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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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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老太爷敲定婚事,除了罗二姑娘稍有怨言外,其他人都没再说什么。罗素心中还想到了一件事,只是不好现在说出来,贺子章娶了罗二姑娘,只怕几年内不会让她生孩子。娶妻纳妾自然是为了多子多福,但罗二姑娘生下来的也是嫡子,罗家再保证不会有兄弟之争,最安全的方法就是没有嫡子出生。

贺子章应该不会毒到让罗二姑娘彻底不生,只要他时间往后拖就行了。也不用太久,只要七八年后,要是没意外那时候他嫡长孙都抱上几个了,嫡次子估计也要有孩子了。前头嫡子与后头嫡子的年龄相差的太大,想争都没得争。

那时候罗二姑娘也不过二十来岁,他三十几岁,以年龄来说也能生出来。若是真生了,那也是好事,多子多福,生不出来,对贺子章来说也没什么妨碍,前头嫡子有两个,要是嫌儿子少,大可以让妾室们生,贺子章也算准了罗家不会有人给罗二姑娘出头。

三日后罗大老爷派人往安远侯府送了消息,两家迅速把婚事摆上日程,下贴定亲,婚期就订在九月,不敢说担心国孝,只说罗二姑娘年龄大了,若是再耽搁也一年也不太好。贺子章又是二婚,快点把喜事办了也好。

罗大太太忙碌起来,罗老太太是不管这些事的,全凭罗大太太料理。先是与贺家敲定聘礼与嫁妆,更让人头痛的是,贺家没有女性长辈,贺子章公事就够多了,实在无暇分心,只派几个管事媳妇料理照看。

前头贺太太进门,贺家是出了三万银子聘礼,当时贺子章就已经承爵。到罗二姑娘时,贺子章仍然是侯爷,聘礼只比前头夫人少了一点点,同样的罗家也得准备三万银子嫁妆,这个数目对于罗家来说只是小意思。

麻烦的是罗二姑娘,一直这样那样抱怨,罗大老爷对此是不管的。贺子章自己开的条件,他就肯定有治罗二姑娘的方法,在家里任性就算了,到婆家还如此任性,自有人收拾他。

罗大太太当大嫂的,操办婚事之余,也不免多说了罗二姑娘几句。其实就罗二姑娘这性格,她嫁到哪里去都要吃亏,日子都要往开里想,贺家不是什么好人家,但日子总要自己经营过,贺子章嫌罗二姑娘没本身管家理事,也不能说他错,罗二姑娘也确实没这个本事。

“我到底哪里不如人,要被这样嫌弃,父亲总是说疼我,结果就给我寻了这么一门亲事。”罗二姑娘边哭边抱怨。

不等罗大太太开口,罗二姑娘就先抱怨起来了,几次之后罗大太太也就不与她说话了。虽没跟贺子章打过几回交道,但贺子章那样的算计,罗二姑娘还没嫁过去就开始抱怨,日子如何能过的好。

说实话,若是罗老太爷少疼她点,弄不她的脾气也不会这样,也早嫁出去了,不至于拖到现在。是好是歹日子都是自己过的,让她自己去体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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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夏天到来,青云庵虽然是庵堂,但皇家庵堂里也是有藏冰的。虽然价格是贵了些,还不至于让虞秋荻犯难。除了齐老太太留给她的私房银子外,她嫁妆中的银两地契田庄之类的也早在自己手里,留在齐家的部分也就是大件家具之类东西,衣服首饰她都带到庵堂来了。

“姑娘体弱,冰还是少用些吧。”吴婆子旁边说着,她本来担心虞秋荻会寻死,那天之后虞秋荻倒是安静下来,不过日子也越发过的清静。

虞秋荻眼睛一直在经书,只是道:“妈妈做主就好了。”

吴婆子听着满心不是恣味,虽然在庵堂里住着,虞秋荻原本是不碰佛经的,现在是每日必看,早起晚上都会颂会经。虽然虞秋荻没说过,但吴婆子感觉得到,虞秋荻现在是真想出家了,这让吴婆子更加担心。

虞秋荻是有嫁妆,跟齐家没有彻底翻脸,跟顾家一直都有往来,与郑王府的世子妃又是打小交情。单说生活上不至于没保障,但是出家绝不是什么好归宿,有头发谁都不想当秃子,能嫁人的,绝对会不想要出家。

“湖里荷花开的正好时,我特意问过,今天也没什么贵客来。不如让尼姑们收拾了船只,姑娘带着丫头们去游湖玩乐,岂不是更好。”吴婆子建议着,出去玩也是转换心情的一种方式,玩的高兴了自然知道外头世界的美好。

虞秋荻神情淡然,只是道:“不想去了,在屋里就好。”

“姑娘……”

虞秋荻这才把书放下来,却是看向吴婆子,微笑着道:“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但日子是我自己过的,现在就很好,我并不想改变。”

吴婆子一脸欲言又止,外头却是传来虞秋翎的声音:“妹妹在屋里吗?”

虞秋荻起身迎了出来,虞秋翎的孝期已满,一个月前就从青云庵搬走回虞家办喜事。此时过来找她,只怕喜事完了,她要跟宁寒飞走了,特意向她来辞行了。

果然屋外虞秋领一身鲜艳颜色,虽然没用红色,但看着也十分喜庆。让到屋里坐下,丫头倒上茶,虞秋翎就道:“我要走了,特意来跟妹妹道别。”

前几天她跟宁寒飞成了亲,说是成亲,其实也就是找了官媒和私媒结了婚书,迎娶之类的都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宁寒飞说到海口后再补,虞秋领倒是无所谓,成了亲就好,自己选的男人,以后好好经营着过日子。富也好,穷也好,都是热热闹闹的一辈子。

这两天整理行装,动身日期也订下来,后天早上动身走。宁寒飞到卫策府上喝酒去了,众人也要给他饯行,她便过来辞别虞秋荻。

“恭喜大姐姐。”虞秋荻真心祝福,能跟自己选中喜欢的人喜结良缘,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就是婚礼简单了些,能在一起就好。

虞秋翎听得只是笑,却是突然叹了口气道:“你是不晓得,我这回成亲也十分不容易。”

“啊?”虞秋荻愣了一下,虞秋翎是再嫁,虞老太太早说过她自己做主即可,宁寒飞虽然朋友多,但好像也没什么父母兄弟,应该没有任何阻力才对。

“老爷不愿意啊。”虞秋翎凉凉的说着,随即道:“现在安姨娘威风了,老爷说等他孝期满了,就把安姨娘扶正当正室。都要当正室了,家里东西自然都是她的,就连我的嫁妆也该是她的,哪能让我这么容易嫁出去。”

饶是虞秋荻心如止水,此时也听得目瞪口呆,虞大太太被休出,虞家也没有其他长辈,虞老爷把安姨娘扶正,理论来说完全可行,但是虞老爷到底长的什么脑子能想着把安姨娘扶正。这还不算,还想扣下虞秋翎的嫁妆。虞秋元走的时候,大房的财产他都甩手不要了,只带了二房的,剩下的财产可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

“四姑娘应该最得意,生母从姨娘变成正室,她也从庶出变嫡出。我母亲是被休出的,嫡出身份反倒不如她名正言顺。”虞秋翎冷嘲热讽的继续说着,她果然想的太简单,她以为她躲到庵堂里,然后出嫁去了海口,自然也就躲开了,没想到更重人的事情还在后头。

嫁妆里的银票地契之类的全是虞秋翎贴身收着,但大件家具和箱笼首饰却是一直封在虞老太太的厢房里,从曾家拉回来之后就一直在那里。她天真的以为在那里放着很安全,去海口的时候直接拉走就好了。

等她孝满带上宁寒飞一起回家,跟虞老爷说两人要成亲时,虞老爷死活不同意。当时虞秋翎就觉得非常奇怪,后来婆子偷偷的告诉她,安姨娘把厢房打开了,把本来存好的嫁妆都拉到自己房里去了。

虞秋翎跑到虞老太太院里,厢房整个空了,虞秋翎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虽然宁寒飞跟她说了,他非常非常有钱,嫁妆什么的都是如浮云。但虞秋翎咽不下这口气,那些是她的嫁妆,她应得的东西,早在虞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就划分好的东西,安姨娘想拿走,除非她死了。

她也不跟虞老爷讲道理了,挽起袖子先跟安姨娘打了一架,从人数上看,虞秋翎不占上风,但质量上她占上风,她不用宁寒飞出手打人,宁寒飞只管点穴就好了。把所有人都定住了,然后她把安姨娘狠打了一顿。

期间虞老爷还叫嚣着要把虞秋翎怎么样怎么样,安姨娘更是直接喊着要告官,虞秋翎根本就不理会,若说以前多少还想着血缘亲情,不管怎么说都是亲爹,那此事之后就真没关系了。虞老爷就没把她当成女儿看,她又何必认他为父。

大闹了一场之后,次日虞秋翎从郑王府借了人来拉嫁妆,然后裴霜也来了,虞老爷这才松口写了婚书,算是把手续办完。

“大姐姐……”虞秋荻听得无语之余,也想劝劝虞秋翎,虽然虞秋翎一副冷嘲热讽的模样,但从话语中能听的出来,她本来还是很期待虞老爷的祝福。祖母不在了,弟弟回老家了,虞秋翎的嫡亲也就剩下虞老爷了。

现在她要成亲了,成亲之后就要离开京城,不指望着虞老爷说什么好话,或者会对她多之类的,但最起码大家能和和气气的,如此大闹一场,也把最后一点亲情闹没了。

“我现在算明白,为什么秋元钱都不要都要走,连京城都不呆了。”虞秋翎叹气说着,她是女儿嫁出去就完了,儿子侍候老子可是天经地义,就虞老爷这样,他能把虞秋元逼死了。又看向虞秋荻道:“你也不用安慰我,女儿嫁出去了就外姓人,自家男人疼我就好了,其他的我也不强求了。”

虞秋荻轻轻叹口气,却是突然想了起来,道:“那四姑娘……”

“我没看见到她。”虞秋翎说着,也不知道是不在,还是看外面闹起来躲了。虞老爷这个爹她都不想认了,更何况一个庶妹,死活都随意了。

“……”

