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虞秋荻有心,隐隐听到几句,不外乎是说贺子章的。想想以前的安远侯府,京城能记得这家的都不多,现在是门庭若市,繁华无限。思绪不自觉提飘到虞秋元身上,虞秋元跟了贺子章这些年,那样的小心侍候,想的不外乎是现在的荣华富贵,若是没有虞家那件事,若是他不离京,就是科举上不行,官职出路也早有了。
男人们又说了一会,虞秋荻都洗了两回脸了,罗慕远也终于带着虞秋荻起身告辞。齐二老爷亲自去送,他对这个外甥女婿满意的不能再满意,尤其这几天与林老爷说话,罗慕远也要有官职领差事了。
夫妻俩坐车回罗家,回屋换了衣服就先去罗老太太那里磕头请安,本来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进到屋里,只见厅里跪了一地婆子,罗大太太也在旁边坐着,却不似平常那样温和,神情有几分阴郁。
虞秋荻看这架式知道是府里下人犯事,不过现在当家的是罗大太太,闹到罗老太太这里来必有缘故。怕婆婆面子上不好看,虞秋荻本想磕头之后就跟罗慕远退下。
“你们也坐下吧。”罗老太太突然说着,看向虞秋荻道:“你是长孙媳,以后也是要当家理事的,这些事情你们也该坐下来听。”
“是。”虞秋荻和罗慕远低头应着,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
罗老太太长长叹了口气,不等她开口,地上跪着的婆子哭的满面泪痕,一副绝决的口吻道:“我是老太太的陪房,打小跟着老太太,现在太太说让我出去怡养天年,实则赶我一家出门去,我就是死也不出罗家的门。”
旁边罗大太太听得心中暗气,罗家是百年大族,这样的大家族用的大多数都世仆。听起来好像不错,用起来就没那么顺手了,一房又一房的人,家中人口越来越多不说。更有仗着在家里年数长了,侍候过老主子,拿捏着主子恩多威少。
早在好几年前起,罗大太太就着手整治,趁着过年或者罗老太太大寿时,寻了由头先把用不着的家人放过去。从三等仆妇开始,这些年来下来也算是成效颇佳。
若不是因为几个老仆实在太不像样,自己不干事不说,还得称大王,她这个儿媳妇断然不肯去动婆婆的人。但饶是如此,这回放出去她仍然准备了非常丰厚的赏赐,本来想着等顾齐两家会亲完了就说此事,没想到今天就闹到罗老太太跟前了。
罗老太太却是突然道:“你说大太太要放你们几房人出去,但府中并没有消息,就是我,也是你们说了才知道,你们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
为首的婆子被问的一怔,犹豫一下没回答。
罗老太太身边的周婆子走了过去,轻声道:“你侍候了老太太这些年,这时候犯什么浑,主子问话你还敢瞒着不成。”
婆子脑筋转过来,道:“是二奶奶身边的丫头月荷姑娘说着,说二奶奶看到大太太列出来的放出家人名单,上面有我们的名字。”
罗大太太听得眉头皱紧,怒气与惊讶一起呈现到脸上,她刚才也在疑惑这个问题,还把自己身边的丫头婆子全部在脑子里过一遍,谁会看到她拟出来的名单,谁又会说出去。她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二奶奶,自家儿媳妇把这事卖出去的。
罗家上下一直都是她一个人打理,罗慕远成亲是大事,虽然有罗二太太帮衬着,但仍然有许多琐事要料理。罗二奶奶是儿媳妇,看着也是不傻不呆的,有些琐事也便叫她一起来料理。她做事向来不背着人,更没有防儿媳妇的道理,罗二奶奶会看到名单并不奇怪。不可思议的是,她会把这事说出去。
“你们倒是挺会找门路。”罗老太太神情淡然的说着。
跪着的婆子磕头道:“奴才们一直都是忠心侍候主子,哪里敢去想这些,是有一回我孙女跟月荷姑娘说起话来,月荷姑娘无意间说出来的。奴才们真不敢结成一气,瞒骗主子。”
罗大太太心里多少气难平,罗老太太却是身边的婆子道:“叫二奶奶和她丫头月荷过来。”
婆子赶紧去了,没一会罗二奶奶带着月荷过来,进门时就满心的惊讶,太婆婆和婆婆有事找她可以理解,但特意说把丫头叫上,这就有点奇怪了。上前给太婆婆和婆婆见了礼,看看满屋子的婆子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也坐吧。”罗老太太指指旁边的位子。
罗二奶奶依言坐下来。
罗老太太神情仍然淡然,却是看向地上的婆子们道:“我早说过,家中大小事务均有大太太处置。大太太给你们恩典,不要赎身银子让你们走,那是孝顺我这个婆婆。人要知本份,懂好歹,让你们翻身当主人,好像是天大委屈似的,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婆子听得大惊,刚想开口再说,罗老太太就不耐烦地道:“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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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太太发话,跪地的婆子们哪里肯依,以前罗老太太管家时还不敢怎么样,后来罗大太太管家时就想着,她们是老太太的陪房,就是太太又能怎么样,哪个儿媳妇敢动婆婆身边的人。结果罗大太太就动了,现在罗老太太又如此说,便知难有转圜余地,当即就有人喊着道:“让我们出去,我们情愿撞死在这柱子上。”
罗老太太本来神色只有点不耐烦,此时听婆子们这么喊,脸色有几分难看了,转头对罗大太太道:“我知道你向来心善,这样的老人家放出去,肯定是给银子给地。虽然是善心,细想起也是我们对他们太宽,太好说话了些,纵得他们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我的话,以后但凡用不着的家人,主人家要放的,最多念及功劳不要赎身银子,恩赏全部没有了。”
“是。”罗大太太起身应着。
几个婆子还想再哭闹,周婆子早就叫了管家媳妇过来,又是拉又是劝,几个婆子终于弄走了。屋里只剩下罗家的主子们,本来还在莫名中的罗二奶奶看到这里怎么也有几分明白了,心中却是更诧异,她是看到罗大太太裁人的名单了,但这种事情她哪里敢四处乱说。
“被你们闹一下午,我要进去歇歇了。”罗老太太挥手说着。
虞秋荻起身想去侍候,罗老太太却是冲她摆摆手,只让周婆子扶着她进去,虞秋荻又重回位子上坐下来,和罗慕远一起沉默不言。
等到罗老太太走回自己卧房了,罗大太太看向罗二奶奶的神情就没那么和善了。罗二太太接受到婆婆的目光,连忙站起身来,刚想说明与自己无关。罗大太太就对身边的平姨娘的道:“你跟她说是怎么回事。”
平姨娘看向罗二奶奶的神情也有几分复杂,却是把刚才婆子的话又重复了一便。
罗二奶奶当即傻了,她身边的月荷更是嘴巴张的老大,主仆两个停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罗二奶奶站起身来,月荷直接跪倒在地上,罗二奶一脸惊慌的刚想解释。罗大太太突然道:“你是不是想着,让老太太的陪房告我一状,你就能在老太太这里买到好。”
罗二奶奶更呆了,对着罗大太太直直跪下来,脱口而出道:“太太明鉴,我哪里敢有这个想头,太太是二爷的亲娘,我……我……”
连着两个“我”没有再说下去,若是罗大太太只是名分的嫡母,或者是继母婆婆,罗老太太是亲祖母,做这样的事还有可能,毕竟不是亲娘。现在是嫡亲婆婆,她若是做出这种事情,就是罗老太太十分糊涂,一时半会能在太婆婆这里讨到好,罗大太太仍然是她婆婆,长久的说并不是好事。罗慕白那里,也再没她立足之地,她何苦做这样的蠢事。
罗大太太仍然是沉着一张脸,她相信罗二奶奶的话,只是心中气难平。她养了五个儿子,操了半辈子心,本以为娶了儿媳妇后她能享享福的,就像罗老太太那样。谁想到今天就被儿媳妇打脸,还在自己婆婆跟前被打脸。
月荷跪在地上早就吓傻了,哭的满脸泪痕,喊着道:“太太明鉴,与奶奶无关的,都是奴才的错,是奴才嘴快说出去的,太太要罚就罚我好了,真与奶奶无关,奶奶是真心侍奉太太,绝无二心。”
“我罚你!?”罗大太太重复着这句话,心里又怒又急,又觉得有几分可笑。婆婆去罚儿媳妇的陪房丫头?这婆婆得掉价成什么样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罗二奶奶哭的也十分伤心,自进门以来不管是罗老太太还是罗大太太,对她都十分和颜悦色,一点难为都没有,她也没有任何委屈和不满。
那天她在罗大太太房里看到名单,晚上月荷侍候她睡觉时,因无外人在,她就顺口说了,她是真没想到月荷会说出去,惹出今天的事非来。这话没办法说出口,只是道:“从自嫁入罗家来,太太待我如亲女,我若是有如此忤逆心思,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虞秋荻见状起身走到罗大太太身边,笑着道:“太太消消气,太太平日里最疼二奶奶,二奶奶也是真心侍奉太太,当太太是如亲母一般,想着母亲疼爱,做事便有些随意。丫头们不懂事,乱传话是有的,叮嘱二奶奶管教丫头也就是了。”
若说罗二奶奶是故意挑事,只怕罗大太太都不相信,这事的过程很好推测。罗二奶奶看到了随口跟着丫头说了,丫头就随口说出去了。罗二奶奶无心之失是真,但削了罗大太太的面子也是真的。
“丫头不懂事?”罗大太太冷哼一声,又道:“我看主子也不是懂事的。”
说完这句罗大太太站起身来,平姨娘连忙去扶她的手,罗大太太看地上跪着的罗二奶奶一眼,道:“自己好好想想,错在哪里了。”
罗大太太带着平姨娘走了,罗二奶奶仍然在地上哭的眼泪止不住,罗大太太是没有责罚她,但被婆婆讨厌了,儿媳妇的日子就难过了。
虞秋荻给罗慕远使个眼色,罗慕远会意,也跟着起脚走了。虞秋荻这才上前把罗二奶奶扶起来,又对早就哭傻了的月荷道:“别傻哭了,快扶二奶奶起来。”
罗二奶奶的眼泪仍然止不住,虞秋荻给她擦擦泪,轻声道:“我送二奶奶回去,这里是老太太屋里,吵了她老人家就不好了。”
“嗯。”罗二奶奶哽咽应着。
虞秋荻送罗二奶奶到屋里,这是虞秋荻头一回进罗二奶奶的屋,虽然比她的院子小一些,但房舍却是不差什么的,五间正房收拾的富丽堂皇。
虞秋荻送人进屋之后并没有马上回去,罗大太太那样气冲冲走了,一是因为真生气,二则是要在儿媳妇面前立威,也得让人全府的人知道,她这个婆婆不是儿媳妇能欺负的。
虞秋荻这个大奶奶子在旁边围观了全过程,肯定要过来劝慰教导弟媳妇几句,还得想办法调解一下弟妹与婆婆的关系,得给罗大太太把台阶搭好了,和和美美的继续过日子,这才是大奶奶子该做的事。
丫头们侍候着罗二奶奶洗了脸,虞秋荻便对屋里的丫头道:“都先出去吧。”
其他丫头都听话出去了,唯独月荷,整个人还有点发怔,从在罗老太太房里被呵斥后,她惊恐迅头就有点反应不过来。最后还是虞秋荻的丫头,看她站着不动,在她身边小声道:“主子们要说话,我们先出去吧。”
月荷眼睛却是看向罗二奶奶,罗二奶奶看她一眼,并没有责怪之色,只是示意她出去,月荷这才出去了。
虞秋荻看在眼里心中又是一声叹,今天闹的这一场,归根结底是罗二奶奶管教丫头不利。主子就是主子,丫头就是丫头,罗老太太刚才说婆子那些话,有一半也是说给罗二奶奶听的,主子们太宽了,下人们就上脸了,只怕是罗二奶奶没听懂。
也许月荷十分忠心,跟罗二奶奶感情非常好,两人小一起长大,从小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甚至于从感情上都把月荷当姐妹一般看待。但从根本上说月荷就是个丫头,就从本心上不会出卖罗二奶奶,但事实就在眼前,今天的事就是她多嘴闹出来的。
“大奶奶,今天的事我知道错了,我真不是有心的。”罗二奶奶对虞秋荻说着,罗大太太根本就不听她解释,带着人抬脚走了,此时心中肯定恼她。
虞秋荻拉着罗二奶奶坐下来,温声道:“我都晓的,太太心里明镜似的。只是今天面子上过不去,太太素来和善,又疼你,就是一时半会生你的气,过两天你给太太做些小东西送过去,再磕个头,保证太太消气。”
罗二奶奶听得有几分放心,却不由的抹泪道:“以前在家时,我也是常与那小蹄子说这些,谁想到她会……”
“我是当大奶奶的,这回就上脸说二奶奶一句,女儿家出嫁到了婆家,与在娘家是不一样的,如何还能一样对待。”虞秋荻说着。
听罗二奶奶这个口气,她在娘家也是常这么做的。看到母亲将要有什么举措,就随口跟自己的丫头说了。在娘家有这样的事还真没什么,林大太太最多说女儿几句,心里不会当回事。但这种事情发生在婆家,那就是公然打婆婆脸了。婆婆再和善,那都是婆婆,跟亲娘有本质的不同。
罗二奶奶听得点点头,这回足够她明白这个道理,道:“多谢大奶奶教诲,我都记下了。”
虞秋荻听得也有几分欣慰,拉起罗二奶奶的手,又道:“二奶奶肯听,那我也多说一句,就像老太太说的,有时候也是我们主子太宽了,下人们才敢上脸。”
记得虞老太太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对她说过,不要指望一个丫头有多大的见识本领,这个要求就太高了。丫头的职责就是听话,顺从,笨点都无所谓,怕的就是太聪明,聪明到能给主子做决定,要这样那样。衣服头饰这种小事就算了,有大事时,丫头必须闭口不言。
丫头是什么见识水平,就是十分的运气遇上聪明机伶,真能帮到主子。但大多数丫头都是不行的,不要想着去撞这个概率,老实听话嘴紧就足够了。
“大奶奶说的是月荷……”罗二奶奶低下头,道:“大奶奶不晓得,她自小跟我,有一回我掉到池塘里,若不是她跳下去救我,我只怕要……”
“二奶奶念恩是好的。”虞秋荻笑着说,后半句没说下去,想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给她寻个好婆家,再给一份丰厚的嫁妆,没必要非得留在自己身边侍候。
罗大太太被这月荷的一句任太太处罚气得不轻,罗大太太自恃身份肯定不会责罚儿媳妇的陪嫁丫头,她也一样,她只是个**子,若是罗二奶奶还想把月荷留在身边,她也不会多嘴说什么。
只是罗大太太那边……
罗二奶奶似乎犹豫了一会,末了还是道:“大奶奶说得对,我对她是好的过了些,什么话都随便说出去,亏得只是一件小事,若是以后闹出大事,岂不是……”
虞秋荻听得点点头,知道罗二奶奶自己悟过来了,罗大太太虽然因为面子上不好看发了脾气,但这事本身并不大。罗二奶奶自己处置了丫头,然后向罗大太太告饶,此事也就完了。以后婆媳一家亲,日子照样和和美美。
又宽慰罗二奶奶几句,虞秋荻也就起身走了。没先回自己屋里,先去了罗大太太院里。此时各屋已经掌灯,进院门时,小丫头说了罗大老爷不在屋里,这才进到屋里。
罗大太太本来张罗着罗慕远婚事就有几分忙碌,此时又白生了一场气,回来后便在榻上歪着,饭都没有吃。平姨娘劝了她几句,罗大太太心中仍然有几分气,这回不是气罗二奶奶,直接气上罗大老爷:“我就说林家根基浅,他非得去结这门亲事,亏得二儿媳妇,若是摊上这么一个长媳,我只怕要累死了。”
平姨娘笑着劝着她道:“太太是一时间气话,二奶奶知书达理,性格温和,这就是难得的了。”
罗大太太听得叹口气,道:“拢不住慕白的心,我心里总是担心。”
正说话,丫头传话说大奶奶来了,平姨娘笑了起来,低声道:“大奶奶定然是先去劝了二奶奶,又来看看太太的。”
罗大太太心中有一份欣慰,家中五个兄弟,当大奶奶的若是想着事不关己不出声,婆媳,妯娌之间有矛盾了,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家子也难热闹起来。宗妇大奶奶必然要比别的媳妇辛苦些,有威有恩,也必须得会管事能吃亏。她最幸庆的就是,罗大老爷就一个弟弟,还是庶出的。
小丫头挑起帘子,虞秋荻进到屋里先给罗大太太进礼,又低头道:“我才把二奶奶扶回屋里,二奶奶伤心的不得了,一直跟我说,她知错了,不该惹太太生气,求太太原谅。那传话的丫头她马上就打发了,她本想亲自过来给太太磕头赔罪,又怕惹太太生气,还求太太看在她往日小心侍候的分上,就原谅她一直回。”
罗大太太轻轻叹了口气,却是向虞秋荻招招手,虞秋荻走过去,平姨娘搬了个脚踏进来,罗大太太道:“好孩子,你坐吧。”
虞秋荻低头坐下,罗大太太拉住她的手道:“当日议亲之时,我就跟老爷说,你是个好的,定然能当好这个长媳。我的眼光果然没错,孝顺公婆,调停矛盾,两厢规劝。”
虞秋荻低头道:“都媳妇分内之事,一家子热热闹闹,兄弟齐心,与家族与大爷都是好事。”
罗大太太赞赏的点点头,想一个大家族兴旺,真不是一个人的事,兄弟齐心,其力断金,若是相互拖后腿,有本事的也被拖累了。儿子多了是好事,儿媳妇多了就未必是好事,妯娌之间摩擦不断,有时候把兄弟情份都斗没了。
“今天回门累了一天,明天是会亲,你还是新媳妇,就要两边跑动,实在太辛苦了。”罗大太太说着,道:“去歇着吧,还有几天要忙活呢。”
“是。”虞秋荻答应着站起身来,道:“婆婆也早些歇息。”
虞秋荻行礼退下,罗大太太多少舒了口气,她气罗二奶奶也不只是因为拆她台了,而是这罗二奶奶这事办的实在不咋滴。都是儿媳妇要受婆婆的气,殇不知要是儿媳妇坏菜,当婆婆的只怕累死还讨不了好,最鲜明的例子就是虞老太太,活活气死的。
“太太现在可放心了。”平姨娘笑着说。今日之事,虞秋荻完全可以看完戏就走,结果她先过去劝了罗二奶奶,又过来代罗二奶奶给罗大太太赔不是,这就是她懂事。以后妯娌之间有了摩擦,她能主动站出来调节,与家与罗大太太都是好事。
“我总算能松口气。”罗大太太笑着,这才道:“传饭吧。”
虞秋荻从罗大太太屋里出来,跟着的丫头已经点上了灯笼,一路照着回到自己院中。进门那一瞬间,虞秋荻也不自觉得舒了口气,这一天下来可真是累。
小丫头挑起帘子,罗慕远忙迎了上去,上前就道:“今天你辛苦了。”
“哪里说的上辛苦。”虞秋荻笑着说,最起码二奶奶是听劝的,要是遇上一个说啥都不听的,那才是真累。
罗慕远吩咐丫头传饭,虞秋荻倒是愣了一下,道:“都这个时候,你先吃就是了,何必等我。”
“那怎么行,你辛苦忙碌,这些后宅之事我帮不上忙,最起码也要陪着你挨饿才好。”罗慕远笑着说。
“那怎么行,饿到了怎么办。”虞秋荻说着。
罗慕远听得心中甜蜜,笑着道:“那也要等你,只是你一个人饿着,我岂不是更心疼。”
虞秋荻听得莞尔一笑。
会亲忙碌了四、五天,齐家的亲友不多,罗家的亲友就真多了。不说张罗席面招呼应酬,只是虞秋荻就认亲认到头昏,罗家五服内的亲友只是站着就能挤满五间正房。这个大伯,那个婶娘,各色表亲,还有廊上廊下的爷们们。
尤其是中间还闹了一出,安远侯夫人罗氏,成亲以来就绝迹与人前,几乎所有的应酬都没参加过,但这回是罗家的大喜事,贺子章就没管。没想到席上罗氏就开始哭诉贺子章如何**她,罗家对她如何不管不问。
其实说是**她,并没打骂。贺子章在她身边放了两个老嬷嬷,吃啥喝啥玩啥都不管,主要是**她外出应酬。只是去庙里上香,或者自己的行动也没事,回娘家也不管,但像权贵家里有什么大型活动,就不准她参加。
罗氏回娘家哭过好几回了,至于找贺子章说,她根本就见不到贺子章的人。家里只有她生母刘姨娘理她,连罗老太爷都不太理她了。罗氏这口气憋在心里气了好久,难得又能来人多的地方,她当然想好好发泄一下。
最后罗二太太硬把她扶走了,拉到自己屋里,罗二太太啥都不做,就看着罗氏,免得她又出门去闹什么笑话。本来贺子章提出来不要罗氏出门应酬,罗二太太还有点不太理解,现在是真理解了。
到第五天全部结束时,虞秋荻只觉得全身酸软,满脑子乱哄哄的,不管红事白事,只要是大办的,都能把人累死。本想强打起精神去侍奉上头两位婆婆,结果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纷纷派人传话来,这两日不用早晚都不用回去,也让她休息两天。
“你歇着吧,这几日你也累了。”罗慕远说着,还顺手帮虞秋荻捏捏胳膊,别说虞秋荻,就是他这个习武之人,都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嗯。”虞秋荻闭上眼,从婚礼之前到现在全部结束,她一直提着那口气也放下,是得好好休息一下了。
虞秋荻在自己房里休养生息,罗二奶奶在房里却是左右为难。林大太太这回没自己过来,却派了她的心腹魏婆子,也就是月荷的娘来了,魏婆子是林大太太的心腹,帮着管家理事,女儿便派过来侍候罗二奶奶。
月荷要不是有这样的背景,她也不会那么随意的把主子的事随口乱说,实在是在林家时这种事干的多了,反正就是说了也不会怎么样,嬷嬷们也不敢管她的。
“月荷侍候姑奶奶这么久,姑奶奶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要把她打发出去。她要是哪里惹您生气,你打几下骂几句,降级罚月钱这都没什么,何故赶她出去?”魏婆子气不顺的说着。
仗着是林大太太的陪房,虽然不至于连家中少爷小姐都不放在眼里,魏婆子的脾气却是被纵的有点大,就是对着小姐说话也多少有几分不客气。再者她也是心中气恼,女儿给姑娘当陪嫁,现在却被退货了,她的老脸又往哪里摆。
“月荷年龄大了,总不能一直跟着我,我给她嫁妆,让你们给她找户人家,风光嫁出去,这哪里是赶?”罗二奶奶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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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月荷出去最好的方法就是嫁出去,给她一份丰厚的嫁妆,风光体面的嫁出去,也算是全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月荷却是不愿意,就是给了一份嫁妆,仍然掩不住她是犯了错被赶出来的。
会亲这几天家中忙碌,顾不上打发丫头,月荷趁着这个机会一直跟罗二奶奶哭诉,也给罗二奶奶出主意,她实在不想这样离了罗家。既然让她嫁出去,那不如就把她嫁在罗家,这也是常有的事,太太奶奶的陪房丫头给夫家管事的儿子,也算是门当户对。
罗二奶奶自己没意见,不过具体执行时问题来了,罗二奶奶的奶妈胡婆子悄悄问了好些家,没有一家愿意。罗家的下人们都不是傻子,先不说月荷的智商问题,她是得罪了罗大太太的,哪个家仆敢要这样的儿媳妇,当家太太看不顺眼的人,她们娶了去,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折腾几天,会亲都过去了,罗二奶奶也不想一直耽搁着,她就是再蠢也知道,不可能因为一个丫头惹得婆婆不自在。最后奶妈胡婆子说给罗二奶奶说,不如让月荷爹娘给她寻婆家,罗二奶奶只出一份嫁妆,这样更合适些。
没想到月荷还没打发出去,倒是先把魏婆子招来了。罗二奶奶心中更添郁闷,对于母亲的心腹,她向都是礼遇有佳,但魏婆子这样冲过来质问她,仍然让她心里不太舒服。
“只是月荷嘴快多话了,太太都说不是大事,亲家太太要是实在气不过,你把她捆了,打几下出气就是了。”魏婆子说着,又道:“而且听我那丫头说,亲家太太也没有说要发落她的话,姑奶奶何苦要把自己心腹人去掉。”
“太太是没亲口说,但太太的脸面……”罗二奶奶气闷的说着,又道:“大嫂还特意过来劝我,说了一通好话,我总不能因为一个丫头跟自己婆婆生隔阂。”
魏婆子听到这里却是愣了一下,道:“大嫂?是罗大奶奶让姑奶奶这么办的?这真是奇了,这与她有什么相关,小婶子就是跟婆婆有几分不和气,她当大嫂的出什么主意。”
“妈妈快别这么说,大嫂一片好心来劝我。”罗二奶奶说着。
“哎哟哟,姑奶奶啊,你还年轻,你经过什么事,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不是我说,罗大奶奶那是什么家世,姑娘你是什么家世,我看罗大奶奶就是嫉妒姑奶奶您比她娘家好,也担心万一罗大太太把管家权交给你了怎么办了。所以她才趁这个机会一边给罗大太太跟前说你不是,一边摆弄你的人。”魏婆子一脸气愤的说着,又道:“不用我说,姑奶奶心里也明白,月荷那丫头对你忠心着呢,你若是因为大奶奶一句话把她赶走了,那是自断双臂,大奶奶还不会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罗二奶奶听得眉头皱起,心中虽也有几分疑惑虞秋荻是不是别有用心,但月荷之事,想想那天罗大太太发了那样的脾气,虽然没有明说,但把月荷打发出去也是势在必行。道:“妈妈快别这么说,就是大嫂不劝我,我也肯定得让月荷出去。月荷从小跟我,我何尝不想让她跟我一辈子,但我是新媳妇才进门,拢不住丈夫的心,也没有孩儿可依靠,若是再把婆婆得罪了,你让我如何立足。”
