金蛋似的捧大的,他如何能受得了啊。”
罗老太爷眉头皱了起来,刚想说这不是女人插嘴的事,让你旁听就不错了。罗素就插口道:“母亲别舍不得,若不是边关苦寒之地,如何显出这是重罚。再者慕远到底是气盛了些,林家儿子都瘫痪了,送他去吃吃苦,也是应该的。”
罗慕远低头道:“祖母不用为孙儿担忧,孙儿做错了事,理应受罚。”
罗老太太叹口气也不再说什么,罗大太太强忍着眼泪,虞秋荻更是把手握的死紧,指甲都扎到了肉里。
罗慕白突然起身在罗慕远身边跪下来,道:“我也要跟着大哥一起去边关。”
罗大太太一听就急了,道:“你跟着闹着什么。”已经赔上一个儿子了,她可不想再买一送一,饶上一个。
罗慕白却是道:“这回与林家闹成那样,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大哥自己自罚,我如何能安心,我愿意跟大哥一起去。更何况边关苦寒,我们兄弟一路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说着罗慕白连磕几个头,嘴里一直说着:“求祖父,父亲成全。”
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都是一怔,以罗家的情况,把罗慕白投到军队最合适,科举出不来,武艺高。但也没想过把他放到边关去,一是太苦,二是危险性高,他突然要求要跟着去,一时间也不好决定,已经罚了一个,他们也不想再赔上一个。
罗慕远斥责他道:“小白,你别跟着闹,我打伤人,理应受罚,此事与你何干。更何况我走了,若是你再跟着去,家里怎么办。”
“家里还有祖父,父亲,还有三弟,四弟,五弟。并不差我一个,我定要与兄长同行,不然兄长在外头受苦,我在家里享福,我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罗慕白坚决的说着,事情是因他而起,林四爷的目标是他,只是不幸盖错了麻袋。
“也是,你是得跟着去,若不是因为你,哪来的这场风波。”罗素云淡风情的说着,又貌似随意的看了罗二奶奶一眼。
罗二奶奶正震惊与丈夫也要去边关,罗慕远去边关,她觉得理所当然,她弟弟都瘫痪了,罗慕远去边关受苦也理所当。但人又不是罗慕白打的,为什么罗慕白也要跟着去。结果罗素这一眼看过去,罗二奶奶不自觉得打了个冷颤,顿时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罗大老爷听得也是一叹,看向罗慕白道:“你陪你大哥去也是理所当然,年后都去吧,你们兄弟一起,也能让人放心些。”
罗慕白马上,道:“谢父亲成全。”
罗老太太看看两个孙子,心中十分难受,不禁抹泪,道:“好好两个孩子,一直老实听话,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这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下来,要是罗慕白在外头拈花惹草,包养外室了,那是罗家理亏,罗慕白什么都没做,怎么能惹出这样的事来。
罗老太爷却是不耐烦地道:“好了,你也别在这里掉泪,男儿志在四方,本就不该娇养。现在出去练历一番也与他们有利,不然成日在家安享荣富,以后能成什么大气。”
罗老太太心气苦,又听罗老太爷这么说,本想反驳的,只是碍于卫策也在,便擦擦眼泪也不吭声。
罗慕远的处罚下来,今天的会议算是结束了,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去了前头书房,其他人各自散了回房去。卫策也要回公主府,当然不忘把罗家对罗慕远的处罚结果说出去,先给公主说了,公主进宫给皇帝,母后说了,罗家直接罗慕远发配到边关了,这个处罚谁都说不出话来。
“姐姐也不要太担心了,年轻的时候出去历练一番,不是坏事。”卫策临走时还劝着罗大太太,他倒不觉得这完全是坏事,边关是苦寒了些,但受得了磨难,以后也许能成大器。富家公子哥,天天圈在家里,能成才的太少了。
罗大太太在公公面前不敢哭,此时在自己屋里,在弟弟跟前就没什么顾忌,边哭边道:“慕白哪里对不起她了,她要回娘家搬弄是非,我这个婆婆又哪里刁难过她。”
卫策不由得叹口气,后宅的事情他也不太懂的,但这回确实是罗二奶奶的惹的祸。
又劝了几句,卫策就回去了,罗大太太把眼泪擦擦,对身边的婆子道:“去叫二奶奶过来。”
婆子赶紧去了,平姨娘想到两位爷要去边关,心里也是极为难受,道:“二奶奶与二爷总是夫妻,太太也别……”
林家这样的低姿态,把儿子打残了都不追究,罗家肯定不能提休妻和离的事。罗二奶奶仍然是罗家的媳妇,其实两家闹成这样,能和离还好些,不然以后大房和二房肯定要成分的。
“我还不够好吗,先是她的丫头冒犯我,她罚了丫头,我都不说其他,后来让她代管家,弄的一团乱帐,我也是一句话没说。”罗大太太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又道:“我想过了,就是因为我太好了,她才会稍有不满就抱怨。我若是像别家的婆婆似的,顿顿饭让她过来侍候,稍有不满意就让她去抄经,生不出孩子来就塞通房,她自然就没得抱怨了。”
平姨娘不敢接话,心里却是认同罗大太太的话,这就是人的劣根性。罗二奶奶屁大点事就回娘家抱怨,有大半是因为罗大太太和善。摊上个真厉害,能一年内把儿媳妇逼上吊的恶婆婆,弄不好罗二奶奶就不会多嘴多舌了。
平姨娘侍候着罗大太太洗了脸,罗二奶奶也终于来了,进门就先跪下了,哭着道:“是儿媳妇不懂事,惹出大祸,请婆婆责罚。”
“我罚你做什么,林四爷的事,是罗家对不起林家。”罗大太太说着,刚才哭过,此时也没眼泪了,声音显得十分平静。道:“我叫你过来,是有两件事要吩咐你。”
“请太太吩咐。”罗二奶奶声音颤抖的说着。
“第一件事,慕白要到边关去,边关是苦寒之地,这一去可能要好几年,他身边不能没人侍候,我想让慕白挑个自己满意的妾室带过去侍候。”罗大太太直接说着。
罗二奶奶听得心头一震,马上道:“我愿意跟着二爷去边关侍候。”
“你?你想去我也不敢让你去。”罗大太太说着,道:“你是家里给他挑的,他看上看不上,你都是正室,但妾室,我想让他自己挑个可心的人。不要奴婢贱人,定要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
罗二奶奶整个人呆住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若是婢妾还没什么,但罗大太太的意思最起码得个良妾。不自觉得道:“我记得太太以前说过,不是子嗣之事,家中爷们不准纳妾。”
“是啊,但你进门这都一年了,肚子没有消息,难道罗家还不能纳妾了。”罗大太太说着,又道:“更何况他现在又要去边关苦寒之地,给他寻个贴心人侍候也是理所当然。又不是大张旗鼓的纳二房,只是一个良妾,就是说破天去,罗家也不输理。”
罗二奶奶好似吃了一嘴黄莲,眼泪一直往下掉着,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昨天你私自回娘家,没有跟老太太说,也没有跟我说,这不合规矩。念你是初犯,再加上昨天事急,我也不怪罪你。但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以后不管去哪,必须回禀了老太太或者我才能出门。”罗大太太说着。
罗二奶奶低头道:“昨日是媳妇糊涂了,以后断不会如此。”
“说起来你会回娘家搬弄是非,也是我管家不严之过。从今开始,你不准回娘家,林家的婆子也不准来罗家来。若是亲家太太来了,我来招呼,你不准私自与她见面。还有你身边所有使唤过的丫头婆子,我会全部更换。”罗大太太目光如冰,看向罗二奶奶道:“我是管不住你的嘴,但我能看住你的人,你不与娘家人见面,自然就没有事非可搬弄。”
136
国孝中过年,年后二房一家要外放,这算是喜事,罗慕远和罗慕白去边关,就真是悲事。罗家上下都沉浸在悲伤中,就连罗大太太此时也无心料理过年的事,罗慕清和罗慕周收田租算总账,日常事务则由平姨娘打理。
罗大太太则是专心给罗慕白挑选妾室,不只是在京城挑,还让几个管事下江南去寻,条件非常严苛,家世清白,温柔美貌,读书识字。按罗大太太想的,最好是落难的千金小姐。家里曾经发迹,但因为种种原因落魄了。
第一批四个人送进府时,不止罗大太太,罗老太太,罗素全部过来挑选。罗大太太想想还把罗二奶奶也叫了过来:“给慕白挑妾室,你也来看看吧,这回总要挑个顺心合意的。”
罗二奶奶这几天眼泪都要流干了,此时听婆婆如此说,太婆婆和姑姑都在,她更是一句话不敢说,只是在旁边站着。
罗素突然道:“小白一去数年,是得挑俩可心人侍候,子嗣事大,旁的也顾不上了。”
婆子领着四个姑娘进屋里,这都是清清白白的人家,罗家承诺,若是选中罗家出二千银子礼金纳为妾室,就是没有选中,也给二百银子当做跑腿费。虽然姑娘家不该抛头露面,但二百银子对于小户人家可不是小数目。
管事媳妇已经挑过一回,最起码在色这一项上,四个姑娘是个个水灵,都比罗二奶奶漂亮。罗大太太看着四个美人也比较满意,罗素更是用心,还当场提问考核。
“这个姜姑娘留下吧。”罗素直接点名。
罗大太太也觉得姜姑娘不错,虽然年龄大了点,今年已经十九岁,但书香门第出身,父亲还是个举人,只是父亲早亡,家境败落,因为照顾家中弟妹,才拖到现在没出嫁。罗素问了几句,也是知书达理,进退有度。笑着道:“我也看这姑娘好,就留下她吧。”
婆子引着姜姑娘去安置,管事媳妇则带着其他三位姑娘出门,把许诺的二百银子也一并给了。
罗大太太又看向罗二奶奶道:“姜姑娘自小照顾弟妹,以后由她来侍候慕白,我也放心了。”
罗二奶奶只觉得心口滴血,此时也是一句话说不出来。
妾室人员挑好了,罗素正想去前院与兄长说话,婆子来报:“林大太太来了……”
罗二奶奶听得心里当时就慌了,母亲此时过来必然是寻事,她陪嫁的婆子丫头,罗大太太做主全部给银子放了出去,她现在使唤的人,全部都是罗大太太指派。就是她没机会回林家说什么,这些被放出去的人肯定要回娘家说事,林大太太多半是因此而来。
罗素本来想走的,此时听到林大太太来了也不由的站住脚步。
罗二奶奶心里想着要如何劝回林大太太,只见林大太太怒气冲冲进门了,她的亲生儿子瘫痪在床,林家如此大度的不追究,罗家就是把罗二奶奶当祖宗供着都应该,这是罗家欠林家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罗大太太竟然先把罗二奶奶身边的人清了,还禁止林家婆子过来,连罗二奶奶回娘家也不允。就这样还不算完,还要给罗慕白纳良妾,跟随罗慕白去边关。这完全是踩到林家人脸上,林大太太听婆子们说了之后,哪里能忍耐,几乎是立时过来的。
“亲家太太,你也是欺人太甚,你儿子把我儿子打的瘫痪在床,林家都不追究,你不说感激,反倒要拿捏我女儿!!”林大太太怒气冲冲的说着。
话说完了才看到罗老太太和罗素,接下来难听的话不自觉得咽了下去,她曾无视过一回谢衡,虽然谢衡没罚她,回家林大老爷却是说了她一盘。现在郑王妃在,就是现在在气头,她也没胆子无视罗素。
罗大太太却是一脸笑意的迎上去,罗老太太也是一脸理亏的模样,罗素更是难得的没摆架子。罗大太太笑着道:“亲家太太来了,快请坐下,有什么事大家坐下好好说。”
林大太太平平气,先向罗素和罗老太太行礼,罗老太太也笑着道:“亲家太太快请坐,到底什么事,让亲家太太生这么大的气?”
林大太太这才坐下来,平姨娘端茶上来,林大太太就看向罗老太太和罗素道:“王妃和老太太评评理,亲家母把二奶奶身边的丫头婆子全部都放出去了,全换了成自家人,这算是什么道理?”
“亲家太太别生气,这是我的主意,二奶奶进门这么久,一直在我跟前侍候,再体贴温和不过的。回家搬弄是非,肯定不是她所为。亲家太太也是晓的,刁奴欺主,随意传话挑唆着主子们不和也是常事。这回事情,肯定是婆子们私自传话,让林四爷误会。”说到这里罗老太太就掉起泪来,道:“四爷那样好的人,都是罗家的错。”
罗大太太也跟着道:“是啊,我也是气不过,若不是丫头婆子们乱传话,哪来的这么多事非。把二奶奶身边的人换了,派给她的是罗家一等丫头,个个老实听话,侍候罗二奶奶肯定尽心尽力。”
林大太太虽然火气大,怒气足,但罗老太太又是掉泪又是这么说,顿时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就是林大太太再不论理,也晓得这回起因是罗二奶奶回家抱怨,林四爷打人开的头。此时若是说罗二奶奶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是好的,不会乱传话,那就是说乱传话的是罗二奶奶。此时只是看向罗二奶奶道:“那些丫头婆子可都听使唤?”
罗二奶奶就是再傻,此时也只能笑着道:“婆婆与我的人都很好,我在罗家一直生活很好,都是那些婆子们乱说话,才惹出事端。”回林家搬弄是非的,必然是魏婆子不无疑。
林大太太这才不说什么,随即又指责的道:“我听说亲家太太要给二爷寻妾室,还要千挑万选,身家清白,容貌尚好,这又是何故?”
罗大太太笑着道:“这话是从何说起,只是一个良妾而己,亲家太太是晓的,媳妇进门也有一年了,肚子一直没有消息,我当娘的总要考虑子嗣。更何况慕白要跟着兄长一起去边关,那里是苦寒之地,身边总得有人照顾。不止慕白,连慕远身边也得有人侍候,这本就是为娘的一片心,亲家太太如何不体谅我。”
林大太太再被堵的哑口无言,想了想却是道:“我正想问亲家太太,罗家何故把二爷打发到边关去,此事与他何干,打的是大爷,责罚大爷理所当然,何必饶上他。”
罗大太太脸色稍稍有些变了,语气也不像刚才那样和善,道:“亲家太太心疼女婿是有的,但这是罗家的家事,家里老太爷和老爷的主意,亲家太太若是连罗家如何管教儿子都管着,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我……”林大太太很想反驳,但罗大太太说的有理有据,要是罗家哪里对不住罗二奶奶了,娘家人还能出头,但现在罗家管教儿子,林家就没立场了。
一直沉默着的罗素,突然一脸温和理解的,道:“林大太太当娘的心疼女儿我们也晓的,但这回事情,慕白自觉得对不起兄长,定要陪着兄长去受苦,我们当长辈的拦都拦不住。年后他们两兄弟都要动身起程,等慕白走了之后,林大太太不如就把二奶奶接回家去,二奶奶与四爷姐弟情深,想必也是挂念弟弟。”
罗素如此一说,林大太太和罗二奶奶都有些心动,尤其是林大太太,就是罗大太太话说的好听,但看罗家干的事,只怕不会善待罗二奶奶,等罗慕白走了之后,真不如接回家里去。罗二奶奶则挂心林四爷,林四爷若不是因为给她出头,也不会瘫痪,与其在罗家被软禁,她也想回家照顾弟弟。
罗老太太也跟着道:“是啊,过了年慕白就要去边关,四爷的事,总是罗家对不起住林家,二奶奶回家照顾四爷也是应该的。”
罗老太太也如此说,林大太太也没再犹豫,便道:“既然老太太也如此说,那等二爷走了,我就接二奶奶走。”
罗大太太也满脸愧疚的叹气,道:“二奶奶在家照顾弟弟,也算是为慕远赎罪了。”
三人一起哄林大太太,没一会功夫就把林大太太哄的高兴起来,同时议定,罗慕白走后就接罗二奶奶回娘家。又说几句,林大太太也要起身回去,罗二奶奶是肯定要去送,罗大太太也跟着一起去送。
罗素则与罗老太太回后院,在罗老太太正房里坐下来,罗老太太挥手让丫头婆子们退下,随即重重地叹口气,一脸叹息的看向罗素道:“二奶奶进门这么久,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并不似林大太太那样,要是慢慢教,也是个好媳妇。”
“林四爷瘫痪了。”罗素没那么多感伤情绪,直击重点。
罗老太太又是一声长叹息,道:“说来说去,这都是命。”
以罗二奶奶的平常的品性,就是回娘家抱怨,也不会抱怨的多厉害,罗慕白也干不出天怒人怨的事。就是像她跟林大太太的说的,只怕是婆子们乱传。再加上林家根本就不会管教下人,罗二奶奶贴身丫头都那样乱讲话,林家的其他下人更可想而知。又遇上林四爷是个混账的,以为姐姐受了多大的委屈,就去打姐夫。
林四爷要是打对了人,罗慕白认得他,事情也不会到如此地步。不幸的是林四爷打到了罗慕远,罗慕远要是认识四爷,也不会跟他动手。最关键的是,林四爷从马上摔下来,摔断胳膊摔断腿都没事,养养就能好了,罗家登门道歉,重罚了罗慕远,林家也未必会追究。
偏偏林四爷瘫了,一辈子吃喝拉撒在床上,悲剧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有办法挽回。就是罗家把罗慕远也打残了,此事也化解不了,已经回天无力了。
“母亲不用太担心,小白自小与慕远亲近,兄弟情深,断不会因此产生隔阂。”罗素说着,她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林四爷瘫了,林罗两家的矛盾就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罗二奶奶在罗家就是一个祸害,这与她本身犯错大小无关,亲弟弟成了那样了,换谁心中都要记恨。更微妙的是,罗慕远是嫡长子,罗慕白是嫡次子。以前林家也许没什么心思,但这事出来,林家肯定会动脑筋,整倒了罗慕远也就是为林四爷报了仇,罗慕白顺道也可以上位。
正常兄弟成亲之后,彼此都会疏远些,要是妯娌不和,挑唆着兄弟也会不和。像罗二奶奶这样,与大房结这样的大仇。不止她会记恨,弄不好还会让她的孩子去记恨。为是两房以后的和睦,那就绝对不能让罗二奶奶对罗慕白产生任何影响,能和离是最好的,若是实在和离不了,那就让他们一直分开,没有孩子最好。
“慕白啊,只怕要委屈他了。”罗老太太说着,又看向罗素道:“今天挑出来的那个江姑娘,看着倒是不错,但是妾室……我心里总是不放心。”后宅安宁的根源在与妻妾,过份抬举妾室,长久的说并不是好事。
罗素笑着道:“林大太太不是说了吗,要把罗二奶奶接走,真接走了,不就是天下太平了吗。”
“真如此就好了。”罗老太太说着,林大太太是猪,林老太爷可不是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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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姜氏进门,既没有摆酒也没有设宴,简单的结个契书,一顶粉轿抬进府里,敬杯茶就算是完了。毕竟是国孝期间,虽然三个月后就可以娶亲纳妾,但该低调还是要低调。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却是欢天喜地,姜氏给罗二奶奶敬了茶,罗二奶奶再酸,也得给个红包,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除了给红包外,又叮嘱了好些话。
新房设在东厢房,礼毕婆子引着姜氏去新房,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各自回去。罗慕白也去了新房,罗二奶奶一个人在正房坐着,眼泪却是止不往下掉。
媳妇传了晚饭,丫头把碗碟摆好,罗二奶奶只觉得心如刀绞,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思。若是原本的丫头在身边肯定会劝几句,此时丫头婆子都换了,饭摆好了,罗二奶奶不吃,也不会有人劝。
罗二奶奶自己倒在床上闷头哭着,突然就听丫头道:“二爷来了……”
罗二奶奶怔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只见罗慕白掀帘子进屋。罗二奶奶整个人呆住了,今天姜氏进门,是洞房花烛夜,她怎么都想不到罗慕白会来她屋里。
“怎么饭都没动一下。”罗慕白看看桌子的菜饭,罗二奶奶没说收,丫头们也不敢收,就一直摆着。
罗二奶奶连忙从床上起来,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是喜欢罗慕白。就是因为喜欢了,她才会那么在意,才会希望罗慕白待她更亲切一些。
罗慕白吩咐丫头道:“端到厨房去,把菜热热,再拿壶酒来。”
罗二奶奶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罗慕白。罗慕白却是在旁边榻上坐了下来,抬头看向罗二奶奶时,神情中有几分叹息,几分无奈。
“二爷……”罗二奶奶仍然是一片茫然。
罗慕白看看她,停了一才道:“我在姜氏屋里吃过了,就是……过来看看你。”
罗二奶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哭了这些天,到此时她根本就哭不出来。只是有几分茫然地在罗慕白对面坐了下来,低头道:“我对不起二爷,都是我……”
罗慕白低头叹气道:“其实也是我的错,自成亲以来,我一直专注练功。为此母亲和兄长都说过我,是我自己没当一回事,我若是对你好一点,也许就不会这样。”
从感情上说他确实是不喜欢罗二奶奶,但就像罗大太太说他的,不管喜欢或者不喜欢,两人成亲了,就要过一辈子。对自己的正室要好些,人家也不容易,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这些都很辛苦。
“二爷……”罗二奶奶还是没忍住,眼泪又掉了下来。
丫头传饭上来,酒菜全部摆好,罗二奶奶要给罗慕白倒酒,罗慕白却是自己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上,又对罗二奶奶道:“你吃饭吧,我想喝一杯。”
罗二奶奶也不敢说其他,只是自己默默吃饭,眼睛看着罗慕白。
罗慕白连着三杯酒下肚,心中泛起无限苦涩。孩童时因为家中都是兄弟,他也喜欢跟漂亮小姑娘说话。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是罗素决定传他衣钵之后,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部投入到练功上,并不是因为罗素逼他,而是他喜欢习武。
趁着年少时练好武功,然后再过几年,就到军队去。男子汉志在四方,建功立业才是第一要务,儿女情长什么的,可以功成名就之后再谈。就像裴霜经常说的,温柔乡,英雄冢,他的剑法为什么能天下第一,就因为专心。
家里给订了亲事,然后媳妇娶进门,罗慕白没啥感觉,因为大家都是这样。像罗慕远那样,非得娶某一个倒是显得有些异类。罗二奶奶进门,罗慕白自觉得跟她也算是相敬如宾,就是罗慕远和罗大太太都说过他,他也不太当回事。男子汉哪能沉溺与闺房之乐,跟罗二奶奶谈心什么的,他情愿用这个时间跟裴霜,卫策他们去喝酒。
罗慕白想的很简单,真的很简单,以后有了孩子,罗二奶奶好教养孩子,他努力打拼,给她挣个凤冠霞帔回来,儿子再生儿子,以后就是一大家子人家。就像罗老太爷和罗老太太,要说多深厚的感情肯定没有,罗老太爷还有几个妾室,但还不是这样相安无事一辈子。
但为什么到他就不行了呢,别人娶媳妇,他也娶媳妇,别人结亲,他为什么就结仇了呢?