“回想当初祖母给她寻了年家的亲事,她和安姨娘嫌亲事不好,结果那样一场大闹,最后把祖母也气病了。后来祖母因病不能管事了,也叮嘱秋元给她寻门亲事。安姨娘不在,虞老爷靠不上的时候,她在祖母跟前倒是真孝顺,我本以为她是真心的。结果孝期没过,她就怂着老爷把安姨娘接回来,虽然说那是她亲娘,她应该想的,这也太心急了些。”虞秋翎感叹的说着,又道:“分家时大房得的那些钱财田产,只怕全要成了她的嫁妆,如此还不够,还想我的,她倒是真贪心。”

细想起来,从年家的婚事时,就能看出虞秋芸的贪心。是人都贪心,但想得到就要付出,从来就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想到这里,虞秋领突然笑了,看向虞秋荻道:“虞家的名声就不说了,平民百姓之家,瘦马姨娘扶正当正室。就是有人看上她的嫁妆想娶她,估计也得看看名声,等以后她嫁了,你记得写信给我。我倒是真好奇,她最后能嫁到什么人家去。”

114

临近八月十五,就是罗二太太旁边协助,罗大太太也是忙的脚不沾地。中秋是大日子不说,九月罗二姑娘要出嫁,然后林家大姑娘与罗慕白的婚事也张罗起来。罗二姑娘出嫁准备了这么久还好些,与林家的婚事则是各种忙活。

做这门亲事时,罗大太太心里有点嘀咕,原本是把林大姑娘说给罗慕远的,结果现在换成了弟弟,虽然还是两家联姻,但嫡长子和嫡次子是差大事的,尤其是罗家还有爵位。

“林家倒是有个二姑娘,姐妹相差一岁,但姐姐没定亲,也不好给妹妹订亲事。这是林家自己提的人选,我总不能给人家说,我家看上二姑娘了,就要二姑娘吧。”罗大老爷说着,嫡长子与嫡次子有差别,但嫡长女和嫡次女的差别不是很大,林家给哪个他都无所谓,但林家自己提的是嫡长女,也就不好驳回。

罗大太太连忙摆手道:“还是林大姑娘吧,林二姑娘……性格太强势了些,什么都想压人一头,看着就不像个能过日子的。”林二姑娘倒不是笨人,只是未免太聪明了些。

“林家是不错的,慕远硬是不娶,是他没福气。”罗大老爷气不顺的说着。

罗大太太不想跟丈夫拌嘴,干脆就不接话。太太小姐们常出来应酬,她是见过林家几位姑娘的,要说很次那肯定说不上,脾气性情各方面也不能说差。但以罗大太太的眼光说。林家几个姑娘身上都有点暴发户的气息,爷爷这一辈才发家,老底太薄了。

几个年轻姑娘,比吃比穿比玩,每回见她们总是姑娘中最闪耀的,最起码不太符合罗大太太的审美。娶妻当娶贤,妻子的首要责任并不是在男人面前显示美的,想像一下正妻跟小妾比美貌,那是什么感觉。

“老爷,太太,大爷的信到了。”平姨娘拿着书信进屋。

罗大老爷马上道:“拿过来。”

罗大太太砸砸嘴,内心无比鄙视罗大老爷,既然是真心疼儿子的,又何必一副冷清的模样。驴就是驴,就是心里软了,还是死鸭子嘴。

平姨娘把信给罗大老爷,罗大太太也跟着看,本以为仍然是平安信,没想到信上却是说了两件事,第一件是喜事,舅母沈氏怀孕了,第二件事他要跟着卫连舟的船队出海。

自从卫连舟成亲之后,汇丰就没有出过很远的外海,现在突然张罗着要出外海,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有了合适的领队,这回是聂殇带队出门。至于为啥聂殇会来带队,罗慕远并不清楚,但他想着跟着去看看热闹,同时在信上说,男儿志在四方,有机会出门走走是好的。

“我就说给他娶了虞三姑娘就是了,偏偏你这样那样,现在好了,儿子出海去了,生死未卜,若是真有个好歹来,你陪我儿子来啊。”罗大太太失声痛哭起来,她听卫连舟说过出外海的危险,当年卫连舟会出海是逼不得已,罗慕远是嫡长子将来的世子,也要去出海,罗大太太如何不伤心难过。

罗大老爷也有些愣神,他本以为罗慕远只是抠抠气完了,谁想到他会去出海。道:“快些给舅爷写信,不用让他。”

“你现在写信有什么用,信件一来一回都要一个月,那个时候儿子弄不好尸骨都……”罗大太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若是船上有个好歹,那真是尸骨无存。想到这里不由得更加气闷,哭着对罗大老爷道:“全都是怪你,虞家姑娘哪里不好,你看中林家的家世,但你儿子看不上,到底是你娶媳妇,还是他娶媳妇,我现在就敢这样说,林家姑娘不如虞姑娘。外头的事是我是不懂,但后头的事你也不如我懂。”

“唉……”罗大老爷手里握着儿子的信,现在又被妻子指责,除了一声叹息之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平姨娘虽然没看到信,但听他们两人说话也知道是什么事,这事没她插嘴的余地,她也不敢多言,只是劝着罗大太太不要太伤心。

“太太,林家人来了……”管事媳妇外头传着话。

平姨娘连忙迎了出去,先去招呼着,罗大太太擦擦眼泪,让丫头侍候着她洗脸,又指着罗大老爷道:“儿子是我的,也是你的,我就不信你不心疼。”

九月初罗二姑娘出嫁了,到三天回门时,罗大太太张罗着酒菜,女眷们与罗二姑娘一处,罗二姑娘气色还好,新婚头三天,贺子章再怎么样也不会空她的房,贺子章长相不错,功夫也很好,又是新婚,不会对新媳妇怎么样。贺子章的四个孩子也过来规规矩矩的给她请了安,也恭敬的叫太太,一切都很好。

前头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招呼着贺侯爷,彼此就更满意了,贺子章对于罗二姑娘的智商很满意。罗家对于贺子章的背景很满意,从联姻角度说,罗家抛出一个庶女得到这门姻亲还是很划算的。

接下来会亲也十分顺利,到新妇满月回门时,罗二姑娘的抱怨来了。除了新婚三天外,贺子章不止不进她的房了,是根本就没有在侯府住,他把四个孩子安置在城外别院中,他去带孩子了,根本不在家里。

侯府的下人们倒是个个听话,想要什么都有,没有哪里不周到的地方。但是罗氏问到家务时,就是一问三不知了,把管事媳妇全部叫过来,结果不管怎么问,都是摇头说不知道。罗氏听得如何不怒,想责打立威的,结果根本就没人理她。

“当初说好的,侯府的事不用你操心,丫头下人们只要老实听话就好了,你何必理这么多呢。”罗老太太说着,又不是丫头婆子踩到头上去了。贺子章虽然条件开的很苛刻,但所有的事情他都是事前讲明,这种做法罗老太太很欣赏,有话大家婚前说明白,比骗进去之后再坑人强。

“但是……”罗氏抹着眼泪,又道:“会亲之后,他就去了别院,若不是今天满月回门,他根本就不知道回来。”

罗大太太听得也是心中叹息,贺子章娶罗氏的目的就是当个摆设,就像他最初说的,正妻该给体面他肯定会给,至于其他的,如何再强求。至于男人进房不进房的问题,这事就没法说了,只是笑着劝她道:“姑奶奶是新媳妇,跟姑爷彼此也不知道脾气,慢慢相处多了就好了。”

“是啊,今天姑爷特意送姑娘来了,这就是疼爱了。”罗二太太也笑着说,别说像贺子章这种婚前谈好条件的,就是啥条件没谈,男人就是不喜欢,就是不进房的也是大有在人。贺子章不管怎么说把面子算是给足了,罗家的面子,罗氏的面子,外人说起来也好听。

罗氏在娘家住了五天,到第六日贺子章没来,安远侯府管事来接的。安远侯府的车驾都进门了,罗氏却是在罗老太太屋里不走,哭着道:“除了新婚头三天,根本就不进府,现在我回去了,就派个管事的来接,这让人情何以堪。”

罗二太太劝着道:“姑奶奶消消气,姑爷怕是有别的事情耽搁了。”省亲完回家,相亲相爱的夫妻,自然是夫君来接,感情不够也就是管事的过来。像罗氏和贺子章这样,不成怨偶就难得,若是连这种小事也讲究,只怕没法活了。

又是哄又是劝,罗大太太和罗二太太终于把罗氏哄上了车,等贺家的车驾走了,两妯娌不由得松了口气。罗老太太也许不是厉害的管家,但她性格良善,对庶子庶女也不差,罗家大房和二房虽然嫡庶有别,但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二妹妹要是知道惜福,日子还是不错的。”罗二太太说着,庶女嫁了侯爷,不用受嫡婆婆的气,这就是难得的福份了。

罗大太太叹了口气,罗氏要是能懂的这个知道,她也不会拖到十八岁嫁不出去了。嫁都嫁了,不管怎么说贺子章面子活做的是到位了,不至于让罗家难堪,其他的她也管不了了。

妯娌两个各自回房,罗大太太也是满心的愁苦,平姨娘端茶上来,劝着道:“太太也别太担心了,当初舅爷也不是上船,后来挣下那大份的家业。”

她是罗大太太的贴身丫头,自小一起长大,后来罗大太太做主把她给罗大老爷,先是通房后是姨娘,跟着罗大太太十来年,料理家务,处理琐事,是罗大太太的超级心腹。就是平姨娘心里,也是罗大太太优于罗大老爷。

“老三上船时,我的心都差点要跳出来了,夜夜不能入眠。现在好不容易他娶妻生子,洗手不干了,又到儿子了,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罗大太太捂着胸口说着,从接到罗慕远的信,她就觉得自己心神不宁。有卫连舟照看着是好的多,但刀口上舔血,那日子岂是那么好过的。

平姨娘劝着道:“现在大爷只怕上了船,跟着舅爷的船队走,大爷怎么着也不会有事。太太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老爷同意了这门亲事,让大爷娶了虞姑娘,遂了他的愿,他自然就回来了。”

“我何尝不想让他娶虞姑娘,但老爷……”说到这里罗大太太手指都颤了起来,因无旁人在,也就直接道:“你还不知道,那就是一头驴,我能怎么办!”