说话间罗二奶奶眼泪也掉了下来,进门以来虽然婆婆没给她气受过,但罗慕白那里,总让她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没有任何人去勾引罗慕白,但罗慕白就是不喜欢她。
魏婆子看罗二奶奶这样呜咽哭着,话也不由的憋在喉咙里,倒是罗二奶奶的奶妈胡婆子上前道:“老姐姐何苦这样逼姑娘,那天的事你是不在场,太太发了好大的脾气,姑娘也吓坏了。若是不打发月荷,太太脸上如何过得去,再者姑娘待月荷不薄,给了银子给了首饰,让你们给她寻婆家,多少人都求不来这个恩典呢。”
魏婆子心里仍然气结,因为按最初想的,月荷是要给罗慕白当姨娘的。月荷与罗二姑娘从小一起长大,并不是刻薄容不下人的,月荷若是能生下儿子,也就能站住脚了,怎么也比拉出去配个小子来的强。
罗二奶奶哭了一会,胡婆子也跟着劝,总算是把魏婆子送出门了。胡婆子亲自送魏婆子出门,魏婆子心中却仍然气不平,除了为女儿气不平外,也有一部分是为罗二奶奶担心,她是真心觉得虞秋荻没安好心,借机摆弄了罗二奶奶的丫头,然后再摆弄罗二奶奶。
“大奶奶才进门,我想着我是太太派过来看姑奶奶的,我不如顺路去大奶奶那里磕个头,给大奶奶请安,也显得有礼数。”魏婆子说着。
胡婆子心里有点犹豫,魏婆子这样说没什么问题,二奶奶的娘家人来了,去给大奶奶请个安,却不由的道:“请安没什么,姐姐可千万别……”
魏婆子不耐烦起来,道:“看你说的,我跟太太这些年,这些事情难道还不懂。”
胡婆子没办法,只得引着魏婆子去了虞秋荻院里。
先让小丫头进去通传,虞秋荻正在屋里看书,罗慕远被罗慕白找去练功了,她在房中无事可做,前几天又劳累,便只在房里歇着。小丫头通传时虞秋荻也不以为然,想着这也是林家懂规矩,过来到她这个大嫂房中问候一句,磕个头就完事了,让丫头把打赏荷包准备好。
魏婆子进院时心里有一阵啼咕了,虽然说是长房长媳,但虞秋荻的院子比罗二奶奶的院子大了一倍,再进到屋里,各色家具摆设,更是比罗二奶奶屋里好,心里就更酸了,都是儿媳妇,哪能差这么多呢。
魏婆子上前磕头请安,先是问好,虞秋荻也笑着问好。客套几句,丫头就把荷包拿给魏婆子,魏婆子笑着接过来捏在手里,按规矩她就该走了,但魏婆子却是没有走的意思。虞秋荻见状便笑着道:“妈妈今天过来,可还有其他事情?”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我家姑奶奶让我领月荷出去,我就想着……”魏婆子低头讨好的笑着,神情显得有些犹豫,却还是道:“若是月荷有哪里惹得大奶奶不高兴,你打她几下,骂她几句都没什么的,何必……”
虞秋获直接呆住了,饶是她素来淡定,这回也淡定不了了。心种涌起一种有种长见识了的感觉,妯娌的娘家婆子到嫂子房里说事,这实在是……
张婆子马上上前笑着道:“这位姐姐说的什么话,二奶奶房里的丫头,与大奶奶何干。再者说了,一个毛丫头不过小猫小狗那样的玩意,就是不好了,自有管家媳妇去责罚,让主母奶奶去责罚,没得失了身份让奴才们笑话。”
魏婆子脸上有几分挂不住了,不过自恃林家家世比虞家强得多,心中并无惧怕。没理会张婆子,只是看向虞秋荻道:“本来就是小事一件,亲家太太都没说要追究,大奶奶何必……”
虞秋荻神情有几分阴郁,却是没接话,哪有当主子的去跟一个婆子拌嘴的,说赢说不赢都是**份,这种时候就是婆子们上来斗嘴了。
吴婆子说话就更不客气了,道:“听这位嫂子说话都是个糊涂的,主子们的事,哪里是我这等下人可议论的,更不用说外家的婆子跑到别人家主子房里说事,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我劝嫂子还是快些出去吧,不然一会叫了管家媳妇来,别说自己的老脸,连主子的脸都丢尽了。”
三个婆子围着魏婆子就是一通话,你一言我一语的把魏婆子挤的连话不出来,把魏婆子说的羞愤而走。等她出了屋,李婆子还一副不解气的模样道:“真真是暴发户之家,家中奴才都如此上脸,要是还在齐家,老太太早就一顿打死了。”
吴婆子却是另有担忧,看向虞秋荻道:“娘家婆子敢这样过来与姑娘说话,难保不是二奶奶疑心姑娘你劝她是别有用心。”
虞秋荻心中也有这个疑惑,却是看的淡然,道:“随她去吧,我该做的都做到了,她想疑心,也只能随她。”
张婆子也道:“就是,人心隔肚皮,姑娘何必去理会这些。太太身体健朗,三、五年内肯定会亲自管家,与其去想这些闲事,不如好好调养身子,尽快生个哥儿来,没有比这更能讨太太高兴的了。”
尤其是虞秋荻这种没娘家的,生了儿子后才有足够的底气。若是有罗大太太那样的福气,进门生下五个儿子,就是下头妯娌家世再强,哪敢能压过虞秋荻去。
虞秋荻心中也是个意思,却没好意思说出来,听得只是笑。
两日后月荷还是被魏婆子领走了,魏婆子没少在林大太太跟前搬弄是非,林大太太听得心中也气恼,上门来把罗二奶奶说了一顿,说她没本事着了嫂子的道,让她千万提防着虞秋荻。罗二奶奶听得心中也不由的气结,家中婆子说,现在亲娘又来说,她也不由的想,虞秋荻是不是别有用心。
“虽然你婆婆还年轻,但眼看着儿媳们陆续进门,以后家中事务肯定繁多,她必然要寻个帮手。你虽然是二媳妇,你的家世比前头大奶奶的家世好十倍,你该先把管家权拿在手里才是。”林大太太走时又这样叮嘱着。
夏去秋来,先是皇宫又发生一件大事,太后病了这么久后,终于去了。后宫忙碌起来,各家各户也跟着忙碌起来,男人们自是不必说,命妇们都得随朝入祭,早出晚归,停灵四十九日后再送皇陵中,送陵之时命妇们更得全部跟着。
罗老太太,罗大太太和罗二太太都属于有诰命在身的命妇,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罗大太太再有心力此时也觉得疲倦,便把虞秋荻叫了过来,让她暂时料理家中事务。虞秋荻并不推脱,只是每晚过去给罗大太太请安时,把一天内的重要事务给罗大太太讲了。
“好孩子,你果然很妥当。”罗大太太笑着对虞秋荻说着,一个多月下来,虞秋荻也许没什么功绩,但她并没有错处,全部都是以律而办,条条账目清楚,这就是最难得的了。
虞秋荻笑着道:“账目清楚,大小事务怎么办都是有规矩的,媳妇只是按规矩办事。再有什么不明白的,晚上回来又请示太太,若是再出错就该打了。”
其实这也不是全靠她一个人的本事,她身边的三个婆子本来就是齐老太太□使唤的,陪嫁过来就是帮着她打理侯府里外事务。虽然不是一家了,规矩也有所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多听多问,如何治下,虞秋荻就是不太懂的,但吴婆子他们岂是吃素的。三个帮着协理,再加上定远侯府账目清楚,一律按规矩走,自然没有错处。
“这就难得了。”罗大太太笑着说,却不自觉得瞄了虞秋荻肚子一眼,儿媳妇娶俩了,孙子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罗二奶奶就算了,但虞秋荻是罗慕远自己求来的,小夫妻十分恩爱,按理说也该有消息了。
虞秋荻刚想开口,外头丫头传话罗大老爷回房,虞秋荻忙站起身来。罗大老爷进门,虞秋荻行礼之后就赶紧退下。
虞秋荻回到屋里,丫头们正掌灯,罗慕远也是刚从外头回来,太后死了,女眷们累,男人们更累。虞秋荻进门时,他刚换了衣服,正喝着茶,看到虞秋荻就笑着道:“这些日子料理家事辛苦你了,过来让我看看瘦了没?”
虞秋荻听得只是笑,却是道:“你每日外头忙碌才更辛苦,我吩咐厨房给你另外炖了汤,好好补一补。”
罗慕远却是上前搂住她,虞秋荻本想挣开,但看丫头们都识趣地退下去了,也就随罗慕远的意了。两人滚到旁边榻上,罗慕远手却是摸向虞秋荻的肚子,道:“一直没消息,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卖力?”
虞秋荻不自觉得的涨红了脸,粉拳给了罗慕远一下,她真心觉得罗慕远这样太卖力,她甚至都想把贤妻手册拿出来,好好限定一下每晚的次数。
“我得了本好书,我翻了翻却有些不明白,晚上还要请教夫人指点明白。”罗慕远笑着说。
虞秋荻看他神色都知道,笑着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书。”
“也不能说不是好书,男子娶妻回家,上承宗庙,下延子嗣,谁能说不是大事。”罗慕远笑着说。
虞秋荻却是伸手去他她鼻子,道:“竟然是我走眼,以前竟不晓得你花样如此多。”
“晚上看了书,你才知道什么是花样多呢。”罗慕远笑着说。
媳妇传来晚饭,夫妻对坐吃完饭就洗洗睡了,晚上的娱乐活动实在不多。罗慕远现在又一心想着努力再努力的造人,若是没其他事情,肯定就是夫妻床上说话。
丫头们侍候着梳洗完毕,罗慕远就打发她们出去,等里间门关上了,罗慕远献宝似的把图册拿了出来。这不是他买来的,身为一个世家公子,尤其是老大,他还不至于让小厮们去弄这些来看。这是他去罗慕清房里时看到的,作为兄长看到弟弟看这种东西,自然是一番教训,然后顺道把书收了。
“这,这都是什么……”虞秋荻看着手里的图册有点发傻,图册封面上清楚写着,春宫图三个字,她就是没听说过,看那封面也知道是什么。抱着一种害羞的态度去翻,没想到里头的内容惊悚了,这些个姿势……画出来当然没问题,不可能摆出来吧。
罗慕远却是一副很有性致的模样,在虞秋荻的惊讶中继续往后翻。然后更惊悚的来了,后头竟然是男男,人兽,还有各种NP。虞秋荻顿时有种世界观被猛烈撞击的感觉,整个人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罗慕远也有点发怔,尤其是看到人兽篇的时候,心中也是万匹草泥马狂奔。赶紧把图册收起来,免得太重口吓坏了虞秋荻。他只是知道罗慕清有点好色,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是如此重口,男男就算了,人兽什么的,这实在太吓人了。
就是收的快,虞秋荻该看的也看到了,她目瞪口呆地看向罗慕远,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吻问着:“你……你看这种东西?”
“不,不是的……”罗慕远顿时词穷了,随即道:“这是个小误会,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明天还要早起,睡觉睡觉。”
忙着入朝随祭,罗慕远也一时顾不上管教罗慕清,只等丧事全部完了之后再一起算账。虞秋荻忙着料理罗家家务,更不会去想这些,倒是中午休息时张婆子道:“姑娘这个月的月事迟了几天,不如请个大夫来瞧瞧吧。
从成亲到定亲这一年半时间里,虞秋荻的身体是经过细心调理过的,月事准的很,其实他们夫妻行房的次数来说,应该有了。这个月已经迟了十来天,弄不好就是有孕了。
虞秋荻稍稍有点犹豫,却还是道:“只说我早起时有几分头痛就是。”让管事去请大夫总得有个由头,有了正好,若是没有,白白闹出来,倒是显得她一惊一乍的。
“晓的了。”张婆子笑着,这些常出门高门大户的大夫们都晓的。
大奶奶身体不适,没有哪个管事敢怠慢,传话出去没一会,午饭过后大夫就来了。张婆子带着丫头回避,吴婆子和李婆子旁边侍候。罗家在太医院也有相熟的大夫,请到屋里,丫头把帐幔放下来,大夫坐下诊脉。
虞秋荻人在帐中躺着,心中也是直打鼓,好一会大夫把手指收起,笑着道:“恭喜大奶奶,这是喜脉。”
虞秋荻虽然有心理准备,听到大夫确认了,心里是又惊又喜。吴婆子和李婆子更是不必说,先是向大夫道谢,又向虞秋荻道喜。大夫照例开了安胎药,送出门的时候,吴婆子直接两锭大元宝当打赏,把大夫欢喜的不行。
虞秋荻怀孕的消息几乎是瞬间传遍全府,先是虞秋荻屋里的丫头婆子过来磕头道喜,然后四个总管媳妇带着仆妇们,也过来道喜。吴婆子全部都是厚赏,这也是虞秋荻进门以来第一次大赏。新媳妇进门,就先赏仆妇,没得让人忌讳,虞秋荻管家也有一个月有余,正好有由头,是该打赏了。
对待下人除了威之外还要有恩,若只是立威,如何能让人诚心跟随。只是恩与威也要合理拿捏,打八棍再给两个甜枣,他们必然敬畏之余有几分欢喜,相反的要是给了八个甜枣,打了两棍子,下人们只会是满腹怨言。
虞秋荻只管床上躺着,任由吴婆子打点来往,到了半下午时,罗二奶奶带着丫头过来道喜。虞秋荻不好继续躺着,更衣起身招呼。罗二奶奶满脸笑的向虞秋荻道喜,心里多少却是有点酸。月荷的事,她也心存疑惑。罗大太太忙碌,把家务暂交给了虞秋荻,这也就算了,长房长媳理所当然。但子嗣上,明明是她先进门的,结果虞秋荻先怀上了。
妯娌两个客套一会,罗二奶奶这才回去。等她出了门,李婆子就道:“果然是好心没好报,姑娘上回那样劝解她,她就这样对姑娘。”
管家婆子们都道完喜了,罗二奶奶这才过来,这就显得太迟了些。再加上前些日子虞秋荻管家,罗二奶奶院里也出过一件小事。两回事件相加,看得出来罗二奶奶对虞秋荻没好感。只怕是因为上回丫头的事,这才真是好心没好报,罗二奶奶要是真有本事就该把丫头留着,天天在罗大太太面前晃,这才叫能耐。
“理这些做什么,姑娘现在要想的就是如何安胎,这些琐事全部丢开了才好。”张婆子笑着说,有几分幸灾乐祸的道:“我们姑娘怀孕了,太太马上要去送灵,家里事务只怕要交给二奶奶。让二奶奶亲自管管家,就能知道当家人是多不容易了。”
126
罗大太太和罗老太太满身疲惫的回到家中,四十九天的停灵终于要结束,但命妇们的事还没有结束,还得去送陵,全部跟随送到皇陵去,这么一来一回只怕又得二十几天,比每天随朝入祭还要累。
丫头们扶着上下车,本来该儿媳妇过来迎接的,后来罗老太太说太折腾了点,早上送晚上接,没得折腾媳妇们。再加上家务事也得有人管,便免了规矩,只让她们到屋里请安。
“恭喜老太太,太太,下午大夫进门来诊脉,大奶奶有喜了。”旁边管事媳妇一脸欢喜的说着。
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听得又是惊,又是喜,也顾不上劳累了,衣服都没回房换,直接坐车去了虞秋荻屋里。
此时虞秋荻也已经换好衣服,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估摸着要回来了,当媳妇的肯定要去请安。结果不等她出门,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就先过来了。
罗家的儿孙不少,但虞秋荻肚子里这个要是儿子,就是罗家的嫡长孙。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岂不欣喜。虞秋荻听说两个婆婆来了,忙迎到门口,罗老太太挥手笑着道:“免了,免了,有身子的人,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了。”
说话间进到屋里坐下,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先叮嘱了虞秋荻一番,知道虞秋荻身边的嬷嬷是齐老太太留下的,个个都很专业,也没再派人过来。
“以后别跟着吃份例,跟着我吃饭,一应饭食全从我那里出。”罗老太太笑着说,她的小厨房比大厨房好多了,每天采办买菜,必然让小厨房先挑拣一番后才拉到大厨房去,这是忧先选择,现在虞秋荻怀孕,自然也就跟着她享受忧先选择。
虞秋荻忙道:“大厨房饭菜向来合我口味,倒不用如此麻烦。”
“哪里麻烦,就这么说定了。”罗老太太笑着说。
罗大太太也笑着道:“老太太疼你,就这样吧。”
虞秋荻这才不说什么。
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又免了虞秋荻的早晚请安,平常也不用过来侍候,只要在屋里安胎就好了,子嗣事大,尤其这是重孙里的头一个。
“对了,去把二奶奶叫来吧,一并说了,省得她多跑一趟。”罗大太太突然想了起来,太皇太后的丧事还没办完,她还有得忙,本来是交给虞秋荻的,现在只能先交给她。
罗二奶奶来的也快,她换好衣服本来要去给婆婆们请安的,结果丫头传唤过来,罗大太太让她去大奶奶屋里。罗二奶奶心里明白,肯定是两位婆婆回来之后听到消息就去看虞秋荻,现在是有事吩咐她过去。
“二爷也是常来屋里,姑娘莫要太心急了。”胡婆子轻声劝着罗二奶奶,要说他们夫妻每月亲热的次数,不能说少了。但能不能怀上,有时候也是看机缘,最重要的是放轻松,越是着急越是怀不上。
“唉。”罗二奶奶轻轻叹口气。
罗二奶奶进到屋里,虞秋荻忙笑着招呼她,罗大太太也让她坐下后就道:“我与老太太马上要去送殡,只怕来回要二十来天,你大嫂又怀孕了,家中事务就暂托付与你。”
罗二奶奶并不意外,也并没有因此感到惊喜,只是起身应着:“是。”
虞秋荻笑着看向罗二奶奶道:“家中有几件事务是我料理了一半的,你初接手时可能会有几分不明白。吴妈妈原是我外祖母身边使唤的人,我管家这些日子也多亏她在身边帮我,我经手的事情她全部都晓的,要是二奶奶不嫌弃,不如让她先跟你两日。”
罗二奶奶稍稍怔了一下,她没想到虞秋荻会有这样的安排,正想着是拒绝好,还是答应好。旁边罗大太太却是点头笑着道:“这样也好,省得你上手时抓瞎。”
虞秋荻能管好家,并不止她自己的功劳,身边的婆子们肯定出大力的。齐老太太□出来的婆子,绝对不会差。其实若不是平姨娘要跟着过去侍候她,她本来都想把平姨娘先借给罗二奶奶。
罗二奶奶这回不用犹豫了,婆婆直接发话,当儿媳妇的只能道:“是,多谢大嫂。”
又说几句,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就要回房,她们一天辛苦,已经够累。虞秋荻本想出门去送,罗老太太却是没让,只让她好好休息,罗二奶奶也跟着一起告辞出门。
虞秋荻松了口气,把外衣脱了,丫头倒茶上来,喝了几口虞秋荻却是对吴婆子道:“妈妈明天去二奶奶那里帮忙,定要像对我那样才好。二奶奶初管家事,我当嫂子的不能亲自提点她,妈妈定要尽心才好。”
吴婆子听得笑了起来,却叹气道:“我晓的,姑娘实在心软。只是二奶奶会不会领姑娘这个情就不好说了,想想上回的事,你是好心,她心中却存了嫌隙。”
虞秋荻就是怀了孕,但她仍然是大嫂子而且是上任管家的,二奶奶管家,若是有不知道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来问她,虞秋荻不提点就是她的失职。现在当着婆婆的面把自己身边的人借过去,随便罗二奶奶怎么问,罗二奶奶管家再有失职之处也与她无碍了。
虞秋荻轻轻叹了口气,却是道:“想想那天过来请安的林家婆子……我并不是很怪二奶奶,我这个嫂子该做的做到了,她愿怎么想都她随意。所谓日久见人心,时候长了,也许她就能明白了。”
那天来的那位林家婆子看样子是林大太太的心腹,不然没那么个胆子。婆子的水平代表不了太太的水平,但也可以反应一部分。有时候婆媳、妯娌相处不好,也是娘家人婆子挑唆的。她与罗二奶奶才认识几天,若是林大太太这个亲娘说她这个嫂子不好,挑唆着她们妯娌不和,会选择相信自己亲娘并不奇怪。
“大爷回来了……”外头丫头传话进来。
虞秋荻起身相迎,只见罗慕远一脸欢喜的进到门里,衣服都顾不得脱,上前抱住虞秋荻。丫头们都很识趣,也是习惯两位主子如此,此时都自觉得退下来,在门口守着,以备传唤。
“我听管事说了。”罗慕远满心欢喜的说着,若不是考虑到虞秋荻的身体,他都想把她抱起来转圈,随即笑着道:“努力这么久,总算是有成果了。”
“你呀。”虞秋荻笑着,挣脱开他道:“妈妈都是说了的,不能……”
“我晓的,我还能没这个分寸。”罗慕远笑着说,随即又正色道:“你放心,肯定不会有通房的。”
虞秋荻听得长舒一口气,其实她心里还真担心,正妻怀孕,通房姨娘就来了,这是必然的。贤慧一点的都要自己主动安排,若是不安排,弄不好婆婆也会找过去谈谈心。怕爷们憋不住往外跑,家里的丫头媳妇都是知根知底的,比外面的人强。
“刚才回来时,母亲还特意把我叫过去交待的。说我想娶谁已经给我娶了,不准我再有拈花惹草的心思。”罗慕远笑着说,罗大太太当然不会这样说儿子,却也是这个意思。小夫妻感情好,正妻能生下一堆儿子何必要妾室,弄不好就是家宅不宁。
虞秋荻知道卫家二房的事,并不意外罗大太太会这样吩咐,但听罗慕远说了,心里仍然是暖暖的。笑着道:“那你可要老实听话。”
罗慕远抬手捏捏虞秋荻的鼻子,笑着道:“没看出你还是个妒妇呢。”
“哪个女人不嫉妒,不嫉妒的是那是心里没有。”虞秋荻低声说着。
小夫妻两个盖个棉被纯聊天,亲亲热热了一夜,罗慕远出门送祖母和母亲入宫随祭,虞秋荻则开始给罗慕远收拾东西,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要去给太皇太后送殡,罗慕远肯定得去,还有罗慕白估计也都得跟着去,小叔子不用她操心,罗慕远随身要带的东西却是要提前准备好。
两日之后,打发了罗家众出门,虞秋荻回屋休息,嬷嬷们一直都在说,头三个月一定要小心安胎,多吃多睡才好,四个月之后才开始要多运动。午饭过后小睡了一会,虞秋荻看了一会书,临近晚饭时间就见吴婆子回来了。
“妈妈怎么回来了?”虞秋荻稍稍有点惊讶,下午正是管家媳妇们回事的时候,吴婆子该在议事厅帮着罗二奶奶才是。
吴婆子苦笑着摇摇头,道:“我把前头姑娘未料理完的几件事说了,二奶奶就说不用我侍候了,还担心姑娘你怀着孕,身边少了得力的人,让我回来了。”
虞秋荻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随即道:“想想也是,我管家的时候,罗大太太都没派人来。现在到她管家了,我这个嫂子却是让自己的婆子过去,岂不是显得她无能了。”
“姑娘尽到心就是了,老太太和太太也知道此事,罗二奶奶管家管出错来,也与姑娘无关。”吴婆子说着,她跟着看罗二奶奶管家这两天,相信等到罗大太太回来时肯定会乱套。也不是说罗二奶奶没本事,而是林家与罗家的情况是完全不同。
林家属于上升期的家族,以前家中是没有规矩的,当家人要做的就是立规矩。家中奴仆简单,那些奴仆们受的教育,生活环境相对单纯的多。而罗家与林家是完全相反,罗家的各色规矩早在许多年前就定好了,家中事务只要照着规矩来就好了。尤其是这回,罗大太太只因有事暂时把管家权下放,并不真正的放权,儿媳妇暂管,更得依着规矩来。
吴婆子跟在齐老太太身边管了一辈子家,深知这其中的厉害。高门大户里越是世仆越是难管教,经的事太多,一个比一个油滑,当家奶奶要是差一点,弄不好就先被这些奴才们治住了。一口一个祖宗是怎么办,奶奶何处坏了规矩,你当家人都不按规矩来,如何能要求奴才们按规矩来。
管事媳妇虽然是奴才,但若是主子不能服众,出了二门来不知道会编出多少笑话来取笑。虞秋荻代管时,她和李婆子,张婆子是一刻不敢松,就怕哪里行差踏步惹人笑话。
虞秋荻当家那几日,不管管事媳妇回什么事,虞秋荻必然要先问,以前有这样的事,祖宗是怎么办的,有没有特例,特例又是因何而来。然后还得让管事媳妇把帐本翻出来,看过之后,虞秋荻再说要怎么办。
所以她当家之时,管事媳妇们没一个敢放松的,兜里都得先揣上几本账。不然一旦被问住了,虞秋荻可是没什么好话说的。她一个新媳妇懂什么,全要这些老管事们帮扶,自己查不清楚帐先过来难为她,实在居心可诛。骂了几回之后,管事媳妇们都知道厉害了,没一个敢过来糊弄的。
到罗二奶奶这里,管事媳妇们就轻松多了,罗二奶奶就是问也就是随口一句,并不这样细细查。管事媳妇一看这个是好糊弄的,哪个还会多上心,巴不得当家的这位做错事,上位者做错了,下面的人才好跟着错,大家都跟着混。就是以后罗大太太责罚起来,先错的也是罗二奶奶,上头有人顶着,就是罚她们也不会多狠。
尤其罗二奶奶只是二儿媳妇,以后定远侯府要传也是传给大房,正经接班人是罗大奶奶。罗二奶奶这个代管的,纯粹就是代管一下。若说虞秋荻当家时,多少顾忌到这是未来的老板,那对着罗二奶奶就没这个情绪了。
“大奶奶,传晚饭了……”小丫头进来回话。
虞秋荻也从榻上起来,小丫头侍候着先洗了手,那边桌子已经摆好,只见四个媳妇抬了两个食盒进来。虞秋荻看的愣了一下,张婆子就问:“这是怎么了?”