“二爷慢些喝……”罗二奶奶忍不住说着,罗慕白酒喝的太快,太急,几乎是硬灌自己的。
罗慕白摇摇头,看看手里的杯子道:“这种酒我就是喝一坛都没事,你不用管我。”
罗二奶奶不敢再劝,却也不再吃饭,起身给罗慕白布菜。
“不用,我吃过了。”罗慕白说着,手里的杯子放下来,却没继续倒酒,只是看向罗二奶奶,道:“你还年轻,有美貌,有嫁妆,还有家世,完全可以再寻个人家……”
“二爷……”罗二奶奶顿时尖叫起来,对着罗慕白跪了下来,哭喊着道:“二爷,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胡乱说话,我以后都会改的。二爷,你怎么罚我都行,千万别赶我走。”
罗慕白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看向罗二奶奶的神情更纠结痛苦,声音低声吼了起来,道:“你怎么改?你亲弟弟被我大哥打瘫了,你跟我说,我要怎么办。我与大哥从小一起长大,他疼了我这么多年,我是怎么回报他的。本来家里年后就要请封世子了,现在别说世子,大哥连京城都不能呆了,大嫂大着肚子,却只能送丈夫去边关,我对得起他们吗!!”
罗二奶奶两眼瞬间直了,只是怔怔地看着罗慕白,眼泪一直往下掉,好一会才道:“那二爷何曾想过我的弟弟,他今年才十四岁,就要一辈子在床上,不能生儿育女,甚至吃喝拉撒都要照顾,难道他不可怜吗。”
罗慕白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好一会才道:“你心疼弟弟,我也对不起大哥。都到这份上了,你觉得我们还能过成吗,趁着你还年轻,我们和离了,你再另嫁,好好过成一家人,何苦这样彼此折腾。”
“我不……”罗二奶奶哭着喊道:“二爷说得轻巧,和离之后你可以再娶,我要怎么办,女子二嫁会多凄残。”
“只是我们这样……”罗慕白不知道说什么好,女子是比不得男子,但他们这样要如何过。罗慕白是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罗二奶奶,要说可怜,她也很可怜,亲弟弟瘫痪了,与婆家处成这样,只是若是必须得在兄长与妻子之间选择一个,他毫不犹豫的会选兄长。说句不好听的,老婆可以再娶,兄长就这一个。
“大爷若是执意赶我出门,我现在就死在罗家。”罗二奶奶哭喊着。
罗慕白一声长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137
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算命打卦,定下最好的离京日期,正月十九,罗家二房人马,罗慕远,罗慕白一起动身。二房的东西自有罗二太太打理,罗慕远也有虞秋荻打理,唯独罗慕白的随身物品是罗大太太亲自打理。姜氏虽然已经进门,但一个妾室,又是刚进门,不可能马上上手。
一个持重管事跟着,除了罗慕白比罗慕远多个姜氏外,其他的配置都是一样的,四个中年媳妇,原本他们各自使唤的小厮也都带上。本来依着罗大太太的意思还要带丫头的,被罗慕远驳回,实在缺人到地方再买就好了,没必要千里迢迢带过去。
像罗慕远和罗慕白这样的世家子弟,尤其是祖辈军功起家的,空投到军队里也不可能从小兵做起。有现成的官位可以做,就像许多军功起家的仕家子弟,捐官大部分也是武官,很多人别说去军队,就是衙门也不去,纯粹是个虚职。
打算去军队混出一番天下的世家子弟,则是从中流混起,若是本人庸才一个,混到死也就是个中流。军队中更讲究个人能力。小兵也是人,无战事还是好,领俸银吃军饷,一旦战事起了,那就是要拼命的。一个无用的指挥官足以可以把整只部队带上死路,再是军令如山,小兵们也不可能任由指挥官带他们去死。
“这些皮草是一定要带上的。”虞秋荻指挥着丫头,边关苦寒之地,常年低温不说,早晚温差还大,行李虽然不能带太多,但最基本的衣物肯定要带走。
罗慕远却是扶着她到榻上坐着,道:“你就好好歇着吧,这些东西我自己会整理。”
虞秋荻道:“这才怎么成,若是依着你,什么都不带才是好的。边关不比其他地方,花银子都能买到,别说玩乐了,就是一般日用品想买全都不容易。这回你怎么都得听我的,这几箱东西肯定要带走的。”
“好,好都听你的。”罗慕远笑着说,离别之期越来越近,他也越发不舍得虞秋荻。再过两个月虞秋荻就要生产,女人生产是鬼门走一圈,本以为他无论如何也会陪着她,没想到他此时却要远行。
虞秋荻脸上也是笑着,眼里的愁容却是去不掉,好不容易成亲相守了,本以为从此再不分开,以后就夫妻恩爱,生儿育女。就是以后会因为什么事分开,也没想到会如此之快,成亲不到一年,孩子还在肚子里,罗慕远就要去边关。
“那几个箱子抬走就好了,其他的东西也用不着了。”罗慕远指挥着丫头,衣食住行是最基本的,食物放不了多久,房子搬不过去,马匹全部都是最好的,再就是衣服多带些,其他的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虞秋荻还想过去看,却是被罗慕远按住了,道:“我跟着舅舅还跟过船,要说生存环境,再苦苦不过船上,你不用为我担心,最多两三年我就会回来。”
虞秋荻满心的愁苦,看着罗慕远的笑脸也说不出话来,这些天来罗慕远一直哄着她,不提离开之时,只是努力让她开心。她也努力去开心,只是相守不过一年,却要分开三、四年,不是她不相信罗慕远,只是让一个男人守这么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夸张地说,罗慕远就是带着庶子庶女回来,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想到这里,虞秋荻不禁脱口而出道:“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就去找你。”
“傻话,你哪能去那里。”罗慕远说着,道:“边关苦寒,你熬不住不说,那里与匈奴交界处,就是现在没有战事,匈奴也常有骑兵过来骚扰,更有匈奴人强抢大珠女子。别说是你,就是小白才纳的妾室,有孕之后也要移到临边大城市去。”
若是老婆儿子都能带去的生存的环境,哪里能说是发配,也只有吃下这样的苦,林四事件的影响力才能过去。不然罗素何必建议去边关,就近找个驻军也是一样的。
“传饭了……”外头丫头传话进来。
罗慕远笑着道:“吃饭吧,你现在更得多吃。”
“嗯,你现在也得多吃,不然到哪里……”虞秋荻没再说下去,再说下去,她只怕真要泪流满面了。
罗慕远却是笑着道:“你不晓得,匈奴是游牧民族,牛羊成群不说,大草原上还有各色珍禽异兽,现抓现吃,架在火上烧着,那才是美味。”
虞秋荻也想跟着罗慕远一起笑,但怎么也笑不出来。罗慕远这样的一个世家公子,要过野人一样的生活,他如何受得了。
夫妻俩一起吃饭,就跟最后一餐似的,这些天来罗慕远和罗慕白的饭食都是异常丰盛。虞秋荻给罗慕远布菜,罗慕远也跟虞秋荻布菜,两个人夹来夹去,各自反而没吃多少。最后还是罗慕远笑着道:“算了,各吃各的。”
虞秋荻笑着点点头,低头吃饭,食物很美味,却是如同嚼蜡一般。但就是这样,虞秋荻也是努力吃,就是不为自己也得为儿子和罗慕远,罗慕远边关几年回来,她肯定把儿子养的白白胖胖,让罗慕远看着就高兴。
天亮就要动身走,饭毕罗慕远就带上罗慕白去了前院听祖父和父亲训话,然后又去祖母和母亲屋里请安,把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看的都眼泪汪汪。
“母亲不用担心,过个三四年我和二弟就回来了,现在也没有战事,只是吃些苦头而己。”罗慕远说着,真若是两国交兵之时,那是挺危险的,现在天下太平,没啥大事。
罗大太太垂泪道:“你们从小到大吃过什么苦,现在要到边关去,我如何不心疼。”
罗慕白跪下来,低头道:“都是儿子的错,连累了大哥。”
“你说什么呢,怎么成你的错了,也是我下手没轻重。”罗慕远说着,要是林四爷没瘫痪,林大老爷过来赔了不是,然后再把林四爷打一顿,这事就算完了。两家都不会怎么追究,现在林四爷瘫痪了,只能说这就是命里有这么一劫,怪谁去。
罗老太太也道:“是呀,与你有什么相干的。现在你们兄弟一起去边关,彼此互相照应,我们在家里也放心些。你们同心协力历练一番,过几年就回来了,到时候事情过去了,你们也长进了。”
罗慕白低着头没接话,其实他没打算三五年内回来,若是罗二奶奶执意不和离,他就不回来。他早就有心人军,这回既然进了军营了,那就一直在军营,若是边关太辛苦,那就调到其他都方去,大珠的在各地都有驻军。
反正家中兄弟多,祖父母,父母跟前总是有人侍奉尽孝,他若是能在外头闯出一番天地来,也算是对的起父母了。
兄弟俩从罗大太太屋里出来,两人院落并不在一处,罗慕远转身回屋,罗慕白却是突然叫住他:“大哥……”
罗慕远转头看向他,道:“怎么了?”
“我……对不起你,还有大嫂。”罗慕白一脸愧疚的说着,又道:“我连房里的事情都闹不清楚,自己倒霉是应该的,偏偏连累到你。”
罗慕远笑了起来,道:“你从来连累我到大,不差这一件。这回事情本来就是意外,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男儿志在四方,出去历练一番不是坏事。”
“都是我的错。”罗慕白叹息着,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以前只看别人做丈夫很简单,真到自己时,才知道竟然这么难。”
罗慕远拍拍罗慕白的肩,也是一声叹息,道:“这些都别提了,明早就要上路,回去早点歇着。”
“嗯,也是我的错,又拉住你,你该好好陪着大嫂才是。”罗慕白说着。
罗慕远只是对着笑笑,也不再说其他,兄弟俩分手,各自回屋去。
罗慕远回到屋里,虞秋荻正在榻上坐着做针线,是条腰带。她本来想做件衣服的,后来想想她现在怀孕着,这种大件活未必做的下来。再者就是能做件衣服,衣服总是要洗的,弄不好还容易破。想来想去还不如做腰带,小件东西不说,还可以做很多条,让罗慕远换着用。
“眼睛疼不疼,又做这些。”罗慕远上前说着,随即笑着道:“做了这么条腰带,你就放十万个心,我早被你拴住了,怎么也跑不了。”
手里这条已经是尾活,虞秋荻把线条剪了,笑着道:“这条是你明天穿的,就是已经拴住了,怎么也得加把锁才行。”
罗慕远被逗笑了,道:“既然这样,那就不如多加几把,你看哪里还能拴住的,你全都拴住吧。”
虞秋荻拿着腰带在他上比了比,道:“你以为我不敢啊。”
“知道你敢。”罗慕远说着,却是又道:“不早了,早些歇着吧,明天要起的。”
叫丫头上来侍候,更衣睡下,丫头把灯端走了。帐幔中一片黑暗,虞秋荻现在身子重,几乎不能平躺,都是侧身睡,罗慕远晚上从来没有睡沉过,晚上要帮着虞秋荻翻身之类的。
“等我走了,你挑个年龄大的丫环跟你一起睡,让婆子睡在榻上,晚上千万不能没人。”罗慕远低声说着,声音在黑暗中越发显得低沉。
虞秋荻手轻抚着罗慕远的背,眼泪却是无声的往下落着,大着肚子马上就要生产,娘家无人靠的上,她最亲的,唯一的也就是罗慕远,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
罗慕远突然翻身过来,伸手给虞秋荻擦泪,道:“我就知道你在哭,只是几年时间而己,保重自己,抚养孩子,等我回来。”
“嗯。”虞秋荻哽咽答应着,却是道:“我一定能做到,只是……我真不舍得。”
罗慕远伸手抱住虞秋荻,眼眶也有点湿,道:“我何尝舍得你,眼看着儿子就要出世了,我何尝不想看看他。”只是他必须得走,为了罗家,也为了自己。
“我都懂,就是……就是舍不得。”虞秋荻哽咽着,几乎是泣不成声。
罗慕远把虞秋荻搂在怀里,手不自觉得摸向虞秋荻的肚子,只当自己是看过儿子了,闭上眼,长长叹着气,低声说着:“听话,好好在家里等我,那么辛苦我们都在一起了,更何况这样短暂的分开。”
“嗯,我全听你的。”虞秋荻把眼泪擦干说着。
次日清晨,夫妻俩早早起身,早饭过后就要动身,本来以罗慕远之意,就不让虞秋荻过去送了,虞秋荻哪里肯。夫妻俩坐车到二门,罗慕远一直拉着虞秋荻的手,车停下来之后又扶着虞秋荻下车。
跟着去人马已经全部收拾好等着,罗慕白和姜氏已经到了,罗二奶奶也在旁边,却是哭的撕心裂肺。罗家二房人马也来了,收拾出来的东西另外放一边,没一会罗家众人过来,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也是眼泪汪汪。
“好了,过几年他们建功立业了就会回来,有什么好哭的。”罗老太爷一脸不耐烦的说着,尤其是看到罗二奶奶越发显得不耐烦,事情是因她而起,她这时候倒是知道哭了。
罗大老爷也道:“时候也不早了,早些上路好些。”
罗二太太先带着二房众人上了车,罗慕远和罗慕白都是骑马,临出门之际,虞秋荻一直吸着鼻子,到此时也是泪如雨下。
“祖母,母亲,媳妇和孩子就要苦你们。”罗慕远对着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说着。
罗老太太哭的难以自制,道:“好孩子,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大爷……”虞秋荻也哽咽着就要上前。
罗大太太却是上前扶住她,怕她伤心过度了,道:“好孩子,你得保重自己。慕远几年后建功立业回来,有你大福呢。”
虞秋荻哽咽着点点头,眼睛只是放在罗慕远身上,罗慕远也是看着她,千分情义万分的不舍,此刻也只等挥舞着马鞭,打马出门。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二门,罗老太爷道:“好了,都别在这里哭哭泣泣的,都回去。”
罗大太太直接拉着虞秋荻上了自己的车,儿子去了边关,怀孕的媳妇肯定是重点保护对象。幸好嬷嬷们说了,虞秋荻肚子里这个像是男孩,男孩好啊,平安生下就是罗家的嫡长孙了。
罗慕远走了,虞秋荻虽然孕妇心事重些,但当年在青云庵里,那样的环境下,她都挺过来了,更何况现在。婆媳两个说了一会,虞秋荻反倒是劝着罗大太太了,两个儿子同时去边关,罗大太太只怕是日夜难眠了。
“你这孩子反倒是劝起我来了。”罗大太太笑了起来,能在庵堂里熬出来,虞秋荻韧性肯定很不错。
虞秋荻笑着道:“太太不用为我担心,就是为了大爷,我也会保重自己。”伤心归伤心,她也知道肚子里这个更要紧。
一句未没,就有媳妇来报:“林大太太来了……”
虞秋荻连忙站起身来,罗慕远打瘫了林大太太的儿子,罗慕远因为林家发配边关,这种情况下见面就是仇人相见分外眼光。她大肚子,不管是斗嘴还是生气,对她都很不利,还是不见的好。
罗大太太也怕撞上,亲自送虞秋荻出门,果不其然,婆媳两个走到院门口,虞秋荻正要上车。林大太太的车驾已经过来,丫头正扶着林大太太上车。
“哟,这大儿媳妇就这么娇贵啊,还得婆婆送上车。”林大太太冷嘲热讽的说着,罗慕远把林四爷打瘫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儿子此时瘫痪在床,林大太太就恨不得杀了罗慕远吃肉,此时看到虞秋荻,自然免不了刺上几句。
虞秋荻只管上车,并不理会她,小丫头把车帘放下来。罗大太太向车夫挥挥手,车夫赶着车走了。罗大太太这才笑着道:“亲家太太来了,快请屋里坐。”
林大太太看到虞秋荻就是一肚子气,此时对着罗大太太也没好气,只是道:“我接女儿回家。”
“应该的,我陪亲家太太一起过去。”罗大太太笑着说。
两人复又上车,坐车到了罗二奶奶屋里,罗二奶奶仍然在屋里哭泣着。那天罗慕白跟她说了和离的话,她就心如刀绞,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她也知道想挽回太难。但若是和离了,她又要怎么办,舍不得罗慕白是一方面,女子再嫁,就没有能嫁好的。
丫头往屋里传了话,林大太太在门口就听到女儿的哭泣之声,几乎是冲到屋里的。此时罗二奶奶已经从床上起来,妆容却来不及收拾,两眼哭的像桃子一样,林大太太看到就心疼了,上前道:“我可怜的孩子,别在这里受气了,我接你回家住着。”
罗二奶奶心里乱成一团,这些天来她只顾着想罗慕白的话,要回家的事早就忘了,此时看到林大太太过来才突然想起。虽然心中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但罗慕白才走,她也是心烦意乱,许多事情也是想不起来。
罗大太太看看屋里并没有箱笼,便直接吩咐丫头婆子道:“快些把二奶奶的东西收拾了,二奶奶要回娘家。”
丫头婆子本来就是罗大太太的人,虽然罗二奶奶没吩咐过,罗大太太却悄悄吩咐过,此时主人一声令下,立马开始打包收拾,各色东西都顺手的很,罗二奶奶平常日用的东西瞬间收拾了几个箱笼。
“还有那些,也都全部带上。”罗大太太还嫌不够,又指了指了屋里的东西,让丫头婆子迅速打抱。
林大太太此时也顾不上这些,只是心疼地看着女儿,这大半个月下来,罗二奶奶越发的消瘦,眼睛肿的跟桃子似的,也不知道哭了多少回。
“母亲不用为我担心,我挺好的。”罗二奶奶边哭边说。
林大太太看着也直掉眼泪,道:“我的儿,你都这样了,还说好呢,若是这样是好,那你不好的时候又要怎么样。走,跟娘回家去。”
丫头侍候着罗二奶奶洗脸更衣,就这么一会功夫,丫头和婆子们已经收拾了十来个箱笼,两个壮妇抬一个箱笼,没一会功夫就装满了三辆大车,本来这些东西一辆大车就差不多了,此时却用了三辆。
罗大太太笑着道:“都是下人们收拾的,我怕她们拿少了,干脆多拿些。就是这样,还指不定少了什么,若是少了便打发人来取,或者让婆子送去。”
林大太太对于罗大太太这样的态度比较满意,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扶着女儿上车。
罗大太太又亲自送她们到二门,林大太太过来肯定坐车来的,林大太太本想让罗二奶奶跟她一辆车,没想到罗家又另外准备了大车。林大太太也没客气,自己坐了林家的车,让罗二奶奶坐了罗家的车。
主子们一人一辆,下人们自然也是有车坐,再加上拉箱笼的三个大车,这样一大排就多少有些显眼。此时已经半中午时间,街上来往车马也不少,看到这样的阵仗多少有几分惊讶。
也是巧得很,平常这个时间林老太爷应该在衙门,但今早上起床时觉得身体不适,下朝换了衣服之后就没去衙门,让小厮去请了病假。林老太爷吃了药刚躺下,结果林大太太就带着罗二奶奶过来给林老太爷请安。
孙女回娘家了,肯定要给长辈请安,林老太爷这里就是第一站。林老太爷看到罗二奶奶就愣住了,脸色瞬间变了,道:“大丫头怎么回来了?”