平姨娘不敢接话,门口却是传来罗大老爷的声音:“你说谁呢!”

罗大太太心里气结,也不顾忌了,直接道:“我又没说你,你倒是应的快。”

罗大老爷掀帘子进来,平姨娘赶紧过来侍候。

罗大太太并不起身,只是塌上坐着,眼刀直射向罗大老爷,道:“中秋节,姑姑成亲,慕远都没回来。再加上你要先给慕白定亲,许多亲友都问我,为什么把长子闪到一边,还问我罗家要不是要像卫家那样,废长立幼,立幼子为世子。”

罗大老爷此时也是满脑门的官司,儿子也是他的,知道罗慕远跟着跑海运,他岂能不心疼。但他是老子,儿子反了他违逆他跑了,难道还让他这个爹先向儿子求饶吗,写信给他说,你说娶谁就娶谁,只求儿子你能回来,他父亲的威严何在。

罗大太太抹泪道:“你若真有这个心思,那你就尽早说了,让他全心全意跑海远,也好给自己挣下一份家业。我可怜的儿啊……”

“我什么时候说要过废长立幼了……”罗大老爷叹气说着。

“外头的事情我虽然不懂,但是二姑娘嫁到了罗家,慕白又娶了林家长女,这样两宗联姻下来,还不够嘛。你还想给慕远娶个更好的,你满京城看看,你还想娶多好的。”罗大太太抹泪说着,又道:“老是说家族联姻如何如何好,你看看二姑娘,嫁过去这才一个月,回来就说贺侯府不进她房门,她还不到二十岁呢,将来的日子可要怎么过。亏得两家是先好说的,若是平常嫁过去,女儿回家如此哭诉,人家娘家能没意见吗。”

平姨娘也在旁边道:“老爷是没看到,二姑娘在娘家几天哭的好惨,贺侯爷就头三天进了她的房,其他时间根本就没有在府里,二姑娘想见夫婿都见不着。她一个新媳妇就这样被冷落,想来也是可叹。”

“女人这辈子不图夫婿封妻荫子,只求个真心疼爱,一辈子热热闹闹。你给慕远寻的亲事,必然是高门贵女,但不管人家多好,慕远看不上,你就是逼着他成亲,他看不上媳妇就是不进人家门,姑娘回家哭诉,就是大礼不输人家,人家娘家人心里能没怨气吗。你到底是想结亲呢,还是想结仇啊。”罗大太太跟着说着。

“好了,你们两个一唱一喝的。”罗大老爷挥手说着,却是又向罗大太太道:“你总在这里说我,老太爷那里要怎么办?他可是不愿意的,你别指望我去找骂。”

罗大太太听到这里心中大喜,知道罗大老爷这头驴是攻下来了,脸上却不敢露出来,道:“老太爷的主意除了王妃之外谁也不改不了,老爷只要把慕远的信给王妃看了,王妃素来是疼慕远的,肯定会劝着老太爷。”

虽然罗素一直以来的态度是不赞同不反对,这跟她的身份有关系,毕竟是出嫁女,对娘家的事不能十分插手。尤其是父兄明显不赞同时,她最多也就是中立。现在罗大老爷松口了,罗素那里也好说话了,现在全家也就罗老太爷一个人不同意,多做做罗老太太思想工作,罗素也跟着劝劝,估计这事就成了。

罗大老爷虽然松口了,心里却仍然不太乐意,道:“你在这里想的挺好的,齐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万一人家早给虞姑娘订了亲事呢?”说起来也奇怪,虞姑娘年龄不小了,孝期也满了,却一直在庵堂里住着,齐家怎么不给她定亲呢。

罗大太太笑着道:“你担心这个啊,明天我就去威远侯府一趟,亲自去探探齐二太太的口头,齐二太太只怕要乐疯了。”

“齐二老爷………”罗大老爷想了想,道:“他也不是什么厚道人。”面子上说起来是个大孝子,若真是孝子就该让齐瞬庭娶了虞秋荻,何至把一个孤女逼至如此。

夫妻俩一起行动,罗大老爷拿着信去找罗素,罗大太太则去齐家探口头。虽然罗老太爷还没同意,但儿女婚事,父母是第一责任人,更不用说罗老太爷早就宣步退位,家中一应事务全由罗大老爷同意。

这也可以说是策略的一部分,话先说出去,对方也对同意了,罗老太爷就是有心有不满,只怕也只能同意。

齐家现在守着孝,有理由不出来应酬,不然只是虞秋荻进庵堂的事就足够让齐二太太抬不起来。齐罗两家近几代没有结亲,尤其是齐二老爷是过继的,也显得根基不足。婆子突然传话说罗大太太来了,齐二太太还真是吓了一大跳。

迎到二门处,平姨娘扶着罗大太太从车上下来,罗大太太满脸笑意从容自在。齐二太太多少显得有些拘束,虽然是名正言顺的侯府第一夫人,跟其他人说话应酬时还好。面对罗大太太这个定远侯府第一夫人时,她不自觉得心中就比较起来,只怕比罗大太太差了。但越是这样比,越是落了下程。

迎着到正房坐着,罗大太太并没有急着进正题,闲话着家常,然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齐二太太。齐二太太出身不好,虽然当了十几年的侯府夫人了,但她骨子里的气质并没有因此有多少改变。齐老太太当初又满心想的让虞秋荻当世子夫人,对于齐二太太应该是半放养。

齐二太太不想虞秋荻进门的心思,罗大太太多少能明白,都是要当婆婆的人了,不能在儿媳妇跟着摆谱,甚至于儿媳妇比婆婆还要名正言顺,婆婆心里是舒不了。但是齐家这样的情况,舍了齐老太太精心培养出来的虞秋荻,齐二太太能不能撑起侯府是个问题,若是新媳妇管家,婆媳只怕也会有问题。简单来说,齐二太太就是地主婆的本事,偏偏不认命,非得要去当侯府夫人,还要做当家夫人。

“大太太今日来有什么事吗?”齐二太太忍不住问了出来,罗大太太一直说的都是些不着际的话题,虽然是贵妇们常说的,但齐二太太听着总觉得怪怪的,有点跟不上。再者跟罗家没什么交情,罗大太太突然过来总有几分奇怪。

罗大太太笑了起来,有几分欲言又止,道:“贵府在孝中,本不该说亲事,但我想想孙子辈的孝期都满了,便冒昧来了。”

齐二太太先是愣了一下,罗二姑娘已经出嫁,罗家剩的是小子,她家剩的也是小子……也有可能是罗大太太替人家来说亲,这种事是常有的,便笑着道:“庭哥儿的孝已经满了。”虽然父母守孝中,儿子也只是穿素服,但孝是满了。

罗大太太微笑着道:“是啊,虞姑娘的孝也满了。”

“噫?”齐二太太稍稍怔了一下。

罗大太太仍然微笑着,看来齐二太太根本就没有想过给虞秋荻寻亲事。道:“我觉得虞姑娘很好,想要了她给我家儿慕远。”

“啊??”齐二太太几乎都要惊叫出来了,实在觉得很不可思议,罗慕远可是定远侯府的嫡长子,罗家怎么可能会看上她的。

罗大太太笑着道:“虞姑娘温柔和顺,却又柔中带刚,又是受了齐老太太教养的,以后管家理事再合适不地这。我看着很好,想娶为儿媳,二太太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齐二太太仍然在发怔中,倒不是对这门亲事有什么意见,实在太出乎意料外了。本以为虞秋荻能跟齐瞬庭定亲就是高攀了,谁想到罗大太太竟然要说给自己的嫡长子。

“二太太不愿意吗?”罗大太太看着齐二太太的神情问着。

“不,不是的……”齐二太太说话的时候有点结巴,她哪里敢说不同意,只是有点惊讶了。又道:“只是外甥女的婚事,我总要问过老爷再敢做主。”

“也是,是要齐二老爷做主。”罗大太太说着,又笑着叹气道:“为了给慕远娶亲,我是挑了又挑,选了又选,下头弟弟都定了亲,哥哥的亲事也不敢落后了。”

齐二太太不太明白罗大太太的意思,只是笑着道:“是啊,都是为儿女操碎了心。”

罗大太太听得微微一笑,又跟齐二太太闲话几句,便要起身回去,齐二太太亲自送到二门上,没回屋直接去了齐二老爷的书房,齐二老爷在孝中,所有职务都没有了,大部分时间都在书房看看书,练练字。

齐二太太过去把罗大太太过来的事前后说了,齐二老爷当时就愣住了,看向齐二太太道:“这样的好亲事你还不当场答应,马上……不,午饭过后亲自去定远侯府。”

罗大太太说得很明白,你要是愿意,大家结亲,不愿意,我马上找别人。现在罗家是不如以前了,但罗家才跟贺家,林家结亲,罗家不差。现在有机会跟罗家结姻亲,多好的亲事,这该马上答应了才是。

齐二太太听得一脸委屈,直到此时她都没有愣过神来,倒不是不想虞秋荻嫁的好了,主要是想不通罗大太太怎么会求亲。道:“罗大太太怎么会突然看上虞姑娘?”