媳妇指指前头一个食盒里的,道:“这是老太太小厨房里的一份,今早上二奶奶吩咐的,老太太的小厨房要准备大奶奶的饭食,小厨房自然不敢怠慢。大厨做了拿手菜,特意送过来。还说以大奶奶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写了单子让丫头饭前送过去,大厨依您的意思准备。”
“那后面这份呢?”虞秋荻明知故问,看向媳妇问着。
媳妇笑着回答道:“这是您在大厨房的份例,虽然二奶奶说了,小厨房为大奶奶准备饭食,但并没有取消大厨房的份例,现在大奶奶是有身子的人,大厨房如何敢怠慢,也做了一份送过来。”
虞秋荻听得叹口气,道:“你们啊,二奶奶是年轻媳妇,一句两句吩咐不到也是有的。你们稍微提一句就有了,个个心里明白,却都是装着糊涂等着她笑话。”
媳妇知道虞秋荻的厉害,只是赔着笑脸道:“大奶奶说的这是哪里话,我们都是奴才,自然要听主子吩咐。二奶奶现在当家,她不说把您在大厨房的份例先暂停,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哪敢私停您的份例。”
虞秋荻听得摇头,旁边张婆子就道:“现在大奶奶是有身子的,老太太和太太都叮嘱了让大奶奶好好养着,你们偏偏两份食盒抬到大奶奶跟前,这不是要惹得她闹心嘛,等太太回来,我才去回了此事,看看太太们怎么说。”
媳妇一听这么说,顿时变了脸色,跪下道:“大奶奶明鉴,奴才们哪里敢有这个意思。只是二奶奶没说要去停掉您在大厨房的份例,若是短了您的,大厨房哪个担待的起。厨房做好了饭,我们传饭的自然只能传过来,若是私自扣下,我们就是有九个头也当不起。”
别说见惯事的婆子们,就是虞秋荻听得也摇头,这一推一二三的本事真是强大,总之源头是罗二奶奶的错,奴才们只是听话办事的,主子说什么,她们就做什么,是对是错就与她们完全不相干。
“奶奶别管这些,先吃饭吧。”吴婆子说着。
虞秋荻点点头,挥手让传饭媳妇出去,小丫头们摆饭,两大食盒,一桌子菜,再添几个人也吃不完。因无旁人在,虞秋荻便让三个婆子上来跟她一起吃饭。
推让一番,吴婆子先坐下,张婆子和李婆子也坐下来了。饭毕,虞秋荻就吩咐吴婆子道:“还是要劳烦妈妈走一趟,把今天的事说了。”
“我晓的。”吴婆子说着,心里却是叹口气。就照目前的形势看,罗二奶奶这个笑话是闹定了,现在只望罗大太太余威仍在,管事媳妇们不敢太过份。不然这二十几天管下来,罗二奶奶只怕以后难在奴才面前抬起头。
吴婆子晚上去罗二奶奶屋里一趟,罗二奶奶怎么说的,虞秋荻也没问。从次日开始,每天传饭算是正常了,小厨房的管事媳妇又过来给虞秋荻磕头,问虞秋荻的喜好,还有就是虞秋荻是孕妇,若是有什么忌讳也得问清楚。
张婆子把大夫写的单子拿出来,多吃什么,少吃什么。还有一些老嬷嬷知道的孕妇忌讳,全部讲与媳妇听。媳妇一一记下来,临走之时虞秋荻又赏了个大荷包,打发的媳妇高高兴兴的走了。
转眼间二十天过去,虞秋荻只在房中安胎,最多在自己小院里走走。罗二奶奶如何管家,她也不去管,只是叮嘱吴婆子多看着些,她这是头一胎,实在不敢去操这个心。不管罗二奶奶听不听,该说的也去说了,罗二奶奶当好话当歹话是一回事,她大嫂的义务尽没尽到又是一回事。
她现在唯一幸庆一件事,林大太太也是诰命在身的,这回她也得给太皇太后送殡。若是她也在京城,只怕罗二奶奶得上吊。
“老太太,太太回府了……”媳妇进门说着。
虞秋荻此时也顾不上有孕了,连忙更衣去迎,罗二奶奶也带着丫头婆子过去。在二门时两妯娌相见,只见罗二奶奶眼睛还是红红的,人也显得消瘦了许多,神情也很憔悴。看样子这二十几天管家,她苦头吃了不少。
虞秋荻本想跟罗二奶奶说几句,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的车驾进门了,两人连忙去迎。这二十天奔波下来,罗大太太还好,她平常管家理事,不比现在清闲。罗老太太就苦了,她已经享了这么多年清福,猛然一折腾,要不是身体一直很硬朗,只怕要病倒了。
就是这样罗老太太看到虞秋荻还道:“你怎么过来了,要好生养着才是。”
“这些天一直歇着,实在是歇烦了,正想出来走动。”虞秋荻笑着说,又道:“嬷嬷也说了,不碍事的。”
罗老太太这才不说什么,说话间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换车回房。要走的时候,罗老太太看看旁边却是对虞秋荻道:“你的车驾呢?”新媳妇进门肯定没车,但从怀孕起也就有车代步了。
虞秋荻心里也怔了一下,她也不知道罗家这条规矩,估计罗二奶奶也不知道,媳妇们有意看她笑话,也并不提此事。便笑着道:“我一直在屋里歇息,这趟出来想走走的。”
罗大太太心里有数,看了罗二奶奶一眼,罗二奶奶不自觉得低下头。
虞秋荻并没有跟车过去,罗老太太命她回房歇着,她也稍稍松了口气,便回屋歇息,估摸着罗慕远要晚一会,便拿了一两银子让小丫头交给厨房,另外做了菜饭。现在不是饭点上,让厨房开伙,另外给钱的好。
罗大太太坐车回到屋里,洗脸换了衣服,刚喝了口茶,顾不上吃饭就先让丫头叫四个总领管事媳妇来说话。平姨娘在旁不由得道:“太太劳累这些天,也先喘口气,缓一会也不迟。”
“若不是大奶奶怀孕了,我也不想让二奶奶管家,离开这几天我就有些挂心,果不其然。”罗大太太叹气说着,虞秋荻怀孕到现在了,马车还没有给她配上。这不是罗二奶奶有心不派给她使,只怕是不知道,下头的管事们也不提醒她。
虽然说主仆之别,但驭下是一种本事,想服众,想让人家卖力给你本事,除了主子的身份外,还得有本事镇的住场子。罗家早晚也要分家的,罗二奶奶这样,如何能分出去单过。
127
罗家富贵了一百多年,家中大小规矩从五代前就全部定下来,花名册上登记在案下人总数也都控制在一千二百人左右,左右出入不会超过二百人。罗家没有很败势过,后来的当家太太奶奶大多数都是按这个旧例来。就是现在罗家花名册上,还有一千一百多人。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世仆,用世仆虽然有很多麻烦,但好处是知根知底,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混进来,也不用再特意□规矩礼节。从罗老太太那辈起,罗家就没有在外头买过人,倒是一直放人出去。人口繁殖的太快,老的还没死,新的又生出来了。
四个总领管事媳妇进到屋里,见罗大太太脸色阴沉,不自觉得的都低下头,心里却不是多害怕。罗家是宽厚人家,就是对下人也是以德服人,以理服人,打板子处罚当然有,但必须先说个门道来,为啥打你,为啥赶你,必须得让人服了。
也不是她们难为二奶奶,但当主子的自己不能服众,不能按规矩来办事。下头的仆人们只会更乱,当家人先乱了规矩,自然是大家跟着一起错。
这几日的流水账拿上来,罗大太太细细翻看着,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砰的一声把帐本拍在桌子上,罗大太太厉声指责着:“你们也都是老管事了,我还没死呢,就让二奶奶代管了几天家,你们看她年轻不懂,想着法的糊弄她,一个个都要翻天了。”
四个管事媳妇连忙跪了下来,其中李财家的低头小声道:“二奶奶是主子,当奴才的哪个敢糊弄她,家中事务,主子拿主意,下人领差事照。至于其他……大奶奶特意把吴婆子派给二奶奶使唤,二奶奶也不过使唤了一会就放她回去,我们这些人看在眼里,又哪个敢去进言多嘴。”
她这么一说,旁边三个也跟着说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全都是说罗二奶奶的不是,这里不合规矩,那里做错了,她们也提醒过,只是她不听而己。
罗大太太听得更是心烦,她管了这么多年家岂不知道这些管家媳妇的厉害,大家族的管家媳妇有本事是必需的,若是提个蠢上来,管不住自己手下人,啥事都干不成,提上来也没用。但提个聪明能干的上来,眼前的局面又出现了,太过聪明了,当家人想压住她们不容易。
老实忠心与聪明能干,想统一一起不容易,忠心有了就可以了,只要不起异心,偷空摸懒,趁机揩油,只要不太过份,罗大太太都不怎么管。水至清而无鱼,管好府中上下一千多口子人,让每个人各司其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媳妇们说了一会,见罗大太太坐着听,好似没什么反应,心中都有几分惧意,不自觉得住了嘴。等了好一会没人吭声了,罗大太太才道:“怎么都不说了,也让我好好听听,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糊弄幼主的。”
“奴才们实在不敢。”四个媳妇磕头求饶着。
“你们还有什么不敢的,大奶奶怀着孕,早该有车代步。你们却是没一个吭声提点的,让她一个孕妇走路,若是有闪失了,你们哪个担待的起!!”罗大太太说着,又道:“使点小手段,让幼主出丑,趁机占些小便宜,也不是大事,能恕就恕了,但主子的大事,你们竟然也敢耽搁。”
李财家的忙道:“大奶奶的车驾早就准备好了,四个有年纪的跟车也找好,一应全部准备齐全,只是等太太回来了,大奶奶马上就能用上。”她们虽然有些偷滑,但这种正事还不敢耽搁。
“既然准备好了,早给大奶奶送去岂不是都好。”罗大太太说着。
李财家的欲言又止地看罗大太太一眼,却是没敢说下去,这事还真不是她们故意不提醒,实在是因为罗二奶奶似乎不大喜欢罗大奶奶,都怕说了之后讨不到好。
大奶奶派了婆子过去,二奶奶马上退回来了,再就是伙食的事,罗老太太发话,按理说罗二奶奶当家之后该先办这事,结果还是媳妇们提醒着办的,结果又弄出两份份例的事。谁都不是傻子,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罗二奶奶没把罗大太太的事当回事。
平姨娘一直旁边站着听,听到这里便道:“二奶奶初来管家,不懂家中规矩,做事不够周全,那也是有的。你们这些管事媳妇该想着提醒她才是正理,明明是自己偷懒不做,却全推在二奶奶身上。”
李财家的马上辩解道:“我们哪里敢如此,不然平姨娘现在去查看,看看车驾,人手是不是全部准备好的。大奶奶现在有了身子,我们当奴才的若是有丝毫怠慢,该天打雷劈。”
平姨娘也无话可说,罗大太太眼里似乎闪过了些什么,末了看向管事媳妇们道:“二奶奶年轻媳妇办错事也算是情有可原,但你们……就是推的再干净,我心里难道没有一本帐,你们四个,每个罚三个月银米,自己领罚去吧。”
四个媳妇一脸苦相,倒不是心疼三个月的银米钱,只是被罚实在说不上有面子的事。看来这回事情是她们过了,以后还是要小心侍侯。
管家媳妇们磕头出门去,罗大太太吁了口气,眉头却是皱的更紧。平姨娘马上让丫头们传饭,小丫头摆桌的时候,罗大太太仍然一脸愁眉不展。
平姨娘笑着道:“依着我说,这回的事也不能全怪二奶奶,太太想啊,林家上下奴仆加一起也不过二百多人,林老太爷入阁才多久,家里就是要添人,一时间能添多少。”
林家的下人们也就是一个营,有营长的实力就足够当家了。罗家则一个加强团,把一个营长调过来暂代加强团的团长,出错是正常的。
“唉……”罗大太太轻轻叹口气,其实细看这几日的流水帐,罗二奶奶也不能说一点本事没有,但就像平姨娘说的,她就是营长的水平。又道:“这也算是意料之中,我倒是担心另外一件事,二奶奶难道真的跟大奶奶有隔阂?”
平姨娘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些仆妇下人们,虽然是奴才,但最是踩低捧高,一个个眼都贼尖。老太太,太太喜欢谁,多疼谁了些,年轻主子们谁跟谁交好,哪怕是主子们多疼哪个下人了,她们心里都是明镜似的,更何况主子妯娌之间的关系,更是敏感十倍。这个话真不好说,只是笑着道:“我看二奶奶是忙中出错,想不到是有的。”
罗大太太却是叹口气道:“就是忙中出错,上头婆婆们都不家里,只有一个大嫂怀着孕,凡事都该以她为先,把大事耽搁了,至少说不上多聪明。”
饭菜摆上桌,罗大太太仍然是满脸愁容,对平姨娘说着:“我本以为儿媳妇进门,我能享享福的,你看看……”
平姨娘劝慰着罗大太太道:“太太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大奶奶管家时一丝不乱,这不就好了。以后家务事早晚都要交给大奶奶的,就是二爷分出去单过了,家中人口也有限,二奶奶肯定料理的过来。”
若是娶了林氏为大奶奶,是正经宗妇,那罗大太太只有吐血的份。但现在宗妇好好的,下面的儿媳妇水平不够也无妨碍,分家出去之后,肯定不会下人就上千口子,奴仆百十人就差不多了。
“我现在只希望她真是忙中出错,大奶奶那样对她,她若还是真觉得大奶奶心中藏奸要害她,那就是不识好歹了。”罗大太太叹息说着,罗二奶奶是先进门的,自觉得自己这个婆婆待她还好,罗大奶奶进门之前,还拉住她说了那些话。若是罗二奶奶仍然什么都不明白,她真没功夫把儿媳妇带到身边慢慢教。
平姨娘想了想,笑着道:“上回太太让我跟二奶奶去说说话,我看二奶奶还算是能听进去,不然让我去说说,也许二奶奶就能明白了。”
罗大太太想想便点点头,道:“也好,你去跟她说说,看她听不听。”
主仆两个边吃边说,无人的时候,平姨娘就坐下跟罗大太太一起吃饭。正吃着罗大老爷一脸欢喜地的进门了,平姨娘忙放下碗起身侍侯,外衣脱下来,侍侯着洗脸,罗大老爷外头一天忙碌早累了,直接坐下来道:“快盛饭来。”
平姨娘张罗侍侯,罗大太太见他一脸高兴,便笑问:“可有什么好事?”
“是门好亲事。”罗大老爷笑着说。
罗大太太脸色瞬时变了,主要是想到罗二奶奶,这本是罗大老爷要说给罗慕远的好亲事,她现在无比幸庆没要这个儿媳妇当宗妇。罗大老爷现在又说好亲事,她顿时一个头两个大,道:“什么好亲事?我可先给你说好了,儿子的婚事你就是看好了,也必须跟我商议好了再定。”
“这不是跟你商议的吗,我敢说这门亲事你肯定没得挑。”罗大老爷笑着说,又道:“是荣郡王的嫡女舞阳县主,今年十五岁,正值待字闺中。”
“啊?”罗大太太显得有些惊讶,她当然知道荣郡王,当今皇帝的兄长,宫女所出,本人也说不上有本事,最多称的上老实本份。从某方说这样的也好,皇子要是出身好,本事大了,又没当上皇帝是要倒血霉的。
郡王爵位还是先皇在世时封的,后来皇帝登基是一番风雨才上的台,皇子倒霉的也不在少数。荣郡王虽然没有借机出头,但也没有倒霉,不能上升,但目前来说爵位看起来没问题。
罗大老爷笑着道:“回来的路上我遇上王妃,她悄悄跟我说的,有回她跟荣郡王妃聊天时,对方似乎有此意,她本来要回来说的,结果遇上太皇太后大丧。”
荣郡王说不上有出息,但胜在是皇帝的血亲,从血缘上说,比郑亲王还要近的多。罗家现在这样,若是能与皇家再结上一门亲,太显眼的不好,但像荣郡王这种,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嫡亲,自然是上上人选。
罗大太太也觉得这门亲事不错,县主位份比公主和郡主低,相对来说谱也就没那么大,她这个婆婆不至于太为难。想想又道:“那你是想小四娶,还是小五娶?”
罗大老爷道:“我和王妃都觉得小五合适,小四虽然木讷少言了些,却是十分刻苦读书,估摸着能从举业上出来。倒是小五,不是我当爹的说他,性格跳跃了些,我们又过于娇宠,给他娶个县主,倒是更好些。”
大珠一直有不成文的惯例,驸主不得议政,依次推下去,娶了郡主的也要自觉得回避。到县主这里,虽然没有要求,但既然想小四从科举上出来,回避一下也好。而且按罗大老爷想的,最好给小四寻个能在科举上帮他的岳父,这样对他的前程才好。
罗大太太也不由的点点头,道:“小五娶倒也妥当,那小四的婚事?”