林大太太回道:“这是跟亲家太太说好的,二爷跟着大爷去了边关,大丫头就跟我回娘家照顾小四。”
“胡闹!!!”林老太爷一声怒吼,刚喝下去的药几乎要吐出来,立时指着罗二奶奶道:“丈夫不在家,你不在家里侍候公婆,却要回娘家照顾兄弟,这是谁教你的道理。”
罗二奶奶脑子里乱成一团,林老太爷又如此骂她,顿时把她骂怔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连忙低头跪了下来。
“马上送她回去……”林老太爷吼着,想想又道:“我去送,我去送……”
林大太太被骂得一头雾水,道:“我接大丫头走时,两家是说好的,亲家太太是同意的。”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林老太爷厉声说着,又指着林大太太和罗二奶奶道:“你们听清楚了,大丫头就是死也要死在罗家。”
138
林老太爷心里非常明白,罗林两家的事,要是掰开说,林家是绝对输理。即使孙子瘫了,他心疼的滴血,也只能宽容大度,不然怎么办,摊开来说,闹的越大,林家越吃亏,而且与罗家闹成这样,罗二奶奶必然只有和离一条路可走。
孙子瘫了因为打姐夫打错人,孙女因为犯口舌回娘家搬弄是非而和离。就是罗家重罚了罗慕远,这个名声也没得挽回了。
隐忍大度,这才是对林家最有利的,但当罗家把罗慕远发配到边关了,还买一送一饶上一个罗慕白时,这种局面就不同了。林家的儿子是瘫了,但罗家也赔上两个儿子,一般来说只有朝廷重犯才会发配边关吃苦。现在罗家把两个儿子扔到边关军队里,虽然不用像罪犯那样还要受苦之类,但边关的恶劣环境可是一点没有改变。
林家吃亏了,罗家也没占到便宜,两家情况基本上打平了。舆论多数同情弱者,现在两家一样了,大家再说起来就会先想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然后林四爷和罗二奶奶犯的错立马会被翻出讲,罗慕远也会从打人至瘫的恶人变成可怜人。
多倒霉啊,就是到姑姑家里吃顿饭而己,回家的路上被弟弟的小舅子打了,轻轻碰了林四爷一下,他就瘫了,然后被发配边吃苦,然后罗家还买一送一。林四爷虽然瘫了,想想他也是活该,到郑王府门口打人,这不是寻死吗。小舅子打姐夫,就是打对人了,干出这种事的小舅子脑子也不是清楚的。
当然错的最多的就是罗二奶奶,口舌乃七出之条,别说高门大户里,就是平常小门小户的女子也知道不要回娘家搬弄是非。林四爷会去打姐夫,肯定是这个姐姐挑唆的。尤其是她们是亲弟,还不是同父异母的,就是想对外说,是林四爷与罗二奶奶姐弟不和,气不忿打姐夫都说不过去。
林大太太一听就愣住了,里头的弯弯绕绕她不太明白,但罗二奶奶是她亲女儿。当娘的肯定心疼女儿,林老太爷说什么要死在罗家的话,她心里拔凉拔凉的不说,也十分不明白。不禁道:“公公何出此言?”
“现在罗家巴不得和离,把大丫头从罗家清出来。你先头接她回来,后脚罗家就把嫁妆送回来了”林老太爷怒声说着,亏得他今天在家,若是再晚一步,等到罗家把嫁妆送回来了,那就太晚了。
罗二奶奶听得眼睛都直了,脑子里顿时想起罗慕白说的话。她真是傻透了,罗慕白都直言说想跟她和离了,她竟然还傻的跟林大太太回来。想想也是,罗林两家都结下这样的大仇,罗家怎么可能会容下她。
林大太太惊讶过后却是硬气的道:“和离就和离,难道林家还怕了罗家不成。”罗家要是执意想和离,林家就是更把女儿送回去,罗家有的是办法折腾,弄不好敢把罗二奶奶逼死。她已经瘫了一个儿子了,绝对不想女儿再出意外。
林老太爷真要被气傻了,道:“小四瘫了,罗家才打发两个儿子去边关,你接着就让大丫头和离,这岂不是证实了她搬弄是非的罪名。就是嘴上说是和离,京城谁看不出来,这是犯了七出之条,该被休掉的,罗家仁厚才说是和离。”
舆论马上就要转向罗家,在这个风口浪尖上林氏与罗家和离,必然会被千夫所指。看吧,果然是因为小媳妇搬弄是非,把两家关系闹成这样的。罗家现在不要她也是情理之中,这样的小媳妇放在哪家去都会是祸害。
林大太太和罗二奶奶都傻住了,尤其是林大太太,罗家的女人们说的多好听啊。接罗二奶奶回娘家,照顾弟弟就当做给罗慕远赎罪了,哪里想到她们的用心竟然是如此的恶毒。想想这趟回家,罗大太太还收拾了三大车的东西,这一路招摇过来,不知道多少人看到。
“罗家人实在太毒了。”林大太太咬牙说着,若是罗大太太现在在她跟前,她就要立时扑上去跟罗大太太打上一架。
“是你们娘俩蠢,也不想想,哪有丈夫才出门,媳妇就回家的道理。”林老太爷忍不住说着,娶林大太太进门时,家境还很一般,这个儿媳妇虽然不是多聪明,但脑子总是够用的。没想到现在完全是傻子了,尤其是跟罗家的女人一比,真似白痴无疑。
林大太太被骂的不敢吭声,却是对着林老太爷跪了下来,含眼道:“老太爷为了名声着想是理所当然,但是大丫头……罗家如此恶毒,若是把她送回去,岂不是送到虎狼窝里。大丫头是您亲孙女,若是……若是……”
连着两个若是,林大太太没再说下去,眼泪若是落了下来。名声是要紧,但女儿更要紧,罗家女人又是那样阴险,她如何忍心送女儿回去。
林老太爷长叹口气,目光不自觉得看向罗二奶奶,这是他头一个孙女,打小就得他的疼爱,似若掌上明珠,现在闹成这样,他这个祖父如何不心疼。
当初把她嫁到罗家去,除了家族联姻外,也是因为罗家的太婆婆和婆婆都不错,不是刁难恶婆婆,也没有难缠的小姑。先头说的是嫡长子,后来嫡长子黄了,嫡次子他也觉得不错,主要是罗慕白的个人条件十分过关。
本以为孙女嫁过去之后,定能够夫妻和睦,万事顺心,哪里能想到会有如此一场变故。到底要怪谁好啊,林老太爷也是愁的夜不能眠。小四瘫了,现在不管谁对谁错,与罗家的仇这回是结上了。
“现在正是风头尖浪上,家里还有妹妹们没订亲事,兄弟未成亲,你就先忍耐几年吧。”林老太爷满心叹息的说着,罗家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媳妇弄的兄弟不和,祸起萧蔷。罗二奶奶若是留在罗家,后半辈子凄凉是肯定的。
只是现在和离,不管对林家还是对罗二奶奶本人都太不利,唯一的办法就是忍耐,罗家再怎么样也不敢杀妻,至于折腾之类的,只能先受着。
过几年这事的风头过去了,最好的就是挑出罗家的错来,是罗家哪里不仁不义了,林家不得已和离,这样不管对林家的名声,还是将来罗二奶奶再嫁都非常有好处,也能顺道踩上罗家一脚。
罗二奶奶此时除了哭还是哭,那天罗慕白说了和离之事后,她誓死不愿意。舍不得罗慕白占了一部分原因,再就是想不到以后的出路。但林老太爷此此说了,若是留在罗家更没有出路,她的心思也不由的活络起来。哪个女子不想着夫妻恩爱,谁想一辈子守活寡呢,若是家里也支持她和离再嫁,那怎么样也比在罗家守活寡强。
“以后就老实在呆在罗家,罗家人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受气也好,挨打也好,都先忍耐着,这几年过去就好了。”林老太太爷又叮嘱着罗二奶奶。
“是。”罗二奶奶答应着。
林老太爷亲自送罗二奶奶回去,从罗家拉回来的东西全部搬上车,林大太太本想跟着去的,林老太爷怕她说错话,只说自己去。
上车之时又叮嘱罗二奶奶:“到了罗家不要辩解,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母亲骗你回家的。现在你知错了,求婆婆们求饶。”
“嗯,孙女记下了。”罗二奶奶把眼泪擦擦,点头答应着。
林老太太这才上马去罗家,其实按照林老太爷最初想的,罗慕远把林四爷打瘫了,这样的大仇他肯定要报。最好的报仇方案就是把罗慕白拉拢过来,罗慕白是嫡次子,把罗慕远干掉了,罗慕白就上位成世子了,这是一个很大的诱惑。这样既报了林四爷的仇,自己的孙女婿成了侯爷,与林家也有利。
没想到的是,罗慕白主动请命去了边关了,情愿跟着大哥去边关吃苦,也不在京城享福。兄弟情深的让人侧目,就是罗二奶奶想挑拨想破坏都没办法,两人都不在一处,更不用说罗家以飞速给罗慕白寻了妾室。此路不通,那就是慢慢图之,现在要紧的就是保住自己再图报仇。
林家的车驾进了二门,管事的进去通报,罗老太爷,罗大老爷,罗慕清和罗慕均都出城去送罗慕远和罗慕白了,只有罗慕周在家。本来罗慕周也要去的,结果罗大太太让他留下来,以防万一林家人上门,家里总有个男人在。
此时接到管事来报说林老太爷来了,罗慕周忙出来抬呼。男客来了,必然要爷们来招呼,罗大太太也能招呼,在家里男人在场的情况下。
罗慕周恭敬的道:“祖父,父亲均不在家里,怠慢林老太爷了,厅里坐下说话。”按理说罗二奶奶是罗家的人,不该到厅里当客人待,但这回情况不同,一起到厅里坐下来。
林老太爷笑着点头,看看礼貌周全的罗慕周,心里却是感慨万千。同样都是四爷,年轻也是相差不多的。罗家的孩子就能代家长招呼宾客了,而林四爷就能跑到王府边上去打姐夫,这就是教养差距。
罗慕周招呼着坐下,后院里罗大太太也接到消息就坐车过来了,心里多少有几分可惜,借这回机会和离了多好啊。能这么快回来,林老太爷是肯定在家的。
罗大太太进到屋里,林老太爷连忙站起身来,向罗大太太拱手,一脸愧疚兼气急败坏地道:“都是我那媳妇私自做主,我这孙女也是个糊涂的,竟然被母亲哄了回来。我得知之后,已经重罚了我那媳妇,现带着孙女过来给亲家太太认错。”
罗二奶奶这一路坐车过来,脑中思绪万千,想法太多了都有点想不过来。此时见祖父这样,便对着罗大太太跪了下来,哭着道:“都是媳妇蠢钝,婆婆,我错了,婆婆千万别赶我出门去。”
罗大太太心里叹气,却只得把罗二奶奶行扶了起来,一脸慈爱的道:“好孩子,你说的什么话,快些起来。”
罗二奶奶只是抽泣哭着,抬头看到罗大太太的一脸慈爱,又想起林老太爷的话,心中有几分疑惑。在她的意识里,不管罗老太太还是罗大太太都是非常和善的人,绝对不是会耍阴谋的人,对她一直都很好。
若不是有这个印象分,当初罗大太太提议的时候,她不可能一点疑惑没有。现在又看罗大太太这样说,她不禁想是不是祖父弄错了。
林老太爷一脸愧疚的继续道:“都是林家教育儿女不善,惹出这回的事端来,还连累着家中两位爷们去了边关,想来我就心中十分愧疚。二奶奶归家之事,全都是我那儿媳一个的主意,我这孙女也是一概不知,还望亲家太太见谅。”
罗大太太笑着道:“其实是老太爷误会了,林家四爷之事,总是罗家之故,二奶奶又挂念弟弟,回家去照看弟弟也是理所当然,年前就与林大太太说好了。”
林老太爷马上义正词严的道:“这是亲家太太的客套话,哪里能当真呢。丈夫在外,媳妇理应在家侍候公婆,代夫君进孝才是正理。别说弟弟,就像父母在床也该有家中兄嫂照看,更何小四是罪有应得。”
又是这一套,罗大太太心里吐槽着林老太爷,但对付这一套还真不容易。若不是林老太爷这一套使的好,罗慕远和罗慕白也不一定要去边关。林老太爷榜眼出身入内阁,果然是丝毫不能小看。笑着道:“老太爷这样说,我真是无地自容,是我没管教好儿子才惹出大祸,林家不追究就是天大的恩典,哪里还能当的起老太爷如此说。”
两人你来我往,都是一副大家是亲戚,一家骨肉之肉之类的客套话,酸的罗大太太自己都会说下去了,林老太爷终于要起身走了,临走之时又厉声吩咐罗二奶奶道:“以后好生在家里侍奉公婆,哪里都不准去。”
“是。”罗二奶奶应着。
林老太爷告辞回去,罗慕周送他出门,一时间客厅里只有罗大太太和罗二奶奶两个人,罗二奶奶看着这个婆婆,十分的心虚害怕。
罗大太太看看她,神情却是很淡然,道:“既然回来了,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罗二奶奶声音不自觉得有点颤,道:“是。”
婆媳两个坐车到了罗老太太屋里,虞秋荻也正在屋里。罗老太太怕虞秋荻因罗慕远的离开而过度伤心,便把她叫过来解闷。又叫了两个女说书先生,屋里正讲着新书,两人听着都十分高兴。
罗大太太领着罗二奶奶进门,两个说书先生不由得住了嘴退到一边。罗老太太便朝她们挥挥手,身边婆子便带她们下去了。
“你跟着玩了好一会了,也该歇中觉了,回屋歇着吧。”罗老太太转头又对虞秋荻说着。
虞秋荻笑着站起身来道:“我还真觉得有些乏了。”罗二奶奶这回就是送回罗家了,只怕主宅也呆不住了,罗家女人们后宅的智慧不比前头男人的差,别说林大太太,就是连林老太爷也未必是对手。
行礼退下,两个婆子扶着她往外走,她现在是什么都不管了,先把儿子生下来。
等虞秋荻出了门,罗老太太这才看向罗二奶奶,虽然也有点感慨不可能借此和离,却也不算太意外。林老太爷又不是猪,林家断不会这个时候和离。不过林家接走了,目的至少达到了一半。
罗二奶奶上前给罗老太太磕头,罗老太太神情淡然,却是道:“你既然要回娘家,现在又何必要回来,你不想侍候我们这些老婆子,我们也不用你侍候。我看这样吧,罗家在东郊有个别院,你所有使唤的人,你用的东西,连带着你的嫁妆,全部都拉到那里去,以后你就住在那里吧。一个人清清静静的,也不用对着我们这些老婆子。”
罗二奶奶听得大怔,不可思议的看着罗老太太,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和蔼的老太太翻起身脸竟然如此之快。回来的路上,她想的最多就是罗家上下对她的折腾,会如何逼着她和离,怎么也没想到的是,罗老太太一句话直接把她发配到别院去了。
罗大太太叹了口气,却是看向罗二奶奶道:“老太太的话在理,想想林四爷会跟慕远打起来,也是你话太多了。现在小二又陪着老大去边关,我与老太太又不需要你侍候,你到别院去住,一应供给跟家里一样,大家都省心些。”
罗二奶奶听得心中直冒寒气,刚才她还在想,也许是林老太爷弄错了,没想到罗家是早就设好了局,虽然没有和离,却是借此变相的把她发配兼软禁。早上走的时候,罗大太太装了三大车的行李,这样一路走来不知道多少围观群众看到了。
丈夫才出门,媳妇不愿意侍候婆婆就要回娘家去,就是娘家人送回来了。不孝的名头她也是背定了,罗家不休妻就是很厚道了,正好罗二爷不在,把不愿意侍候婆婆的媳妇打发到别院去,谁又能说罗家做得不错。
林老太爷只想到了要和离,也许她在娘家住几天之后,罗家真会送嫁妆,然后说和离的事。但从一开始,只要林大太太把罗二奶奶接走了,罗家就已经赢了。这回就是不能和离的了,罗家也有足够的借口发配她,搬弄是非,不敬公婆的儿媳,发配到别院去,别人只会说罗家厚道。
想通这些,这让罗二奶奶有点恍惚,婆婆们真的如此算计她,发配到别院去坐牢,只怕真是哪里都去不得了。林老太爷说让她忍几年,她就在别院这样忍过来吗。
“今天天色有点晚了,明天开始打包收拾东西。”罗老太太说着,又看向罗大太太道:“你去盯着,媳妇那么多嫁妆,千万别差了什么。”既然要打发她出去,嫁妆全部拉到别院去,以后收拾起来也容易。
“是,我晓的。”罗大太太说着。
罗老太太一直紧绷着脸,又对罗二奶奶挥手道:“去吧,都去吧。”
罗二奶奶仍然在地上跪着,神情显得十分茫然,直到婆子上前扶她起来,道:“二奶奶快起来吧,地上凉。”
两个婆子扶着罗二奶奶起身,几乎是搀着扶出去的。
等到罗二奶奶出了门,罗老太太不自觉得叹了口气,她也不想这么对罗二奶奶。只是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虞秋荻现在大着肚子,再有两个月就要生产。
罗三奶奶唐氏再过几个月就进门,罗五爷的婚事也谈好了,罗四爷的婚事也在挑。一两年内罗家剩下的三位小爷也要娶亲,三个新媳妇进门,妯娌多了事非也要多了,若是再留罗二奶奶在府里,她若是恶意挑拨搬弄是非,肯定是家宅不宁。
没有千年防贼的,只有罗二奶奶离开了罗家,罗家上下才能安心。和离是最好的,和离不了那就只能如此。估摸着罗二奶奶也撑不了多久,等到风头过去了,林家该成亲的成亲了,那时候就是林家找罗家和离了。