“你管她怎么看上做什么,你只要知道这一门好亲事就行了。”齐二老爷叹气说着,看着齐二太太这样他也是真心着急,齐老太太大丧时的各种乱活就不说了,丧事过后,后院内宅的家务事,齐二太太就没处理很妥贴,有好几回都要他出门料理。以前齐老太太活着时,他还没啥感觉,现在深深觉得后宅之事真的很烦琐。不禁又道:“我知道老太太压了你这些年,你心里很不好受,想自己当家理事,什么都握在自己手里来。我也希望你理事,但你得有这个本事,想当侯府夫人,你就得有这个气量和眼光。”

“我……”齐二太太听得一脸委屈。

齐二老爷也不想再跟她细说这些,只是道:“把衣服寻好,准备饭食,午饭过后我就去罗家。”齐二太太一口答应了多好,哪里还用他再跑一趟。

115

新一季的冬装送过来,虞秋荻看都没看就让丫头收了起来,她的孝服已经满了,虽然在庙里祈福不能穿红着绿,但已经除了孝,正好到换季添衣服时,吴婆子便特意给虞秋荻做了几身鲜艳的衣裳,虽然不是很扎眼那种,却都是精致漂亮,结果虞秋荻看都没看一眼。

吴婆子满心的着急,这几个月虞秋荻是心如止水,虽然没说过,但脑子就是一个念头,她是真心想出家。

“说起来墨晴也不小了,让妈妈好好给她的个婆家吧。”虞秋荻说着,墨晴跟她那么多年,本想出嫁后也跟着她,但她已经不想嫁了,就不要拖累着墨晴。

墨晴哭泣道:“我从小侍候姑娘,姑娘在哪我就在哪。”

“傻丫头,让吴妈妈给你好好说门亲事,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才是好日子。”虞秋荻说着,有头发都不想当秃子,能嫁人就好好嫁人过日子,何必跟她这样。

吴婆子道:“姑娘放心吧,交给我再妥当不过。”虽然是孤身一人,无儿无女,但还有兄弟姐妹的,他们早就放出去**发展,唯独她一直留在齐家。

虞秋荻早把给墨晴的嫁妆准备好,此时也一并交给吴妈妈,道:“其他的事情我也不说了,妈妈带着墨晴去吧,成亲之后就好好过日子。”与人为奴再怎么样也不如放出去自在,墨晴本是虞家的家生丫头,是她特意带过来的,虽然家人还在虞家为仆,放她一个出去有些寂寞,但也好过在庙里跟着她。

吴婆子带着墨晴走了,亲事早就说好的,是李婆子的孙子,今年十六岁,齐老太太去世之前就把他们全家放了出去,现在也是良民一个。像这种累世仆从,虽然还是下人,但银子并不少的,男管事女管事,想捞点钱都太容易了。

吴婆子做媒,虞秋荻又给墨晴厚厚一笔嫁妆,三日之后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回门会亲之后,墨晴便过来给虞秋荻磕头谢恩。

虞秋荻看她小脸红红的,心中也十分高兴。她就这么过一辈子了,自己身边的人能好好的也是好事一件。虞秋荻留下墨晴吃了中饭,又听墨晴说了婆家的情况,李家未放出之前就买了房舍,现在放出来更自由些,又另外置了房舍,两房也分了家。

墨晴嫁的李三爷是大房次子,家中住的是所四进房舍,当然不是黄金地段,是一般平民区买的。家中也一样抱厦花园,还有丫头服侍,进门就当奶奶,日子过的是挺好的。

“前两天会亲之时,我嫂子倒是说了另外一件奇事,田姨妈突然去虞家了。”墨晴很不可思议的说着,墨晴是虞家的家生子,父母兄嫂都在虞家当差,虽然混的不是多好,但世仆总是比外面买的有体面些,知道的事情就更多了,

虞大太太是被休出的,按理说与她有关的姻亲跟虞家早就不是亲友。更何况张舅母死了,张家还跟虞家打了官司,虞大太太又被虞秋元带走了,按理说田姨妈就没有上门的理由。

“田姨妈?”虞秋荻突然听到这个名字也愣了一下神,实在太久没听到。当初换亲之事,虽然看着跟田姨妈没啥关系,但以她那种搅屎棍的个性,总觉得得跟她有点关系。不过她的智商比虞大太太高明的多,背后策划估计有她的份,只是她不像张舅母那样傻,自己也跟了过去。

墨晴不像虞秋荻想这么多,只是道:“我嫂子也是觉得很奇怪,现在大太太都不在了,安姨娘当家,田姨妈过来谈亲戚,实在是……”

“无利不早起。”虞秋荻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能让田姨妈上赶着去的事肯定与利有关系,以前田姨妈在虞家住过,自然知道虞家的家底颇厚。虞秋元早带着小陶氏走了,虞秋翎跟虞老爷大闹一场也跟夫婿走了,现在虞家剩下的也就是虞老爷,安姨娘和虞秋芸。

外人看着主事是虞老爷,也许不做他想,但田姨妈很知道虞老爷的本事。一个蠢货守着大笔钱财,如何不让人垫记。就是以前虞大太太跟安姨娘很不对付,但以田姨妈忽悠的本事想骗住她容易着呢。

合伙经营生意也好,或者买地置产也好,以虞老爷的智商那是一骗一个准。田姨妈也许手里有点钱,但谁会嫌钱少呢,现在虞家能主事都走了,只留下虞老爷他们守着大笔钱财。这就好比一大块肥肉扔到大街上,别说田姨妈这种,就是家中虞家下人只怕也要伙同外人骗虞家的钱财了。

墨晴并不去细想这些,只是继续八卦道:“现在安姨娘当家,对下人小气的很,根本就不发月钱,还说什么都卖身进府了,一身一体都是主人的,凭什么还要再拿主人的钱。”

现在虞家是抱怨连天,下人们都不愿意干活。安姨娘还出台了新规定,让下人自己赎身,这种规矩大户人家里都有,不过一般都是意思意思。宽厚的主子根本就是全家放出去,有些大户人家的下人,想长久占主人便宜,说放他们出去还要寻死觅活。

结果虞家连月钱都不发,赎身的身价银子又高的很。现在是想走的走不了,还有一些不想走的,那就是看着虞家有钱,虞老爷好骗,打算留下来狠捞一笔的。

“随他们去吧,谁能管得了谁。”虞秋荻淡然说着,虞秋元走了,虞秋翎也走了,她也从虞家摘出来了。幸好她摘出来了,不然若是虞老爷操纵好怕婚事,只怕她连寻死都没地方。以虞老爷的本事,就是虞秋元把大房钱财留下来了,最多几年光景,虞老爷也要败光了。

那时候若是虞老爷无耻的想问二房要钱,只怕虞秋元一个子都不会给他。也不用做其他的,只要虞秋元装不在家就好了,虞老爷上门问小陶氏要钱,小陶氏绝对有几千个理由把虞老爷赶出去。大伯问侄媳妇要钱,这钱没那么好要。

“我父母这些年也存了些钱,正跟我兄长商议着自赎身出来,以后做点小生意,日子也能不错。”墨晴笑着说着,以父母的本意,他们是要虞家做到死的,现在是实在做不下去了。他们既不想留下来骗主人的钱财,也没有去帮主人的本事,那就只有抽身退步,赎身之后自己过活。

虞秋荻便道:“我这里有银子,你拿去吧,给家人赎身用。”

墨晴连忙摇摇头道:“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赎身钱家里是有的,我父母都没要我的钱。”

“你一家在虞家辛苦操劳这些年,本来该主子开恩放出去,安姨娘弄什么赎身银子敛财本就不是对的。你父母存钱不容易,我以前好歹也是虞家的主子,就当是替祖母积德,银子你拿上,你父母的钱就拿去做生意吧。”虞秋荻说着,看着虞家现在这样,她也觉得心酸,其他事情做不了,拿点银子出来还是举手之劳。

吴婆子也在旁边道:“这是姑娘的恩点,给虞老太太积福,你就拿着吧。”

墨晴这才不说什么,只是又给虞秋荻磕头谢恩。

墨晴跟虞秋荻说了大半天的话,临走之时还跟虞秋荻说,虽然她嫁人了,但照样可以过来侍候。虞秋荻摇摇头,成了亲不久就要怀孕有孩子,到时候墨晴自己都顾不过来了,笑着道:“你闲来无事时多过来跟我说说话就好了。”

“是啊,也就你能跟姑娘说说话了。”吴婆子说着,现在虞秋荻真的是心如止水,若是没什么事,她可以一天不说一句话。

送走墨晴,吴婆子就道:“姑娘你看,墨晴与李家三爷以前也是没见过的,现在不是成了夫妻,也是和和美美的。”

“那不一样。”虞秋荻说着,心里有人了,自然住不进去别人,这跟原本空着的不同。

“姑娘……”

吴婆子还想再说,虞秋荻却已经不想再听,拿起佛经专心看了起来。

青云庵的日子就像一瘫死水,尤其是天冷之后,屋里炭火很足,虞秋荻也就越发的不想出门去。丫头拿来虞秋翎的来信,虞秋翎到海口之后就给她写了信,说了一下那边的情况,从信里就能看出来,虞秋翎的日子过得很好,比京城要好得多。

信开头先说了她自己的状况,来海口这么她已经怀孕了,现在一切安好。虞秋荻看着也十分高兴,但后头的内容里,虞秋翎说了另外一件事,罗慕远跟着船队出海了,此时平安回来,还发了一笔不小的财。罗慕远的上船的时候,虞秋翎不敢跟虞秋荻提,现在人都平安回来了,她才说了此事。

读到这里时,虞秋荻来回读了好几遍,生怕少怕了一个人字。就是信上说了,罗慕远已经平安回来,她也忍不住心惊肉跳,茫茫大海中若是有个好歹……

想到这里,虞秋荻只觉得全身都抽紧了,迅速提笔,不是给虞秋翎回信,而是写信给罗慕远。他是罗家的嫡长子,将来肯定是罗家的世子,离家出走大半年闹闹脾气就够了,何必要到海上去,回来吧,回来跟家长的话,娶妻生子,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虞秋荻下笔神速,只是写到一半时,眼泪却是止不住掉下来,落到纸张上划开了墨迹。拿着笔的手也不禁颤了起来,吴婆子旁边看着,也跟着掉眼泪道:“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人这一辈子说简单也简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成了亲,能看对眼就是那和美些,不能对眼那也是规规矩矩一辈子。慧极必伤,情深不寿,做个平常人就好了,何必非得去想那些本不能得到的。

“我情愿就这样一辈子。”虞秋荻低声说着,心里一直都是满的,什么都装不了了。

入冬的头一场大雪落下,虞秋荻与罗慕远的婚事此时已经敲定。不过最近圣体违和,前朝后宫都十分忙碌,齐二老爷这个丁忧不忙,罗家就真忙了。按罗大太太说的,现在圣体违和,弄不好这个冬天过不去了。皇帝大丧的话,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禁屠宰四十九日,百日内不得婚嫁。