罗大老爷并不是多着急,道:“一年后才能办小三的婚事,先给小五订亲也没什么,至于小四的可以慢慢挑。明年就是秋闱之期,我想让小四先下场试试看,小三也去试试。”
“当初给小四订唐家姑娘也不错。”罗大太太说着,唐老爷是庶吉士,正好能提点女婿。
“唐家指名要小三。”罗大老爷说着,罗慕清虽然滑了一点,却是生的一表人才,是兄弟中长的更好的,罗慕周虽然不能说丑,也就是个平常人。唐家想要个帅女婿,满足人家也好。
罗大太太这才不说什么,只是道:“太后太后是曾祖母,舞阳县主跟着荣郡王守孝也就是一年孝,国丧过去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再慢慢议。倒是小四的婚事……我先跟你说好了,以后要订哪家媳妇,你一定要跟我商议好了再定,儿媳妇不能任由你挑了。”
罗大老爷看看对方的门第家底没问题,但娶媳妇也不能只挑这个。她还想下半辈子好好享福呢,可不想把儿媳妇当成女儿教,更可怕的是儿媳妇嫁过来时都己经成年了,思维模式己经固定,教好的可能性太低。
“怎么,家里出什么事了吗?”罗大老爷后知后觉得的说着上。
罗大太太没好气的道:“也没什么,就是让你挑中的好儿媳妇管了几天家,管的我头痛了。”
罗大老爷并不当回事,笑着道:“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你慢慢教就是了。”
罗大太太无言以对,夫妻这么多年她早就知道,罗大老爷从来就不当家务是回事。在他眼里,儿媳妇哪里做错了,教教就好了。根本就不去想,这样手把手当女儿教,她这个婆婆要花多少心力在其中。
送殡结束,大丧算是彻底完了,罗大太太专心管家理事。罗慕远也终于有时间了,他决定抽罗慕清一顿,富家公子哥看个小黄书没什么,他以前也看过的。当兄长的看到弟弟看了,最多也就是说几句,把书收了完事,罗慕远也是这么干的,而且收了之后就自己看。
现在的问题是,罗慕清太重口,小黄书完全超出限线外,这让罗慕远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他觉得有必要管教一下弟弟,就像他们这种世家公子偶尔风流起来也会去勾栏之类的地方,但只是限与喝酒,绝不碰外头的人。同样的,小黄书可以看,但这么重口味的不行。
“人兽?男男?还有群的?”罗慕清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张大嘴巴一脸不可思议的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罗慕远紧绷着脸,直接把书摔到罗慕清面前,厉声道:“事实就在眼前,你还有什么说的。”
罗慕清把书拿过来,快迅翻了起来,越往后翻,嘴巴张的越大,到最后面时整个人都震惊了,不自觉得脱口而出,道:“天呢,天呢,我竟然忘了看这本了!!”
罗慕远顿时满头黑线,刚想开口,罗慕清做为罗家的人型吐槽机,此时己经开始工作,道:“不过大哥,你会知道也肯定是看了吧,你要是不看如何会知道里头的内容。其实呢,虽然这本重口了些,但看看也没什么,不过我也很好奇,这本书怎么这么重口,哪里弄来的。”
罗慕远脸上黑线越发的多,却是道:“定是你身边的小厮挑唆着你不学好,弄来这些东西讨你欢心。我这就叫嬷嬷们,把你身边的人好好清一清。”
“大哥,大哥!!”罗慕清终于清醒过来,瞬间叫了起来,道:“你好歹也得问清楚再定罪,那书你虽然是在我房里翻到的,但那真不是我弄来的,我是清白的,你得相信我!!”
罗慕远瞄他一眼,却是道:“你是不是想说这是小五弄来的??”罗慕白成亲了,小叔子不好到嫂子房里摸东西。
“不是,不是,我怎么能栽脏弟弟。”罗慕清摇头说着,随即无可后悔的道:“我这是从四弟屋里摸出来的,天地可鉴,我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把他那一套都摸出来了,本以为他屋里的书肯定没意思,我都没看。”
罗慕远听得嘴角抽搐,心里算盘着如何打罗慕清比较好,看小黄书就算了,竟然还敢诬陷兄弟,罗慕周是再规矩不过的人,对于家中安排的通房都不怎么亲近。当然这个年龄也有可能会好奇看看小黄书,但肯定不会看这种程度的。
“大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没骗你的。”罗慕清说着,又道:“大哥若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去四弟屋里翻,我昨天去他屋里还在枕边看到了。”
“你还在这里跟我鬼扯!!”罗慕远怒声说着。
罗慕清被骂的一脸委屈,却还是停不下吐槽,道:“大哥,我说的都是实话,四弟看起来是木讷了些,但他是骨子里风骚啊!!我们都看错他了!!!!”
罗慕远听罗慕清说的如此认真,心中也有几分疑惑,同时又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罗慕清看这种书,骂一顿就完了,也不算什么大事。但若是罗慕周,那感觉就太微妙了。实在是罗慕周一直都是书呆子,对着他,打?骂?好像都有点用不上。
罗慕清和罗慕周的住处是紧挨着,不然摸书也不会这么方便,罗慕清带着罗慕远过去。罗慕周此时不在屋里,几个小丫头正在屋里打扫,看到两位爷过来,连忙退出屋里。
罗慕清非常熟门熟路,直扑床榻,没几下功夫就在枕头下面翻出一本来,扬着给罗慕远看:“大哥,这里就有一本,你过来看。”
罗慕远接过来掀开看,罗慕清也凑上来,饶是有心理准备,两人的眼睛也瞪大了。本以为这本也跟上本一样,开头先是小菜,慢慢是大餐,没想到这门更劲暴,翻开头一页就是龙阳十八式。
罗慕远当机立断把书合上,罗慕清自己也有点傻眼,却是道:“大哥,你这回信了吧。不过四弟怎么这么的……”
大珠对男风相当宽容,交个基友,养个书僮,有时候心情好了,少爷把清俊小厮嘿咻了也没什么。但罗慕周一副对女色都没意思的模样,难道他另走异径?
“把平常跟着四弟的小厮叫一个过来,我要细细问话。”罗慕远沉着脸说着,宽容是一回事,但说出去仍然不是多好的名声。再者男子首先就是要娶妻生子,罗慕周若是把前后弄错了,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小丫头去二门叫人,罗慕周的贴身小厮随喜几乎是飘过来的,罗慕清看到那些书还没什么,现在是大爷看到了,肯定没他什么好果子吃。
“狗奴才,弄些什么东西给主子,打死都是该的。”罗慕远屋里坐着,怒声喝斥着。爷们们买正经书地方多着呢,但像这种书,肯定都是奴才们弄来的。
罗慕清旁边站着,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道:“就是,弄的都是什么书,该打。”真是不比不知道,他身边的小厮都是蠢蛋,哪里像罗慕周的小厮,弄的都是上等货。
随喜魂都飞了,磕头连声求饶道:“大爷,三爷,奴才们只是跟着主子出门,主子要去哪里,买什么书,我们哪里敢拦啊……”
“等等,你说什么,难道这些书是四弟自己买的……”罗慕清惊呼着。
随喜点头如捣蒜,道:“确实是四爷自己买的,我们就是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弄这些书给四爷看。”若是他们弄的,他们肯定会让罗慕周把书收好,而不是这样随手乱丢。虽然小厮们也劝过,让罗慕周小心收着,但罗慕周素来是无事不可对人言,再说自己卧室里也就相当随意。
“他亲自去买的?”罗慕远一脸震惊,突然间觉得心脏有点不太好,瞬间有捂胸的冲动。
罗慕清更显得激动,脱口而出问:“在哪买的?”
“就在……”随喜顺口就想说,但看看罗慕远的脸色,瞬间把话咽下去了。
罗慕远脑子乱成一团,他本来就是想教育一下弟弟而己,哪里想到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让他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深深吸了口气,罗慕远把刚才的怒气收了,看向随喜道:“你们是常跟着四爷出门的,他是从什么时候起看这些东西的??”
随喜想了想,看看罗慕远,最终还是道:“大概是从半年前,老爷派四爷到直隶去办事,遇一个位箫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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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喜虽然是罗慕周的贴身小厮,但说不上是心腹,平常也就是二门上听差,对罗慕周私密事情所知并不多。至于买小黄书之类的,别看罗慕远骂的凶,并不是啥大不了的事,别说小厮,就是嬷嬷们知道了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对于那位箫公子,随喜所知并不多,只是听另外两个小厮嘀咕过,正好时间上也能对上。一直以来罗慕周连通房都不怎么亲近,突然间买这些重口味小黄书,肯定有外因。
“箫公子?那是什么人?”罗慕远瞬时警觉起来,像他们这种大家公子,就算没人故意算计,也有很许多人勾引学坏,从中谋利。
随喜道:“我也不太清楚,还是听平安他们说的,大半年前老爷派四爷去直隶办件什么事,在一家客栈投宿时,遇上这位箫公子,相谈甚欢。”
“这位箫公子是做什么的?”罗慕远马上问。
“听说是客栈的老板。”随喜不太确定的说着,他只是听说的。
这回连罗慕清都惊讶了,道:“客栈老板?”客栈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最混乱。
随喜点头道:“我还是听平安他们说起的,具体是怎么回事爷还要问他们。”
罗慕远正想再叫人来问,只见罗慕周掀帘子进屋,看到罗慕远和罗慕清也在屋里,虽然有几分惊讶,脸上却是没有丝毫表示,规矩的上前向兄长见礼,又道:“哥哥们怎么过来了?”
罗慕清此时看到罗慕周有一种说不出话的感觉,最后干脆不说了,直接把小黄书拿到罗慕周面前。
“这些啊,我不过是买来随手翻翻,无趣的很。”罗慕周一脸淡然无波的说着,就像好前眼前这些小黄书就是随便的一些杂书,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罗慕清无言了,就是罗慕远,面对弟弟这样的态度,也有一种骂都不知道怎么骂的感觉。想想直击重点问题:“我听你的小厮说,你在外头认识一位姓箫的公子?还是个客栈的老板?”
罗慕周答道:“去直隶办事认识的,不过不是客栈的老板,是个书生,来年还要来京秋闱。客栈是他一个远亲开的,因为家贫,他每月都要过去帮忙算账。”
罗慕远听得有点放心,书生怎么也比客栈老板强,罗慕清却是紧接着问:“你看这些书,可是他让你看的?”
罗慕周脸上浮现在一丝惊讶的神情,道:“只是一些春宫画卷,我这个年龄会看这些并不奇怪,为什么非得别人让我看,我才会看。”
“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平常连通房都不愿意去亲近,突然间……”罗慕清说着,这就好比一个吃素的和尚,突然间去吃人肉,中间必有缘故。
“我嫌通房长得丑。”罗慕周打断罗慕清的话,一派淡定的说着。
这回不止罗慕清,就连罗慕远都呆住了。罗家爷们十五岁以后,家里都会安排通房,然后嬷嬷教导着知人事,这些通房都是罗家管事在外面采买过来的,清白漂亮的女孩儿。若是寻了丑八怪来,少爷们看着就倒胃口了,更会往外头跑。
这些通房在爷们成亲之前,除了身契和自己的物品外,罗家再给三百银子嫁妆,或自寻聘嫁,或者由罗家找亲事,总之要全部打发出去。
罗慕周屋里的两个通房,罗慕远和罗慕清也曾见过,虽然不能说倾城倾国,但至少堪比青楼花魁,结果罗慕周就能如此说,因为长得丑不想亲近。罗慕清瞬间都想吐槽他,弟弟啊,你这样高的眼光,将来要怎么娶媳妇啊。可能娶还没问题,洞房的时候要怎么办啊。
“兄长不用我为担心,我嫌通房貌丑才不愿意理她们,就是看了这些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罗慕周淡然说着,又道:“至于直隶的箫公子,我只是去直隶时与他见过一面,相谈甚欢,后来我回了京城,他一直在直隶,都没有通过书信。只等来年下场时,看看能不能相逢。”
“既然如此,我也放心了。”罗慕远说着,虽然看重口味小黄书不对,但面对这样坦然自若的罗慕周,他就是想训话都不知道如何说。再者想想说罗慕周一直以来的行事,没有丝毫让人担心之处,又不是几岁孩童,就是想把他勾引坏了,只怕也难。
罗慕清旁边听着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忍不住道:“大哥,你就是偏心,以为书是我的,就把我狠骂了一顿。结果现在知道是四弟的,就说什么放心了,我就不如四弟值得信任吗?”
罗慕周目光直看向罗慕清,道:“那三哥觉得,你比我更稳重?”
罗慕清听得一脸不服气,道:“我哪里不稳重了,我又不是小五,天天惹狗逗鸡的。”
罗慕周并不辩解,只是继续木然的看着罗慕清,用神情说明一切。罗慕清却是瞪着眼看向罗慕周,兄弟对视,没一会功夫罗慕清败下阵来。
罗慕远旁边看着就有几分头痛,实在不想断这个官司。正想找借口走,管事就在外头问着:“大爷还在屋里吗?”
罗慕远不再理会两个弟弟,径自出来问着管事:“有什么事?”
管事神情却是显得有点着急犹豫,道:“虞家送来卜文,虞老爷去世了。”
“噢……”罗慕远虽然也有些惊讶,但悲伤之类的情绪就说不上了。虞秋荻已经虞家摘出来,但所谓死者为大,虞老爷这个亲大伯去世了,不管以前有什么恩怨,他们肯定也得去吊唁上香。
管事的却把声音压低了,道:“我听来送信的小厮说,现在虞家乱成一团,虞老爷不是病故的,说是太太谋杀亲妇,虞家几个管事已经把虞太太送去衙门了。”
“什么?”罗慕远这回真愣住了,一脸疑惑的问道:“虞家太太不是被休了吗,跟着虞大爷回了老家,她又回京城了?”
“大爷不晓得,原先的虞大太太被休之后,虞老爷把身边的一个婢妾姨娘扶正了,杀害虞老爷的就是这位姨娘。”管事说着。
罗慕远眉头皱了起来,现在虞家只有虞老爷一个能当家的,他死了,虞秋元又不在京城。下人把主母擒了,这个主母还是姨娘扶正的,没有娘家可依靠。
说主母谋杀亲夫,多半是编造出来的借口,下人先拿银子打点了衙门,把人捆了送进去。这样家中就彻底无人主事,趁着虞秋元没有赶过来之时,把虞家的家财该分的分,该拿的拿,到虞秋元回来,家财没人,人也跑光了。
“给大奶奶说了吗?”罗慕远问着。
管事的道:“大奶奶正值孕中,小的们不敢去打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虞秋荻听到这个消息动了胎气,他们就是有几个头也赔不起。
“嗯。”罗慕远点头,又道:“把车驾东西准备上,明早上我过去吊唁。”
“是。”管事的说着。
罗慕远急匆匆的回房,虞秋荻刚刚小睡完毕,丫头们正侍候着她洗脸,看到罗慕远回来,还一脸急匆匆的模样,不由得道:“有什么着急的事?”
罗慕远先扶着虞秋荻坐下来,然后拉着她的手,把虞家的事慢慢说了。虞秋荻听得怔了怔,她在虞家生活这么多年,与虞老爷这个大伯,可谓是一点感情都没有,虞老爷从来就没有管过她,见面的次数都是有限的,但就是这样,亲大伯突然去世了,仍然让她有些难受。
“我明早过去吊唁,你现在怀着孕,忌三房,就别过去了。”罗慕远说着,只是吊唁还没什么,虞家现在乱成一团,主子不是主子,奴才不是奴才的,过去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虞秋荻一个孕妇还是别跟着去了。
虞秋荻脑子里有些乱,正在发怔中,突听罗慕远这么说,只是点点头,却是突然想了起来,道:“安姨娘肯定不会杀害老爷,不过是下头仆人们想谋财……四姑娘,还有四姑娘……吴妈妈,李妈妈……”
吴婆子和李婆子赶紧上前来,刚才罗慕远说的时候吴婆子就在旁边,此时吴婆子道:“虞四姑娘年龄可不小了,只怕已经出嫁了吧。”像虞秋芸这样家世背景,肯定寻不了不好的亲事,再加上两家不通音讯许久,可能虞秋芸已经嫁人了。
“若是嫁了自然最好,我只怕……”虞秋荻说着,心里却是十分担忧,若是虞秋芸出嫁了,其他人可能不知道,墨晴估摸着会知道,墨晴常过来给她说话请安,肯定会提一句的。
又道:“劳烦两位妈妈走一趟,若是四姑娘已经出嫁,那就不用管。若是还在家里,就要辛苦妈妈了,其他事情都不管,只管看好四姑娘。”最多两天虞秋元就要回京发丧,有他在,虞家有个主心骨,最起码没人敢把虞秋芸偷出去卖了。
“是。”两个婆子应了一句,赶紧去了。
罗慕远对于虞家的事情并不是多清楚,更不知道虞家竟然还有一位姑娘可能还没出嫁。此时只是安慰着虞秋荻道:“我记得你虞家四姑娘不比你小多少,今年也得十□岁了,只怕早就出嫁了。就是没出嫁,下人们再怎么样也不敢把小姐偷出去卖了。”
虞秋荻叹了口气,心中却不能如此乐观。以前墨晴就说过虞家的情况,主子不是主子,下人不是下人,有点良知的被安姨娘折腾走了,剩下的这些只怕大半心中都是藏奸的。下人也是人,也会为自己谋出路,骗坑主人钱财,甚至于勾结歹人谋害主人都是平常事。
现在虞老爷死了,安姨娘被送衙门,还是谋杀亲夫的罪名。虞秋芸一个人在家中,只怕早就吓傻了,她是有点小聪明,但在大事上并不行。她若是有虞秋翎的脾气心性,能拿的起大主意,下人们或许不敢怎么她。
偏偏她又跟安姨娘学的那些,没有一点小姐的派头,全是姨娘的习性。下人如何会敬畏她,在他们眼里,她倒是肥羊一只,尤其她跟虞秋元感情也不好。把她偷出去了,也没人会追究,再加上她还有些首饰私房,稳赚不赔的生意。
“大房还是走到这一步了……”虞秋荻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心中十分难受。从虞秋元带着小陶氏回直隶那天起,她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唯一没想到的是,虞老爷竟然会去世这么早,本以为他会把大房的败个精光,然后再去找虞秋元和小陶氏要钱,弄不好虞秋元还得搬几回家。
罗慕远拉着她的手,道:“你现在正在孕中,这些事情何必去想,想想虞家换亲之事,还有后来……虞老爷最起码得有失职之罪,他不曾善待过你,你此时何必如何伤心。”就凭虞家对虞秋荻做的事,他肯定不会待见虞家人。
虞秋荻擦擦眼泪道:“我只是想到我祖母,虞家如此一败涂地,亏得她去得早,眼不见为净,不然只怕……”也没有如果,看看虞家发生的事,虞老太太就是有九条命也只有气死的份。
罗慕远听得也是一叹,却听虞秋荻又自言自语的又道:“俗话说,不破不立,反想过来想也未必……”
虞大太太走的时候就已经半疯了,看着亲女死在面前,儿子袖手旁观,虽然还活着,只怕也活不了多久。现在虞老爷也去,掣肘虞秋元的人都不在了。若是虞秋元肯回来整理家业,也许……
虞秋荻不再深想下去,忧思过度而伤神。她现在最紧的是安胎,她嫁到罗家来,从礼法上就是罗家的人,虞家的事,也根本就不是她能管的。到了晚饭时分,虞秋荻就是心情不爽,也努力多吃了一碗饭,罗慕远旁边看着也比较放心。
丫头们正收拾着桌子,吴婆子和张婆子却是回来了,虞秋荻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直接问:“妈妈们就直说吧,四姑娘怎么样了?”