唉,结亲不成反结仇,果然是最麻烦的。只是可惜了罗慕白,若是庶长子先出世,总不是好事,但眼下的局面又能怎么样。
“不知道林大太太接到消息之后会不会过来。”罗大太太说着,她还特意叮嘱了婆子,一定要给林大太太送消息,若是林大太太过来大闹一场,那就妥妥的和离了。
“没那么容易,林老太爷肯定会叮嘱她。”罗老太太说着,叹气道:“去了别院也别委屈她,生活日用全部照常。”
罗大太太笑了起来,道:“看婆婆说的,我就是再生气,还不至于这点气量没有。”
晚饭时节,罗家的婆子就悄悄的往林家报了信,林大太太听说之后果然眉毛倒立,立时都要冲到林家来。只是这回林大太太聪明了,先跟林大老爷商议了一番,林大老爷听完也怔住了,末了也只能长叹口气,道:“你现在去,岂不是给罗家借口和离,先头你接大丫头回来就是上了套。”
“但是……”
林大老爷却是道:“这几年怎么都要忍的,去别院也好,省得受婆婆的气。等风头过了,再与罗家和离不迟。”
139
二十几辆大车拉出去,除了屋里一些大件家具之外,罗二奶奶的日常用品以及嫁妆,全部打包带走。再有就是几辆大车,装罗二奶奶和她使唤的丫头下人们,除了作为少奶奶该有的丫头下人数目外,别院里另派了管事,清扫以及厨房,浆洗,即使到别院去,锦衣玉食也是必需的。
“若是你觉得以前的下人使着方便,可以给林家带信,让她们回来继续侍候你。若是别院住烦了,想回娘家住就回去吧,或者你有相好的姐妹,想过去坐坐,你也随意。”罗老太太说着,只要罗二奶奶不回罗家主宅,她想回娘家,或者娘家人来,她自己的交际应酬,这些都无所谓。
虽然说现在的情况是义绝了,但好歹嫁进门来当了一年的媳妇,也叫了她和罗大太太一年的婆婆。罗老太太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软禁她,估计林家也有和离的心思,这样也好,别院住几年,风头过去了,和离了各自过。
林罗两家的恩怨就是不会因此而消散,也没有必要特意去难为罗二奶奶。把罗二奶奶移出罗家主宅,只要她不在罗家后院就好了,她与娘家人见面也随她的意。
罗二奶奶茫然的听着,哭到最后的结果是她哭不出来了。已经把她软禁了,罗老太太还这样说,这算是格外开恩吗,坐牢之余还允许她见家人。
罗大太太看看跟着的管事婆子们,想想便对平姨娘道:“你跟着去别院料理吧,定要把二奶奶安置好。”
“是。”平姨娘应了一声。
平姨娘跟着上车过去,罗家在东郊的别院,平姨娘是跟着去过的,一般贵族之家在京城东西郊都有别院,作用就是主子们休闲时过来玩乐的地方。因为是郊区,占大面积相当大,就是罗家所有的主子都来,也一样可以住的开。
早在好些天前,罗大太太就派人打扫过,收拾出一所主院给罗二奶奶居住。一行人马过去,管家们领着下人收拾罗二奶奶的嫁妆,这是要紧东西,按罗大太太想的,封在罗二奶奶主院的厢房里,若是罗二奶奶自己要用,那就留下字据,免得以后和离的时候因为闹不清嫁妆再起争执。
平姨娘则是安排下人人手,又叮嘱一定要好生侍候之类的,罗大太太特意安排了的,挑的也是老实人,绝对不会因为是别院里,再加上罗二奶奶被发配了就被欺负。一切安排妥当了,平姨娘想了想还到屋里看看罗二奶奶。
平姨娘晓的罗二奶奶不太看得起她,其实这不难理解,丫头婢妾抬成姨娘,然后自己没孩子。虽然是姨娘干的却是管事媳妇的话,顶着姨娘的身份,却是十成十的下人。
“二奶奶,老太太说了,您若是还喜欢以前的下人,我就这打发人给林家传话。”平姨娘进到屋说着,丫头们在整理着东西,罗二奶奶只是在椅子上坐着发怔。
罗二奶奶好一会才看到平姨娘,只是道:“噢,我晓的,我会派人去说的。”
平姨娘不自觉得叹口气,道:“二奶奶一个人在别院住着,虽然冷清了些,但不用晨昏定省,一个人倒也是清静的。”
罗二奶奶在娘家甚是得宠,至少林大太太很疼爱她,不然不会罗慕白前脚走,她后脚就来接。罗林两家这样的局面,现在风头上不好和离,等风头过去了,林家肯定要谈和离之事。若是罗二奶奶对罗家没有任何坏心,其实搬出罗家主宅,比大家住在一处两看相厌来得好。而且可以自由与娘家人来往,回娘家小住都可以,比呆在罗家强。
“是啊,这里真是太清静了。”罗二奶奶幽幽的说着,被太婆婆和婆婆算计至此,搬弄是非她承认,但不侍公婆?明明就是罗家算计她。
平姨娘叹口气,忍不住道:“就当我多嘴劝二奶奶一句,凡事想开些,二奶奶与二爷今生无缘,这都是命,怪不得谁。但二奶奶娘家祖父,父母,兄弟都是极疼二奶奶的,必然要为二奶奶谋个好出路,暂且在别院呆两年,和离之后另外寻了人家,照样过好日子。”
不是每个女人都像罗二奶奶这样,娘家给力不说,家里长辈也心疼她。遇上心狠的人家,为了陷害罗家,让女儿就死在罗家,然后缠着罗家打官司,闹的不可开胶。
“谋好出路?女子二嫁能有什么好出路,我是想不出来。”罗二奶奶说着,神情却越来越显得冰冷。
平姨娘看着罗二奶奶,神情有几分叹息,道:“所以我才劝二奶奶凡事想开些,人这一辈子总会有几个坎,过去就好了。二奶奶还是很有福气的,至少您有娘家人,看看太太还有大奶奶,说句下人不该说的话,若是她们遇上二奶奶这样的事,只能去上吊了。”
虞秋荻是完全没有娘家,罗大太太的娘家……平姨娘是陪着罗大太太走过来的,当年卫家二房的事,爹杀娘,弟弟被出族,若是罗大太太也像罗二奶奶这样,天天去幽怨,天天去想,我好倒霉,为什么我家会发生这样的事,只怕现在也是孤坟一座。
罗二奶听得奶默然无语,神情却不像刚才那样冰冷怨恨,似乎有几分反思。
平姨娘看她有几分听进去了,心里也有几分安慰,又道:“二奶奶在罗家这一年,我是看在眼里的,二奶奶心肠好,对下人也好。只是有句话老话说的好,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别人家我不晓得,就我们家里,从老太太起就没有一个能完全遂心如意。”
罗二奶奶似乎愣了一下,看向平姨娘问道:“老太太和太太有哪里不如意?”她们的日子不要太如意了。
“二奶奶是新媳妇进门不晓得,当年老太爷……身边人不少的。”平姨娘很隐晦的说着,罗老太太的问题是与罗老太爷不对盘,虽然做了这些年的夫妻,但彼此真的不太对盘。罗老太爷的身边的美眷不能算少了,就是现在除了刘姨娘之外,还有一两个美丽姨娘侍候着。又道:“至于太太,卫家的事也是众人皆知的。”
“男人三妻四妾平就是常事,太太娘家的事我当然晓的,但那时候太太己出嫁并且有子,哪里说的上差呢。”罗二奶奶说着。
平姨娘听得吁了口气,不由得道:“二奶奶若是如此说,那我就辩一句,难道二奶奶嫁进来之后就遇到什么大事了吗。二爷若是如……内宅美着无数,二奶奶又该如何。”
罗二奶奶顿时哑然。
“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没有谁能遂心如愿,不是这里差了,就是那里少了。天天想着哪里不如人,不如想着哪里比人强。”平姨娘说着。
别说罗二奶奶不能完全遂心如愿,就是宫里的太后皇后也未必能,只看各人怎么看。若是罗二奶奶还是现在这种心态,还像在罗家一样,稍有不好就回娘家抱怨,她再嫁也一样过不好。不是因为她再嫁嫁不好,而是生活态度会决定生活质量。
平常女人出嫁,男人花心,婆婆恶毒,小姑刁难,妯娌藏奸,亲戚极品,样样都占全的这是极少数,属于上辈子缺德这辈子得报应。但大部分女子都会遇上一样或者两样,一样都遇不上的,那得几世大善人积下阴德。
若是罗二奶奶还是这样,稍有不顺就开始怨这怨那,然后继续回娘家抱怨,当然这回没有兄弟给她出头打姐夫了,不过她也一样过不好。女子最忌讳的就是两头传话,挑起婆家与娘家的事端,给娘家传话抱怨时,可能就觉得我就是抱怨一句而己,其实这就是大忌。
以罗二奶奶这样的心态,就是没有林四爷这回事,她的日子也会越过越不如。再好的婆家,也不可能让媳妇完全顺心如意,生活需要经营,与婆婆的关系,与丈夫的关系,与家中妯娌的关系,这些都需要经营。不懂经营之道,在婆家受了气,就马上往娘家说,她再嫁很有可能还会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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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章已经许久没见过罗氏,国孝中过年,高门大户里不准摆酒设宴,他干脆跑到天时园去陪着儿女们一起过,而不是接他们过来。儿女的教育很重要,前头两个儿子都已经是半大的小子,贺子章决定好好教养。
因为有罗素这个榜样人物在,贺子章没有完全把女儿扔给嬷嬷们,儿女一起带着,女儿家不只是相夫教子,女人若是厉害了,一定不比男人差。
就在贺子章教养儿女欢乐之时,罗氏先派人给他送了一首诗,贺子章看一眼就扔了。是首表达爱慕之意的情诗,这种玩意,他不差女人给他送这些。又过了几天,罗氏又给他送了一封信,看完信贺子章的脸色变了,立时吩咐下人备车马。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我知道你与我姐姐有情。”
贺子章骑马进府,大步踏进罗氏的正房,罗氏正在居中坐着,她跟前跪着小秋儿,就是贺子章睡出孩子,后来被罗氏打流产那位,罗家觉得罗氏行事不对,过意不去,便让罗氏把她抬成姨娘当补偿。不过罗氏哪里是会受气的,天天让小秋儿到跟前侍候,比当丫头那会还不如。
“哈,终于知道回来了。”罗氏冷哼着说。
贺子章阴着一张脸,却是上前把罗氏从椅子上拉起来,他从来没有不打女人的信条。尤其是罗氏这回的办的事,比把怀孕的丫头打流产更是恶劣的多。他和罗素是什么身份,与罗氏又是什么关系,罗氏竟然这样信口开河,他真有杀人的心。
罗氏只觉得自己被贺子章提了起来,心里虽然害怕,但脸上却是不显,声音更大了,道:“怎么,被我说说中真病,你也晓的怕了。”
“如此信口开河,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贺子章低声吼着,这些年来他已经很少发脾气,尤其是吼人,这样会让他觉得有**份。有吼的功夫,还如直接把对方**消灭,这样来的更快些。
“信口开河?我倒是希望这是假的,只是现在铁证如山。”罗氏吼的声音更大。
贺子章怔住了,不自觉得松开罗氏,奇道:“证剧?什么证剧?”他与罗素从来没有两个人独处过不说,就是人前见面的时候也是有数的,罗氏天天在家里闭门不出,她如何得来的证剧?更神奇的是哪里来的证剧。
罗氏被贺子章甩回到位子上,不自觉得的抚住胸口,大口喘着气。突然拿起桌子上的一个画卷扔给贺子章,道:“你敢说这不是你画的!!”
贺子章迷茫的接过来,展开画卷,自己却是怔住了,一段尘封许多年的记忆慢慢揭开。那还是很多年前,那时候他的真心还没有丢去喂狗,那时候他还青春年少,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罗素时的情景。
罗素与匈奴公主那一战,引发他对学武的兴趣,让他第一次深刻的认识到,原来人只要努力练功就可以变的如此强悍。他现在已经回想不起当时对罗素的心情,一个十一二岁的小毛头对一个十六七岁的已婚少妇,憧憬,仰慕,爱情,许许多多感情掺杂在一起。
“你从哪里得到的?”贺子章声音冷静,眼睛盯着画里的罗素,好像是在回忆自己曾经的青春。
罗氏见他这个反应,只以为他心虚,冷笑着道:“过年收拾屋子时在上面箱子里翻到的。”她住的这七间正房,[奇`书`网`整.理'提.供]嫁进来的时候就有许多箱柜,趁着过年她就想好好清扫一下,没想到就翻出来这个。
“原来放那里了。”贺子章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
“你敢说这不是证剧,上面画的是谁,旁边提的情诗难道不是你写的。”罗氏控诉着贺子章,找到这幅画的时候,她都要疯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贺子章会跟罗素有什么。她是一直都很崇拜罗素,但并不表示连老公都无所谓。
贺子章看看旁边的一行情诗,就是罗氏一开始送他那一首,他当时还真没看出这是他自己写的。好一会才道:“你看看下面落款的日期,这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而且若真是我心爱之物,我必然会严加保管,怎么会落到你手里。”
这幅画是他从宫里回来之后画的,还记得那时候他的作画水平并不高,画了几副都是不伦不类的,达不到自己心中想要的效果,为此他还请了画师来,练了几个月才画成现在这样。现在让他想那时候的心情,爱慕吗?好像不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与罗素相好的想法。
不过罗素确实占据了他整个青春期,就是一直到现在,他还清楚的记得,罗素那天使出的每一抬每一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经历的遇多,争权夺利的心越重,真情什么的早就丢掉了,连带着这幅画也不知所踪。
若不是今天罗氏拿出来,他只怕自己都想不起来,他曾经有过这样一段青春,曾经这样的仰慕过一个人。
“那这个丫头你又怎么说?”罗氏怒指向地上跪着的小秋儿。
贺子章把画卷卷起来收好,眉头皱了起来,道:“你还没完没了,孩子都没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是说,你看她像谁!!”罗氏大声说着,伸手捏起小秋儿的下巴,把她的脸仰了起来,道:“我第一次看到她时就觉得有几分眼熟,后来找到了这幅画,我再看看小秋儿,可不是就像我姐姐吗,眉眼之间像极了。”其实就是现在细看还是有几分像,只是罗素气势太强,小秋儿完全没有气势可言,所以才不会往那方面想。
“我已经跟你说过了,那天我喝醉了。”贺子章皱眉说着。
“喝醉一次就会怀孕吗!!”罗氏大声说着,贺子章与小秋儿到底有多少回她根本就不知道的,她知道的时候小秋儿就已经怀孕了。谁知道贺子章睡过多少回,只是想一下也能知道,贺子章是用什么心情睡如此酷似罗素的小秋儿的。
贺子章干脆不说话了,只是在椅子上坐着看着罗氏,神情有几分若有所思。
“还有,你为什么会娶我,京城权贵也不止一家两家,是不是因为我是她妹妹,是不是因为这个??”罗氏大声吼着。
罗氏自从嫁过来之后,除了新婚头三天之外,就没有一天顺心过。贺家是没有婆婆,没有妯娌也没有小姑,但同时她也没有男人,她根本就是在守活寡,身边婆子看着,管家大权,实际应酬全部都没有,她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她积下了满心的怒气与怨气,若是常跟贺子章吵吵也许能发泄出去,但她根本就看不到贺子章的人。回到娘家抱怨,除了生母之外,就连本来最疼她的罗老太爷也不太想搭理她。她心里的怨与恨一天天的在加深,现在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她肯定要全部发泄出来。
贺子章一直沉默着,听到罗氏这个问题是,似乎思考了一下才道:“或许吧。”
他对于娶妻一直都无所谓,会娶罗氏,家族需要姻亲是一部分,为了女儿好嫁也是一部分。但细想起来罗氏并不是最佳人选。从高门里挑个不受宠的安份庶女,要比罗氏强得多,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质问他。他偏偏选择了罗氏,或许潜识里真是因为罗素也不一定。
听到贺子章的肯定回答,这越发的刺激了罗氏,冷笑着道:“你还敢说,你与她没情!!”