国丧虽然只有百日,但成亲办喜事哪能不筵宴音乐,再加上齐二老爷还守着孝,那不如再等等,把齐二老爷的孝也等过去。也不过多半年时间,那时候齐家除了孝服,然后热热闹闹的办了喜事,两家面子上也有光。

齐二老爷深深觉得这样最妥当,前头因为虞秋荻进庵堂的事他名声很不好,现在给虞秋荻订了这么好的亲事,然后把虞秋荻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他的面子都回来了。跟罗家已经彻底敲定了,眼看着也要过年,齐二老爷便带着齐二太太去了青云庵,一是向虞秋荻道喜,二是接虞秋荻回府。

虽然虞秋荻说过要出家,执意留在庵堂的话,但是此一时彼一时,与罗慕远订下婚事若是虞秋荻还挑剔,还嫌他这个舅舅不好的话,那就是虞秋荻不识好歹了。

倒是齐二太太心中十分嘀咕,除了惊讶之外,心里多少有点酸。虞秋荻与齐瞬庭的婚事,外头说是虞秋荻主动退的,其实是齐老太太的退步,就是圣旨让虞秋荻依附威远侯府,但以虞秋荻的身世真找不到多好的人家。

本来齐二老爷都要给她出京寻找,想把她嫁到京城外去。谁想到罗大太太突然提亲了,虽然都是世子,罗慕远的条件可以是齐瞬庭好的。齐瞬庭的婚事还没有着落,虞秋荻先嫁个比齐瞬庭强的,齐二太太心里如何能舒服。

“你把你那些小心思收起来,外甥女嫁的好这是好事,我们当长辈的该为她高兴才是。接了外甥女回家住后,你就把她当成亲女儿待,到她出阁之时,我们当舅舅,舅母的也要大手笔添妆,这样才显得我们的慈爱。”齐二老爷马车上一直叮嘱着齐二太太。

齐二太太低头道:“这些话你翻来覆去念了许多遍,我都晓的。”

“唉,我们本来就是过继来的,没什么根基姻亲,外甥女嫁到定远侯府当了世子夫人,我们也有了门不错的婚亲。想想以前,我们对外甥女是有几分错待,等她回府之后,要对她更好些才能补偿。”齐二老爷说着,皇帝马上就要换了,他还在丁忧中,丁忧之后能不能起复,这些都是要靠关系的。

两人进了青云庵,小院里住着的虞秋荻已经得到了消息,也迎了出来。表舅也是舅舅,上回若不是因为才与罗慕远诀别了,她心情低落到极点,她也不会那样跟齐二老爷说话。就是落发出家也是需要靠山的,她的监护权在齐二老爷身上,虽然她不想任由齐二老爷拿捏,但有时候还是要依靠他。

迎着两人进屋,虞秋荻亲自奉了茶来,齐二老爷看着虞秋荻心情多少有点复杂。以前还没有感觉,自从齐二太太管家之后,进退得宜四个字,齐二老爷是深深明白了。现在罗大太太又明确说看中虞秋荻人品性情,要娶她当世子夫人,这种对虞秋荻的肯定又刺了齐二老爷一下。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看到外甥女此时安好我也放心了,老太太与有我大恩,我一直都是无以为报,这一年来我与你舅母为你的婚事也是操碎了心,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给姑娘寻了一门好亲事,也算是回报了老太太的大恩。”齐二老爷说着。

虞秋荻听得眉头皱紧,却并不意外,齐二老爷为了自己的名声肯定还要让自己嫁人的。刚想开口拒绝,只听齐二太太道:“真是一门好亲事,罗大太太亲自上门来提亲,说的是罗家大公子。”

虞秋荻脑子正想着推脱之词,齐二太太突然这么一句,让她脑子空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罗家大公子?

齐二老爷点头笑着道:“是呀,定远侯府的大公子,这门亲事堪配外甥女,我已经答应了,两家亲事已经订下来。”

吴婆子听到齐二太太说时就已经张大了嘴,现在齐二老爷又如此说,就知道此事准了。心中顿时狂喜,眼泪都要掉下来,姑娘等了这么久,守了这么久,终于成了。拉拉旁边的虞秋荻,低声道:“姑娘,这是大喜事……”

虞秋荻瞬间却有一种魂游太虚的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她都已经打定主意要这里青灯古佛一辈子,结果……结果罗家就来提亲。

太突然了,突然的让她想流泪,她都恨不得变身成鸟,立即飞到海口去找罗慕远,跟他说,罗家同意了,他们可以成亲了。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姑娘总不能一直在庙里住着,趁着这几天天气还好,不如把东西收拾了,跟我和你舅母回府去。一家人团聚过年才热闹,年后也要给姑娘收拾嫁妆,准备备嫁事宜,在这庵堂里遂多不便。”齐二老爷笑着说,一年半时间虽然宽余,但要准备的也不少。

吴婆子欢喜的笑道:“老爷说的是,这几日我也正跟姑娘商议着要回府,可巧老爷就来了。”

虞秋荻定定心神,不让自己的情绪显得太外露,手却是止不住抖颤着,低头恭敬的道:“全凭舅舅做主,只是我这里东西不少,也要两天收拾,吴妈妈年龄大了,许多东西不知道在哪里,我想自己收拾好了,带着东西一起回府。”

齐二老爷想想也觉得妥当,道:“这样也好,那我与你舅母先回去,把你的房舍重新收拾出来,到你回家时,一切都方便。”

“让舅舅操心了。”虞秋荻低头说着。

又说几句,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也就起身回去了。虽然来的路上齐二老爷就没想过虞秋荻拒绝了会怎么样,但虞秋荻痛快的答应了,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他心情顿时松快了许多。

虞秋荻送两人到院门口,等到两人走远了,小丫头把院门也关住了。虞秋荻身形不自觉得晃了一下,扶着门窗才稳住身子。右手捂着胸口,嘴里大口喘着气,眼泪却是直往下掉。

吴婆子上前扶住她,哭着道:“姑娘,你等来了……”

“嗯。”虞秋荻轻声应着,忍了又忍,眼泪仍然是止不住。

接下来就是打包收拾东西,虞秋荻本以为在这里一辈子,能带的都带来的,现在要走了,自然是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虞秋荻有心,特意去了青云庵主持那里一趟,捐了香油钱以示一年多的打扰,又另给一笔说是给庵中尼姑添冬衣的。

主持看到银子欢喜的不行,又向虞秋荻道谢。当初虞秋荻住进来的时候,就是大手笔给钱,现在走了依然大手笔。再加上虞秋荻性格温和,从不与人口角,差人办事,打赏从来都是上上等。

虞秋荻只是谦和的笑笑。

吴婆子带人打包收拾了三天,晚上睡下还对虞秋荻说着:“姑娘总是要在威远侯府出嫁的,以后这里就是娘家了,当年老太太在世时就对二老爷和二太太就不喜,不过总是姑娘的舅舅,姑娘千万别使性子。”

姑娘出嫁总得有娘家,齐二老爷不是傻子,虞秋荻现在嫁的好了,他肯定会变成张脸应对。虞秋荻这个晚辈也得知趣,等嫁到罗家之后,生了儿子立住脚,大家再保持距离。现在人还没嫁过去,面子功夫一定要十分到位才好。

“妈妈放心,我晓的。”虞秋荻说着,罗家不可能答应的亲事,罗慕远都让他变成了现实,那她至少要在齐家好好的待嫁,然后顺顺利利的嫁过去。

吴婆子又道:“还有齐二太太,姑娘也要小心应对。她是本事不大,心志大,明明就是小小举人娘子的本事,偏偏要充自己是侯府夫人。现在她当家了,威远侯府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姑娘回府之后也别去管这些。我们只管安安份份在自己屋里呆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是以后婚事上,威远侯府是丢了人,也是丢她自己的脸。”

“我都明白的,妈妈就放心吧。”虞秋荻点头说着,随份从实,自云守拙,到婆家之后,婆婆下放了管理权再理事不迟,在娘家,尤其是舅舅家,她老实本份肯定不会有错。

116

几大车的东西又拉回威远侯府,虞秋荻的住处仍然是齐二太太旁边那所小院,此时已经全部打扫干净。丫头下人们也全部配齐,齐二太太和齐瞬庭亲自去接的,齐二太太心里不舒服归不舒服,至少面子上看起来大家亲亲热热。

因为男女有别,齐瞬庭接了人就回书房,齐二太太则是又跟着去了虞秋荻的住处。吴婆子带人收拾东西,虞秋荻则让着齐二太太到屋里坐下喝茶,看齐二太太这个态度,估计齐二老爷找齐二太太谈过话了。

虞秋荻无所谓真心还是假意,本来就没什么亲情,何必非得这里叙。齐二老爷得到一门好姻亲,她得到一个好夫婿,她的嫁妆本来就够厚,相信齐二老爷为了表达自己这个舅舅的慈爱,一定会再添妆,她就老老实实在齐家呆到出嫁。

“那姑娘歇着吧,晚饭想吃什么只管给厨房说。”齐二太太说着,孙子辈的孝满了,可以吃荤,虽然她与齐二太太也常吃荤之类的,但至少菜单上是不会有的。

“多谢舅母。”虞秋荻说着。

送走齐二太太,虞秋荻也帮着收拾东西。吴婆子虽然对于现在这个齐家没有任何好感,此时也不会说什么。只是看看虞秋荻道:“姑娘也该请个好大夫来瞧瞧,这样弱不禁风是不行的,正好还有一年多时间,姑娘也好好补补。”

当媳妇可不是当女儿,首先第一件就是生儿子,然后侍候婆婆,应酬妯娌,这些全部都需要体力的。若是虞秋荻以前的身型,至少能支撑的了,现在这样就真的要大补。

虞秋荻已经许久没有照过镜子,此时站在穿衣镜前,脸色是苍白的,人比衣瘦,就今年一年,她的衣服全是新做的,旧衣服都不合身了。是不能这么下去了,趁着还有时间,一定要好好进补一下。

“妈妈说的是,是得好好调养一下。”虞秋荻说着,罗慕远那样的辛苦,才让家里人娶她,她怎么着也不能拖后腿。

次日请了大夫过来,齐二太太也来了,诊脉之后大夫也没说什么,只说以前是郁结与心,现在气顺了,然后慢慢调养着,只要保持心情舒畅,吃着药,注意饮食,一年半载肯定能好。开了方子,管事送走大夫,齐二太太也笑着道:“没事就好,听姑娘说要请大夫,我还以为是哪里不舒服呢。”