吴婆子和张婆子回来的路上商议一路了,就想着怎么给虞秋荻回话好,现在到家虞秋荻如此直接的问,旁边还坐着罗慕远。最后吴婆子还是实话实说,看向虞秋荻道:“姑娘千万要保重自己才好。”
“我没事,你说吧。”虞秋荻说着,最坏的结果她已经考虑到了。
张婆子支吾一下这才道:“虞家现在乱成一团,下人们都在各自翻腾东西找出路,我和吴姐姐过去时,根本就找不着人说话。后来说了是罗家的人,给了银子才问出来。虞老爷是前天晚上去的,现在尸身还在床上躺着,安……”
“四姑娘呢?”虞秋荻打断张婆子的话,死人就算了,现在要管活人。
吴婆子看一眼虞秋荻,末了还是低头道:“婆子们说,虞老爷倒头后就没有看到四姑娘,我特意找人去问管事,管事的说……说四姑娘在虞老爷过世之后,就收拾了细软与人私奔了,怕有碍名声,所以才没张扬开来。”
虽然早就料到了,虞秋荻听到这话时,手不自主的握紧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与人私奔?明明就是勾结外人把人偷走了,只说什么与人私奔,这种把戏连虞大太太都会玩。
旁边罗慕远却是扶住虞秋荻,安慰她道:“只怕现在人还没出京城,你别太担心了,我这就带人悄悄地找。”
虞秋荻摇摇头,前天就被偷走了,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消失个个把人,怎么可能找的回来。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掉,脑子里浮现出虞秋芸的身影,她们之间也许说不上姐妹之情,但总是在虞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本以为她不管好歹都会嫁出去,就是命苦些,也不至于落到这个结果。
吴婆子和张婆子得知消息之后心中也有几分伤感,就是素不相识,一个姑娘被人拐走……被卖做姨娘还是好的,卖到青楼里是正常去处,再遇上狠一点的,刚把人摸到手就先轮着奸了过过瘾。人贩子的手段有多歹毒,那是想像不到的,只怕就是想寻死都没门。
“姑娘,你快别如此了,说一千道一万,这都是命。四姑娘跟着亲爹娘落得如此结果,谁能想得到。”吴婆子叹息说着,四姑娘这个年龄,按理说早该出嫁了,跟着亲爹娘却是没嫁出去,这还能怨谁去。父母把虞家弄成那样,最后爹死,家财被下人掏空,她也被下人偷走,这要怨谁。
张婆子也叹气道:“是啊,这都是命,姑娘就当她跟着虞老爷去了。”没人害她,也没人坑她,亲爹娘把她坑了,这[奇`书`网`整.理'提.供]只能说是命。
“还有一件事,姑娘……”吴婆子一脸的欲言又止,这话实在不好说,但这事已经闹到官府去了,此事只怕也瞒不住,趁机一道说了,让虞秋荻一次伤心完,也好让罗慕远心里有个底。
虞秋荻把泪擦擦,道:“妈妈就说吧,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虞老爷……死的很不光彩,虞家管事说安姨娘谋杀亲夫,也不是无故冤枉她的。”吴婆子说话的时候多少有点支吾。
虞老爷是马上风死在安姨娘身上的,据虞家的婆子说,大概从二、三年前起,虞老爷就不举了。原因是以前的春姨娘花样太多,虞老爷经常吃些药,就把虞老爷给掏空了。为此虞老爷大为烦恼,为了看这个病,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
就在不久前,虞老爷花重金买了一偏门,专门治这个的。虞老爷吃了之后病情有起色不说,似乎更胜从前了,行房时还要招两个丫头助兴。就在前天晚上,虞老爷叫了安姨娘,又叫了两个丫头,可能就是欢乐过头了,直接马上风了。
闹出来之后,管事的立即把安姨娘和两个丫头捆了,全部送到官府去。按管事所说,虞秋元不在家中,虞老爷就这样死了,他们下人也害怕承担杀主的罪名。至于安姨娘这个正室,谁不知道她是扬州瘦马出身,家中下人也没人拿她当主母看。
官府已经来验过尸,仵作连字据都写下来了,虽然给官府塞了钱说要保密,此事也难瞒的住。已经给在直隶的虞秋元写信,现在就等虞秋元回来料理丧事。
“这……”罗慕远听完就呆了。
虞秋荻也有些发怔,初听说虞老爷去世的消息,她是真心难受。但现在吴婆子说,他竟然是这样死的,她这份难受不由得也没了。想想虞老爷这辈子好像就这么一点爱好,因此而死,也算是死的其所。
吴婆子说完自己也低下头,马上风死的,也不是没有。但像虞老爷这样,先是不举了,治病之后也不保养,马上风死在姨娘丫头身上,还一晚上召三,所有不光彩的事全占了。让她说,她也只能说一句,早死早心净,不然不知道还会闹出什么恶心事来。
停了一会虞秋荻把这个消息消化完了,却是对罗慕远道:“大爷还是先别去吊唁了,等虞大爷回来之后再说吧。”正常情况下去吊唁没什么,虞秋元没能及时赶回来,就是帮着料理些也无所谓。但虞老爷这样死的……还是远着一点好,虞秋元上京之后怎么也得发丧,再时候再去不迟。
罗慕远心中也有此意,他现在深深觉得自己见识太浅了,虞老爷又刷新了他的认识。原来男人还能如此折腾,然后如此死去。
可能是虞老爷的死法太让人无语,倒是把虞秋荻心中的伤感减了几分,道:“拿笔墨来,我与大姐写封信。”虽然虞秋翎走时是一副绝决的模样,现在亲爹死了,怎么也得跟她说一声,估虞秋翎估摸着也得回京一趟。
“是该如此。”罗慕远说着,又道:“你好生在屋里歇着,我去去就来了。”
“嗯。”虞秋荻点头。
虞秋荻把信写好,婆子交给小厮送出去。罗慕远也起身去虞家,不是去吊唁,是悄悄的过去。或者该想个法子,把虞家的管事抓起来拷问一番,虞秋芸会丢,肯定与他们有关系。虞四姑娘与虞秋荻总是姐妹一场,落得如此下场,实在太让人感慨。
骑马赶到虞家,刚到路口处,就见虞秋元一身重孝,骑着马一脸风尘的往虞家大门奔。在大门首下了马,只听里头下人喊着:“大爷回来了……”
罗慕远见他已经回来,便转身回来,正主回来了,也就不用他多事。
129
虞秋元当初离京之时叮嘱过几个老仆,一定要留心虞老爷的动向,若是打算去直隶找他,马上写信通知他。虞家大房不出几年必然要一败涂地,虞老爷把大房财产败光之后肯定会打二房主意,作为儿子他惹不起父亲,但至少他可以躲。以虞老爷的智商,他肯定躲的起。
没想到的是,虞秋元先收到的是一封卜文,这是一个老仆写给他的。至于虞家现在的管事,则是以最快的速度刮净虞家的钱,才不会这么快给虞秋元写信。
虞秋元收到信后东西都没收拾,带上一直跟着他的李管家,还有两个随身小厮就上京了。虞老爷突然过世,虞家的下人怎么会放过家中那么多财产。他还是早些过去,免得虞老爷尸身臭在屋里也没人给他发丧,至于小陶氏则要打包收拾东西,虞大太太肯定不带过去,孩子们带大留小,但就是这样,路上也快不了。
走之前虞秋元还给虞秋翎写了一封信,虞老爷过世肯定要给她说的,但信上也说了,虞秋翎并不用回来奔丧,主要是路途遥远,只是信送过去就要半个月光景,虞秋翎本人到京只怕要一个月后,那时候虞家大房事务应该全部结束了,奔丧也就没意思了。
“大爷,大爷……”门管的老仆看到虞秋元回来顿时满脸泪痕,就是他给虞秋元写的信。这些天来,管事也好,男仆,下人,全部都在搬东西。虞老爷折腾了几年,已经折腾的差不多,下人们再卷卷包,只怕是一无所有了。
虞秋元进城时就先让李管家去衙门递了状纸,也拿了银子打点。大房的钱十之□找不回来了,现在是尽人事听天命,运气好也许还能找回来点。
“老爷的尸身还在房里,连个棺材都没人去买,还有四姑娘不知道被人拐到哪里去了,现在也是下落不明。”老仆抹泪说着。
“四姑娘还没出嫁??”虞秋元长惊讶了,四姑娘今年都有十八了,都过了出嫁年龄,本以为她早就嫁了。
老仆摇摇头,他只是一个看门的,主子的事情并不清楚,但虞秋芸确实没嫁出去。
虞秋元忍不住一声叹息,虞家现在这样的情况,家财都被洗劫一空了,那些人怎么可能会放她这么一个模样周正的大姑娘。连人带首饰细软,一起卷了包,对外只说是私奔了,找都没处找去。
说话间两人进到卧室里,虞老爷的尸身在床上放两天了,虽然不是暑天,屋里也多少有些味道,尤其是虞老爷那样死的,身上味道更浓些。虞秋元把家中还能用的人叫上,顾不上其他的,拿银子让人去买棺材,又请人把虞老爷装裹,先把丧事办起来再说。
虞秋元忙活了一晚上,清晨时李管家回来了,同时衙门的捕快也跟着来了。李管家报了案,捕快就冲到管事家里去捆人,管事虽然没有想到虞秋元会回来的如此快,但知道他回来,这些天打包收拾的东西也差不多了,带了包先跑了。
等捕快过去的时候,大鱼已经跑了,只是抓了几个小虾米。在家里搜出一些细软,李管家聪明,根本就不要,只说给捕快们打酒喝。捕快们也就越发的卖力,把几个虾米抓回衙门一顿拷打,本指望让他们吐出几条大鱼来。
像这样的案子,就是官府能追回来,捕快也能贪一半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如此卖力。没想到的是,小虾米们对于大鱼的下落所知不多,倒是把虞四姑娘的下落招出来了。
虞四姑娘是虞家管事找来拐子偷走的,拐子知道这种成年小姐被偷之后非常棘手,情愿少赚些也想快点拿钱走人。把人偷出来后就直接拉到低档勾栏里,转手卖了四百银子,拐子与管事一人二百两,拐子拿了钱早就远走他乡。
几个小虾米会知道,是因为在虞家当差时见过虞秋芸,觉得她长得不错。再加上原来的主子被卖到勾栏里,到时候自己去照顾生意,肯定很有意思,就特意问了拐子勾栏在何处。
“此事不宜声扬,既然知道地方了,拿上一千银子把她赎出来就算了。”虞秋元吩咐李管家,若是实在找不到那也没办法了,既然找到了,花银子把人弄出来也不值什么。
李管家点点头,又道:“我已经打点过衙门,不会说出去。”
“这种事情瞒不住的。”虞秋元说着,就是捕快们不是有心说,哪天灌了酒,弄不好就捅出去了。随即无所谓的道:“虞家已经这样的名声,也无所谓这些。”
李管事不敢耽搁,赶紧去赎人。
棺材买来,把虞老爷入殓之后,家里白布挂起来,总算有点办丧事的样子。虞秋元心中感叹之余,也觉得累了,两天一夜没合眼,下午守灵时便在棺材旁边眯了一会。到了掌灯时分,几个老仆端来饭菜,虞秋元狼吞鬼咽了吃了几口。
刚吃完李管家就领了虞秋芸回来了,这也是运气好,当初拐子想着卖个好价钱,并没有破身,后来到了勾栏里,因为时间短,老鸨子还在说教,并没有梳拢,总算是保得清白身。李管家隔着门看到了,也不说虞秋芸是小姐之类的,只说家里主子看上要买为姨娘,讨价还价一番,最后九百银子成交,雇了一顶小轿抬回来。
虞秋天下午眯了一会眼,此时多少有些精神,只是吩啥道:“让婆子领她去梳洗,把孝服穿好了,就过来守灵。”虞老爷对其他子女都无所谓,唯独最疼虞秋芸,虽然做法是坑了她,但从心里说也是疼她了,叫虞秋芸过来给虞老爷守灵,最理所当然。
李管家进门后就把虞秋芸交给婆子了,却不由的道:“四姑娘也是可怜,让她上轿的时候,她哭都不会哭,整个吓傻了。”
虞秋元却是不意外,道:“她最大的本事就是讨好老爷,凡事让老爷给她出头。其他的她就一概不知道,就是让她窝里横都横不起来。”
虞秋芸算是虞家姑娘最没用的一个,虞秋芳也许比她脑残,但要说到行动力,也比她强。若是虞秋芳,管事想拐她的时候肯定还得想一想,虞秋芳没那么好控制,虞秋芸则完全不需要想,偷走就好了,谅她使不出什么花招来。
李管事没有跟着议论姑娘,想想却是又问:“安姨娘人还在衙门里,这个要如何办好……”
“衙门怎么说的?”虞秋元想想问着。
李管家回道:“听捕快的意思,罪名并不能完全成立。”
虞老爷是马上风死在安姨娘身上,行房之前虞老爷是吃了药。若说是单纯的意外也能说过去,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但若是说安姨娘知道虞老爷身体不好,故意给他吃药,引得马上风,也能说得过去。听捕快的意思,若是虞家愿意花钱打点,安姨娘谋杀亲夫罪名妥妥的。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消了她正室的名份,赶她出虞家就是了。”虞秋元说着,安姨娘在他眼里就是个小猫小狗,从来没当她是人看过,是死是活他都不是很在意。但谋杀亲夫是大事,不管是正室还是妾室,若是给安姨娘定了这个罪名,结果就是凌迟。
这么一个大案出来,京城又得闹腾一回,虞老爷死的如此不光彩,这事足够京城议论好多年的,还是别再添话题了。
李管家点头道:“那明早上我就去衙门。”谋杀亲夫是刑事案,安姨娘已经在大牢里关着,官府怎么都得判。安姨娘就算不是故意的,虞老爷死在她身上却是千真万确,婢妾出身,本来就没有扶正的资格,去掉身份,赶出虞家,不用打点官府都会这么判。
虞秋元却是挥手道:“先别去说,让她在牢里呆着,家里正办着丧事,她若进门来闹,也是麻烦事。”等到丧事办完,虞家事务也完了,他打算回直隶的时候再放安姨娘出来,她再想怎么样也与他无关了。
“大爷所言极是。”李管家说着。
李管家劳累这么久,虞秋元先让他回房吃饭休息,估摸着明天中午小陶氏就能过来,到时候也有人能帮把手。虞秋元灵前坐着,看看黑漆漆的棺材,知道虞老爷死的时候,他说不上多伤心,这是早就料到的结果,以虞老爷的本事,没人理家管他,他把自己玩死是早晚的事。唯一意外的是,竟然会这么早,本以为怎么也得拖上好些年。
从他有记忆里以来,虞老爷这个父亲,他就没有很尊重过,除了睡姨娘玩丫头,虞老爷几乎没啥爱好。家务事虞老太太张罗,后来他来张罗。虞老爷自管玩自己,就这还委屈的不得了,说没人让他管家了,结果现在给他机会了,大房就变成这样了。
父为子纲,天下大道,结果他就摊上这么一个爹。若是摊上这么一个儿子,还可以一把掐死,让他早死早投胎。但爹就不能这样了,若是此时他高声说死的好,那是大不孝,但打心里说,他真有一种松口气的感觉。
当初离京之时他就想的清楚,只有爹管儿子,没有儿子管爹的,又没了老太太,谁还能管得了虞老爷,他不可能如此没完没了的去满足虞老爷各种稀奇想法,也不能日复一日帮虞老爷收拾这些烂账。
坐了一会,婆子扶着虞秋芸来了,一身孝服,趁着她的脸色,真好似女鬼一般。若不是婆子扶着,她根本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这几天的把她彻底吓了,太可怕了,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下人竟然可以坏成这样。
以前虞老太太管家,虞秋元在时,她一直觉得下人听话是理所当然的事。没想到到虞老爷当家时,下人们个个中饱私囊,晚上上夜的更是不必说,吃喝赌钱,门禁随意出入。更有甚者,勾结外人骗虞家钱财。
本以为再差也不过如此,没想到厄运并没有就此结束。麻袋装着偷出来,然后卖到勾栏里。就是现在获救了,她人似乎还在噩梦中,太可怕了。她无法相信,若是没有荻救,她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
“姑娘许久没见过大爷,还不快见礼。”婆子小声说着,这是好心提醒她,虞老爷已经去世,至于兄妹情份什么的好像从来没有过。以前种种就不说了,现在是虞秋元花了银子把她赎出来的,以后过的好歹也全要靠这位兄长。
虞秋芸抬头就看到堂中放着的棺材,她整个人都懵了。她只是听有人喊了一声,虞老爷去世了,她并没有亲眼看到就被身边的人制住抬走了。现在看到棺材,她才彻底了解这个事实。
虞秋芸看着棺材哇的一声放声大哭,扑倒在棺材前,这二、三年间,为了自己的婚事,虞秋芸已经深切体会到,虞老爷实在很坑人,即使心里是真疼她,但也是真坑她,不然不会到这个年龄了还没嫁出去。
下人们中饱私囊,虞老爷为了自己的病,一直这样那样的寻偏方,不知道被人骗了多少钱。虞家的家底不说,就连她的嫁妆,安姨娘都要拿出去说做生意赚更多的钱,结果赔的一榻糊涂。
家中钱财越来越少,虞老爷和安姨娘的心气一点都没有降低,照虞老爷和安姨娘说的,就是大房没钱了也没什么,虞秋元肯定还有钱的。就是分了房,二房的财产属于小陶氏以及她生的孩子,虞秋元是他儿子这点不会改变。
儿子孝顺老子天经地义,若是不听话,轻者打一顿,重则可以告他不孝。按律法来说,儿子供养老子,别说不给老子钱,就是物质稍稍差一点,这都可以治罪。虞秋芸的嫁妆没了,就拿二房的贴补,根本就不用担心。
虞秋元看虞秋芸这样哭着,却是站起身来,对虞秋芸他没任何话可说。这样的哭法让他太闹心,他想找个地方歇歇,丧事是极为累人的,就是没人来吊唁,还有许许多多要做的事。
“大哥……大哥……我娘她……”
虞秋元的都要跨出堂屋门了,虞秋芸突然颤声叫住他,神情急切的说着。她回家之后就想找安姨娘,结果婆子说的不明不白,还说什么谋杀亲夫,她吓坏了。安姨娘不可能去害虞老爷,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或者就是虞秋元的意思……
“老爷马上风死在安姨娘身上,原本的管事把她送官了,现在人在牢里,估摸着等丧事完了,就会放出来,那时候你们母女就能团聚了。”虞秋元有几分嘲讽的说着,刚才虞秋芸脸上的神情是在怀疑他陷害了安姨娘,故意把她送到牢里。
想想也是挺好笑的,他若真想弄死安姨娘,安姨娘被发落到庄子上的时候,动动手指头的事。就包括虞秋芸自己,随便找个借口都能送到尼姑庵里让她青灯古佛一生。
虞秋芸大松口气,跟虞秋元说话时,她心中总有几分怯意。旁边就是虞老爷的棺木,这让虞秋芸多少有点底气,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一父所出。注意到虞秋元的神情有异,马上怯生生的解释道:“大哥,我就是担心姨娘……”
“你担心亲娘也是情理之中。”虞秋元淡然说着,又道:“等丧事完了,我会把大房的帐算一算,你的嫁妆若是还有剩下,我肯定会给你。”
大房乱成现在这样,被下人卷走的钱也未必追的回来,还剩下多少他也不知道,总要清算之后再说其他。若是虞秋芸说,当初分她的嫁妆还要原样给她,那就可以省省了,他不可能拿二房的钱去贴补她。
虞秋芸又是一怔,惊恐地看向虞秋元道:“不是的,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家中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怎么还敢去想嫁妆。”就是安姨娘平安出来,她们母女团聚了,没人当家做主,她们根本就没办法过日子,看看虞家大房现在这样就知道了。虞老爷去世了,家中最大就是虞秋元,难道虞秋元不打算管她吗?
虞秋元看看她,道:“丧事完了之后我就回直隶,安姨娘是你亲娘,你们母女一起生活,岂不是更好。”
虞秋芸真傻了,她本来是跪在虞老爷灵前的,此时跪着向前几步,上前就要抱住虞秋元的腿,失声痛哭起来,道:“大哥,我们总是一父所出,你不能不管我。当年祖母在世的时候,你还答应过祖母,要给我寻户家,把我嫁出去的。”
“是,我是答应过祖母,但是祖母孝期未满,你就怂着老爷把安姨娘接过来,这就是祖母疼你一场,你给她的回报吗?”虞秋元看着虞秋芸说着。
“我……”
“我晓的你的用意,那时候春姨娘刚走,老爷身边离不了人,你害怕老爷再纳新宠,又继续无视你。所以你迫不及待的让老爷把安姨娘接回来,她总是你亲娘,若是她得宠了,老爷又会像以前那样疼你。”虞秋元打断虞秋芸的话,神情淡然中带着一份伤感。
当年虞秋芸在虞老太太身边侍候时,虞老太太知道她别有用心,心中仍然十分高兴。作为一个老人,孙子孙女身边尽孝,总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虞秋芸哭的泣不成声,喊着道:“我也想孝顺祖母,好好给她守孝,就像大哥说的,我也是不得已,不然要怎么办啊!”