“这是两回事,我与郑王妃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情什么的,更谈不上。”贺子章说着,不管他也好还是罗素也好,玩政治的人都必须把真心和良心喂狗,他们的明显早就喂过了。更何况就是少年时,也是他单方面的,罗素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怎么会是两回事,你会娶我就是因为她。现在你大权在握,呼风唤雨,我是天天在家里不出门,但是你天天在外头,我那个好姐姐也是,天天抛头露面,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谁知道你们……”
罗氏的话被贺子章的巴掌打断了,上回因为小秋儿的事,贺子章也打过罗氏一巴掌,那只是随手一巴掌,罗氏脸上也就是留个巴掌印而己。但这回贺子章一巴掌打下去,罗氏立即被打倒在地上,牙都掉了两颗。
“注意你的言行,也注意你的身份。”贺子章声音低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想杀人的前兆。
罗氏被打的眼冒金星,头好像要爆炸了一般,却是扶着椅子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直接扑向贺子章,用拳头捶打着他,哭喊着道:“你凭什么打我,你凭什么……你从来没有拿我是妻子看过,我连家里一件摆设都不如,我也是个人,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贺子章拨开她的手,随手把她甩到地上,看一眼一直在地上发抖的小秋儿,小秋儿立时哭喊着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知道了主人的**,她只怕活不成了。
“我告诉你贺子章,我没那么好欺负,你要是以后好好待我就算了,若是不然,我就把这件事捅出去。反正我已经生不如死,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好过,你不疼我,娘家也没人疼我,我为什么要管你们死活!!”罗氏歇斯底里地喊着,这的日子她已经过累了,既然她都要活不下去了,那就不如大家一起死,谁也别落下了。
贺子章依然是一脸沉寂,他最不吃的就是威胁,他也不信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此时只是淡然道:“你随便,只要你还能再出门。”
话完,贺子章大步出门去,回到前院书房里,先把怀里的画卷拿出来,盯着看好一会,轻轻一声叹息,随即招手叫书童拿来火石,一把火把画卷烧的干干净净。书童们都看出来主子心情不佳,没一个敢凑上去当炮类的。
“把鱼郎叫过来……”贺子章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突然吩咐着。
140
三月底的晚上,虞秋荻开始阵痛,比预产期早了,不过儿子一般都会提前。罗家上下早有准备,大夫产婆早请到家里住着,吴婆子一看这边要生产了,先打人去喊产婆和大夫,几个人合力把虞秋荻扶到产房里。产婆和大夫行来的,随后罗老太太,罗大太太都来了,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虽然没有过来,此时也不能入睡了,都在各自屋里焦急着,罗家第一个嫡孙不说,罗慕远此时也不在家里,可千万不能有事。
虞秋荻在产房里生了一天一夜,人参拿进去几根吊着,在隔日的半夜终于产下一子,母子平安。虞秋荻生产完,婆子就是喂了汤睡下,奶妈们去喂孩子。
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跟着担心了一天一夜,此时终于放下心来,看过哥儿都顾不上睡,还是婆子们劝着才回去睡。不等她们走,罗大太爷已经把名字写好送过来,一般都是隔代取名,孙子的名字爷爷起,罗家这代是延字辈,头一个哥就是叫延旭,罗延旭。
虞秋荻看到儿子则是一天后,虽然她身体好,但生产花的时间太多,这一觉睡的比较长,就是这样睡觉时仍然是全身无力,本想抱抱旭哥儿,张婆子却是没让,孩子太小不好抱,也是没怕她没力气抱不起来,只是放在她身边,让她搂了一会。
“大老爷已经起好名字,叫旭哥儿,罗延旭。”吴婆子笑着说,生产这一关算是过去了,母子平安就是菩萨保佑了。
虞秋荻听得点点头,她现在真是连笑的力气都没有,看了一会孩子,吴婆子看她累了,就让奶妈把旭哥儿抱走,只让虞秋荻好好休息。
洗三时,罗素,顾惜颜,齐二太太,顾老太太,顾二太太,以及近亲远亲全部都来了。虞秋荻在暗房中并不用招呼,据吴婆子说是非常无比的热闹,洗三的脸盆装满了各家送的小礼。
国孝期间不能摆酒席,虽然可以在周岁的时候补,但总觉得有点亏,这是罗家的嫡长孙,不能太怠慢了,所以趁着洗三的时候,亲友们提前来闹热一番。
等到满月时,虞秋荻出了月子,身体虽然是有点虚,却基本上调养过来了,再小心调养两个月,三个月后肯定健康如常旭哥儿就放到虞秋荻屋里养,罗慕远不在,儿子肯定要跟着虞秋荻,也消了她的寂寞。
远在边关的罗慕远和罗慕白也已经得到消息,虽然离得远,也遣人送过来贺礼,还有罗家上下人等的礼物。
几大箱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皮草和珍奇药材,狼皮,狐皮,熊皮,虎皮,据小厮说这些皮草全是两个爷们的战利品,皮趴了,肉烧着分吃。药材乃是在匈奴买的,虽然匈奴比大珠差了多许,但地域不同,也会有奇珍,虽然大珠人去买不便宜,但总比在京城买便宜。
“大爷和二爷在边关好得很,两个爷们武艺高,人也随和,尤其是二爷,那是如鱼得水,自在的很。”小厮一脸得意的说着,虽然刚过去那会,挺被人鄙视的,但罗慕远和罗慕白本来就是精通武艺,露了几手后,立即降服了众人。
罗家众人听得都十分放心,罗老太爷有几分得意地道;“果然是罗家的儿郎,祖宗能以军功起家,我们这些儿孙,怎么也不会丢了宗祖的脸。”
罗老太太看他一眼,有点想吐槽他,想想还是忍住了。
罗大太太却是更关心另外一件事,问道:“那姜姨娘怎么样,有孕了吗?”老大的儿子都生出来了,姜姨娘跟着也有几个月了,肚子多少也有点消息了吧。
小厮摇摇头道:“太太不晓得,军营离县城很远,来回都要一天时间,姜姨奶奶一个女子不方便住军营,只在县城买处宅子住下。二爷成天在军营里,有时候成月的都不回去一趟……”
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都是一脸的失望,慕白这孩子怎么就好像不开窍似的,林氏是家里挑的,他不喜欢就算了,姜氏可是按他喜好挑的,看样子仍然没有能打动他的心。或者就像他自己说的,现在根本就没这个心思。
罗老太爷却开始了,道:“两个孩子有心上进,要建功立业,你们弄什么妾室跟着,不够让孩子分心的。慕白这样就很好,他若是天天跟姨娘厮混在一起,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罗大太太是儿媳妇,公公发话,她自然低头不敢吭声。
罗老太太却是忍不住了,道:“建功立业当然要紧,但你也不看看慕白都多大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希望他后继有人哪里有错。”
“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你都是担心的多。”罗老太爷说着,要是罗慕白是独子,他可能会很担忧这个,但他还有四个兄弟,他又不占长,罗慕远的嫡长子已经生下来了,罗家子嗣没有任何问题。
眼看着老两口的口水仗又要开始了,罗大老爷倒是聪明,连忙岔开话题道:“说来也奇怪,旭哥儿洗三时,怎么没二姑奶奶没来。”虽然安远侯府有婆子来贺礼,贺礼也送上了,但罗氏是亲姑妈,按理说这种场合,她是要来的。
虞秋荻当时人在暗房中,并不晓得罗氏没来,现在听罗大老爷如此说,心中也有几分奇怪。虽然上回有众大活动时罗氏闹的挺不好看的,但大侄子出世,贺子章没有拦着她过来的道理。
罗大太太一脸疑惑地道:“我也觉得奇怪,前几天还打发人去问了,回来的婆子却说的不清不楚。说二姑奶奶好像有什么事,婆子问是不是跟侯府争执了,陪房却说也不是。”
罗老太爷的注意马上被转移了,道:“这是怎么回事?去的人看到二姑娘了吗,怎么不亲自去问问。”
罗大太太笑着道:“见到二姑奶奶了,说二姑奶奶气色看着很好。我想着既然二姑奶奶自己好的,旭哥儿出世,家里事务也多,我就想着过两天再去看看。”
罗老太爷这才不说什么。
罗老太太又问了小厮几句,确定罗慕远和罗慕白过的非常好了,便赏了银子让他回去歇着。药材自然先入库,皮草则是各房分了,虞秋获得的格外多些,还有就是旭哥儿的,刚满月的娃儿也得一大堆。
“慕远打猎来的,你们母子是该多些。”罗老太太笑着说,罗家库房里的皮草也能堆成山了,但现在孙子们亲手打猎得来的,总是与众不同些。
虞秋荻这才笑着收起来。
正房里散了,虞秋荻回到屋里,先去抱了抱旭哥儿,现在孩子还小,但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说像极了罗慕远小时候。虽然丈夫远在边关,但怀抱着儿子,心中总有几分安慰,笑着对着儿子道:“你爹给你带来了好多皮草,都是他亲手狩猎得来的,虽然他现在不在,你穿着也就当他抱着你了。”
吴婆子旁边听着,虽然也有几分心疼,却是道:“小厮都说了,大爷在边关好着呢,姑娘在家里好好带着哥儿,过两年大爷回来,一家子团圆,该多欢喜啊。”
虞秋荻点点头,眼里含着泪,强忍着没有落下来。想了想道:“吃了饭把小厮叫过来,我想再问问他。”当太婆婆和婆婆的面,没有孙媳妇插嘴的余地,再者有些事情她也不能当着婆婆们,而且按她想的,罗慕远除了皮草之外,应该还给她带其他东西了。
午饭过后,吴婆子叫来小厮,虞秋荻还是年轻媳妇,只让小厮外头说话,她在里间坐着。这小厮素来机伶,不等虞秋荻问,他就全部说了。除了给大家的东西,罗慕远还另外给虞秋荻捎了样东西,是一个手串,用骨头做的。贵重肯定说不上,关键是罗慕远自己做的。
“奶奶不晓得,匈奴没什么珠宝石头,常有男女带这种骨镯,奶奶这个是熊骨做的。那天可把小的们吓死了,本来是照常出去打猎,没想到遇上大黑熊,大爷和二爷合力才制住,就这伤了军营里不少兄弟。”小厮倒是想把当时的精彩讲解一番,无奈口才有限,说不出多少味道来,而且打熊虽然费了一番力气,但罗慕远和罗慕白合力还是制住了,两人也完好无损。
虞秋荻把骨镯握在手里,仿佛就是握住罗慕远的了。
小厮又说了几句,虞秋荻也就让他回去了,吴婆子又塞他一个大红包,小厮欢天喜地的走了。
“军营离城镇如此远,大爷和二爷整日泡在军营,想也没什么机会见什么人。”李婆子笑着说,只要罗慕远一直在军营里,想艳遇都没门。
虞秋荻默然,心中却有了信心,夫妻分离这么久,许多事情是不能确定。但只要彼此心中有对方,还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
罗大太太忙碌几天,终于抽出空来,本想亲自去安远侯府一趟。不等她让管事送的,安远侯府的管事却来了,在书房见的罗大老爷,送来贺子章的书信一封,同时还说勿务请罗大老爷亲自走一趟。
罗大老爷连忙拆开信,看完信手都是抖的,脸色苍白的吓人。迅速唤来小厮拿了火石,一把火把信烧了个干净,又道:“我马上就过去。”
贺家管事行礼退下。
罗大老爷让管事备马时,稍稍犹豫了一下,按理说出了这样的事,该跟罗老太爷说一声,但想想罗老太爷的年龄还有身体,罗大老爷决定自己先过去看看。若是真的,这事怎么瞒不住,若是假的,就没必要惊动老爷子了。
骑马到安远侯府,刚到门口,郑王妃的车驾也到了。罗大老爷知道这是罗素来了,心知这回事情假不了,想想贺子章的手段,这种事情如何会弄错。
管事引着兄妹俩往后院,罗素脸色凝重,贺子章信上说的是,罗氏与安远侯府的伶人鱼郎私通己久,这回贺子章是抓奸在床,把二人赤条条的从床上拉下来。现在人已经捆了,就等罗家来人看要如何料理。
“侯爷正在屋里,二位请进。”管家帮着推开门,自己却是在门口站住。
罗素和罗大老爷一前一后进屋,管家随即把门关上。
贺子章人在正厅坐着,看到两人进屋,便起身相迎。客套话都没说,贺子章就道:“人在屋里,两位进去看看吧。”
罗大老爷有点犹豫,罗素却是没有丝毫犹豫,打起帘子进到里间,一股子雄性麝香之气扑面而来。罗氏和一个清俊小生裹着被子捆在一起,看样子里头是啥都没穿。罗氏看到罗素和罗大老爷,当即喊着道:“哥哥,姐姐,救救我……”
罗素目光如冰,看向罗氏道:“你真与这戏子私通?”
“我……我……”罗氏连着两个我,随即低下头来,哭的泪流满面。
贺子章也跟着进来了,看向罗氏道:“你还有何话说?”
罗氏只是低头哭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贺子章叹口气,一副家门不幸的口吻,却是看向罗素和罗大老爷道:“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两位怎么说?”
罗素猛然抬头看向贺子章,眸子里的火光几乎能把贺子章烧死,道:“贺侯爷,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这个妹妹到底哪里惹了你的眼,让你不惜当乌龟也得把她赶尽杀绝!!”这件事要不是贺子章一手主导的,她现在就跟贺子章姓。
本来哭泣的罗氏愣住了,先是看向罗素,随后又看向贺子章,她倒是想看看鱼郎,只是此时两人背靠背捆着,想看也看不到。
罗大老爷也瞬时反应过来,看向贺子章语气也没那么和善,道:“婚姻乃结□之好,当年是侯爷你自己到罗家提亲,条件是一条条列出来,大家是讲清楚的。你现在玩这么一手,是不是恶毒过了。”
贺子章的脸色与良心早在许多年前就没有了,此时听罗素与罗大老爷如此说,依然一派淡然的神情,道:“罗氏偷人,证据确凿,舅兄这么说,那你现在就问令妹,难道是我下药把他们放到床上去的吗?”
罗大老爷顿时语塞,看一眼旁边低头垂泪的罗氏,就是贺子章设局,罗氏也确实入套了。若是罗氏真有羞耻之心,如何会跟戏子私通。就像贺子章自己说的,他不会下药,更不会派人直接用强,现在这样是罗氏自愿的。
“贺侯爷想怎么样?”罗素直接问,这回事件,罗家理亏,只看贺子章要如何开价。
贺子章笑着道:“婚姻乃结两姓之好,我当初上门求亲是真心实意的,就是到现在,也想与罗家继续这门姻亲。一般女子在夫家出了这样的事,为了大家的脸面,以往是怎么办,现在一样怎么办。我也没有再续娶的意思,大家一样是姻亲。”
罗氏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一般女子出了这种事,为了娘家和夫家的脸面,都是悄悄地把女子处死,只说是病故了。当即喊着道:“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就是气不过,我就是……”
罗素看她一眼,道:“气不过?气不过就去偷人?你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吗?”
“自从我嫁过来之后,贺子章就没有进过我的房,我过的是什么日子谁又知道。”罗氏大声哭泣,又道:“我是不守妇道,但是……我真不有意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其实跟鱼郎相好的事,她自己也是有点糊涂,怎么就跟一个戏子好上好了。她一直都是自恃甚高,如何能看的上一个戏子,其实她自己也有点奇怪。但每每遇上鱼郎,她又好像跟着了魔了一样,心心念念的想着他。
“你向来自觉得是侯府千金小姐,甚至于连皇家公主都不如你。但你自己想想,你到底会什么,朝廷风云你懂吗,管家理事你会吗,只怕姨娘的基本技能,后院争宠你都没学会。现在更好,跟一个戏子偷情,被丈夫抓到,你喊着让我们救,我们要如何救得你?”罗素厉声说着。
罗氏本来还是高声哭泣,听罗素如此说,顿时愧疚的不能自己。女子失妇德,这是天大的事,谁会救她,谁还能救她。就是这回能活下来,她又有何脸面活下去。
罗素看她这样,心里叹了口气,却看向贺子章道:“罗氏失德,贺侯爷肯保全她的名声,保全罗家的名声,罗家上下就感激不尽了,如何还敢再说其他,就任凭贺侯爷处置吧。”
贺子章心中有些意外,没必要跟死人说废话,罗素却跟罗氏说了这么多,然后又这么跟他说,有点不像罗素的行事作风。
罗大老爷也有些惊诧,刚想开口说其他,罗素却是给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出去,道:“这里污秽之地,我们还是前头书房说话。”
贺子章微微一笑,道:“也好。”
贺子章前头引路,前至书房坐下,书童上了茶,贺子章便挥手让全部人员退下,开门见山道:“我没有再娶之意,处置了罗氏……”
“不行!!”罗大老爷直接打断罗氏的话,他承认他不太喜欢罗氏,也不太想管她。当时她出嫁时,就想着打发出去算了。但并不表示他会看着她这样去死,要是贺子章没有下套,罗氏主动去偷人,那按律来没话说。但贺子章给她下套,别说是罗氏,就是他弄不好都会中计。
“我倒是有几分好奇,罗氏到底如何碍到贺侯爷的眼了,让贺侯爷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罗素说着,一般男人都很在意绿帽子,像贺子章这样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主,真是不多见。
贺子章却是叹了口气,道:“我也是无可奈何啊,罗氏说我与王妃有情,扬言还要捅出去,我真没办法……”
“什么??”罗素和罗大老爷的眼睛都瞪大了,尤其是罗素,这她承认她外头男女情人都有,但后宫名单里绝对没有贺子章。
“这怎么可能??”罗大老爷直接叫了出来,这实在匪夷所思,罗氏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贺子章道:“我也觉得太不可思议,但罗氏确实是如此说的。两位心里也该清楚,不管有没有证据,只要罗氏出门说了这句话,我们三家都完了。”
若是不相干的人说,可以说是造谣,现在贺子章的老婆,罗素的妹妹说两人有情,那怎么也扯不清。这也是为什么他要给自己戴绿帽子的原因,若是哪天罗氏真疯了一样把这事咬出来,他就把罗氏偷人的证据拿出来,一个失德淫/妇没有证剧的胡话,就没几个人信了。
罗素被震的有些言语不能,好一会才道:“罗氏会如此说,只怕也是侯爷你冷落她太过,让她有些失常。”
罗氏就是对贺子章说要把这件事捅出去,她真去做的可能性不大,罗氏只是被宠的有些公主病,再加上智商又不高。基本的常识她还是懂的,就像今天还知道羞耻之心。
只怕罗氏想的是,要拿这个要挟贺子章,贺子章大约会对她好一点。她哪里知道,贺子章这种男人,最不吃的就是威胁,你觉得拿到把柄,那我马上抓到你更大的把柄,直接让你万劫不复,你就没得威胁了。
“当初结亲之时,我但知道罗氏性格孤僻,有些目下无尘,并不晓的她……”贺子章没再说下去,他真不知道罗氏是人头猪脑,罗家都是高智商人群,像罗素,罗大老爷,就连庶出的罗二老爷那也是进退有度。罗氏也姓罗,也是罗家人,本以为她智商再低也会有个限度,没想到这回真超标。
单说这回事情,其实还用不着如此极端的手段,但像罗氏这种媳妇,他难道还要留着她过中秋吗?
“那贺侯爷到底想怎么样?”罗大老爷问着。
贺子章笑着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把这件事解决了,我没再续妻的打算,大家是亲戚,还可以继续行走。”
“不行。”这回是罗素开口,看向贺子章道:“你休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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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子章神色如故,目光却是直盯着罗素,道:“罗林两家已经结仇,又因为罗家二奶奶的事,闹的京城风言风语,若是我再休出罗氏,只怕与罗家很不利。”
休妻或者和离,两家的姻亲关系就彻底断了。而且对罗家的名声也不好,罗家又正跟林家闹的不可开胶。若是罗氏此时被休回,林家肯定会拿此事做文章。指责罗家家教不好,虐待了林氏,林氏才会回家抱怨,以至于有后来的悲剧发生。
相反的若是罗氏“病故”了,林家拿不到罗家的把柄不说,罗贺两家亲戚情份不断,依然能按亲戚行走。他只是不想罗氏这个老婆,还是很愿意给罗家结亲,他又没有再娶的意思,只要罗氏“病故”了,两家依然是姻亲。
“罗氏也许没那么好,但她还没有犯下必须去死的罪。贺侯爷嫌惹她惹事,不想再要她,我可以理解。”罗素说着,罗氏可以不聪明,但最起码得识相,若是连基本上常识都不懂,贺子章想把她扫地出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到这里罗素轻轻叹了口气,道:“贺侯爷可以丝毫不念夫妻之情,但是罗家不可能如此无情,不管自家女儿死活。”
贺子章笑着道:“我没想到王妃会这么说。”
“那贺侯爷以为我会怎么说?”罗素笑着反问他,道:“我说句不好听的话,贺家一直以来子系单薄,单传了好几代,更何况当年……贺侯爷对家族只怕没什么感情认知。相对于罗家,则是一直守望相助,罗氏不管聪明还是笨,她都是姓罗的。”
从某方面来说她的有些思想与贺子章比较相似,但是其中又有极大的区别。其实也是与生活环境关系,贺子章的童年,少年充满了各种算计,亲友兄弟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友爱之说。罗家则是完全不同,就像罗家教导罗家兄弟相亲相爱。罗家的嫡出是有点讨厌罗氏,但并没有讨厌到随她去死的地步。
罗大老爷不自觉得叹口气,道:“说起到罗氏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罗家之过,没能教好女儿,连累了贺侯爷。”
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罗氏根本就没有当侯府夫人的本事,罗家却偏偏把她嫁到安远侯府来,这本身就是个错误。贺子章的脾气手段,也是众所周知的,指望着贺子章当圣母包容,实在很不现实。
贺子章道:“罗家是打定主意要我休妻了?”