虞秋荻知道齐二太太这话是嫌她多事,反正她叫大夫,大夫来了,这就够了,其他的她也不想多管,只是笑着道:“让舅母担心了。”

又叮嘱几句,齐二太太也就回去了,吴婆子不由得撇撇嘴道:“就这点见识还想当侯府女主人,我倒是好奇将来她会娶个什么儿媳妇。”

娶个高门大户的,儿媳妇肯定看不上她,到时候婆媳争权肯定有得看。若是娶个门庭低的,婆媳两个都没有本事管家理事,那齐二老爷就有得忙了。至于齐瞬庭,可以说是吴婆子看着长大的,人倒是挺好,但要说本事就差远了。

虞秋荻只是笑着向吴婆子摇摇头。

吃着被药,虞秋荻的嫁妆也要开始动手了,这是她绣的第二份嫁妆。第一份嫁妆让虞秋芳穿上了,她肯定不能再要。上等布料丝线堆满了虞秋荻的小院,虽然现在天气冷不合适动手,不过齐二老爷为了显得重视,亲自派人去采购的,先在厢房里放着,等来春再动手。

虞秋荻除了每日早晚给齐二太太请安外,几乎是足不出户,就是齐家的后花园她都不去,最多在自己小院里走走。连着两天大雪,齐二太太连她的请安礼也免了,虞秋荻更是安的清闲,其实她每天去请安时,齐二太太不比她自在多少。

正在房里看着书,墨晴来了,自从虞秋荻回家之后,这是墨晴头一趟上门。给原主子请安兼道喜,从后角门进来,倒也方便。此时墨晴已经一副妇人打扮,说话做事看着虽然还不够成熟,不过比之以前当姑娘的时候,还是稳重些了。

“恭喜姑娘,贺喜姑娘,订的如此好亲事。”墨晴一脸欢喜的说着,她得到消息时高兴坏了,终于得如愿以偿,嫁到罗家去。

“好了,别贫了,过来坐下跟我说说话。”虞秋荻笑着说。

墨晴说的也不过自己家里的事,他父母已经赎身出来,用的是虞秋荻的银子,他一家人都十分感激。兄长也外头买了屋,打扮过年之后去做点小生意。至于墨晴夫家,上下都是一切安好,要是真说生活的精致度,那肯定不如跟着虞秋荻的时候,不过也有丫头侍候着,吃穿不愁,自己当主子还是比当丫头好些。

“看你这样我也放心了。”虞秋荻笑着说。

墨晴本来也是一脸喜色,神情却是犹豫起来,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看虞秋荻心情真不错,这才道:“姑娘,有件事……前几天我去庵堂进香,遇上四姑娘了。”

“啊??”虞秋荻微微怔了一下,京城的庵堂不止一个青云庵,那种大庵堂不是人人都能去的起。像墨晴这种档次的也有次些的庵堂让她们去,不过虞家上香都是去青云庵,就是现在虞家落败了,只要香油钱够多,人家肯定让人进门。四姑娘要去庵堂上香,也该去青云庵才是,如何能跟墨晴撞在一起。

“姑娘……”墨晴一脸欲言又止。

旁边吴婆子会意,便挥手让旁边丫头们都出去了,墨晴这才说了。前几天是十五,普照庵里有活动,墨晴跟着婆婆一起过去上香,主要是为了求子嗣。捐了香油钱之后,婆媳两个便想留下吃顿斋饭就走。

墨晴是头一回来普照庵,也是因为新鲜,便带着丫头婆子四处走走逛逛。结果走到后花园那边时,就见有个小丫头从假山里头跌跌撞撞地跑出,墨晴好奇,就上前看了看,没想到竟然是四姑娘的丫头。

小丫头也是认识她的,看到是她也是一惊,随即就拉着她,让她去救四姑娘。小丫头说她跟四姑娘一起逛庙,结果遇上了登徒浪子,把她和姑娘都拉到假山里,她好不容易跑出来的,姑娘还在里头。

墨晴当时一听也傻了,当即带上丫头婆子冲了进去,结果就见一个二十几岁的俊美男子拉着四姑娘的手,四姑娘很想躲闪开,但那男子就是拉着她不放,一副色鬼的模样。直到墨晴让几个婆子上前把男子拉开了,那男子仍然一副丝毫不怕的模样,嘴里喊着:“闹啊,闹的再大点……”

四姑娘听他如此说吓得直哭,墨晴也没办法,这种事情闹出来先倒霉的就是四姑娘。只得先放那男子走,然后又把四姑娘拉到厢房里说话。最开始小丫头不说实话,只是说是上香偶遇的上,墨晴却是不怎么相信,四姑娘就是来这里上香,按理说也该丫头婆子带齐全,只带一个小丫头,实在不对劲。

墨晴也没继续问,旧主遇上了,帮着脱围了,保守秘密就好了,她一个放出来的仆妇,如何能去管主子的事。

后来四姑娘自己哭的撑不住了,这才说了实话。拉她手的那男子她认得,这趟也是两人约好的。自从身上孝期满了之后,虞老爷满心地想给她说门亲事,只是人家都看不上虞家的名声。别说正室,就连填房也说不着。后来安姨娘扶正,四姑娘也从庶出变成嫡出,本以为这样抬高了身价,没想到亲事仍然没有着落。

就在不久前田姨妈上门给她说了门亲事,是田晓的同窗,才中了进士,家境十分贫寒。简单来说做这门亲事就是看上四姑娘的嫁妆,虞老爷不太愿意的,觉得门第太低,四姑娘自己却觉得不错,虞家这样的名声,人家进士看上她的嫁妆也是可以理解的。

四姑娘好不容易说服了安姨娘和虞老爷,本来说着双方都要定亲了。结果对方突然说,他母亲想见风四姑娘,然后他家境贫寒,不方便请四姑娘过来,然后自己上门去,又实在备不起礼。再者这门亲事还要母亲看过之后才能订下来,不如约到庙中见上一见,既不显得兴师动众,又方便。

因为对方诚心邀约,安姨娘,四姑娘这才带着丫头来了。谁想到那位老夫人拌住安姨娘,把婆子们支开,把四姑娘骗到假山里,搞那些勾当。

“虞老爷的孝期不是没到吗,怎么就扶正了?”虞秋荻问着,虞老爷应该还有一年的孝。

墨晴道:“我特意问了,说是以娶荒办的,也不摆酒,也不设宴,只是办个扶正的手续。现在家里都改口叫安姨娘大太太了,说的是为了四姑娘好说亲事,嫡女总是名正言顺些。”

虞秋荻听得十分无语,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好一会才自言自语地道:“嫡女是比庶女好议亲,但谁会叫一个扬州瘦马为岳母。”

以前虞家长辈只有虞老爷一个,现在安姨娘扶正,她从姨娘下人变成大太太主子。不管谁娶了四姑娘,都得把安姨娘当成正经亲家对待,女婿也得恭敬的叫岳母。想想安姨娘的出身,哪家能结这样的亲家。

吴婆子也叹气道:“只能说这四姑娘想要的太多了,既想着能提高身价,也想着多拿些嫁妆,殊不知有些事情可以想,有些事情是真不能想。”女子想多拿点嫁妆可以理解,但想提升身价,那就要看看能不能提的起来,像四姑娘这样的庶变嫡,别说提高身价,把虞家的名声拉的更低不说,也把自己给坑了。

“我看四姑娘实在可怜。”墨晴说着,随即又道:“我就是有点不明白,本来说好的两家要定亲的,对方这样是何故啊?”

“田姨妈说的能是什么好亲事,一个两榜进士又如何会叫婢妾为岳母。”虞秋荻叹气说着。她要是所想不错,田姨妈给虞家说的是当妻,谋划的是当妾。两家议亲之事本来就没什么人知道,嘴上说要订了,既没有媒人也没有庚帖。

然后这样把四姑娘和安姨娘约出来,直接占了对方的便宜,拉手还是轻的,弄不好敢直接把四姑娘强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虞家就是去告,就凭虞家的名声以及虞老爷的战斗力,除了丢脸外也不会有别的。倒是四姑娘,名节毁了,弄不好还**了,还不是对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要了四姑娘去当妾,妾进门的时候有家里也是给嫁妆的,只是不列嫁妆单子而己。就是虞家狠一点不陪嫁,只要四姑娘进了门,想着办法从虞家捞钱就更容易了。

墨晴听得目瞪口呆,她实在想不到人竟然能恶毒到如此地步。道:“田姨妈……”

“田姨妈就可以跟对方分了四姑娘的嫁妆,到时候肯定能狠捞得一笔。”虞秋荻说着,就是这事败了,田姨妈一推二三四,只说自己是媒人,最多也就是识人不清,并不能因此伤到她分毫。

要说聪明,田姨妈是真聪明,但她所有的聪明都用在算计别身上了。不给自己积德,也不给儿女积德,就是没人收她,天也会收了她。

墨晴听得感叹不已,人心真是可怕,又道:“那天四姑娘哭的好可怜,差点备过气去。”

吴婆子却是道:“有什么好可怜的,就是对方提出来在庵堂里相见,也可以去青云庵,那里是皇家庵堂,尼姑们虽然贪财了些,这种事情还不敢有。正经地方不去,偏偏去那种小庵堂,被人算计了才知道哭,若是真……那时候她连哭都没地方。依我看,她思嫁心切了些,明知道有些不妥,也怕丢这门好亲事。”

并不是所有尼姑庵都是干净地方,尼姑游走与大户之家,帮着公子小姐私会,甚至于在庵堂里苟且这都是有的。像田姨妈的这个局就是如此,这么容易就把人支开了,还拉到假山里去,那肯定早就买通了的。

“唉……”虞秋荻不自觉得叹了口气,回想起来,虞秋芸并不算是笨人,许多话她也是能听进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使力不到位,就好比共军与国军,共军是必胜的,她却投了国军,然后一路走下去,很无辜也很努力,却是一步步把自己坑了。