她也想等孝满之后,再想办法接回安姨娘。但当时那种情况下,她又能怎么办。好不容易春姨娘走了,若是虞老爷再纳了新人,以他的糊涂劲,不知道会怎么对她。只有把安姨娘接回来了,亲娘在身边,她才能更安心些。
“后来你连大姐的嫁妆都想抢,你现在叫我大哥,说我们一父所出,那你有没有为大姐想过。她一个再嫁的寡妇,手里就那么一丁点钱。若是抢了去,你让她怎么活!!”虞秋元怒声说着,虞秋翎成亲后离京去海口,路过直隶去看他时说了此事。不止虞秋领寒心到底,虞秋元也是对虞老爷和虞秋芸彻底绝望。
“我劝过父亲和姨娘的,但是他们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虞秋芸失声痛哭着。
“你还敢在我面前这么说,不听你的,你就彻底不露面,你既然有此心,当时闹起来为什么不见你出来劝劝。”虞秋元想起此事就是一肚子火,指着虞秋芸道:“我知道你们的心思,你们是看大姐嫁的不好,觉得宁寒飞就是个街头小混混,又要娶荒亲办喜事,根本就看不起她。想着抢了就抢了,欺负的了她,反正也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所以后来宁寒飞请裴霜出面,虞老爷屁都不敢放了,马上写了婚书,虞秋翎这才成了亲。亏得是宁寒飞不是一般小混混,若真是个平常人,虞秋翎想成亲,虞老爷至少要贪她一大半嫁妆。就是再嫁随自身,父亲还在,不写婚书,这门亲事就成不了。
虞秋芸听得直摇头,泪如雨水,张口想说什么,却是一个字说不出来,身子晃了晃,直接倒在地上。前天被拐出去之后就是滴水未沾,又是惊又是吓,回屋梳洗倒是说了些东西,但哪能马上补过来,再加上又与虞秋元说了这么多,实在支撑不住,直接倒了下去。
两个婆子上前又是掐又是捏,虞秋芸终于转醒了,虞秋元挥手道:“扶四姑娘下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虞秋芸还想再说,只是她这样的身体也真说不下去。
次日中午小陶氏到了,在直隶这两年,小陶氏又添一子,二房总共是二子一女,再加上大房的一个,一共四个孩子。这回就带来大房长子文哥儿,二房的长子怡哥儿,另外两个并没有带过来,实在怕照顾不完。
一行人先换了孝服,小陶氏先带着孩子过去上香,又张着灵前的事。忙碌了好一阵,李管家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全说了,还有虞秋芸的部分。虞秋芸昨天晕倒之后,就没能再起来,倒是没什么大病,只是事情太多压在一起了。
“唉。”小陶氏叹了口气,她虽然早知道虞老爷和安姨娘不靠谱,但怎么也想不到,他们能不靠谱到连自己亲闺女都坑成这样,道:“我去看看她。”
130
短短几天时间,虞秋芸憔悴了,本来一朵鲜花,此时已经干枯的不成样子。先是被卖进勾栏里,刚回来那一会,虞秋芸都顾不上去想这件事对她造成了什么后果。父亲去世,母亲被抓,自己又去勾栏走了一圈,兄长明确说不会管她,任由她和安姨娘死活。
看不到以后的出路,虞秋芸如何不伤心憔悴。虞家此时又忙乱不堪,别说虞秋元不会照顾她的情绪,就是虞家现在的下人,也不会多理会她。没人侍候,也没人管她,虞秋芸只能在床上躺着,她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被下人搬空,只剩下大件家具,铺盖都不齐全,衣服更是没有了,身上穿的刚回来那会,婆子拿她的一件旧衣服。
“姑娘睡了吗?”小陶氏进到屋里。
虞秋芸正在床上抹着眼泪,看到小陶氏进屋,心中顿时冒出希望的曙光。只是她身体虚弱,挣扎着起身,却是没坐着,而是在床上给小陶氏跪下了,绝望哭泣的道:“嫂子,好嫂子,你救我,救救我啊。”
小陶氏叹了口气,道:“我以前与姑娘说过那些话,你是一句不听,现在这样了,你让我救你?我如何救你。人这一辈子不能靠人救,救一回,救两回,三回四回,但不能救一辈子,姑娘为什么不懂这个道理。”
“嫂子,好嫂子,我以后全部听你与大哥,绝对不会有丝毫违逆。大哥是我亲兄长,他不能不管我啊。”虞秋芸失声痛哭着,按虞秋元说的,把还剩下的嫁妆交给她之后,就把她和安姨娘赶出去,她们母女如何能生活。
小陶氏摇头道:“那你想大爷怎么样对你?当是你亲妹妹,当安姨娘是父妾好生照顾?姑娘,你醒醒吧。”
“我不敢如此想,但是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虞秋芸哭的声音更大,连虞老爷都安不了家,更何况她们母女两个。
“我此时过来就是与姑娘说这件事,我就直接说了吧,姑娘现在眼前有两条路,一是像大爷说的那样,丧事完了,清算家产之后,姑娘拿了剩余的嫁妆和安姨娘走,以后是死是活都与大爷以及二房无关。二是现在我长官媒给姑娘说门亲事,估摸着也就是个小商户,有间小铺子,请不起伙计还要自己经营。等老爷出殡后,就按娶荒亲,姑娘拿了嫁妆出嫁。”小陶氏直入正题。
同样都是庶出,虞秋芸沦落至此,小陶氏同情多少还是有的。但现在面对着虞秋芸也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不是所有人都听劝听教的。要是旁人劝劝教教,人就能变了,世界上的蠢人坏人得少多少。
虞秋芸听到小陶氏说要给她寻亲事时,哭声顿时止住了,但听到小商户以及娶荒亲字眼时,她整个人傻住了。嫁入商户还没什么,但还得自己经营铺子的小商户,那得穷成什么样。至于娶荒亲,别说风风光光了,连花轿,喜服什么的都没有,基本上就是人过去完事。不由得道:“好嫂子,我也知道自己嫁不了多好,但是这样也……”
虞秋翎嫁宁寒飞虽然是娶荒亲,但她是二嫁,嫁衣花轿她都穿过坐过。但她可是黄花闺女,女人这辈子,若是一辈子连嫁衣都没穿过,那也太……
“姑娘今年都十八了,孝满就二十一岁了,虽然可以嫁去做填房,但这三年要如何过,大爷不可能让你跟我们回直隶。而且三年后……不是我说安姨娘,就是姑娘手里还剩下些嫁妆,只怕用不了多久也要被人骗光了,姑娘都去勾栏里走一回了,难道还不明白吗?”小陶氏说着,不是她把社会想像的太黑暗,而是女子立足本来就不容易,虞老爷在世时,他再无用,也是个男人,歹人多少不会太明目张胆。
若是只剩下安姨娘和虞秋芸,虞秋芸的结果很可能是再次被拐卖。就是运气十分好,没有拐子看上她,两个女子生活,心里没个盘算,不用不久手里的钱就被人骗光了。两人又没有生存本领,弄不好虞秋芸会为了生计沦为□之类。
虞秋芸顿时害怕起来,虞老爷刚倒头,她马上就被偷走了,若是只有她和安姨娘那后果不可想像。但让她就这样出嫁,嫁个小商户,她实在难甘心。
就像虞秋荻的丫头墨晴,放出去之后嫁的都不算是小商户,家里有房子有地,出门也是车马代步,在家也是丫头侍候。嫁到小商户之家,家中可能就一两个丫头婆子,许多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她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仆妇成群,都无法想像生活会是怎么样的。
“好嫂子,我也知道我不好,但是,但是……”虞秋芸忍不住说着。
小陶氏直言道:“虞家的名声就不说了,姑娘在勾栏里走一圈的事瞒不住,稍微要点脸面的人家都不会娶你。大爷虽然还没有把大房的帐算出来,但姑娘的嫁妆应该不剩下什么了。若是姑娘还有嫁妆,看到银子的分上,也许还有商户人家愿望娶你,结果你现在连嫁妆都没有。我说句实话,能寻到小商户,那也是运气好的,再差一等的,就是那些娶不到媳妇的汉子了。”
就比如大户人家嫁通房歌伎,有的是人去娶,因为娶媳妇很花钱。有的是娶不上媳妇的汉子,能免费得到一个媳妇,媳妇还有一笔嫁妆,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现在嫁虞秋芸差不多就是同理的,娶荒亲男方基本上不花什么钱,虞秋芸的嫁妆就所剩不多,几百两总是有的,小商户贪这个便宜,也许就把虞秋芸娶了。
虞秋芸本来止住的眼泪,顿时又流了下来,这回却不是大哭,而是无声的抽搐着,小陶氏说的她都明白,也就因为明白,她才更伤心。娘家已经这样,本以为长官媒说亲事,好歹还能嫁了,只要嫁出去了,怎么也比现在强,没想到唯一的希望也破灭了。嘴里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我多嘴说姑娘一句,姑娘今年都十八岁了,仍然没有出嫁,也是姑娘与安姨娘心气太高了。”小陶氏有几分感叹的说着,所谓命苦不能怨政府,点背不能怪社会。虞秋芸聪明是有,但跟错老师,跟安姨娘学了个十成十不说,连基本的品性都像她,这真怪不得谁了。
“我何尝不想嫁人,只是老爷和姨娘……”虞秋芸抬起头来,哭泣辩解着。
小陶氏摇摇头,道:“姑娘别凡事推到老爷和安姨娘身上,你自己也是心气高,老是想嫁的更好些。最初与年家的婚事,那是老太太看上的,难道亲祖母会坑你吗?后来你又怂着老爷把安姨娘接回来,为了自己不错,却不止是自保。老爷就是有了新宠,他疼了你这么多年,你孝期满了之后,你好好跟他说,让官媒给你寻个门当户对的婚事,带着嫁妆嫁出去,他未必不依你。就是他不理你,或者新姨娘怎么你了,你与大爷写信,大爷念着老太太份上,也会给你寻门亲事。你偏偏怂着老爷把安姨娘接回来,以为亲娘就是依靠,能帮你谋划嫁妆,大房的产业,还大姐姐的嫁妆,若全部能成为你的嫁妆,你手里资本就多了,也就能嫁的更好。”
“我……”
小陶氏看虞秋芸的神情有几分怜悯,又有几分感叹,道:“虽然我说了姑娘也未必会听,但我把嫂子的本份尽完。我现在就可以断言,你若是此时不嫁,到以后你就是出家都没地方。”一个没有背景,手里无钱的年轻漂亮女子出家,弄不好最后会成为暗娼,尼姑庵并没有那么干净。
虞秋芸眼泪却流越多,在犹豫一会之后终于道:“我嫁……”
小陶氏听得点点头,道:“那姑娘好生休息,我会帮姑娘张罗。”
与虞秋芸说通了,次日早上夫妻一起吃饭时,小陶氏就与虞秋元说了。虞秋元听完眉头就皱了起来,道:“她若是个知好歹的,早就嫁到年家去了,弄不好孩子都一堆了。你还去管她,随她去死好了。”
小陶氏把声音放软了,道:“我知道大爷气四姑娘心太贪,但若是放任不管,以安姨娘的本事,四姑娘能当个姨娘都是好的,多半要沦落娼门。大爷这几年一直用心读书,想着要考科举争前程,若是四姑娘真沦落至此,大爷脸上过不过的去不说,外人翻起来又是一番事非。四姑娘年龄大了,中间又被拐卖过,嫁的不好也是理所当然。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把她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
虞秋元没吭声,脸上虽然不似刚才,但仍然是气不平的模样。虞秋芸就没把她当成兄长过,他又何必认她为妹妹,原先分给她的嫁妆,任她带走,以后死活也随她去。就是安姨娘真把她卖到勾栏里,亲娘坑她,怪不了别人。
小陶氏看看虞秋元,叹气道:“她就是千错万错,我们都是她的哥嫂,血缘总是消不去的,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我们也养儿养女,就当积阴德。”
虞秋元听小陶氏如此说,也不再说其他,道:“既然如何,你做主张罗吧。”
饭完夫妻俩带着儿子们去灵前守孝,虞秋芸吃饭过后也老实过去守孝,此时她是彻底明白她能依靠谁。虞秋元并不理会她,她也不敢说话,倒也是相安无事。
除了虞家原先放出去的下人外,根本就没人过来吊唁。虞秋元早跟李管家说好,停灵五天就出殡,虞秋元抚灵柩回直隶安葬,留小陶氏和李管家在虞家照看,等虞老爷入了土,虞秋元再回来把大房事务处理完。
“罗大爷过来吊唁……”外头小厮突然一声喊。
虞秋元并不意外,虞秋荻嫁到罗家的事,他早就知道,虞秋翎给他的信中提了。他虽然有些意外,心里却是为虞秋荻高兴,女子嫁的好不好很重要,虽然失去齐家的婚事,现在嫁入罗家,他心里也能安心些。
罗慕远上香,虞秋元孝子还礼,罗慕远一路走来,虽然冷清但收拾的很整齐,样样东西齐全。进了灵堂又看到旁边跪着的虞秋芸,以前见过的,应该是她,虽然有些意外竟然真找回来了,心里却是十分高兴。回去告诉虞秋荻,她也能安心了。
“内人有孕在身,这几日身体也不太好,说要忌三房,今天并没有过来,还望恕罪。”罗慕远拱手说着,今天这种场合,他到不到无所谓,虞秋荻是得到的,死的是她亲大伯。
虞秋元回礼道:“罗大爷太客气了,当日之事虞家对不起罗大奶奶,罗大爷能来就十分难得了。罗大奶奶怀孕了,更要好生安胎才是。”
进门的时候已经随了礼,又说几句罗慕远就要回去,虞秋元是孝子不能相送,李管家送罗慕远出门。虞秋元觉得舒服了许多,看得出来罗慕远对虞秋荻是挺好的,嫁了个好人家,丈夫又好,现在又怀了孕,再没什么可担心的。
停灵五天,虞秋元请来道士做了一场法事,然后抚灵回直隶。小陶氏在京城也不得闲,先去请了官媒婆来,头一趟过去请时,根本就没人来。这两年虞老爷不是没找过官媒婆,只是虞老爷和安姨娘的条件开的比天大,官媒婆又不是神仙,如何能满足,白跑几趟之后根本就没人来。
小陶氏只得又派人去叫,直接塞了一锭银子,官媒婆这才过来。小陶氏把大概要求说了,官媒婆这才来了劲,笑着道:“还是奶奶明白事理,这样才是说亲事,不是我说,以前那位太太就跟做梦似的。”
小陶氏笑笑也不多说,只让媒婆动作快些,又封了个大红包,却是让媒婆比较符合条件的人选列出来,女儿家出嫁总是要挑一挑选一选的。官媒婆看有银子动作就快了,积极性十分高,几天功夫,就是一个名单出来,上头有十几户符合小陶氏要求的人家。至于对方会不会同意,官媒婆估摸着差不多,不用花钱,一个漂亮媳妇,小媳妇可能还有点嫁妆。更重要的是,虞秋芸虽然去勾栏里逛了一圈,但还是完璧之身,这点很重要。
“就这位孙大爷吧。”小陶氏直接拍板,本来也可以问问虞秋芸的意见,后来想想还是算了,她自己做主挑的,可能比虞秋芸挑的要好些。
媒婆当即笑着道:“奶奶果然有眼光,这位孙大爷今年二十又一,父母连着去世,婚事就耽搁了。才与兄长分了家,自己经营一家布店,最是能干爽快的,人也生的好。家中人口简单,上无公婆,又没有妯娌小姑,姑娘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小陶氏只是笑笑,并不是多当真,就是官媒婆说亲,也只能保证家世不造假。人长的好不好,估计都没见过。官媒婆可以查户籍档案,知道京城公子小姐,哪个需要婚配,若不是如此官媒婆也不会几天内找出这么些人。
她会看中这位孙大爷,除了媒婆说的人口简单外,她也是觉得这位孙大爷能当家主事。父亲去世半年后孙家就分家了,一个人操持一家店铺,两年下来并没有赔钱,最起码不是虞老爷那种无能之徒。虞秋芸嫁她之后,饿不着不说,他有主意,也能当家理事。
小陶氏这边挑中人家,那边媒婆上了孙家的门,媒婆忙碌之时,虞秋元也从直隶回来。小陶氏知道虞秋元不喜虞秋芸便不提孙家的事,只是把这几天清点出来的东西给虞秋元说了。清点工作做起来实在很容易,因为实在没剩下什么东西,值钱就是屋里的家具,因为个头太大,搬走不容易。
“衙门那边贴出了通缉告示,还没有消息。”小陶氏说着,心里也不抱什么希望,别说大户人家的逃奴,就是身上有印的官奴都有逃的。拿着钱跑远了,一辈子不进京城,改门换姓另外过活,上哪找人去。
虞秋元早就绝望了,金银上又不写名字,就是衙门能找回来,也不可能退还给虞家,只是道:“祖母分家之时,祖产是说了不能便卖的,房府那边怎么说?还有房契地契,这些都是官府登记的,要怎么说?”
“李管家去衙门查过,说老爷在世时,除了住的这套宅子外,其他的都便卖了。至于祖产,老爷也动了一部分。”小陶氏说着,有些估计也不是虞老爷便卖的,反正是现在都没有了。就是祖产,虽然有长辈的话,但给文书塞点钱,照样卖的了。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其中门路太多。就是下人有卖身契在手,还不是一样坑骗主子。
虞秋元长叹口气,果然是一干二净,小陶氏又把补办的文书和地契拿过来。现在大房剩下的就是这所房子,以及祖产里的四处庄田,放到小户人家也许是笔大数字,但想想以前的大房,分家之时拿了大头,最后就剩下这么多。
虞秋元接过来看看,心中也是感叹不已,又递给小陶氏,道:“你收好吧。”
小陶氏贴身收好,这以后都是文哥儿的。
丫头端来晚饭,夫妻俩个吃了饭,小陶氏看看虞秋元的脸色才道:“大房还剩下的东西,我已经让四姑娘看过。她哭了一场也没说什么,后来又跟我说,她出嫁时想把自己屋里家具拉走,我已经允了她。”
从某方面说虞秋芸并不笨,还知道要家具,大房剩下这些东西肯定不会给她。其他房里的东西,她也不好要,唯独她自己三间房的东西,倒是可以要走。全都是上等家具,就是便卖也值些银子。
“随你处置,过些天我们就要走,把她尽快嫁出去。”虞秋元说着。
“我晓的。”
与孙家的婚事议的非常顺利,孙大爷得知虞秋芸的情况后,向媒婆多次确认是否是完璧之身,名声之类的还无所谓,但若真娶个残花败柳那就不值当的了,就是省钱也不能这么省。媒婆只差指天为誓,这种大事,官媒婆不敢隐瞒。同时一再向孙大爷说,虞秋芸确实很美貌。
孙大爷慎重期间还来了虞家一趟,虞秋元懒得见,小陶氏招呼的,又叫虞秋芸出来相见。孙大爷样貌不错,说话举止看着也马马虎虎,听其说话也算是可靠,只要虞秋芸好好的,小夫妻应该能过的不错。
孙大爷看着也十分满意,虞秋芸确实美貌,虞家这样的家世,就是再败落也比孙家强百倍。小陶氏便叫来媒婆,当场议定婚期,媒婆查了黄历,十日之后就是黄道吉日,孙大爷虽然知道急了些,但官媒婆也早与他说过,因为进勾栏的事名声不好,若是把姑娘留在家里怕引人笑话。再加上父亲去世后,与兄长不是一母,就想着早点把她嫁了完事。
因为是娶荒亲,婚礼没啥准备的。家具拉走,然后雇顶轿子把虞秋芸接走就好了,男方也准备的急。按规矩说。进门之后夫妻也不能马上同房,出嫁女也有九个月的孝。当然小商户家里,不用太讲究,但最好不要马上有孩子,免得说出去不雅。
商议妥当,孙大爷满心欢喜的回家去,这门婚事相当赚。小陶氏则开始张罗出嫁事宜。因为孝期中,夫妻并不同房,虞秋元现在睡书房。十日后成亲,两日后就要把嫁妆拉走,小陶氏便让虞秋芸先跟她住,不然虞秋芸屋里家具拉光了,也不好住人。
除此家具之物,床上所有物品是娘家必备的,不管怎么娶亲,新房床物品都是娘家的。买布外包给裁缝赶工,又顺道做了一箱衣服。就是孝中不能穿红,新媳妇也不能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小陶氏又拿私房钱给虞秋芸打了几套金首饰,算是她这个嫂子给小姑子添妆了。
家具装了几大车,又收拾出三个箱笼装细软,小陶氏想了想,还是在箱子里放了五百两银票当做压箱底的钱,虞秋元就是知道了也不会见怪。嫁妆单子写好,一切收拾妥法,只等孙家来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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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芸看着榻上的礼服,不自觉得悲从心来。想放声大哭,却又不敢哭出来。孝中成亲,既没有大红花轿也没有凤冠霞帔,一应都是素色的。除了她要的家具之外,三个箱笼,五百压箱底银子,陪嫁更是一个没有,就这样一顶小轿接走。就是一般人家迎妾,也不会如此。
小陶氏推门进来,身后丫头端着早饭看虞秋芸看着嫁衣一脸垂泪欲滴的模样,也不自觉得叹口气。能风风光光的出嫁是每个女子的梦想,这样的娶荒亲,是太委屈了些。
“嫂子。”虞秋芸看小陶氏进门,连忙站起身来,把脸上的委屈和伤心也收了起来。
两个丫头摆桌子,因为是孝中,是然丰盛些,但也全部是素菜。这是姑娘在家最后一顿饭,饭完姑娘就要上妆,然后孙家就要来迎娶了。按理说这顿饭该全家人一起吃,但虞秋元如何会跟虞秋芸一起吃饭,小陶氏便自己过来了。
姑嫂两个坐下来,饭吃的七七八八了,小陶氏便道:“最后有几句话我与姑娘说了,出嫁之后,姑娘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以后的日子,顺心也好,不顺心也好,都不会有人给你出头,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虞秋元早就不管虞秋芸死活,小陶氏虽然这回管了,但也不打算圣母似的管一辈子。把虞秋芸嫁出去,是她为虞秋芸做的最后一件事。虞秋芸若是有命,以后发迹了,虞家不会沾她的光。相对的,虞秋芸要是跟孙大爷过得不好,挨打,和离甚至于和离,虞秋芸哪怕去上吊,也没人会管。
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她与虞秋芸都是庶女,对比一下虞大太太和陶太太,虞秋芸比她幸福了千百倍,结果虞秋芸就能过成这样,她也是很无语。她这个嫂子能做的都做了,能帮的都帮了,但人生真得靠自己,谁也不能帮谁一辈子。
虞秋芸稍稍怔了一下,她一直沉浸嫁的如此差,又如此委屈的娶荒亲嫁出去的悲伤中。一个男人就为了省几百银子的娶亲花费,以及她手里几百银子嫁妆就娶了她,可想而知家里能穷成什么样。她自小锦衣玉食,无法想像婚后会是什么样的生活。突然间小陶氏又如此说,让她觉得很诧异,那样一个穷汉子难道还会怎么她不成?
“姑娘不会以为民野乡间,还会跟高门大户一样吧。凡事都讲究,夫妻最多动动口,就是哪里不好了,吵翻天了,男方也会因为体面不休妻吧。”小陶氏忍不住说着,虞秋芸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她一直生活在高门大户里,对于外头的世界不了解也正常。
“难道,难道……因为几句口角他都要打我,甚至还敢休了我……”虞秋芸不可思议的说着。
小陶氏点点头,道:“平常夫妻吵起来动手是平常事,也别说什么七出之条,就是一般的感情不好,和离,休妻也都是常有的。小门小户的,谁还会在意这个面子。”对于高门大户来说,休妻伤体面,而小门小户里,哪里有体面可伤。
虞秋芸怔住了,她突然间觉得未来的生活,也许不止是穷苦,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
“姑娘若是想着,这样委屈的嫁过去,已经吃了许多亏,又想着娘家家世比小商户强得多,心里看不上孙大爷,那姑娘被休出之日就不远了。到时候孙大爷把你赶出家门,走投无路就是上吊,也不会有人管你。”小陶氏说着,以虞秋芸所受的教育,也许不敢压丈夫一头,但若是打心里看不起人家,孙大爷看样子也不是傻的,肯定能感觉出来。
女人强势点想压丈夫一头就是大忌了,若是打心里看不起丈夫,男人也是有自尊心的,这样夫妻过半过不成。反正娶虞秋芸也没花啥钱,过不成大不了就和离,虞秋芸不同意和离那就休妻,对孙大爷来说没啥损失。
虞秋芸听得心中一阵慌张,看向小陶氏的神情急切起来,道:“那若是孙大爷……只是为了我那几百银子嫁妆,娶了之后就马上休了我,那如何办?”
小陶氏听得笑了,道:“你只要好好的,他休你做什么,男人总是要娶媳妇的,他休了你,还不是一样要娶。娶亲的花费相当大,他何苦折腾这一回。再者成亲是大事,我看孙大爷不是如此儿戏的人。”
虞秋芸听得安心之余,却有几分恐惧。小陶氏直接把话说死了,若是孙家以后……那时候她要怎么办。
“还有一件事,明日我与大爷就要起程回直隶,姑娘的轿子出门后,我就会让李管事去衙门,估摸着安姨娘也就要放出来了。姑娘以后……”小陶氏没有继续说下去,主接下来的话很不好说,安姨娘总是虞秋芸的亲娘,若是给虞秋芸说,别管自己的亲娘,旁人如何能说出口。
“姨娘她……”虞秋芸动动嘴唇,犹豫一下还是问:“大哥打算怎么安置姨娘?”
小陶氏道:“就算老爷不是安姨娘有意害死的,安姨娘也脱不了干系,原先扶正的身份要消除,虞家如何会要这样的姨娘,直接消了户,以后与虞家再无半点关系。”
虞秋芸有些发怔,安姨娘扶正的身份肯定是保不住的,但没想到连姨娘的身份都没有了。有几分喃喃自语的道:“那姨娘要……要怎么办才好……”
“……”
“姨娘她……她……好歹侍候了老爷这么多年……”虞秋芸哭了起来,她原本想着,安姨娘再怎么样也是父妾,虞秋元就算不让她跟着回直隶,最起码也会给她一个去处。
大房在京的京城,这是搬不走的,总得留人看房子。若是能留下看房子,好歹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虞秋元可能还会给点生活费。没想到虞秋元就这么干脆,直接净身出户,安姨娘是没有亲友可以投靠,从牢里放出来之后,根本就没办法生活。
小陶氏没接话,别说虞秋元,就是她都没为安姨娘考虑过以后。当好人也是有限度的,不可能无限好,连自己亲女儿都坑的人,无可奈何之余也不想接手惹一身麻烦。反过来想安姨娘活了三十几年,现在一个可去之处都没有,做人得何其失败。
俗话说的,好人有好报,要为儿孙积阴德。混到安姨娘这份上,有时候人也得反省一下自己,一个是坏人,两个坏人,不可能全天下人都是坏人,而且那么巧全遇上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小陶氏唤婆子进来与虞秋芸梳头换衣服,等虞秋芸出嫁之后再把安姨娘放出来,这是小陶氏的主意,怕的是安姨娘闹场。不过就是今天不闹,谁也不能保证安姨娘以后不闹。
“我若是姑娘,就把安姨娘送到庵堂里去,跟孙大爷商议好,最多每月给她一点日用,绝对不会把她带回家里供养,就是平常也不多与她来往。”小陶氏犹豫一会,最后还是说了。这种话不太地道,挑唆女儿不养生母,但这话真是为了虞秋芸好。
孙家上头没有长辈,岳母无人供养,女婿供养的也不少。但安姨娘这种岳母,是真的不能养。虞秋芸若是实在想尽孝,孙大爷很有可能连虞秋芸一起不要了,要不起这种岳母,干脆老婆都不要了,自然也就没有岳母了。
“把姨娘送到庵堂里,每月供给……”虞秋芸有几分喃喃自语的说着,她心中乱成一团,小陶氏突然如此说,倒是给她指了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小陶氏却是忍不住提醒她,道:“孙家是小户人家,使银子不像原先家里那样,姑娘可千万要留心些,免得姑爷不痛快。”以孙家的家境,每月给拿出一两银子供给安姨娘就算是十分难得了,若是虞秋芸还是以前那样随手使钱,夫妻之间肯定得生气。
说话的功夫,婆子已经给虞秋芸梳好头,首饰皆是银器,唯一鲜艳的就是盖头。礼服换好,盖头盖上了,婆子便扶着虞秋芸在床边坐着。小陶氏旁边看着妥当了,心中却有几分感叹,看虞秋芸的神情,就算是嫁过去,只怕也是……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安姨娘。
虞秋芸向来是不听人劝的,这回说了这么多,小陶氏也不在道她有没有听进去,反正该说的全部说了,虞秋芸若是再不听,最后被孙大爷休出,只能说那是她自己作的,死活也只能随她去。
坐了一会,孙家来迎娶的人来了,因为是娶荒亲,新郎官并不来迎娶,孙大爷的嫂子和媒婆来的,本来还要给虞秋元见了礼再走,小陶氏没让,虞秋元才不会受虞秋芸的礼。
小陶氏跟着送到大门口,看着虞秋芸上了轿,心里也不由的松了口气。总算是嫁出去了,以后好歹全凭她自己了。
花一个下午的时间打包收拾东西,若不是因为虞秋芸出嫁,前几天就要回直隶。晚上夫妻一起吃饭时,小陶氏看看虞秋元的神情,最后还是决定说出来道:“大爷既然上京了,要不要见见三姑奶奶,我觉得三姑奶奶……”
罗慕远过来吊唁了,这就是一个很好的表示。当年的事是大房的错,但时移世易,几年过去,虞秋荻也嫁得如意郎君,未必耿耿于怀。虞家本来就是人丁单薄,根本就没什么亲友,虞秋荻与齐二老爷那个表舅也未必能相处多好,兄妹之间彼此照应,总比彻底断路好些。
虞秋元知道小陶氏的意思,却是道:“等我金榜题名时再去见她也不迟。”他现在不过一个地主乡绅,对于侯府少奶奶没有任何帮助,所谓互相帮衬,那也得帮得上才行,就这样上门去,不够惹人笑话。就是虞秋荻不在意,他自己也在意。
小陶氏听他如此说,觉得很有道理,也不再说什么。
饭毕虞秋元却是突然道:“既然东西收拾好了,明早就动身吧,你让小厮们先把东西装车,我出门一趟。”
“嗯。”小陶氏点头答应着,并不问虞秋元去哪。
虞秋元让小厮牵马过来,却没让人跟着,径自上马出城去。已经是深秋时节,马上就要入冬,出门的时候还不觉得,骑到马上时,虞秋元觉得有几分寒意。一路往东郊奔走,快到“天时园”时,虞秋元翻身下马,牵着马慢慢走近。
抬头看看上头的牌匾,依旧是“天时园”三个字,还有门口的两尊石狮子,仍然是威武霸气,
跟记忆里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
他离京四年,与贺子章并没有联络,他一个地主乡绅,侯府少奶奶不敢应酬,手握实权的侯爷他更不敢应酬。人得有用才行,不管对谁,一个无用的废物,上门去讨亲情,讨恩情,是件很无趣的事。就是有事帮忙,帮一次两次,若是一直这么下去,就是原本有点情份也消耗光了。
放开马缰绳,虞秋元在大门口跪下来,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他仍然感激贺子章捞他出来,既然上京了,其他事情做不了,最起码磕个头,心意表达到了就好了。
三个头磕完,虞秋元站起身来,正欲伸手去拉马缰绳。突然间一条鞭子直朝他挥来,虞秋元吓了大跳,手不自觉得缩了回来,一鞭子打到马头上,马顿时嘶鸣起来。
虞秋元立时后退,回头就看到了贺子章。贺子章人在马上,手里握着马鞭,正眯着眼看着他,眸子里不知闪烁着什么。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不知道是随从还是他的手下官员。
“见过侯爷。”虞秋元低头跪下来。
贺子章看看他一身打扮,直接道:“虞老爷死了?”虞秋元一身素服,是奔丧的架式。
虞秋元低头道:“是。”
“你办完丧事,终于想起京中还有我这么一个主子,知道过来磕个头,还算是有心。”贺子章冷哼的说着,神情却没那么和善。若是虞秋荻进京一趟,连个头都不知道给他磕,那就别怪他发狠,养条狗还会知道摇尾巴。
“一个废物与侯爷无用,不敢来打扰侯爷。”虞秋元低头说着。
贺子章脸上的神情似乎有几分缓和,但似乎又更怒了,道:“跟我的这些人里,我自觉待你不薄,只因为自觉得无用,你便回乡之后就音讯全无?”