“我倒是想贺侯爷能和离,但贺侯爷肯吗?”罗素说着,贺子章情愿当乌龟都要把罗氏扫地出门。他也许无所谓罗氏的生死,但若是死了,对他更有利,他自然想着罗氏死。在他眼里,罗氏的命是一钱不值,若不是他还不想跟罗家翻脸,只怕罗氏已经病故了。
贺子章却是笑了起来,眼睛直瞄着罗素,道:“为什么不允呢,我并没有跟罗家结仇的打算,我要是狠一点,罗氏现在就是尸体一具。其实和离也好,不然非得休妻,别人扯出来原由,我也不好对外说。”
罗大老爷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和离总好过休妻,罗素倒是有几分意外,和离对罗家比较有利,因为和离了就是双方都有问题。若是休妻,那就绝对是罗家的错,贺子章比较能摘出来当白莲花。
“侯爷肯和离,实在让我意外。”罗素说着,道:“贺侯爷还有什么条件,不如现在就说了。”就是贺子章下套,罗氏偷人也是铁证如山,捅出来之后最倒霉的还是罗家。罗家已经跟林家结仇,实在不合适再与贺子章闹翻,大家能商议着协议解决是最好的。
贺子章笑了起来,道:“王妃果然了解我,不过这回……我没什么条件。我是真心想与罗家结亲,闹成现在这样,非我所愿,更何况冤家宜结不宜解,我们两家本来就无冤无仇,何必非得搞成休弃,让两家翻脸呢。”
罗素虽然还是很疑惑,贺子章竟然会为他人着想了,不过贺子章说的也是,两家确实是无冤无仇,犯不着闹的如此难看。便道:“那就谢谢贺侯爷了。”明明是贺子章布的局,结果还得谢他。
“王妃太客气了。”贺子章笑着说,直入正题:“罗大老爷现在就把人领走吗?”
“不了,过几天吧。”罗大老爷说着,又道:“此事只怕我父母还不晓得,总要先回家与父母说了,然后再说和离之事。”
和离不是小事,就是双方协议离婚,也得到官府盖章,还有罗氏当初嫁过来的嫁妆,这些也要全部清点。等这些全部清点完了,罗氏才能走。
罗素也跟着道:“我那不争气的妹妹这几天就劳贺侯爷了,随便你怎么处置,只要到时候还活着就行了。”
贺子章笑了,道:“王妃这是让我帮着你教导罗氏啊。”
“我怎么敢如此想,只是此时实在不方便带回罗家,自然还要打扰侯爷几天。侯爷若是愿意像平常那样待她,我也没意见。”罗素笑着说。
以前贺子章看罗氏不碍眼的时候,都没有善待过她,现在是嫌她碍眼了,就是他什么都不吩咐,只是丢给婆子们,贺家的婆子也能把罗氏折腾的脱层皮。
罗氏就是典型的欠抽,原来被罗老太爷宠的太厉害,若是狠抽一顿,智商也许提高不了,至少会知道害怕。若是连害怕都不晓得,还是那样不知天高地厚,那只有一个结果,养在家里或者送到庵堂里去,不然嫁到哪里去都会是个麻烦。
“我多嘴问一句,大老爷打算怎么安置罗氏?”贺子章问着。
罗大老爷马上道:“请侯爷放心,她定不会再说出影响到侯爷的言语来。”罗家除了有家庙,也有庵堂,实在不行,就把罗氏送到那里去。其实他真想不通,罗氏到底是咋想的,能认为罗素与贺子章有染,而且还说出来。这话出口,坑的可是三家。
“我倒不担心这个。”贺子章说着,他手里有罗氏偷情的证剧,罗氏敢说,他就敢公布出来,到时候最倒霉的是罗家,他倒是可以摘的干净。道:“只是忍不住提醒罗大老爷一句,想想虞家的事……”虞家事后,他是绝对不敢要罗氏,说不准啥时候就会带来灭顶之灾。
“多谢贺侯爷提点。”罗大老爷说着,叹气道:“罗家定会小心对待。”
贺子章不担心,罗家却不能不担心,不然暴出来女儿与戏子偷戏,罗家几辈子的老脸都丢光了。
又说几句,罗素与罗大老爷也要起身走了,贺子章送两人出门时,突然看向罗素道:“王妃不好奇,罗氏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言语吗?”
“庸人之语,我何必去想。”罗素说着,永远不要去脑残和变态是如何想的,除非你跟他们是一个等级,不然就是想破头也想不出其中的逻辑在哪里。与其花那个时间和心力,还不如去干点正经事。
“也是,这对于王妃来说,这确实是不值得思考的小事。”贺子章笑着说。
罗素微微有些惊讶,贺子章却是笑着道:“两位慢走。”
罗素也不是没有风花雪月的情绪,只是这种情绪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往贺子章身上想。出了这样的事,罗素哪里还会回王府,跟着罗大老爷回到家里。进家门时已经是中饭时间,兄妹俩个也没说,罗大老爷回屋里吃饭,罗素则到后院跟罗老太太一起吃饭。
夫妻俩吃饭的功夫,罗大老爷把罗氏的事说了,罗大太太整个人呆住了。罗大老爷也是一脸愁容,道:“贺侯爷答应和离,罗家的脸面总算没完全掉到地上。”
“二姑奶奶竟然跟戏子……”罗大太太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婚姻不幸是惹人怜爱,但女子失德可是天大的事,就是贺子章派人勾引她,她怎么会上钩呢。随即又道:“不过二姑奶奶竟然拿这种事威胁贺侯爷,实在是……”
她是嫂子,血缘上差得多,不会像罗大老爷和罗素先顾念兄妹,姐妹之情。她会先考虑这事对罗家的影响,罗氏若是真说出口,罗家受到的损失绝对比贺子章大的多,罗家的门风,尤其是罗素。
男女私情,女人肯定会更吃亏些。罗素虽然百合情人比较多,但女女之事,并不算大事。若是被妹妹说,跟妹夫有染,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罗大老爷对于罗氏也是十分无语,反正贺子章答应和离了,至于接下来要怎么办,就要看罗老太爷和罗老太太怎么说。就是罗老太爷心疼罗氏,这回也不能听他的,这哪里是个女儿,明明就是个炸弹,贺子章想把她扫地出门的心情,罗素说她能理解,他也一样能理解。
饭完,夫妻俩匆匆去了罗老太太屋里,罗氏和罗老太太也是才吃完饭,罗素没急着跟母亲说,只是派人去请罗老太爷,等人到齐了,一起多比较好。
罗老太爷来的也快,他跟罗老太太从年轻时就不太对盘,年长之后罗老太爷倒是有示好的意思。只是罗老太太哪里会理他的,年轻时风流了一辈子,年老了想到她这个嫡妻,天下间没那么好的事,夫妻感情什么的,要是从一开始就丢下了,老了哪有这么容易捡起来。
人到齐了,罗大老爷便挥手让屋里人出去,又让周婆子在门口守着。门好了了,罗大老爷便把罗氏的事说了。
“你说什么,二丫头竟然……”罗老太爷惊呼出来,就连罗老太太也是一脸震惊,高门大户出来的姑娘,怎么会跟戏子私通,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
罗大老爷没敢接话,贺子章是有意下套,戏子的手段要是施展开来,罗氏哪里能顶的住。但罗氏竟然上套,也是自身的修为定力不够。
“现在贺侯爷同意和离,罗家总不至于脸面扫地。只是她回来之后,要怎么办?”罗素看向罗老太爷问着,罗氏会成现在这样子,罗老太爷要负相当的责任。他是家里最大的一个,他宠着罗氏,别说她和罗大老爷不能说话,就连罗老太太也不好说话。
罗老太爷仍然处在震惊中,他不敢相信罗氏竟然能做出这种事,不管是威胁贺子章的话,还是跟戏子私通,他那样疼爱的一个幼女,竟然会变成现在这样。好一会才道:“还能怎么办,实在不行只能远远的把她嫁了。”
罗老太太冷哼着道:“嫁?你还想把她嫁了?偏疼小女儿是有的,但像你这样,连家里老小都不顾了,就是真糊涂了。”
“那要怎么办?难道真要一刀宰了她!!”罗老太爷说着,女子到最后总终是一条路,那就是嫁人生子。和离之后罗氏肯定在京城呆不住了,那就只能远嫁,以后好歹也只能随她去了。
罗老太太不可思议地看向罗老太爷,道:“你这样发嫁她,难道你就不担心她在外头乱说八道,万一……万一她真乱说一通,我们一家子加上素儿,是死还是活?”
罗老太爷顿时哑然了,却是黯然伤心道:“那要怎么办,总不能……总不能……”
“回家之后就放到我身边,让她每天早晚到我这里来抄经。还有你那个刘姨娘,马上送到庄子上去。”罗老太太说着,像罗氏这种危险人物,与其放出去,不如带到身边来,就是真有什么事,也能马上掌控知晓,要是像罗老太爷说的,嫁的远远的,万一她什么时候进京了呢。万一她在众人不知道的地方又惹出事非来了呢,到时候真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罗老太爷又是一怔,道:“这关刘姨娘什么事??”
“是不关她的事,但只要在她,你的宝贝女儿就好不了。我要是其他时候这么说,你肯定会说我吃醋小气,其实要不是你疼她,又宠着刘姨娘,二姑娘到不了现在这样。你不把刘姨娘送走,她随时教唆着二姑娘,她一辈子都学不了好。”罗老太太嘲讽的说着,刘姨娘从来都是以为罗氏是对的,全都是别人对不起她的,这样的亲娘在身边给着罗氏自信,神仙都教不好。又道:“这回事情之后,二姑娘要是能受教训,教一教能老实了,还可以给她找户人家远远的发嫁了,若是不然,真是早死早超生,省得给家里惹祸。”
“父亲,其实我也有点不明白,你到底是真疼二姑娘,还是存心要害她。当初给她寻亲事时,要不是你左挑右挑,她不会耽搁到十八岁还嫁不出去。还有她的脾气,孤傲自赏,目无下尘,这些毛病也全部都是你纵出来的。”罗素毫不客气的说着,当儿女的不该说父母的不是,但她是王妃,夫家身份比较高,有些话她也能说。
罗大老爷虽然不敢像罗素这样,把话说得这么直,却是道:“父亲若是真为二姑娘好,就先把刘姨娘送到庄子上,这也算是对二姑娘的一个惩戒。等到母亲把二姑娘教好了,觉得能出嫁了,那时候父亲再把刘姨娘接过来就是了。”
像罗氏这样的,狠抽她一顿,让她有点怕头,意识到自己不是公主了,也许还有救。现在犯了这样的大错,罗素把罗氏留在贺府,其实就让贺子章抽她。在夫家被狠抽了,回到娘家之后,亲娘也被送走了,没人把她当成宝贝蛋,她想活也许就会变乖。当然要是变本加厉,真疯了,那就只能当疯子对待。
“唉,那先这么办吧……”罗老太爷一声长叹,也只得答应。又道:“这事要办就快,既然贺侯爷答应了和离,那就把手续办了,把二丫头接回来。”与戏子偷情的夫人,贺家还不知道会怎么折腾她。
罗素接口道:“贺侯爷说此事不着急,过要再拖上几天。父亲你总不会觉得,二姑娘偷人了,贺候爷就这么轻易的放二姑娘回家吧。”这是她的意思,但罗老太爷不可能去问贺子章,那就先往贺子章身上推,贺子章向来是说话算话,信用比较好,倒不用担心他反悔。让贺家的下人们好好招呼罗氏半个月,回家之后也能让罗老太太省省心。
“也只能如此。”罗老太爷也无话可说,这回罗家的丢脸丢完了。
“林家那边……”一直没吭声的罗大太太看罗氏的事商议完毕,不由的提醒着众人,才跟林家闹翻,林氏以及林家受的指责不少,偏偏罗家出了这样的事,林家肯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142
虞秋荻知晓罗氏归家之事,还是吴婆子悄悄跟她说的。吴婆子自从跟着虞秋荻进到罗家后,就先跟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身边的下人打好关系,请客吃饭送东西,能用上的巴结手段都用上了。这也是平常事,新媳妇进门,不好直接打听婆婆的喜好,通过使唤的下人去了解,效果向来很不错。
“老太太院里的西厢房突然收拾出来,我本以为是老太太娘家有什么人过来,就留心打听了,后来我买了酒一起吃酒时,张婆子才透了口风,说是要给二姑奶奶住。”吴婆子说着,罗氏并不是罗老太太所出,与罗老太太也不是多亲近,平常回家归省也都另有住处,突然间把老太太院里的厢房收拾出来,只怕是婚事有变了。
虞秋荻眉头皱紧,以罗氏的脾气性格,再加上她对于贺子章的一点点的认知,这门婚事要是哪天完蛋了并不奇怪。贺子章太精明太狠毒,罗氏要是个知道安份守己的还好,偏偏她又是父亲宠大的。
虽然此事没有她议论的余地,不过她觉得这门亲事结的并不好,从一开始就有隐患。现在若是真要结束,不管休妻还是和离,对罗家都非常不利,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亏得现在罗家要成亲的都是儿子,若是女儿,只怕要吃大亏了。
“前头送走刘姨娘时,我就觉得奇怪。”吴婆子说着,刘姨娘是侍侯罗老太爷的老人了,女儿都出嫁了,若不是有大错,不可能突然发配到庄子上去。想想又道:“会不会是刘姨娘挑唆着二姑奶奶在娘家犯下了什么事?”
虞秋荻摇摇头,贺子章不是能用常理推断的,谁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其实以贺子章的算计,娶罗氏并不是最好的,他却偏偏娶了。
“姑娘最近行事也小心些,现在家里是多事之秋。”吴婆子提醒着虞秋荻,要是全家放松的旱候,小规矩错也就错了,现在太婆婆和婆婆都是满脑子官司,小媳妇说话做事就要小心了。
“多谢妈妈提醒,我晓的。”虞秋荻说着,却不由的叹口气道:“眼看着国孝满了,三爷就要娶亲,五爷也要订亲事,偏偏出了这么件事,唉……”
三爷的亲事还好说,毕竟己经订亲了,唐家说不上高门大户,唐老爷未必会退亲。五爷的婚事就不太好说了,原本就没订亲,舞阳县主可是皇帝的亲侄女,罗家家风有亏,人家以前能看上,现在未必看的上了。
吴婆子也跟着叹气,道:“国孝满了,林二姑娘也要嫁入齐家了。”本以为这样亲上加亲,若是能相处好了,会让虞秋荻跟齐家的关系更进一层,谁想到会结下这样的大仇,这回是彻底没娘家了。
虞秋荻倒不算太失望,从一开始她不指望齐二老爷这个舅舅会为她做什么,现在只是更加彻底一点。以后大家全部按礼来,四节八礼不少了就好,就是联络了感情,以后照样是指望不上。
几日之后罗大太太就把虞秋荻叫了过去,还不止她一个,罗慕清,罗慕周,罗慕均三位在家的爷们也一并叫过来,非常简短的通知他们,罗氏既将与贺子章和离了,这几天就要办手续,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虞秋荻还好,己经料到了,罗家三位小爷就真惊讶了,虽然罗氏是姑姑长辈,当下辈的不得私议,但和离可不是小事。
至少罗慕清是当场就问了出来:“母亲,所谓何事啊?”