墨晴听到虞秋荻叹气,犹豫了一会还是道:“四姑娘跟我说……她想见见姑娘……”她也知道她一个下人说这话很不合适,但四姑娘真的很可怜。

“她想见我?”虞秋荻有些意外。

吴婆子脸色首先变了,道:“姑娘疼你,宠你,倒是把你宠的不知道好歹了,什么话都敢给姑娘说。”

墨晴听得缩缩头,并不敢回嘴,只是道:“四姑娘一直求我,让我给姑娘带句话,我并不敢答应什么。只是想着我好歹也是虞家的奴仆,前主子的话,我也不好不……”

“妈妈不用责备她,她一家都是虞家的家生子,受了虞家的大恩,带句话并不为过。”虞秋荻说着。

吴婆子却是一脸担心地道:“但是姑娘……”

“她想见我,只是想跟我说说话吗?”虞秋荻问着墨晴。

墨晴摇摇头,道:“四姑娘没说。”

“我不会见她,我也同情她的遭遇,但虞老爷那个伯父……我更不可能认安姨娘为伯娘。”虞秋荻说着,不在侯府见面,约在青云庵当做巧遇撞上了也没什么。但除了几句话外,她什么都不会为虞秋芸做,看着好像很简单的事,但做起来都是要名正言顺。

齐老太太告的御状才把她从虞家摘出来,若是她给四姑娘撑腰,公然认她为妹,那性质马上就不一样了。堂妹都认了,那亲大伯更要认了。想想虞秋元大房的财产都不要回老家了,虞秋翎也是大闹一场之后绝了亲情去了海口。她人本来就是在京城,若是认下来了,那虞老爷惹了事,当侄女的管是应该的,不管就会被指责。

与齐家本来就是面子情份,她自己都是个没娘家的,现在人还没有嫁到罗家去,先给自己惹上一身麻烦,她还不至于如此不懂事。

吴婆子听得放下心来,看向墨晴道:“你都是个瞎操心的,四姑娘有亲爹亲妈在,自有亲爹亲妈操心将来。我们姑娘算什么,就是还在虞家,也不过是个将要出嫁的堂姐,你见过哪个堂姐能越过人家亲爹娘去管姑娘的。”

墨晴听得低下头来,是她考虑不周到,一个大家闺秀差点在庵堂里被人占便宜,她当下人的看着实在很可怜。不过同情人也是需要资本的,她一个下人就不说了,虞秋荻能保住自己就是十分难得了。

她父母都说,现在虞家就是一摊烂泥,谁沾上谁倒霉。虞秋荻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青云庵出来,订下好亲事,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有任何变故的。

“个人都有个人的造化,没听说有剩在家里的姑娘,父母做主名正言顺,又有陪嫁,肯定能嫁个好的。”吴婆子说着。

墨晴听到陪嫁两个字,却是想到家中父亲与她说起的,道:“姑娘不知道,这一年多虞老爷被骗去了好多产业。”

虞秋荻叹了口气,一点都不意外,道:“要能守住钱那才是怪事。”大房的钱财全部败光是早晚的事,若是四姑娘有运气,就在之前嫁出去,好歹还有点嫁妆,若是败到一无所有,那四姑娘更有得哭了。

“守住守不住都是他们的事,姑娘何必操这个心。”吴婆子说着,若不是虞家使出换亲这一招,虞秋荻现在已经是威远侯府的世子夫人,虽然现在订到更好的罗家,但中间的凶险却不足外人道,齐老太太因为虞秋荻死不瞑目,让吴婆子说虞家全部死绝了才好。

虞秋荻却是一声叹息,看向墨晴道:“不管她为什么想见我,我都不会她。倒是有几句话,你走一趟带给她吧。现在虞家这样,若是真想寻个婆家,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就劝着虞老爷和安姨娘把眼光放低些,务实些,到京外去寻人家,一般小商户还是能找到的。不过这个可能性太低,安姨娘扶正正是得意的时候,而且京城外寻亲,被骗的可能性更高些。

还有第二条路,也可以说是她唯一的路,虞老爷自己败家产就算了,她的嫁妆只拿当初虞老太太分她的那一份,绝对不要拿大房的钱财当嫁妆。然后给直隶的小陶氏写信,信上能写多软就写多软,能写多惨就写多惨,借此打动小陶氏,让小陶氏帮忙看着,借虞大爷之力给她寻门亲事。寻到亲事后,以虞老爷和安姨娘的眼光只怕不会同意,如何嫁过去这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

让虞秋荻说,虞秋芸想嫁出去,不论好坏,只是不做妾,不被骗,只能指望着虞秋元。记得上回安远侯府提亲,虞老爷都同意她去做妾的,安姨娘更是不必说了,妾室扶正了,她肯定也会这样教女儿。

虞秋元未必会理她,不过写信求饶,绝不拿大房的财产当嫁妆这两条,至少不会让他烦感。小陶氏也是个心软的,看四姑娘可怜也许会伸手拉她一把。但就是能嫁出去了,四姑娘最好与虞老爷和安姨娘保持距离,不过娘家三天两头有事麻烦,虞秋芸一样过不好。

“嗯,过几天寻了机会我过去,把话带给四姑娘。”墨晴说着,现在安姨娘管家,家里乱七八糟,随便给门房有一点钱,谁都能进去。

又说了一会话,墨晴也就要回去了,吴婆子送她出门时,却是一直叮嘱着她:“你以后来见姑娘少提虞家的事,虞家人可怜?你怎么不看看姑娘,她好不容易才熬出来。姑娘每天足不出户,就被有什么错被拿住了。你倒好,偏偏在她跟前提些这些。她就是见了四姑娘能怎么样,难道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给妹妹说亲事,看着你也挺聪明的,怎么老是做这种蠢事。”

“妈妈放心,我都晓的了,以后再不会再姑娘面前说这个。”墨晴说着,以后她肯定不会再说,虞家好歹虞秋荻是真管不了。

117

墨晴次日就去了虞家,原本就是虞家家生子,虽然赎身出来了,下人里相熟的亲友也不少。给门房几两银子,墨晴就从后头角门进去了。此时虞家正乱成一团,自从安姨娘管家之后,下人不发月钱,想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大部分都是为了捞点好处,根本就没有认真当差的。

安姨娘自身更没有什么管理才能,这方面她连虞大太太都不如,就是想当一下管家太太的瘾。想想她一个扬州瘦马,最后竟然扶正了,她觉得她的人生彻底圆满了。

“你们一家命好,三姑娘给了赎身钱出去,我们在这里就受苦了,安姨娘现在谱摆着大呢。若是谁不小心叫错了,就是一顿耳光。”张婆子跟墨晴嘀咕着,以前墨晴妈没出去的时候,两人一处当差,关系也不错,墨晴进了虞家先去找她来打听一下情况。

“妈妈吃酒。”墨晴让着张婆子,想想又问:“那天四姑娘去普照庵回来……后来有什么事吗?”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死死捂住,就是下头人都不能露出来,免得败坏姑娘名声。

张婆子马上笑了,十分幸灾乐祸的道:“虽然没有传出来,但听几个小丫头透过出来的话,四姑娘好像被什么人占便宜的。想想也是,人家一个两榜进士,就是再家穷,如何能看上四姑娘,你看四姑娘那样模样,跟安姨娘活脱脱一个模子出来的,不是我咒她,她就是当妾的命。”

墨晴听得默然,说实话她也有点认同,四姑娘漂亮是漂亮,但真没有一点千金小姐的气质。

“你们家走的早不知道,前些时候安姨娘花钱打通关系,想把四姑娘送进郑王府去。结果人家长史官一听是虞家姑娘,当即说不要了,塞多少钱都不行,虞家姑娘哪怕进王府去下等奴仆都不要。”张婆子掩嘴笑着。

“送到王府去?”墨晴愣了一下,一般的亲王府邸,除了正式迎进门的嫡妃之外,其他的侧妃,妾室之类的身份要求真不高。只要身家清白就好了,但送进去归送进去了,能不能晋位之类的都跟后宫差不多了。

争宠夺爱,若是能混成正式侧妃,那就是入玉碟的,虽然还是妾室,但结果总不会太惨。若是没混上去的,再没有孩子,那就是真惨了。不说其他的,青云庵的不少尼姑娘就是王府出来的,就这还是在王府里混到位份的,后来新主子上位,这些父妾全部送到庵堂里去清修。

“可不是,安姨娘觉得郑亲王正当壮年,世子也是年少有为,若是四姑娘进入了,以她的容貌肯定能当个侧妃,不管嫁老子还是嫁儿子,到时候虞家也跟着风光了。”张婆子掩嘴笑着,脸上的嘲讽显而易见。按安姨娘说的,不管老子还是儿子,只要睡上就行了。

就是他们这些下人也知道,像王府这种地方,送一个姑娘进去拼杀,可以说是九死一生。真当上侧妃了,是真好,但当不上……那后果就悲惨的很了。沦落为歌伎的,被主子随便送人的,这都是常事。若不是能确定安姨娘是四姑娘的亲娘,这母女关系真让人怀疑,这真不是亲妈能干出来的事。

“前些日子田姨妈过来说亲,我看田姨妈那模样就知道她没安什么好心。你想啊,当年大太太跟安姨娘这样不对付,田姨妈是大太太的亲妹妹,现在大太太被休了,田姨妈能在安姨良好面前把大太太贬的一钱不值,这能是好东西吗。”张婆子说着。

所谓人心这是这样,若是一个人能把自己亲姐妹都卖了,她本身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更不用说当初田姨妈投到虞家时,虞大太太对她真不错。给银子,给衣服的,后来搬出去了还每月给钱。

“妈妈说的是。”墨晴听得也有几分感叹,就像自家姑娘说的,田姨妈说不了好亲事。四姑娘竟然会相信田姨妈,这本身就是个大错误。

张婆子喝了口酒,看墨晴已经是妇人打扮了,便抿嘴笑着道:“我跟你说件事,绝对是真的。老爷,老爷他……他不举了。”

“什么?”墨晴惊讶的失声叫了出来。

张婆子一脸幸灾乐祸的道:“绝对错不了,老爷身边的通房说的,你并不晓的。以前春姨娘在时,弄了好多药给老爷的,有时候还会把两个通房叫上一起。你想啊,老爷都四十多岁了,又不是小青年,夜夜如此,身体早就掏空了。据说春姨娘走之前,老爷就不行了,不然的话,老爷如何还能看上安姨娘。”

不管是论姿色还是床上本事,安姨娘跟春姨娘比差太多了。对于一个色鬼来说,跟春姨娘那种好过了,绝对不会再看上安姨娘。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安姨娘的运气,虞老爷不举了,也就无所谓这些。不过也因为他不举了,脾气更暴躁,稍有不顺心就拿人出气。

墨晴听得目瞪口呆,虽然已为人妇,但听到这样的事,总觉得不太好意思。把这个消息消化了一会,便给张婆子倒酒,道:“妈妈帮帮忙,我想到四姑娘屋里去一趟。”

张婆子倒是愣了一下,却是问:“你见四姑娘做什么?”