虞秋元抬起头来,脸上神情真诚又无奈,道:“侯爷与我的大恩,我终身不忘。只是……一个无用之人如何能报恩,叙主仆情份。”
贺子章明白他的意思,道:“你还是想考科举。”
“不止是科举功名,还有我自己,这几年我在直隶一边读书,一边反省自我。修身齐家治平天下,我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虞秋元缓声说着。
贺子章听得心中有几分动容,目光却在虞秋元身上打转,短短四年时间里,虞秋元在慢慢走向成熟。以前的虞秋元身上,多半是少年人聪明伶俐,这是优点不错,但有时候聪明过头未必是好事。
此时对他仍然是恭敬俯首,但眉眼之间却有了自己的主意见解。少年人的青涩在慢慢的褪去,那种成年人的厚重感在一点点的加深。
“你母亲……身体好吗?”贺子章突然问着,其实他想问虞大太太还活着吗,对虞秋元来说,父母就是人生路上的大阻碍,当初虞秋元要回直隶,他没有阻止也是因为这个,一是要避避风光,二是要熬死自己的父母,不然他就是出头了,也会被拖累死。
虞秋元低头道:“一直在吃药,请了好些个大夫了。”虞秋芳死后,虞大太太就半疯了,现在也不过是在熬日子。
贺子章明白,虞大太太去世估计也就这一两年间的事,问的更直接:“守完孝就要回京吗?”
虞秋元犹豫了一下,道:“我也不晓的,当初走时,我想的是十几年后再返京。”十几年时间,足够他自我完善。
“十几年?”贺子章听得笑了,道:“十几年后,你回京给我收尸吗?”
“侯爷洪福齐天,定然能长命百岁。”虞秋元说着,却是抬起头来道:“我对侯爷的忠心,日月可鉴。”
十几年后贺子章也许下台了,就是没下台,估计也早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正在势头上时,不去抓住机会,十几年后哪里还有机会可抓。这些道理他都懂的,但他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回头。
贺子章脸上浮现几分怒色,却是道:“看来你是主意已定。”当初虞秋元走的时候,贺子章本以为他是避避风头,虞家的事闹的太大,名声太不好听,虞秋元就是想出仕,也得考虑一下影响,本以为最多三五年他肯定没回来,没想到他是打的这个主意。
“是。”虞秋元坚定的说着。
贺子章突然沉默了,低头看着虞秋元的脸,好一会才道:“滚。”
“侯爷保重。”虞秋元说着站起身来,翻身上马,又向贺子章拱手道:“侯爷大恩,我永世不忘了,定会有相报之时。”
“快滚吧。”贺子章话语中有几分叹息,风云变幻,十几年后,朝廷上不知道会是什么风景了。
虞秋元骑马回到虞家,刚到大门首就见安姨娘在门口哭泣叫喊着,若不是虞秋元的眼神好真认不出是安姨娘。才从牢房里放出来,头发是乱的,衣服更是脏的很,哪里还有当年的一分风流,完全就是疯婆子。
“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我是这家的主母,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安姨娘坐在大门首,拍着大腿边哭边骂。
虞秋元翻身下马,安姨娘看到他回来了,立时就要扑上去,喊着道:“你娘被休了,我是你嫡母,你个逆子竟然敢对母亲……”
安姨娘一句话没说话,虞秋元抬手一鞭子抽了上去。他没有贺子章的本事,指哪打哪,分毫不差,但安姨娘这样一个大活人,目标如此大,打起来顺手很。安姨娘即时惨叫起来,虞秋元对小厮们道:“这种疯婆子,赶上门来,见一次打一次。”
安姨娘挨了几下就怕了,连忙往后退,却仍然没走,主要是她无处可去。刚从牢里放出来,她是真不知道要去哪里了,退到虞秋元鞭子打不到的地方,就喊着道:“我的女儿呢,我的芸儿呢,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把我女儿还给我。”
虞秋元理都不理,直接进门去,他明天就走了,随安姨娘闹腾去吧。若是敢追到直隶去找他,直接抓起来见官,安姨娘的姨娘身份是官府消的,这些都有档案。
李管事却是有几分好心道:“你已经不是这家的人,四姑娘也有奶奶做主嫁出去了,你快快离去,不然有的你苦头吃。”
“嫁人了,嫁哪里去了?”安姨娘目光惊恐起来,她本以为虞秋芸肯定在家中的,这样她好歹有个依靠,哭闹一会等虞秋芸出来了,她肯定能进门,哪里会想到虞秋芸会出嫁。更可怕的是父亲孝中出嫁,能嫁多好,虞老爷死了,她只有虞秋芸这一个依靠,若是嫁的不好,她们娘们以后要怎么过活。
李管事怕安姨娘去孙家闹,只是让小厮赶她出去却并不说些事。但小厮中却有不懂的,见安姨娘一直追问,便把虞秋芸如何出嫁,嫁到哪家,现在何处全部说了。
安姨娘不听则己,听完就放声大哭,边哭边喊道:“我可怜的女儿,嫁妆被扣下,人又被这黑心的兄嫂给卖了,不行,绝对不能算完。”
小厮们懒得理她,只是赶她出街口,直说再敢上门来,直接一顿板子。安姨娘害怕板子,不敢过来,停了半晌,终于想到去孙家,先找到虞秋芸再说。大房那么多家产,肯定不能这么算了。
虞秋元和小陶氏休息一晚,天不亮就起身,吃饭过后就开始收拾,还有一些随身日用的东西要打包。到太阳出来时,已经全部收拾妥当,奶妈们抱着两个哥一辆车,虞秋元和小陶氏另坐一辆。
虞秋元并没有留人看房,大房实在没什么东西好偷的,直接大门落锁。车部人员上车,临走之时,虞秋元不禁掀起帘子看了一眼门上的大锁,不禁百感交集,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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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国孝,罗家最郁闷的当属罗老太太,对于一个立志吃喝玩乐到死的老太太来说,不能摆酒席,不能听戏,也没有歌舞,所有的娱乐活动都要停止,罗老太太顿时觉得人生灰暗了,没有乐子的人生是多么的无趣。
郁闷几天之后,罗慕清就出主意了,其他的娱乐活动停止,唯独吃饭这一项怎么也禁不了。罗家的厨子就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吃了这么多年也腻了。其实不止是罗家,京城有点的名气的厨子,罗家都请到家里过,罗老太太不管突发奇想吃什么,但凡京城的都能弄的来。
罗慕清就说了,既然京城的厨子们请完,何不去请京外,大珠那么大,八大菜系,各种美食,他这个孙儿愿意为祖母寻遍天下美食。罗慕清自动请命时,那是一番慷慨陈词,恨不得都要写入史册,成为第二十五孝。
“好了,小三,我晓你这是想出门玩。”罗老太太向罗慕清挥手说着,不是她不相信孙子的孝心,而是罗慕清的意图实在太明显了,她还不是老糊涂。
罗慕清脸直接垮了下来,这回不慷慨陈词了,直接变成赖皮猴了,只差滚到罗老太太怀里,道:“祖母,好祖母,大哥,二哥成亲之前都出过门,就是四弟,父亲也派他出去办过事,为什么就我没出过门,实在太不公平。”年后他就要成亲,行动更加不自由,此时不出门,以后更没机会了。
“你若是能打赢慕远和慕白,我就跟你爹说让你也出门。”罗老太太一副孙儿都一视同仁的表情说着。
罗慕清听得悲从心来,他怎么可能打得过两个兄长,一个嫡长子,一个是姑姑的重点培养对象,道:“四弟也打不过两位兄长,为什么父亲就派四弟出过门。”
“这个你就要反省一下自己,为什么你是兄长却不如弟弟稳重,以至于让父亲把事情托给弟弟而不托给你。”罗老太太笑着说。
众人听得不禁笑了,虞秋荻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位老祖母实在是位妙人,至今为止虞秋荻还没见她词穷过。
罗慕清还欲再说,罗大太太就笑着道:“明天就是冬至,老太太看要怎么如何过?”往年冬至都是摆酒听戏,今年家里养的小戏都解散了,就是摆酒只怕都不行。
罗老太太笑着道:“一家人吃吃饭就好了,守着国孝呢。”
罗慕清见缝扎针,马上道:“就是一起吃饭,家里的厨子实在该换换了,趁着冬至,我们也换个花样才好。”
罗老太太虽然也觉得罗慕清这个年龄,出门练历不是坏事,儿子不是女儿,不能天天圈在家里,但罗老大爷没安排,她也不会插嘴。
“上回父亲派我去直隶,我倒是偶然认得一个厨子,手艺说不上多高超,只是风味不同。”罗慕周突然接话,又看向罗大老爷道:“既然三哥那样想尽孝,那不如我与三哥一同过去,去直隶来回也就是两天,五天之内肯定能赶回来。”
罗慕清一脸感激地看向罗慕周,只差扑过去叫好兄弟了。
罗大老爷看他们兄弟实在想出门,也不是远途,便道:“想去就去吧。”
“谢谢父亲。”罗慕清神情激动的说着,眼看着就要跳起来了。
老三和老四满意了,罗五爷罗慕均也跟着站起来了,道:“父亲,我也要去。”
“不行。”罗慕周直接拒绝,道:“现在外头天冷,五弟你还是在家里吧。”罗慕均是最小也是最娇贵的,平常还无所谓,这种天气出门,他非得抱怨不可。
罗慕均想想外头的天气,也不再坚持,出门的机会总是有的,冬天真不是出门的好时候。罗慕清却是满心的兴奋,见罗大老爷点了头,也不管其他的,拉着罗慕周就去收拾行李。明天就是冬至,后天早上动身,想想就觉得兴奋。
“这两个猴儿啊。”罗老太太笑着说,却是又叮嘱罗慕远,道:“挑几个可靠的人跟着。”
罗慕远起身道:“是,祖母放心。”罗慕清和罗慕周的身手是不如他和罗慕白,但打几个小毛贼肯定没啥问题。
罗慕远跟着两个弟弟一起出去,罗慕均也跟着去凑热闹。罗老太太看看屋里众人,不禁问罗二奶奶,道:“这几天怎么不见小白啊?早晚也不见他来请安,有什么事?”
罗二奶奶站起身来,脸上笑着,手却不自觉得握紧了,道:“二爷前几日就去郑王府了,还没回来。”
“噢……不过明天就是冬至了,派个人去叫他吧。”罗老太太说着,自从罗慕白成亲之后,他去郑王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时间也越来越长。看看罗慕远小两口蜜里调油,再看看这一对,罗老太太叹息之余也无可奈何,男女之间投不投缘,不在样貌,也不在家世,只看有没有缘。
罗大太太笑着道:“已经派人去叫过了,晚饭前肯定会回来。”
其实有时候她对罗二奶也挺无语的,罗慕白就是那样的性子,寻丫头逗媳妇的事不会干,但他也确实没看上罗二奶奶,想让他多亲近这个媳妇真有点困难。罗二奶奶要是有心,那就该自己主动点,多关心多关照,而不是端着架子等罗慕白来讨好她。
“嗯。”罗老太太也不再说什么。
正说着话,外头媳妇传话进来道:“二姑奶奶回来了……”
本来还算欢乐的气氛,顿时有点僵了,罗大老爷的反应很直接:“二弟外放的事,我早上派了人出去,估计快要回来了,我想过去看看。”
罗老太太挥挥手让他下去,这种后宅女人的事,他确实是帮不上忙。罗大老爷起身退下,罗二太太其实也想走,这个小姑实在太……她这个嫂子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不过罗老太太没发话,她也不敢说走。
虞秋荻坐了一会虽然还不觉得累,不过月份大了,不比小月份的时候,坐了一会就调整一下姿势。罗老太太看她动了,便道:“大孙媳妇是有身子的人,若是累了就回屋歇着吧。”
虞秋荻起身笑着道:“才坐了一会,哪里会累,好些日子没到老太太跟前来,老太太也让我尽尽心。”
罗老太太听得高兴起来,道:“好孩子,知道你是个孝顺的。”
说话间就见罗氏掩面哭着进来,身后还跟她的丫头,也是满脸泪痕。罗老太太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你这是又怎么了?”
罗氏抽搐哭着,却是把捂脸的手帜拿开,只见左边脸颊上赫然一个巴掌印。屋里众人都是一惊,夫妻拌嘴吵几句没什么,但升级到动手的地步那就是大事了。
“怎么回事?”罗老太太声音严厉起来,却是问罗氏身边的丫头。
跟着的两个丫头跪了下来,道:“是侯爷打的。”
罗老太太叹口气,道:“我当然知道是侯爷打的,为了什么事,怎么会动起手来?”罗氏回来告状不是一回两回,全都是她自己的错,贺子章最多就是无视她,让婆子看着她,这回突然间动手了,必有原故。
两个丫头低头支吾着不敢吭声,罗老太太又问:“姑奶奶到底做了什么??”
丫头还是不敢说,罗氏哭了一会,倒没什么不敢说的,一脸愤恨地道:“我房里一个小丫头怀孕了,我实在气不过,就让丫头们按住狠打了一顿。”贺家的婆子,她未必支使的动,但她的陪嫁丫头却是听她的,虽然都是女子,但几个人打一个肯定没问题。
“什么?”罗老太太愣住了,屋里众女人也愣住了。
罗大太太追问道:“你打了那丫头,那孩子呢?”
“孩子没了。”罗氏说着,随即一脸气愤地道:“难道连房里的事我都不能做主吗,他一声不响的把丫头摸上手,我还不能执行家法吗!!”
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都是一声叹息,罗二太太和虞秋荻虽然不敢叹的那么明显,但心情却是跟她们一样的。从礼法上说,罗氏这样的做法没错,主母没点头,男主人把丫头摸上手了,主母处置丫头也不是不可以。
问题是罗氏是填房,前头太太已经留下了嫡长子,罗氏再生的儿子也只是嫡子,占不了长的名份。贺子章又把前头孩子与罗氏隔离起来,孩子与罗氏见面的时候都很有限,更不用说感情,这样继子与继母,以后实在很难靠得住。
罗氏嫁过去之后一直无所出,现在小丫头这样怀孕了,罗氏就有足够的理由留子去母。事情跟贺子章摊开说了,贺子章肯定屁都不能放,弄不好还会感激罗氏。不管娘是谁,总是他的种,把孩子留下来,把丫头直接杀了都没问题。
女人要有了孩子才好立足,不管丫头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罗氏最起码就有一个孩子了,嫡母亲自抚养长大,这种庶子若是敢不孝顺,告他不孝妥妥的。就是以后罗氏生了孩子,嫡庶有别,长的名份已经没有了,也就无所谓了。
“这不行,那不行,连个毛丫头都要爬到我头上了。”罗氏一脸激愤的说着,又道:“我天天抓不住他的人,他倒好得很,去睡丫头了。”
“你都不想想,丈夫不进房,你如何会有孩子,没有孩子你又要如何立足。”罗老太太万分无语的说着,对于女儿来说,庶子也比无子强,女人到最后要是无所依靠,日子会很悲苦。
罗氏一直抱怨说贺子章冷落她了,开始时罗老太太也以为贺子章不喜欢罗氏,但抱怨的次数多了,罗老太太也品出味来了,贺子章不想罗氏生孩子,最强的避孕方式就是,碰都不碰她,怎么可能怀的上。
罗氏整个人都怔住了,她是真没想到这一点,瞬间六神无主起来,手扶着桌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罗老太太忍不住一声叹息,对罗大太太道:“派个婆子去安远侯府,拿点东西看看那丫头。”贺子章打了罗氏一个耳光,又任罗氏回娘家,应该没有再追究的意思。但这事是罗氏理亏,好歹表示一下,彼此都有个台阶下,以后还要过日子的。
“是。”罗大太太应了一声,随即吩咐平姨娘,平姨娘赶紧出门去办。
罗二太太在旁边劝着罗氏道:“妹妹啊,你也太莽撞了些,子嗣事大,再是偷摸着上手的,总是侯爷的亲骨肉。”后宅里主母杀婢杀妾也许没什么,但杀庶子庶女,那就是天大的事了。
罗氏抽泣哭着,还想再说其他,罗老太太就道:“你也是高门大户的小姐,听过的,见过的,通房,姨娘,庶出,哪门哪户里没有,就是我们家里,老太爷就不说了。你两个哥哥房里的人少吗,还是郑王爷房里的人少吗。你自觉得自己是千金万金小姐,结果连个毛丫头你都容不下,侯爷不让你管家果然是对的,你连房里的事都理不好,哪里有本事去管家。”
“我……”罗氏被骂的更委屈,看向罗老太太道:“当初议亲我是不愿意的,开出这样那样的条件,哪有这样结亲的。”
“你不愿意?那你想怎么样,儿女婚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哪里容你一个姑娘家挑挑拣拣。”罗老太太声音严厉起来,看向罗氏道:“打小你父亲就宠你,宠的你不知道天多高,地多高,他以为这是为你好了,殊不知这样正是害了你。庶出要守庶出的本份,没有那个命,就不要去争。你总说这门亲事不好,安远侯府并无公婆妯娌,若是换了一家,只要上头有婆婆的,都看不上你,那时候你才哭都没地方。”
罗大太太见罗老太太动了气,也不敢狠劝,只是在旁边道:“婆婆消消气,妹妹到底还年轻,许多道理也不明白。”
“唉……”罗老太太叹了口气,不自觉得的道:“也是我当年太省事,任由她跟着刘姨娘,再加上老太爷也是糊涂的,女儿是要娇养些,但哪能娇成这样。连嫡母都敢顶嘴,亏得没婆婆,不然能折腾死她。”
罗老太爷给罗氏画了个饼,让她以为自己是公主,要什么有什么,什么都是最好的。只有父女俩的时候,做做这个梦还可以,到了外头,也就打回原形了。
罗氏被骂的只是低声抽泣,罗二太太却是轻抚着她的背,轻声说着:“这回的事真是姑娘错了,虽然侯爷动手是他不对,但姑娘错的更多些。明天就是冬至了,听嫂子的,回府之后好好给侯爷赔个不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罗氏哭的眼都肿了,一脸委屈的道:“明明是他偷偷摸上丫头,还让我给他赔不是,我的面子又往哪里摆。”
罗老太太挥挥手,让罗二太太也别劝了,只是吩咐道:“送二姑奶奶回安远侯府。”
罗氏听得又是一怔,罗大太太也跟着道:“妹妹还是回去吧,要是平常就算了,留下住几天也没什么,明天是冬至,妹妹不好留下来的。”子嗣事大,亏得贺子章没有追究的意思,不然这事捅出去,罗家怎么都是理亏。男人就是千错万错,女人把他孩子杀了,这就是女人的大错。
两个嫂子又是哄又是劝,终于把罗氏放走了,罗氏倒是不想走,但也无可奈何,罗老太爷此时不在家,没人给她撑腰。其实自从出嫁之后,罗氏自己也感觉到了,父亲真的不像以前那样,既没有给她找个好婆家,也没有给她出过头。
“唉……”罗老太太长叹一口气,本来心情还是很好的,这一出闹下来她也有点累了,
虞秋荻便起身道:“老太太累了,先进去歇歇吧。”
罗老太太点点头,又向虞秋荻道:“你们也去歇着吧。”
“是。”虞秋荻应着,却没有马上走,总要罗老太太先进屋了,小辈们才好走。
虞秋荻大着肚子不敢上前扶,给旁边罗二奶奶使了个眼色。罗二奶奶似乎有些发怔,直到虞秋荻看向她了,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扶着罗老太太进里间休息。
丫头扶着虞秋荻出门上车,回到自己屋里时,罗慕远已经回来了。看到她就问:“听说小姑姑回府了,又闹气了?”