罗大太太脸色不太好看,真实原由肯定不能说,只是道:“自成亲以来,二姑奶奶一直成病在家,既不能料理家事,也不能教育孩儿,再加上他们夫妻一直不和,贺侯爷便提出和离。”
“母亲……”罗慕均最小,脑子一时间还没转过来,疑惑的道:“婚姻乃结两姓之好,二姑姑嫁到贺家并不无错,只是因为这样就要和离,是不是……”若是贺子章真因此和离,罗家该为罗氏出头才对。
罗慕周却是悄悄拉拉他,罗慕均也不再问。
罗大太太便看向罗慕周,道:“三日后二姑奶奶就要归家,嫁妆也要拉回来。慕周,你向来细心,到时候你跟你父亲一起过去,帮着清点。”
“是。”罗慕周答应着。
简单吩咐几句,罗大太太就让众人散去。虞秋荻稍稍犹豫一下,决还是走了,此时罗大太太估计是心神俱疲,劝慰只会给她添烦。相信罗氏与贺子章和离的真相很凶残,单是贺子章会答应和离,相信罗家就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三日后,罗大老爷和罗慕周去安远侯府接人拉嫁妆,此时两家和离的消息己经在京城传开。京城顿时哗然,像林罗两家己经结下那样的恩怨,两家也没提和离之事,突然间贺子章与罗氏和离,其中原由就让人费解了。
民野乡间,和离休妻还没什么,高门大户里,休妻和离就是极为少见的。两家都要顾各自的体面,除非像罗家和林家那样,直接结下大仇了,只是小夫妻之间的矛盾,绝对不可能和离。
罗氏在家当姑娘时,就没什么好名声,不过众人说起她来,也不过是嫌她太过于清高孤傲,明明是庶女却摆嫡女的谱,真要说品行上有什么大问题,还真说不上。至于贺子章,开始时是低调,后来有了拥立之功后,行事虽然说不上夸张,但也是京城一号人物,私生活方面听说是精彩了点,但男人嘛,这都是小问题。
两家没有突发矛盾上,朝堂上也是平静如水,突然间两个人和离了,各种猜测也就来了。尤其是罗家对于和离之事没有任何看法,没有任何怨恨的言语,那基本上可以肯定,肯定是罗氏有错,不然罗家不会这个态度。
林大太太恨罗家是恨到骨头里,如何会放过这个机会,先是对外放话说,肯定是罗氏偷人了。结果这话就说了一天,次日贺子章就找林老太爷谈话了,他内心无所谓这个绿帽子,但被人议论说戴了绿帽子,那就太没面子。
林老太爷根本就不知道此事,先给贺子章赔了不是,回家之后就把林大老爷和林大太太叫过来骂了一通,林大太太这话其实也就是几个非常相熟的妇人说的,她也不是站大街上嚷嚷的,贺子章竟然知道了,实在是让人惊悚。
“以后这种话断不可再说。”林老太爷说着,满朝文武最惹不得的就是贺子章,没事去议论他的事非,这不是吃撑了吗。
林大太太也怕了,她只是跟几个女眷说闲话时说的,哪里想到会传到贺子章耳朵里。
“罗氏与贺侯爷和离,与我家也是好事,现在罗家的名声最低时,不如趁着现在,跟罗家说和离之事,谅罗家说不出什么话来。”林大老爷说着。
林氏己经被发配到别院去,除了搬弄事非外,又添了不孝之罪,这全部都是因为罗家的算计。按这样的发生下去,谁知道罗家的女人们又出什么新招。不如趁着现在,早点和离了,把林氏接回家里,趁着她还年轻,也好改嫁。
林老太爷显得有些犹豫,想了想也点点头,道:“也好,趁着现在罗家理亏之时和离了,免得耽搁了大丫头的青春。”正好他也看好了一门亲事,和离之后半年,就可以再嫁了。
林大太太最爱听这个话,得知女儿被算计到别院,她都想扎小人了。此时林老太爷点头,她恨不得巴飞到罗家去,道:“那我下午就过去。”
“不用你去。”林老太爷说着,林大太太去明显是送把柄的,他和林大老爷去,直接去找罗家的男人,先把事情敲定了。把孙女接出来了,再慢慢与罗家算帐。
先写了拜贴送过去,次日早上林老太爷和林大老爷就过去了,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招呼的,连客套都没客套,林大老爷就直接道:“罗家的门风,我们是不敢高攀,此次过来,是谈和离之事,我知道二爷不在家,想必罗家是能做这个主的。”
林大老爷那一句不敢高攀,让罗老太爷羞红了脸,若不是他宠爱幼女,宠的她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至于让一家老小都蒙羞。
“林家女儿搬弄事非,支使弟弟打夫婿,丈夫走后又不愿意侍侯公婆,这样的媳妇,罗家也是不敢要,和离就和离,这个主我替慕白做了。”罗大老爷马上反唇相讥,罗家现在是门风有亏,但并不表示林氏就能摘干净,林家想现在和离也好,早点把林氏送出去,家里也能清静些。
林老太爷对罗家也是满心怨恨,却不像林大老爷那样,怕吵起来耽搁了正事,便道:“既使如此,那我们现在就把文书办了,下午过来接人。”
“也好,早日请了搅家精出门,家里也清静了。”罗大老爷说着。
罗大老爷马上让管事的准备,林大老爷是有备而来,手续管事都是带齐的,两家管事去衙门办理。没一会功夫,所有手续就齐全了,林老太爷看过和离手续,确实没问题了,便起身道:“林家下午派人去接人拉嫁妆。”
“好,罗家也会派人过去。”罗老太爷说着。
143
送走了林老太爷和林大老爷,后院里众人也接到了消息,现在天气暖和,罗老太太闲来无事,便叫了众人一起到花园赏花,罗大太太,虞秋荻,奶妈抱着旭哥儿,还有罗氏都在一处坐着。管家媳妇过来回报时,罗老太太正逗着旭哥儿,孩子还小,早晚不好出门,正中午这回倒是可以见见太阳。
“林家要和离?也是,现在的罗家……不趁现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罗老太太多少有几分叹息。虽然与林家和离是好事,但赶在这个时候,旁人说起来,只怕也多会说罗家不好。想想此事,她也有责任,嫡母有教导庶女的责任,罗氏这样,罗老太爷有绝对责任,她也有附带责任。
罗大太太心情虽然也有些纠结,却是笑着道:“能早些和离也是好事,我们也好早点给慕白物色亲事,不然白拖着,就是有好亲事也错过去了。”
虞秋荻对此事不敢发表意见,只是跟着罗大太太一起笑着点头。其实让她说,罗慕白不合适这时候再谈亲事,完全可以拖两年。他想建功立业,那不如让他去闯去干,等事业有小成了,年龄大了,性格也更成熟了,那时说亲也不迟。至于林氏,则是青春有限耽搁不起,最多一年,林氏肯定要再嫁。
旁边罗氏就有点坐不住了,也不坐了,低着头站在旁边。出事之后在贺家的大半个月,贺家婆子们对她没有丝毫客气,虽然没有直接打她,但虐待是肯定的。语言冷暴力,不给饭吃,再加上罗素的话,她本以为自己死定了,与戏子私会,贺子章就是杀了她,罗家都不会为她出头。
罗氏虽然被宠坏了,从来以高门大户千金自居,但本身也很惜命,更加在意名声。与戏子私会之事,虽然她自己也莫名其妙,但她确实与鱼郎私会,床单都滚了无数回,无论如何也抵赖不掉。就是贺子章给她下套之类的,若是她自己知道羞耻,怎么会做出如此这等下贱之事,不管婆家处死她,还是娘家处死她都理所当然。
本以为是死定了,没想到最后被罗大老爷接了回来,到家之后,亲娘因为她被罗老太爷打发到庄子上,理由是教坏姑娘,挑唆着姑娘学坏。罗老太爷对她更是没有丝毫怜爱,回家之后先是一通骂,然后就是打板子,结果罗老太太上前来拦。
罗老太爷仍然显得不够,又骂罗大老爷和罗素心软,家里养出这样的女儿来,就该任由她死在婆家保全两家脸面。现在接回家里了,也该打死。
家里狠闹了一通后,罗老太太就让她住在自己院里厢房里,好生安慰了她几句,也没怎么骂她,只是每日早晚让她到屋里抄手女戒和女则,又另外请了京城出名的教席,早晚教导她。
从小到大罗老太太没有对她很好过,也没有对她很坏过。但罗老太爷都恨不得要打死她了,罗老太太能如此对她,也就显得罗老太太的好了,对罗老太太的教导也能听进去了。
平常有些家庭活动,就像现在赏花观鱼之类的,罗老太太也会叫上她一起。连罗大太太对她,虽然没有特别好,但对比一下,罗大太太待她算是很不错了。平常说话时,也会常与她说为妇之道,并没有十分责骂之意。
“林家下午就要去接人拉嫁妆,那吃了饭我也过去看看吧。”罗大太太说着,和离不是小事,幸好林氏的嫁妆早就清点完毕封在别院里,不然只是清点只怕也要花上一天时间。
罗老太太却是道:“你就是过去了,难道林大太太就能说你好了。算了,何必过去跟个蠢人生气,让你身边的人过去就好,只要嫁妆不差了林家的也就是了。”
“果然是婆婆心疼我,那我让平姨娘带着婆子们过去。”罗大太太笑说着,以林大太太的脾气,肯定是她打头阵,到时候肯定有得闹。反正两家都和离了,她何必去生这个气。
说话间也到了吃饭时间,因为外头天好,罗老太太便吩咐一处吃饭。虞秋荻连忙起身去张罗,又让奶妈抱着旭哥儿回屋,已经玩了一会了,孩子还小,不能太吹风了。
媳妇们抬了食盒过来,虞秋荻带着丫头们忙活,罗大太太偏爱什么,罗老太太有什么忌讳,她早就熟记与心。一碗一碟的端上来,布菜侍候,直到两个婆婆和罗氏吃完移步了,虞秋荻才坐下吃饭。
罗老太太带着众人转到花厅里,又对罗氏语重心长的道:“这些天你在身边,看看你侄妇是怎么侍奉婆婆的。早晚请安,顿顿侍候,这都是媳妇的本份,你一定要记牢了。你还年轻,虽然曾经犯下大错,只要你能下决心改了,以后好好嫁出去,照样过成一家人。但你若是不能改,不但把我们的心都辜负了,也把自己给坑害了。”
罗氏听得低下了头,想到在贺家生不如死的日子,以及犯下的大错,羞愧的说着:“我都记下了,请老太太放心,我不会再给罗家丢脸。”
罗老太太听得点点头。
平姨娘接到罗大太太的命令,吃完饭就带着婆子过去了,没一会林大太太气势汹汹的来了。本以为会见到罗大太太,没想到罗大太太就派了个姨娘过来,这更让林大太太怒不可谒,这么大的事只派个姨娘过来,罗家实在太张狂了。但不管张狂还是不张狂,罗大太太没来,林大太太也不能杀到罗家去骂人。
实在无人可出气,林大太太就对着平姨娘开始了。平姨娘更加淡定,不管林大太太说什么,她都是恭敬的听着,既不回嘴也不强辩,任由林大太太说,反正再怎么林大太太不可能冲上来打她。
林大太太说了个口干舌燥,结果发现对象就是个块木头,心里火气更大,却也更无可奈何。平姨娘当着林大太太的面,把嫁妆清单核对完毕,林家的下人搬运上车,至于林氏则是已经换了鲜艳衣服,除了嫁妆之外,平常日用之物全部没带,按林大太太说的,不稀罕罗家的东西,一丝一毫都不会带走。
“二奶奶……现在要改口叫林姑奶奶了,您慢走。”平姨娘恭敬的说着,心里却是有几分叹息,按她想的,若是缓一缓再和离,林氏在别院里好好反省一下,可能对她更有利一些。
有句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其实这个所谓的后福,更多的是因为人在苦难中得到了经验教训,给以后人生带来了启发。比较鲜明的例子就是罗氏,虽然不知道在贺家发生了什么事,但很明显被收拾的很惨。
回家之后,又被罗老太爷一通收拾,只有罗老太太肯定给她好脸,肯给她指条活路,她自然也就听话了。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着谁都不想去死。就目前来说,虽然智商没有办法了,又经此一吓,胆子小了许多,但至少看着像那回事了,以后再嫁至少能过成了。
林氏此回也是经了一劫,但她这一劫去得太快,她本人并没有受到什么苦难。再看看林大太太那样,看样子也知道是绝对不会反思的。林氏本来耳根子就有点软,若是林大太太再一直跟她说,你是对的,你一点错没有,全部都是罗家的错,只怕林氏更不会反思自己,只会更加怨恨罗家。
林氏如此年轻肯定要是再嫁的,女子再嫁多半不如初嫁时,再嫁打个对折都不止。心性比原来更高了,嫁的却是更不好了,本来日子是不是如意全凭自己,林氏这样的心态,只怕想如意太难了。
林氏却是看平姨娘一眼,心情则显得有些复杂,平姨娘与她说了不少话,她初时听到心里虽然不太舒服,但这些天想想似乎也有道理。想开口说些什么,林大太太就道:“你是什么身份,与一个婢妾有什么好说的,我们走。”
“嗯。”林氏听得应了一声,也是,跟一个婢妾有什么好说的,一个婢妾又有什么见识。
送走林家的车驾,平姨娘心里叹了口气,又指挥婆子管事把东西该收的收起来。短时间内这里不会有主子过来,该卦起来的院落封起来,只留下看房子的下人,原本侍候林氏的全部带回罗家,再另行分派。
等平姨娘全部收拾回府,已经是掌灯时分,先去罗大太太屋里汇报了情况。罗大太太也不急着问,平姨娘跟她这些年了,办事就没有不妥的,只是先让她去吃饭。等到晚间平姨娘上来侍候时,平姨娘才把下午的事全部说了。
“林大太太还是那样气盛啊,我倒是有点好奇,她能把女儿再嫁到什么人家去。”罗大太太说着,女人再嫁就没有嫁多好的,一般高门大户里就是娶填房,也情愿要家世差点的黄花大闺女。别说林氏本来就有错,就是没有错,她也不会嫁多好。
平姨娘叹气道:“说起来林姑奶奶的性格也不算坏,就是林大太太再想,只怕她也只能下嫁。”若是下嫁的话,林氏只要能把心态摆正了,不要想着我为什么会嫁这么差,婆家人想着她的家世,应该能过的很不错。
夏天过去,秋天转来,一年国孝终于满了。京城的高门大户忍耐了一年,此时孝满,几乎都有点迫不及待了,像罗家齐家那样,早就给儿子订下了亲事,就等国孝满成亲。罗慕清与唐氏的婚期就订在九月底,罗大太太张着亲事,虞秋荻跟着打下手,她是头一次经这种大事,不敢有丝毫大意。
就在京城众家都在忙着张罗自家事时,一个重型炮弹来了,齐瞬庭早就与林二姑娘定亲,婚期就在九月中,比罗慕清的婚期早半个月。婚期将近,齐家也要下聘了,齐家非常大手笔,五万银子下聘。
全京城人士震惊了,其实一般侯府世子成亲,聘礼也就是二万到三万两那样,齐家出五万银子的聘礼,虽然超标了许多,本还没有到让人震惊的地步。众人只是想到罗家,虽然林氏和离,但林氏当初也是聘一陪二,虞秋荻更是如此,很多都说一陪三都不止。
现在齐家五万银子下聘,难道林二姑娘要陪嫁十万两不成?若真是如此,虽然未必压的过虞秋荻,但也是大手笔的嫁妆了。
“林家果然是凡事不愿输人。”罗大太太说着,以林家的家底,大姑娘已经陪嫁了五万两,若是二姑娘陪了十万两,只怕要把林家掏空了,最有可能的就是,五万聘礼五万嫁妆,一比一打比。
想当初罗家给嫡长子娶妻,是下了四万聘礼的,林二姑娘的嫁妆不可能超越虞秋荻,现在只能在聘礼上力压罗家的了。
虞秋荻旁边听着只是笑笑,这样的对比与她无所谓,不过齐二老爷花五万银子娶林二姑娘,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后悔。道:“刚才唐家的婆子带了媒婆来了,唐家的嫁妆单子已经拟了出来,先请太太过目。”
罗唐两家的婚事,唐家直接挑明了,聘礼嫁妆大家商议着来。唐家先递单子,然后罗家出聘礼。唐家没什么根基,只有唐老爷一个庶吉士值钱些,家境跟罗家,林家这种大户比差太多了,万一罗家也大手笔下聘,唐家可要怎么陪嫁。
“送来了吗?”罗大太太说着接过来,翻开细细看着,心里合计着,大概五千银子那样。以唐家的家底,这个数目的嫁妆不算少了。虽然是递的头张单子,会有变动,但也不会差不多,罗家最多准备六千银子聘礼也就足够使了。又道:“这样也好,没得比就不用比了。”
两家婚期如近,说起嫁妆聘礼来,肯定有的说。世人都是这样,若是相差了一点半点,齐家出五万,罗家出两万肯定会被说,现在相差十倍了,也就无所谓说不说了。
到了林二姑娘抬妆那天,京城多么八卦人士围观着,连御史也留心了,林家若是真出十万银子嫁妆,就可以考虑写折子弹劾林老太爷和林大老爷贪污了。大珠的官员薪俸是挺高的,但也不可能让林家过的如此潇洒,随便十万两陪嫁女儿。
林二姑娘五万银子的嫁妆抬出来,让八卦的情绪多少有点失落,罗家大奶奶是因为因缘巧合才有这么多的嫁妆,若是林二姑娘也有超过虞秋荻的数,那将是多大的八卦。
紧接着没几天,罗家也给唐家下聘,八卦人士再次兴奋起来。就是不比林家,看看罗家前头两个媳妇,那是什么样的手笔,现在娶三儿媳妇了,只是比着前头两个也足够看了。然后众人再次失望了,罗家五千银子的聘礼,想想唐家的家境,实在没啥好说的。
当然还是免不了被八卦议论一番,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都是一副不为所动的表情,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九月中齐瞬庭娶亲,虽然与林家闹成那样,但罗家与齐家都是正经姻亲,尤其是虞秋荻,齐家是她的娘家。罗老太太自是不用去,罗大太太带上虞秋荻去贺喜,贺礼都是双份的,笑着向齐二太太道喜。
尤其是虞秋荻还得向齐二太太告罪,娘家兄弟娶亲,就是出嫁的姑娘也该多来看看帮帮忙。虞秋荻直到婚礼才来了,虽然有些失礼,但也有情有可原,婆家小叔子也要娶亲,她是长嫂,肯定得先忙夫家的。
“姑奶奶家里忙,自然该先顾着夫家。”齐二太太客套的说着。林家与罗家是彻底翻脸,齐二老爷已经明确跟她说,齐家是走中间路线,若是两家真斗起来,齐家是两不相帮。其实也是想帮没得帮,齐二老爷仍然起复无望,天天家里闲逛着。
虞秋荻又不是亲生女儿,也已经嫁出去。林二姑娘则是媳妇,以后就要天天相处了,为了后宅和谐,与虞秋荻保持点距离比较好。平常过年过节,就按礼法来,不要太亲热了。这话正合齐二太太之意,她本来就跟虞秋荻不熟。
虞秋荻也是巴不得如此,客套几句就跟着罗大太太入席坐下,一般都是太太们一席,奶奶们一席,姑娘们一席,众位太太们都在家里憋了一年多,此时相见自然有一番热络话说。再加上罗氏之事,也有不少人上来打听的。
虞秋荻先给众位太太们见了礼,当年罗家给罗慕远聘娶虞秋荻,让多少京城人士惊讶。现在人家儿子都生了,就是想说什么也没得说了。现在罗氏是焦点问题,就连罗慕远打人事件都算是过气八卦了。
好话坏话听了一通,虞秋荻全部微笑己对。齐家婆子引着虞秋荻奶奶辈的席面坐下来,刚坐下,前头顾惜颜就向她挥挥手,笑着道:“一直说要去看你,结果一直抽不出时间来。”她是真有事,虞秋荻怀孕没多久,年氏也怀孕了,这一胎顾家上下是千小心万小心,总算是母子平安生下来,虽然是个女儿,但对于顾家来说,也是普天同庆的好消息。
“我还没恭喜你呢,当姑姑了。”虞秋荻笑着说,又问顾家什么时候摆满月酒。
“就几天了。”顾惜颜笑着说,又道:“不过祖母说了,不大办,就请几家亲友。”
倒不是因为女儿不想大办,而是怕大办了折福。这是长平长公主请的大师说的,小孩子怕折福,贱养了才好。洗三都没请人,满月也只请相近的亲友。
“嗯,到时候我肯定去。”虞秋荻说着,顾惜风克妻殇子,也连累着年氏,现在终于生下一女,总是好事一件。
吃席吃到一半,顾惜颜要去洗脸,虞秋荻也跟着一起去。上了厕所,洗完脸,因无旁人在顾惜颜小声道:“前几天我听母亲说的,你以前的那位妯娌林氏,只怕要再嫁了。”
“嫁谁?”虞秋荻警觉起来,林氏再嫁不奇怪,奇怪的是长平长公主如何会知道?顾家与林家又无姻亲关系。
顾惜颜低声道:“是成亲王。”
“成亲王??”虞秋荻傻了,随即道:“成亲王不是有王妃吗?”