虞秋荻点点头,把前因后果说了,从理智上说罗氏的做法很不聪明,但又有多少女子心甘情愿抚养庶子,就比如她外祖母,世人对于女子的要求有时候真是太苛刻了。
罗慕远叹气道:“小姑娘该把孩子留下来,万一……”万一贺子章真不让她生,她总得有个依靠。
“我不管别人,反正你是答应我的。”虞秋荻看着罗慕远突然说着。
罗慕远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却是笑着道:“自古以来都说多子多福,你若是比母亲还厉害,嫡子生一排,哪里还需要姨娘。”
“你想我生多少个啊。”虞秋荻笑着说,却不自觉得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道:“嬷嬷们说,看起来像儿子。”头一胎生了儿子,她也就安心了。
“母亲生了我们兄弟五个,早说儿子烦死了,就是女儿,母亲也肯定很喜欢。”罗慕远笑着说,随即又道:“只要我们一直努力,儿子肯定会有的。”
“你啊,以前还不知道你那么不正经呢。”虞秋荻笑着说,突然想到罗二奶奶,今天罗老太太说到子嗣时,罗二奶奶神情就有些紧张,进门快一年了,肚子还没有消息,只怕是有些着急。想想还是问道:“二爷怎么老是不在家?”就像罗老太太说的,丈夫不进门,妻子如何能怀孕,这得双方努力。
“他练功正在紧要关心,只怕是顾不上这些。”罗慕远说着,又道:“不过你放心,小白不是糊涂的,怎么也是嫡长子先出世。”
“唉……”虞秋荻忍不住叹了口气。
外头天气冷,罗慕远也没出门,坐着说了一会话,罗慕远便扶虞秋荻在屋里走动。月份大了,为了好生产,这时候一定要多走动,不然到生的时候有肯定有苦头吃。
“这孩子肯定很乖。”虞秋荻笑着说,怀到现在她并没吃多大的苦,平常的动静也小。李婆子都说这样的孩子长大了也是乖的,若是娘子里就调皮的,长大之后上房揭瓦也是常事。
罗慕远想想道:“他是哥哥,是得稳重些,不然下头的调皮弟弟谁去管。”
虞秋荻听他如此说不禁笑了,主要是想到罗家的弟弟们,罗慕远这个兄长挺辛苦,又道:“我隐约听婆子们说,家里要整修房子了?”
国孝之后,罗慕清就要成亲,但三房的房子已经收拾出来了。而且罗家的宅子都挺新的,就是收拾新房,大概装修一下就好了,木土工程应该是用不着的。
“年后就要动工,我悄悄跟你说,小五的婚事已经说的七七八八了,是舞阳县主。”罗慕远说着,虽然是县主,却是皇帝的亲侄女,房舍肯定得好好收拾,怎么也不能委屈了。
“噢……”虞秋荻并不算意外,想想罗家已经娶进门的,还有将要进门的,是少个跟皇家有亲戚关系的。不过县主妯娌,相处起来不知道会怎么样。随即又问:“先跟五爷订了,那四爷的亲事?”
“还挑着呢,父亲想挑个举业上有成的。”罗慕远说着,给弟弟议亲,他可以旁听,若是有合适人选也可以提出来参考,但说过几回,总没有很合适的。
虞秋荻也不再问,等唐家小姐和舞阳县主进门之后,她就要忙不过来了。
一家人简简单单地吃了顿饭,冬至就算过去了,次日清晨罗慕清和罗慕周就动身去了直隶。罗慕周果然是个很靠谱的,说五日内归来,果然第五天下午迎着寻花,两人归来了,还带着一个直隶的厨子回来。
各房吃到了新菜式,虞秋荻吃着没啥感觉,罗老太太却是得不错,又是孙儿们那么大老远寻来的,很是高兴。
“大哥,大哥……”罗慕清上前叫住罗慕远。
罗慕远才出门回来,把马交给小厮,看向罗慕清道:“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我有件事……我想了好几天却是无解,只能来请救你了。”罗慕清摸着下巴,一副苦恼的表情的说着。
“怎么了?”
“我看到四弟说的那位箫公子了。”罗慕清说着,随即一脸困惑的道:“但是我看不出他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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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慕远听得愣住了,疑惑地道:“什么叫做看不出他是男还是女?”罗慕清可不是不懂人事的小男孩,在五兄弟中,他是最风流的一个,青楼喝花酒什么的,他是最常去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反正就是……我真分辨不出他是男还是女。”罗慕清一脸纠结的说着。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比如他舅舅卫连舟的大舅子,那叫一个超级无敌帅,每次露脸都是瞬间闪花所有人的眼。但这种帅气,绝对不会让人弄错性别,搭眼一看就是男人。
再比如顾惜风,那就是标准的男生女相,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个美女,然后这个错觉,可能需要趴光了才能证明他是男的。虽然是性别错位了,但最起码看过去之后,对他的性别有一个定位。
但这么箫公子……他是真看不出来,一眼看过去之后,就觉得这人长得很不错,但是美男还是美女呢,这个得想想。
罗慕远心中也有几分惊讶,他出门在外的时间比较多,又跟着卫连舟混了这么久,见过的世面肯定比罗慕清多。中性美人他也见过,宜男宜女相却又不显得怪异,有份很独特的美丽,但这种中性美人也就是乍一看的感觉,细看之后还是很容易分辩。
“你与他见过几面?”罗慕远问着,若只是一面之缘,惊鸿一瞥,一时间弄不清楚是有的。
罗慕清道:“我们就在住他亲戚开的客栈里,一起吃了好几回饭。”若只是看一眼,他也不会这样疑惑,就因为看了好一会,他才觉得不可思议,吃饭的时候觉得他就是男人,然后转个身再遇上,他又觉得是女子了。
罗慕远想了想问:“那位箫公子今年多大了?”
罗慕清仔细想了想,道:“年龄不大,跟老四差不多,也就是十五、六岁那样。”
“老四怎么说?”罗慕远又问。
“男人。”罗慕清斩钉截铁的说着,道:“老四跟他一起洗过澡,肯定错不了。”据老四说,他也是因为怀疑箫公子的性别,干脆大家了趴光了一起洗。
罗慕远笑道:“这不就完了,你还在纠结什么。”
“但是……但是……”罗慕清接连两个但是,罗慕周都那样说了,那箫公子的性别肯定没啥疑问,但他就是觉得很奇怪,想他一个花花公子,会搞不清别人的性别,总觉得很诡异。
“你啊,就是喜欢胡思乱想。”罗慕远笑着说,要是箫公子二十几岁了,完全成熟了,说分不清男女是有点夸张,但十六、七岁的少年人,可能是还没长开,有种分不清男妇的秀丽,就像一些喜欢玩娈童的,就喜欢这种少年。
“但是大哥……四弟好像真的很喜欢他。”罗慕清困惑的说着。
罗慕清笑了起来,看向罗慕清道:“今天是怎么了,突然间说起来这种糊涂来。”
大珠的风气向来很开放,男人不管是婚前还有婚后有个好基友都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那位箫公子人品靠得住,不会带着罗慕周学坏,谁也不会去管他们之间的交往。
“我就是觉那位箫公子有古怪。”罗慕清一脸苦闷的说着,从理智上说这事很平常,要是换个其他,罗慕周跟一个小书生交好,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便这位箫公子,总是透着一股诡异。
罗慕远看罗慕清说的认真,便道:“那到底是哪里古怪?”
“他的性别……”
“老四都跟他一起洗澡了,你也想跟他一起洗?”罗慕远说着。
罗慕清顿时卡壳了。
罗慕远也不理会罗慕清,径自往书房走,他才从吏部回来,罗二老爷外放的事定下来了,虽然不是多好的地方,却是四品知府。外放比在京城过清闲辛苦些,但前程却是不错的,罗二老爷是捐官出身,这就算是不错的前程了。
“大哥,大哥……”罗慕清却是上前几步又叫住罗慕远,道:“对了,这趟去直隶,我还遇上虞家大爷了。”
“噢?”罗慕远稍稍愣了一下,直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遇上还真是缘分。
罗慕清笑着道:“还真是巧得很,虞家跟箫公子是邻居,虞大爷似乎也在准备科举,两人常来有交流来往。”
罗慕远虽然也觉得有点巧合,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天下人哪个不想读书考功名。”尤其是虞家[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样,彻底从官宦这个范围脱离,虞秋元想翻身,只有科举这一条路。
“我听箫公子说话,他似乎对虞大爷挺推崇的,两人私交很好,箫公子说虞大爷学问好,又耐的下心,做事稳重厚道。”罗慕清说着。
“虞家那样一场变故,若是再不稳重,才是真没救了。”罗慕远说着,又道:“我要去找父亲,你别跟我啰嗦了。”
“对了,箫公子说,明年他要参加秋闱。”罗慕清说着。
“来就来,什么大事。”罗慕远说着,两兄弟说话间,已经走到罗大老爷书房门口,罗慕远进屋找父亲,罗慕清也不好再跟了,此时他只是抱着头郁闷着。
只差揪花瓣,箫公子到底是男还是女呢?
罗二老爷年后外放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府,这不是罗二老爷头一回外放,众人反应都十分淡定。虞秋荻心中多少有点羡慕,也不是说罗家哪里不好,而是有机会出去走走总是好事。她估计是没机会了,罗家这样一大摊子,就是罗慕远有机会外入,只怕她也很难跟着。
罗二太太先确定二房要跟着去的人马,报给管家媳妇们,管家媳妇们也好有个准备。罗二太太是肯定要跟着去的,罗六爷倒是可以跟着,男孩子家看看外头的风土人情,长点见识也是好事。
欣姐儿却是被罗老太太留下来了,孩子还小,没必要跟着跑那么远,路上有个好歹来不是玩的。再者因为罗氏的关系,罗老太太觉得庶女是真不能跟着生母,跟着祖母或者嫡母,就是不管不问,也比受生母影响好的多。
欣姐此时正是好玩的年龄,罗老太太干脆把她养到自己正房里,教不教的先不说,这样的安排,不管是教养还是以后前程总有好处。倒是欣姐儿的生母张姨娘眼泪汪汪,这趟外放她并不跟着去,本以为会在家里带女儿,没想到女儿被老太太抱走了,想见一回都不容易。
国孝中过年,罗大太太相对于往年要清闲的多,虞秋荻大着肚子,此时自然不用见习管家。倒是罗二奶奶,罗大太太看还算空闲,便把她带到身边,营长的本事当嫡次子媳妇虽然也马马虎虎,但罗大太太觉得她必要加强一下,现在儿媳妇少,多少还有点空,等唐家姑娘和舞阳县主进门之后,更有得忙了。
“年后要把东边的房舍全部翻修,吩咐工程前先把图纸画出来,大老爷过目之后,开春就马上开始建。”罗大太太吩咐着。
管事媳妇答应着,罗大太太又吩咐了几句,便行礼退下来。
罗二奶奶旁边听着,心里有几分疑惑,看管事媳妇都退下去了,这才问罗大太太道:“太太想翻修东院的房子?”
罗家的主体建筑分为三部分,中路,东路和西路,中路自是不必说,罗大太太,罗老太太以及虞秋荻的住处,嫡长一脉理所当然占据了。罗二奶奶自己住的是东路的房舍,相对靠后一些,离罗老太太的房舍比较近。
在她房舍之前,东路前头还有房子,听罗大太太这个意思,是要把前头的房子改建。不是一般的装修,是全部重新建,绝对是大工程。
罗大太太笑着道:“是呀,弟弟们也要娶媳妇了,总得先把房子收拾出来。”舞阳郡主人在孝中,也不好直接议亲,就是对外也不好说的,消息先不外泄比较好。
罗二奶奶脸上笑着,看罗大太太没说的意思,心里却有点嘀咕,却不敢问。罗三爷的新房已经收拾出来,是西路中间,西路上首是罗二太太的房舍,后头是罗三爷的,再往后还一处房舍,虽然空着,看样子也是给罗家的爷们准备的。现在突然间罗大太太把东路上首的位置出来,而且如此大肆铺张,看来马上就要迎来位有权有势的弟妹了。
下午的事务处理完毕,罗大太太也让罗二奶奶回去了,平姨娘端茶过来,又唤小丫头过来给罗大太太捶背,平姨娘笑着道:“我就说二奶奶不笨,太太稍稍提点她一下,她也就明白了。”
罗大太太也有几分欣慰,这几天看来罗二奶奶是不错,只是以前的见识有限,教教也能上手,以后自己当家理事问题不大。却又道:“进门都快一年了,肚子还没动静呢。”
“依我说,这事也不能全怪二奶奶,二爷成天在郑王府,二奶奶又有什么办法。”平姨娘笑着说。
罗大太太叹了口气,为此她把罗慕白特意叫到跟前说过,罗慕白却是一副,我既没有找丫头,也没有找媳妇,更没有出去喝花酒,只是最近勤于练功而己,难道这样也有错的表情,把罗大太太弄的无话可说。罗慕白的行为确实没问题,但不与正室亲近,真不是好事。
“大奶奶那里没什么事吧?”罗大太太又问着。
平姨娘笑着道:“太太放心吧,大奶奶现在专心安胎,能吃能睡,什么事都没有。”
罗大太太听得点点头,心中很是欣慰,道:“那孩子倒是让人放心。”
主仆两个议着话,罗二奶奶也回到屋里,虽然天还亮着,但现在天气冷,这一路走来,罗二奶奶仍然觉得有点冷。进到屋里,只见魏婆子正在屋里坐着,罗二奶奶的奶妈胡婆子跟她说着话,看到罗二奶奶回来,两人连忙站起身来。
“妈妈来了,快请坐吧。”罗二奶奶笑着说。
魏婆子虽然因为月荷的事对罗二奶奶有点不太爽,但是当下人的也不好一直气恨主子,再者那件事,多半是虞秋荻搞的鬼,罗二奶奶也是没办法。笑着道:“太太派我来瞧瞧姑娘,没想到姑娘没屋里,这么冷的天,姑娘这是去哪了?”
“眼看着要过年了,婆婆让我过去帮着料理些事务。”罗二奶奶笑着说,前头月荷的事,还有上回管家管成那样,她本来还悬着心,只怕在罗大太太跟前失了宠。没想到罗大太太并没有责备她,现在依旧把她叫过来帮忙。
魏婆子听得十分高兴,笑着道:“这是好事啊,姑娘好好跟着罗大太太身边侍候,以后家里大小事务……”
“哪有什么以后。”罗二奶奶打断魏婆子的话,上回管那一回家,已经让她把争权的心思都看淡了。虞秋荻管家时,好像是啥都没做,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但等她自己上手时,她才真实的知道,只是做到跟平常一样有多难,这些世家大族的世仆们到底能有多坑人。道:“过年事多,大嫂怀着孕,太太实在忙不过来。又看我还不算笨,让我伸把手而己。”
魏婆子见罗二奶奶如此说,当即吃了一惊,道:“姑娘千万别这么想,你看二姑娘,就跟威远侯府世子定亲了,进门以后就是管家奶奶,你是姐姐,怎么会不如她了呢。”
林家的二姑娘都能当威远侯府的世子夫人,大姑娘嫁了定远侯府次子本来就是有些亏了,林家比虞家强了那么多,罗二奶奶管家也是理所当然。
“齐家如何……”罗二奶奶把“跟罗家比”的后半句咽回了肚子里,只是道:“妹妹有福气,齐家只有一子,自然凡事以她为大。罗家兄弟五个,妯娌就有四个,我既不占长,又不占贵,婆婆跟前有我立足之地我就知足了。”
魏婆子当即哼了一声,一副天上地下我最大的表情,道:“姑娘哪里不够贵?”
罗二奶奶看魏婆子一眼,从某方面说魏婆子不愧是林大太太的心腹,脾气性情还真像。不禁苦笑着道:“太太已经工程画图,把我前头那几排房子全部重建,给将来的弟媳妇准备。”
东路上首的位置,是仅次于中路的房舍,又要翻修重建,这样大的工程,未来妯娌的身份就可想而知了,至少比她这个住东路下首的罗二奶奶身份要高的多。以罗家现在的家世,公主要另外建府,估摸是郡主县主之类的贵人,林家现在家世是上升,但如此拼的起皇家姑娘。
魏婆子听得呆了呆,胡婆子趁机插嘴道:“我的老姐姐,你侍候太太一辈子,难道还不晓得。对于女子来说最重要的是先有子嗣,你看大奶奶多聪明,凡事不争不抢,进门就有身孕。先是跟着老太太吃饭,又有了马车代步,每一份例从来都是上上等,就这家里老太太和太太还怕她委屈了,平常无事时还过去看她,这才是真聪明。”
她从来不赞成罗二奶奶去争管家权,先有孩子是最要紧的事,若是像罗大太太那样,进门生了五个儿子,别说丈夫,就是婆婆跟前也是有脸。
罗二奶奶听到孩子不禁叹了口气,眼泪都要落下来。
魏婆子听胡婆子如此说,却是想起另一笔账来道:“说到车驾,现在这么冷的天,每日早晚还要去太婆婆,婆婆那里请安,怎么罗大奶奶这个不用请安的,都有了车驾代步,姑娘却没有呢。”
罗二奶奶道:“这是罗家传下来的规矩,年轻奶奶,有孕之后才有车驾使用。”据说也有破例的,不过这需要长辈发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天多冷呀,早晚出门迎着风可要如何是好。”魏婆子说着,又道:“说起来罗二爷也太过了些,如此的冷落姑娘,完全不把林家放在眼里。等我家回了太太,让太太与亲家太太理论。”
“妈妈……你快别如此。”罗二奶奶连忙说着,提到此事她就无比气结,罗慕白要是在外眠花卧柳,因此冷落了她,那是罗家理亏,现在罗慕白一点坏事没干,这要如何指责。
魏婆子叹气道:“我是心疼姑娘,如此年轻就守……”
胡婆子看魏婆子越说越不像样,便推推魏婆子,道:“姐姐快别这么说,二爷晚间也是时常过来的。姑娘一直没孕,也是自己忧虑太多之故,我正想回府跟太太说,年后给姑娘请个好大夫调理一□体。”
罗慕白也不是完全不进房,每个月总是会来几天的,就是与姑娘说话的时候不多,纯上床不谈情,这是罗二奶奶比较纠结的地方。
“妈妈此时来,母亲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吗?”罗二奶奶也不想跟魏婆子继续说下去,便岔开话题。
魏婆子笑着道:“也没什么事,要过年了,太太忙的脚不沾地,心里却是不放心姑娘,打发我来看看姑娘,千万别受人委屈了。”
“我很好,请母亲放心。”罗二奶奶说着。
魏婆子看看罗二奶奶,却是心疼的道:“姑娘嘴里这么说,进门这么久,没见你胖,反倒是瘦了一圈,若是日子过的十分顺心,哪能瘦下来呢。”
罗二奶奶听得又是一声叹息,女子出嫁之后过得好不好一半在婆婆,一半在丈夫,婆婆那半很好,但丈夫那半……想到这里不由得悲从心里,眼泪掉了下来。
“姑娘别伤心,有太太呢,你是太太的嫡长女,太太怎么也不会让人姑娘受委屈。”魏婆子说着,又道:“国孝之后,唐家那位就要进门了,姑娘千万自己留心些。前头不留心就着了罗大奶奶的道,等到三奶奶进了门,姑娘千万要提防她们连成一气。”
罗二奶奶不自觉得轻轻咬下唇,她倒是相信罗大太太是对她好的,婆婆对儿媳妇,犯不着如此。但罗大奶奶……先是月荷的事,她本来不相信虞秋荻会暗算她,那种情况下月荷是不能留了。但架不住林大太太和魏婆子一直说,这是虞秋荻如何险恶的用心。
还有后来管家时虞秋荻把自己身边的婆子调过来给她使唤,就像林大太太说的,这是虞秋荻的假好心,怕罗大太太跟前担责任。
前头管家的是虞秋荻,罗二奶奶从她手里接过来,必然有许多事弄不明白,罗二奶奶当弟媳妇的当然可以去问她,她是怕罗二奶奶影响到她安胎,所以当着罗大太太的面把婆子派过来,这样她这个嫂子的责任就算完了,管家哪里出错了,也与她彻底无关了。
要是真有心想指点,为啥不亲力亲为,才刚刚怀上孩子,当弟妹的管家哪里不明白了,跑过去问问嫂子,难道还能把孩子问掉了。巴巴的打发一个下人过来,这不是显得罗二奶奶无能吗,连虞秋荻身边的婆子都不如。
又说几句,外头天快黑了,魏婆子也要回去了,临走时不免又是一番叮嘱,道:“罗家高门大户,人多事多,姑娘千万要小心了,不能着人家的道。”
魏婆子坐车回林家,先去了林大太太屋里,把这今天这趟过去的情况说了。正说到罗二奶奶因罗慕白不进房而伤心流泪时,偏巧林四爷进门了。林四爷是林大太太的幺子,今年十四岁,林大太太的心头肉,跟罗二奶奶自小感情就好,此时听说姐姐被欺负了,哪里肯依,立时就要打上门去。
“好了,你别跟着添乱了。”林大太太说着,就把林四爷打发出去,她就是再糊涂,也知道自家小儿子的德性,打上门去什么的,那肯定不行。
林四爷心中却是气愤难平,罗二奶奶自小就疼她,他如何能看着姐姐吃亏。出门跟几个常一起混的纨绔子弟一说,众人纷纷出主意,既然看罗慕白不爽,摸黑套上麻袋,打他一顿不就好了。
林四爷顿时觉得这是良策,花重金雇上几个地痞流氓,把罗慕白的年龄,样貌特征说了,知道罗慕白常出入郑王府,便让他们在那里守着,等罗慕白走到小巷时就动手。没想到那天去郑亲王府不是罗慕白,而是罗慕远,不等几个流氓上去套麻袋,罗慕远动动手就把他们全部打倒在。
当时林四爷就在不远处,本来想的是趁机打两下的,没想到遇上高手了。若是遇上的是罗慕白,罗慕白至少认识林四爷,他小舅子,罗慕远并不认识林四爷,看出他是头头,几步上前去,一脚把他从马上踹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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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慕远作为罗家嫡长子,做事从来都有分寸,但这并不表示他是能任人欺负的。林四爷敢上让人套他麻袋,他肯定先是一脚踹过去,然后再去问你是谁。被人偷袭了之后,手都不还一下,还一脸纳闷地问,你为什么打我,这种事情罗慕远不会干,先把人踩到脚底下之后再问也不迟。
现在罗慕远就是这么干的,林四爷惨叫一声从马上落下来,然后他几步向前,一脚踩到林四爷胸口上,林四爷又是一声惨叫。
罗慕远正欲审问,就见谢衡骑马过来,问着:“怎么回事?”他正巧要出门,刚才远远的就看到罗慕远遇袭,几个小毛贼他也没看到眼里。就是有几分好奇,谁那么大的狗胆,在郑王府旁边偷袭罗慕远,当他和罗素是死的不成。
林四爷厉声尖叫着,也因为他叫的太惨,罗慕远本想再踩两脚的,此时不禁收腿了。虽然不认得,但林四爷也打扮的人模狗样的,应该也是京城的贵公子,稍加教训就好了,没必要闹的太大。
“王爷。”罗慕远看到谢衡过来,连忙站好行礼。
谢衡并没有下马,只是看着地上倒着一众小混混,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里行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