“听说是要纳她当侧妃。”顾惜颜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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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珠朝的原配皇后自然是名门闺秀,后妃则绝大部分来自民间,只要是出身良家就能选美入宫,后宫争宠,全凭自身能力,跟娘家没关系。受宠之后就可以晋升,要是自己本领强,儿子凶猛,后位虽然困难点,皇贵妃肯定没啥问题。高门大户里也极少把女儿送到宫中去打拼,更多的是用于家族联姻,与另外一个大族结盟用。
也因为这样,大珠朝基本上没有外戚,就是外戚因为家中女儿得宠上位,也因为根基太浅,想坐大不容易。别说后妃,就是太后,大部分也是人在时家族会得到些照抚,人死灯灭,新皇帝当然不会特意去灭掉,只是没人照抚,自然也就消亡了。
成亲王是先帝幼子,当今皇上的同父弟弟,今年才二十出头,生的是风流潇洒,京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母亲荣太妃的父亲只是一个小秀才,出生在后妃里不算最差也不算最好,全凭美貌和手段夺得先帝宠爱。
亲王爵位是先皇帝在世时封的,嫡妃也是荣太妃怂着皇帝在自己母族里寻的,想想荣太妃的出身,成王妃的出身就可想而知了。那就不只是差了,是非常差,唯抽样貌,绝对称的上是大美人。
据说成亲王对于这个妻子十分不满意,夫妻感情十分不好,成亲几年了,庶子满府跑了,成王妃仍然没有生下孩子。要是荣太妃的外甥女之类的,可能看在母亲的面上还好些。偏偏成王妃也不是嫡亲的,是荣太妃远房堂兄的女儿。
“成亲妃至今无所出,林氏进门就是侧妃,她若是生下儿子……”顾惜颜望着虞秋荻,神情显得十分担忧。
亲王爵位,入玉碟的除了正妃之外,还有两位侧妃,虽然在正妃面前是妾室,却是属于有品级的皇家成员。出门行走,命妇相见时,还是要依品级行礼。
成亲王除了正妃之外,侧妃之位一直是空着的,若是成王妃一直无所出,爵位就很有可能轮到侧妃生的儿子。就是成王妃后来生了儿子,继承了亲王爵位。成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如此近的血缘,只要成亲王不造反不惹,林氏作为亲王侧妃,她所生之子,妥妥的是个郡王。以后分府出去,她可以跟着儿子,本来就有位份,母凭子贵,就真尊贵了。
“林老太爷果然会算计。”虞秋荻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
女子二嫁想嫁的很好,根本就不现实。以林氏的条件,若是嫁到一般人家为妻,肯定是下嫁,要么嫁到京外去,要么就是京城非常一般的人家,怎么都不会成为林家的助力。相反的若是罗慕白再娶,只要他能立下功业,照样能娶高门大户的姑娘。
对比之下,两家和离之后,林氏嫁的更差,罗慕白则娶的不差。以林家不愿意服输的性格,对于这样的结果只怕不会满意。
林老太爷榜眼出身得以入阁,现在新皇登基,他肯定想着以后仕途更进一步。想上进,家族联姻就是必需的,不管先头林氏的婚事,还是林二姑娘嫁入齐家,都是目的性很强的政治联姻。现在到林氏二嫁了,当正妻不可能为家族服务,没想到林家竟然剑走偏锋,送到王府当侧妃去了。
若是林氏初嫁就入王府当侧妃,肯定是要被笑话的,侧妃虽然能入玉碟,但总的来说还是妾室。王府侧妃来源一般两种,一是像林氏这种,进门就有位份,高门大户里一般都是送庶女进去。再就是平常良民进府,受宠生子,通过一系列的努力,最后王爷请封,只要身家清白都不会有问题。
“我听我母亲说过,当初荣太妃之所以让先皇那样指婚,并不只是想提携娘家人。你也晓的,那时候太子……荣太妃是想着朝中形势不明朗,万一娶错……所以才让成亲王娶了自家娘家人,这是以防万一。”顾惜颜小声说着,朝中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娶个小门小户,至少可以保证安全性,也是说明立场,皇位跟我没关系,亲王我就很满足了。
现在天下太平了,问题也来了,嫡妃家世不够硬,成亲王缺少得力的姻亲。林老太爷肯把林氏嫁过去,肯定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虞秋荻有几分自言自语的接话道:“现在朝中局势再明朗不过,成王爷估摸着也是想借助岳家之势有所作为,正好林氏二嫁,纳了她进门,也算是与林家联姻了。”
罗贺两家是完了,但罗家还有罗素这个王妃在。林家想与罗家正面对抗,最起码家里也得有位跟皇族有关系的。林氏只要生下儿子,封了郡王,这就是林家的亲外甥了。从血缘上说,郑亲王与皇帝的血缘已经远了,成亲王是皇帝的亲弟弟。
“若是这门亲事成了……你可千万要小心些。”顾惜颜小声说着,罗林两家的恩怨,归根结底是因为罗慕远把林四爷打惨了,林家上下最恨的当属罗慕远。尤其是林氏,林四爷可是为了给她出头才瘫痪,不管是林氏在王府得势,还是以后林家在朝堂上得势,与罗家与罗慕远都是大大的不妙。
虞秋荻叹口气,道:“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朝堂风云变幻,非后宅女子努力可为的,罗素那种是个例外。她现在只担心罗慕远,虽然人在边关,林家不可能手伸这么长,但万一有点小意外……
虞秋荻满怀心事,脸上却是不敢显露,听戏坐席,与众家奶奶小姐们应酬。散了场跟着罗大太太回去,婆媳两个先去给罗老太太请安,又说了齐家的排场。聘礼是力压罗家,这回娶亲的排场上,虽然不能说力压,但办的也不小。
罗老太太也只是问了几句,就让她们回去歇着,虞秋荻心中有事,晚间过去给罗大太太请安时,犹豫一下还是说了,顾惜颜都知道的事,罗素不可能不知道。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估摸着也是知道的,没跟她说,是怕她担心,这等事情使不上力,除了白担心。
“原本来想着你带着哥儿,慕远又不在家,怕你忧心,就没跟你说。”罗大太太拉着虞秋荻手说着,罗素说的时候,她和罗老太太也是忧心忡忡,林氏嫁入成亲王府,与罗家是不利。
随即笑着又道:“不过一个侧妃,就是有品级也只是妾室,成王爷风流成性是人所共知,王府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还有荣太妃,现在也从宫里搬出来跟着成亲王,上头有正经婆婆,再加上成王妃,林氏那样的脾气未必能讨人喜欢,以后会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这门亲事摆明了是政治联姻,不过对于林氏来说,上头婆婆,嫡妻正妃这些都是她要侍候的对象。林家再强势,荣太妃和成王妃要立规矩,林氏就得做足全套。除非成亲王全家老小都要看林家的脸色过日子,不然女子到夫家来,受婆婆和正室的气就是理所当然。林大太太这回就就是想给女儿出头,只怕也没得说了。
“也好,我们这样的人家,林氏还有怨言,现在到王府去,只怕日子也不好过。”虞秋荻说着,女子想怀孕生子,男人就要进房,若是林氏真的不讨喜,生不出孩子来,有品阶的侧妃下场不会太惨,但对于林家来说,那至少了个郡王外甥,是个很大的损失。想想又道:“婚姻乃结两姓之好,林老太爷如此掐尖要强的结亲,从长远说未必是好事。”
有些人求的是一鸣惊人天下知,比如贺子章,在自家有爵位的情况下,死拼活拼要上位,当然这与贺子章的性格有关系。还有就是林老太爷这种读书人,书香门第说起来很好听,但想长久家中子弟必须能在科举上出头。比如曾经的年家和曾家,连着两代没人出仕,就会走向没落。若是不幸再摊上一个败家子,一败涂地也是有可能的。
林太老爷想上位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罗家这种是有世袭爵位在,子孙能守成就可以延续。韬光养晦合适罗家,却不完全适合林家。联姻是最好最快的上位方法,只是先是林氏在侯府都没能处理好家庭关系,把她送到更加复杂的亲王府邸去……当然若是纯政治联姻,侧妃不是正室,想犯错都不容易。
罗大太太听得叹了口气,她是想到了自己的外公程老太爷,程老太太是状元出身,一朝得势全家荣光,可谓是权倾朝野,门生满天下。只是世间之事,从来都是有起就有落,最后程家能全身而退就算是祖上积德,只是一直到现在,程家仍然无人再进京。
“老爷已经写信给慕远,提醒他们小心些,他们兄弟一处,你也不用担心,好好在家里带着旭哥儿。”罗大太太说着。
虞秋荻听得点点头,反握住罗大太太的手,也宽慰她道:“大爷和二爷素来机警,武功又高,太太也不用为他们挂心。”儿行千里母担忧,她也是当娘的,很理解罗大太太的心情。
罗大太太听得直想掉眼泪,儿子去边关了,娘的心天天都是揪着的。道:“好孩子,我都晓的,你也累一天了,去歇着吧。”
“嗯,太太也早些歇了。”虞秋荻行礼退下。
齐大奶奶三天回门之后就是两家会亲,按理说虞秋荻也该去的。但想想要跟林家人坐一起论聪明,齐二老爷多聪明,都不用虞秋获找借口,直接派婆子过去说,知道罗家三爷马上就要娶亲,虞秋荻是大嫂,肯定要忙活,会亲就不用过去了。
虞秋荻深觉得这样妥当,要说情商智商,齐二老爷都不低。虽然着急与起复,但这个也是急不得,现在是挺闲的,齐大奶奶进门了,只怕齐二老爷闲不了了。
虞秋荻不理会齐家的事,只是专心帮着罗大太太料理罗慕清的亲事。唐家抬妆铺陈新房全部都是虞秋荻张罗招待的,五千银子的嫁妆,在京城真说不上多,一会功会就完了。至于铺陈新房,唐家只把床收拾了,在嫁妆中并没有大件家俱,还有就是一些小摆设。
据说是唐氏喜欢的,都没写在嫁妆单子里,只是唐氏以前跟着父亲外放时买的,此时一并带了过来。
到了迎娶当天,虞秋荻早早起床,早饭吃的非常饱,今天这样她肯定没时间吃中午饭的,早上多吃些,好歹能多撑一会。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那里请了安,相熟的亲友就已经来了,罗素,顾惜颜,卫家这种大亲友自是不必说,像顾家,罗老太太的娘家人,这些都是早来的。
虞秋荻忙着张罗应酬,等到花轿进门,观礼之后,虞秋荻也跟着众亲友去了新房。唐家是才进京的新贵,其实还说不上新贵,唐家的亲友少,再加上一年国孝,基本上没有宴席应酬,
虞秋荻还没见唐氏,倒是听说过她的才名。
唐老爷是庶吉士,比不上林大老爷的榜眼,但也绝对是才子的级别。唐家人口简单,这样的父亲养出个才女来,也是理所当然。
罗慕清今天做新郎官,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身大红衣衫那是格外的风流潇洒。从喜娘手里接过秤杆,满心欢喜的把盖头掀开,本来欢喜的脸,此时看着更加欢喜。虞秋荻也跟着看过去,新娘子的妆容都比较重,脸上恨不得涂上几斤粉,不过五官大模样还是能看出来的。
唐氏绝对称的上是美女,不管是脸型还是眉眼五官,跟着罗慕清站在一起,绝对是郎才女貌。就是见过不少美女罗慕清,掀开盖头都是满意的。
小夫妻喝了交杯酒,罗慕清就出去敬酒了,虞秋荻先笑着招呼唐氏,道:“衣服厚重,不如先脱了两件,身上也轻快些。”
唐氏并没有多少新媳妇的害羞,听虞秋荻如此说,当即就笑着道:“我也正想脱了呢。”
虞秋荻上前帮着唐氏把凤冠霞帔脱下来,唐氏不自觉得吐了口气。虞秋荻当过新媳妇,知道新娘子这天得多辛苦。
等到唐氏又坐下了,虞秋荻也得走了,她得去招呼宾客。郑王妃看了新娘子也出门去了,罗氏倒是在屋里坐着,今天这种场合,罗老太太怕节外生枝没有让她去招呼宾客,但过来看看新娘子没啥问题,便让她带上欣姐儿来新房了。
带着丫头快步往后花园走,几个管事媳妇指挥着婆子们摆席,看到虞秋荻过来了便道:“大奶奶,席面马上就好。”
虞秋荻又过去看了看,高门大户的太太们各有各的忌讳,有几桌是特别留出来的,千万不能弄错了。又叮嘱婆子几句,虞秋荻这才去罗大太太院中去请罗老太太,罗大太太以及众位太太小姐们入席。
“罗大太太现在是省心了,万事媳妇操办,你也能好好享享福了。”顾二太太笑着说。
罗大太太便笑着拉住虞秋荻的手,道:“是啊,不是我夸,我这个儿媳妇,要说能干周到,十个人也未必能及她。”
顾老太太听也是笑,十分欣慰的看向虞秋荻,嫁到这样的人家来,太婆婆和婆婆都难得的好好处,儿子也生了,眼看着也立住脚下了。她看在眼里也是十分高兴,齐老太太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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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罗席面,应酬陪客,送走宾客之后,还要收拾残局。早起来就忙活,一直在晚上掌灯时分,虞秋荻才算有时间喝口水,亏得婚前下大力气调理了身体,若是风吹吹就倒,这样的场面先累趴下了,太婆婆,婆婆如何会喜欢。
连吃了两大碗饭,喝了碗汤,虞秋荻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又让婆子们准备水,她得好好洗个澡解解乏。明天早上是新媳妇见婆家人,自己这个大嫂肯定得早去,后天是回门,她多少可以喘口气,然后就是会亲,又是几天累。
“听说三奶奶是美人呢。”张婆子笑着说,虞秋荻房里的婆子不好去新房看,但下人之间互通消息也非常快。人品性情之类的还不说,样貌是最先传出来的。
虞秋荻笑着道:“是啊,跟三爷十分相配。”今天虽然是头一面,唐氏的性格应该是个爽快的。
“姑娘不晓得,原来唐家一直都是三奶奶管事理事。”李婆子说着。
自从与唐家定亲之后,李婆子是一直想尽各种办法打听唐家的事,以及唐氏的性格。不过这事办起来不容易,主要是不能太着痕迹,不然大嫂子打听弟媳妇,说出去不是什么好话。倒是今天迎娶,唐家婆子是李婆子招呼的。众人一起吃酒时,唐家婆子倒是说了不少事。
虞秋荻听得愣了一下,道:“三奶奶理事?”姑娘在娘家是娇客,当然主母为了锻炼女儿的能力,让女儿暂时理家也是有的。不过李婆子这个口气,好像唐氏是代替母亲全权打理了。
李婆子点头道:“据婆子说这样的,唐太太体弱多病,许多事情料理不来。唐氏是长女,家里差不多的事情都是她料理的。”
“原来如此。”虞秋荻点点头,一般家事有由母亲和嫂子们料理,这两样都没有了,长女自然要顶上了。那就怪不得唐氏说话爽利,有本事打理好娘家,再怎么样也不会是扭捏的小姑娘。
洗完澡早早睡下,早饭过后便坐车去罗大太太屋里请安,身后奶妈抱着旭哥儿,平常请安是不需要,但今天新媳妇拜见,所有的家族成员都要在。进到屋里,罗大老爷也在,夫妻俩刚刚吃过早饭。
罗大太太抱了抱旭哥儿,又问奶妈,奶妈只说一切都很好。罗大太太叹了口气,看着旭哥儿道:“也不知道你爹什么时候能回来。”
一句话说的虞秋荻眼里有了泪光,说起来很轻松,一别三、四年,其中滋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罗大老爷听得也皱起眉来,道:“今天是三媳妇见礼,你提这些做什么,时候不走了,我们也要过去了。”
罗大老爷和罗大太太同坐一车,虞秋荻和奶妈坐自己的车,坐到车上,虞秋荻强忍着眼泪,今天唐氏进门是喜事,她是不能哭的。把旭哥儿从奶妈怀里抱过来,看着他宽自己的心道:“我的儿啊,快快长大,等你爹回来了,保准吓他一大跳。”
旭哥儿自打出生就少哭,奶妈都说这孩子出奇的好带的,此时大眼睛正看着虞秋荻,没由来的就笑了起来。虞秋荻也瞬时跟着笑了起来,本来马上要溢出来的苦闷,也顿时消散了。
进到罗老太太屋里,罗老太爷和罗老太太也是才吃完早饭,罗氏正在旁边带着欣姐儿玩。罗大太太和虞秋荻上前侍候着罗老太太梳衣更衣,整理妥当了,不等到外头厅里去。罗老太爷就问着罗大老爷:“荣郡王那里怎么说?”
国孝已经过去了,按理说罗慕均与舞阳县主的婚事该提了。但罗家接二连三的出事,荣郡王改主意也是正常的。
罗大老爷长舒了口气,道:“我亲自去见了荣郡王,荣郡王说小五很好,愿意结亲。因为忙着小三的婚事,我就想着会亲完了就去提亲。”
“这就好。”罗老太爷听得也舒了口气,以荣郡王的性格不可能有啥作为,也就是一个安份守己的郡王,熬上十几年,看在血缘的分上,皇帝升他一级成亲王。真说结亲之后有什么助力也说不上,只是原本说好的亲事,现在人家都不愿意了,罗家的声名就真到底了。
“小五的亲事都要订了,小四的亲事怎么说?”罗老太太突然说着,虽然已经退下来,但现在罗家事多,她如何能不操心。罗慕白人在远关,又是和离过的,要议亲至少要等他回来,现在小五的先订了,小四的婚事也该说了。
罗大老爷道:“小四的婚事我想着不用如此着急,五个孩子只有他是最用功的,与其着急给他说亲事,不如先把他送到国子监去读几年书,再大两岁说亲也不迟。”现在罗家的名声处于低潮期,好亲事未必能看的上罗家,小四那么喜欢读书,那就不如多读几年,若是能中了功名,再议亲事肯定能加分。
罗老太太听得点点头,罗老太爷也道:“晚两年也好,若是能从科举出来,也是好事一件。”罗家虽然一直很富贵,子孙混的都算不错,但算起来四代人中无一人中功名。若是能罗慕周能从科举出来,对罗家将极有利。
正说话着,罗慕周和罗慕均两兄弟来了,今天新嫂子进门,他们也是要来的。人来齐了,众人在大厅里依次坐下,新媳妇肯定要晚一会。
丫头倒上茶,罗慕清和唐氏就进门了。新人磕头见礼,递见鞋脚,两个婆婆见完,就是平辈们,虞秋荻起身与唐氏互相见了礼,到旭哥儿的时候,唐氏这个婶娘得破费了,一个金锁,两个镯子,虞秋荻笑着道了谢。
见礼完毕罗老太太宣布散场,罗慕清与唐氏先走了,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出门去了。虞秋荻让奶妈抱着旭哥儿坐自己的车先回去,她则是坐罗大太太的车,跟着去了罗大太太屋里。与唐家会亲的事已经安排妥当了,但新的事情也来了,要去荣郡王府提亲,又得一阵忙活。
到了会亲当天,唐家人口果然很简单,唐太太也一脸病容的来了。倒是罗家的亲友,虞秋荻作为大嫂子得为唐氏引见,虞秋荻自己也是刚弄清谁是谁,现在介绍给唐氏也算是自己复习巩固了。
忙碌三天,会亲算是正式结束,虞秋荻算是松了口气。去荣郡王府提亲的事,她只要帮着打下手就好了,虽然是县主,却也是皇室女儿,当今皇上的亲侄女,罗大老爷自是不必说,连罗老太爷也没闲着。
就在罗家上下忙碌之时,顾家的帖子送来了,顾惜风嫡长女的满月酒。虽然没有大办,但怎么也少不了罗家,罗老太太,罗大太太,虞秋荻,唐氏,家中女眷是全部出动。酒席摆在公主府,现在顾惜风和年氏住在公主府。
这是某天师说的,公主府是皇族之地,一切鬼怪不敢来横行,比镇远侯府更能镇的住。这回天师的话算是比较准,至少顾惜风和年氏搬过去之后,嫡长女算是平安出生了。
虽然说是为了小孩子祈福不大办,只请相熟亲友,基本上都是女客。但顾惜风子嗣艰难,长平长公主的头一个孙女平安出生,这是多大的喜讯。昨天已经摆过一天酒,请的是皇朝人马,今天才是一般亲友,仍然有几十桌。
年氏此时已经做完月子,因为身体还弱,并没有出去招呼宾客。倒是虞秋荻坐了一会席,顾惜颜便悄悄地叫上她,两人一起去看年氏。
“妹妹来了……”年氏看到虞秋荻进屋,神情也显得十分欢喜,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虞秋荻,成亲之后就不比做姑娘时,时间没那么多,行动也没那么自由。再加上子嗣的事,已经让她焦头烂额。
虞秋荻笑着道:“早该过来看姐姐。”成亲之前是没得见,成亲之后也是各种忙乱。
年氏很是理解的点点头。
奶妈抱过来姐儿,虞秋荻当然不是空手来的,见面送上来。年氏笑容中有几分欣慰,道:“想想当初……现在有了她,我是万事足了。”当初嫁过来之时,她是抱着要死的决心,结果老天还是怜悯她的,竟然活了下来,虽然失去过一个儿子,现在有个女儿也是安慰了。
“有姐儿就有哥儿,姐姐的后福大着呢。”虞秋荻笑着说。
年氏听得只是笑,顾惜颜却不由的叹口气,她现在是深刻知晓什么叫做子嗣艰难,艰难起来到底有多难。儿子什么的,顾家是真不敢多想了。
“起名了吗?”虞秋荻笑着又道。
年氏笑着道:“婆婆请了几个天师来,核八字算的,叫文姐儿。”
虞秋荻从奶妈手里接过文姐儿,细细看了看,笑着道:“文姐儿像她姑姑,以后肯定是个美人。”其实更像顾惜风,只是这个话她不好说。
年氏和顾惜颜听得直笑,顾惜颜笑着道:“文姐儿在怀里都不哭,看来是跟你有缘。”
说了一会话,虞秋荻看年氏有些累了,再加上她与顾惜颜也离席一会了,便要回去。年氏想起身去送,虞秋荻哪里让她下床,只让她好生歇着。
婆子送两人出了屋门,往后头厅上走时,顾惜颜却是放慢了脚步,多少显得有些吞吞吐吐,道:“你慢些走,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虞秋荻奇道:“什么话?”顾惜颜从来都是爽快人,没见她这样过。
顾惜颜犹豫一下还是小声说了,文姐儿才出生,虞秋荻的儿子旭哥儿还不到半岁,门当户对不说,两家又一直交好,还有拐弯亲戚。与其当拐弯亲戚,不如两家结亲。
虞秋荻听完就愣住了,小孩子订娃娃亲也是有的,但高门大户里却不多见。主要是怕有起落,尤其是女儿家,若是订那么早的亲事,万一成年之后男方家败,这是嫁还是不嫁?再倒霉一点的,男方要是死了,还背上克夫的罪名,想再说亲事都不容易。
“我们自□好,所以我才先来问问你的意思。”顾惜颜有几分支吾的说着。
虞秋荻有点没缓过神来,停了一下才问:“这是谁的主意?”这肯定不是顾惜颜的主意,她一个出嫁女管不了那么宽,但这是顾老太太的意思?还是长平长公主的意思?或者是双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