“我一个下人如何敢去见她,是四姑娘身这的丫头,写信给我诉苦,我想过去看看她。”墨晴笑着说。

“这个简单。”张婆子笑着说,又道:“你也是认识路的,直接过去就好了,现在守门的婆子们没一个干活的,每天都是吃酒赌钱,才不会管这些。”

墨晴愣了一下,道:“四姑娘的院子那么好进吗?”姑娘的闺房可谓是重地,若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那安全系数就真的太低了。

“你只管去就好了,没人拦你的。”张婆子笑着说。

墨晴依言过去,果然一路畅通无阻,直走到四姑娘房门外头。进来的如何通畅,没让墨晴高兴,只是很担心,这万一门房管联合了贼人,直接把人偷跑都没难度。

小丫头打帘子出来,看到墨晴倒是愣了一下,墨晴笑着道:“我来见四姑娘。”

“在屋里呢,你进去。”小丫头直接说着,也不通传也不问墨晴有什么事,就这样让她直接进。

墨晴心中更为惊讶,看来虞家主子们是人心尽失,连小姐的贴身丫头都是这副模样。

掀帘子进去,只见虞秋芸正在屋里坐着掉泪,只是几天时间,虞秋芸脸色越发的苍白。连张婆子都知道她被人[www奇qisuu书com网]占便宜的事,只怕这事瞒不住。名节都有问题了,想寻亲事更是难上加难。几步走上前,虞秋芸也没有察觉,直到墨晴自己叫着:“四姑娘……”

虞秋芸这才抬头看到她,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里冒出希望的光芒,道:“三姐姐是不是要见我了?”

墨晴摇摇头,道:“四姑娘让我带的话我带到了,姑娘正在备嫁,不方便见外客。”

虞秋芸眼底刚冒出来的希望立即灭了下去,上前抓住墨晴的手道:“你好好跟三姐姐说,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好。”

墨晴低下头道:“四姑娘,我只是一个做下人的,您让带话我带到了,其他的哪里是我能做主的。”丫头本来就是跑腿的,主子说了不见,难道她一个丫头还能说要见吗。更何况吴婆子又叮嘱了她,以后不再虞秋荻面前提虞家的事,她肯定不会再提。

虞秋芸哭泣起来,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我也知道三姐姐已经从虞家出去了,断不肯再沾虞家,但我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姑娘虽然不见四姑娘,但却有几句话让我带给姑娘。”墨晴说着,当即把虞秋荻的话原封不动转给虞秋芸。

就像吴婆子说的那样,虞秋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可能给虞秋芸张罗婚事,若只是见面说说话,她一个丫头代传了也是一样的,若是虞秋芸还想其他的,那谁都无能为力。

虞秋芸听完呆了呆,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向大爷求助……大爷……他岂会管我死活。”以前虞秋元就不是很待见她,虞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倒是说过给她寻门亲事,但后来因为虞秋芳的事,就随意把她许给了梁家,亏得梁家那位先死了,不然她嫁过去岂不是要守寡。

墨晴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就不吭声,主人家的事情本就不是她能议论的。女子在家时,听父从兄,既然觉得虞老爷不行,第二个可以依靠的就是兄长,不找亲兄长找旁人才不会有出路。

“三姐姐只说了这些吗?”虞秋芸又问。

墨晴点点头,虞秋荻说的,她一字不差的转述了。

虞秋芸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墨晴却是道:“姑娘歇着,奴婢先告退了。”

“三姐姐现在在威远侯府吧。”虞秋芸突然说着。

墨晴点点头,却不由的脱口而出道:“四姑娘难道要去威远侯府找我家姑娘?”

虞秋芸神情犹豫,显然也在考虑她能进去门的可能性。

“姑娘要说的已经让我全部转述。”墨晴说着,威远侯府根本就不会放四姑娘进去,若是真寻了过去,到时候肯定是自讨没趣。

虞秋芸眼泪直掉,自从春姨娘走后,虞老爷性情暴躁了许多,虽然听她的劝把安姨娘接过来也扶正了,但对她和安姨娘都没什么好脸色。倒是安姨娘,自从扶正之后一直跟她说当姨娘的好处,听她那意思也是想她当姨娘,只要能嫁到高门大户去,生下儿子总有扶正的机会。

但扶正之事哪有这么容易,与人为妾,生的孩子都低人一头。她并不像安姨娘那样天真,但她的婚事要怎么办,她自己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她现在后悔死了,最初与年家五房的婚事,她怎么都不该拒绝。

“姑娘歇着吧,奴婢先告退了。”墨晴低声说着,转身退出去。

从虞家出来,先回家吃了饭,午饭后墨晴直接去了齐家,虞秋荻交待的事情她已经办完,此时要过去复命。婆子引着进来,进到屋里,只见吴婆子正带着丫头们给虞秋荻挑衣服和首饰。早上收到了郑王府世子妃的帖子,请虞秋荻入府一叙。

虽然虞秋荻的孝服已经脱了,但太艳的肯定不行,但若是太素了,又怕郑王府的忌讳。顾惜颜才给郑王府添丁,生了个儿子,满月酒已经摆过,因为齐家在孝中,又不是近亲,便没有邀请。此时顾惜颜单独邀了虞秋荻,也是两人亲厚之意。

“这件不错,姑娘现在太瘦,显得弱不禁风,幸好是冬天,衣服显得厚重些。”吴婆子心疼的说着,姑娘家稍稍胖一点没什么,瘦了反而不好。所谓福相,是要圆润了才好,瘦的风吹倒,能有啥福气。

虞秋荻看着穿衣镜,也觉得这件湖蓝色不错。虽然只是去见顾惜颜,但也是出门行走了,这么久没出过门,打扮肯定不能太随意了。转头间看到墨晴,笑着道:“你来了。”

丫头们把挑好的衣服收起来,墨晴笑着上前先给虞秋荻请安,随即把上午去虞家的事说了。虞家的八卦没讲,只说见到四姑娘,话也转到了。

“四姑娘听完说什么了吗?”虞秋荻问着。

墨晴便道:“四姑娘只是自言自语地说,大爷不会管她死活。”“唉……”虞秋荻听得叹了口气,虽然料到了四姑娘不会听她的劝,但她该说的还是说了。虞秋元是很不喜欢虞秋芸,但当初虞老太太在世时,虞秋元是说过的,会长官媒给她寻门亲事。

虞秋元也许说不上一诺千金,但看在初祖母的分上,虞秋芸真心向他求饶,再加上小陶氏说和,虞秋元也许还会长官媒给她寻户人家。这是虞秋芸唯一的希望,机率不高,但总有可能性,虞秋元再不管她,也比虞老爷和安姨娘这两个管她的强,这就是现实。

现在虞秋芸连试都不愿意去试,就确定虞秋元不管她。那她就只能继续相信虞老爷和安姨娘,这两个人从本心说肯定不会害她,但他们做的事,恰恰把她推到了深渊中。

“理她呢,别说已经从虞家出来,就是亲姐妹,也没有未出阁的姐姐管妹妹婚事的。现在知道虞大爷不管她了,也不想想自己做的事,嫡姐的嫁妆都想扣下,这心毒着呢。现在又来求姑娘,不是看姑娘订了门好亲事,想过来沾沾光。”吴婆子冷嘲热讽的说着。

墨晴不敢议论,心里却认同吴婆子的观点。若只是想姐妹见面说说话,她已经把要说的都带到了,根本没见面的必要,还想着寻到威远侯府来,用心可想而知。

“总是姐妹一场,该说的我也说到了,以后是好是歹都随她去了。”虞秋荻说着,已经求她到这里,不念其他的,总是要念着虞老太太,虞秋芸是虞老太太的亲孙女,不管真心还假意,她到底在虞老太太身边侍候过一阵子。虞老太太当时也说过,好歹给她寻门亲事,不寻来就算了,寻来了有门路肯定要给她指一条,会不会听就是她自己的事。

吴婆子也跟着道:“姑娘以后再别理她了。”

虞秋荻点点头,又吩咐墨晴道:“以后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只当没听到。”

“奴婢明白。”墨晴说着。

回完话墨晴回家,虞秋荻晚饭前先去齐二太太屋里一趟,顾惜颜下贴的事齐二太太知道,但她明天要去了,肯定要提前报备一声。正好齐二老爷也在屋里,听虞秋荻如此说,便笑着道:“你在家里这些日子总是足不出户,是该出门走走了。现在天冷,多穿些衣服才是。”

郑亲王府生嫡孙根本就没请齐家,说是因为齐家守着孝,其实是不想与齐家行走。难得顾惜颜如此看中虞秋荻,正好借机多行走才是。

“多谢舅舅关心,衣服都已经准备好。”虞秋荻说着。

“管事那边吩咐了吗,车驾一定要准备好,跟车的要上了年纪的,贺礼更要准备妥当。”齐二老爷说着。

虞秋荻低头道:“吴妈妈已经安排妥当。”

“嗯,这就好。”齐二老爷说着。

叮嘱几句,齐二老爷终于放过虞秋荻,虞秋荻恭敬的退下。齐二老爷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齐二太太听齐二老爷叹气心里就不舒服,齐瞬庭的孝期已经满了,但亲事仍然没有着落。

按齐二老爷想的,给齐瞬庭寻个有家世的媳妇,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先不说皇帝换人,朝卧大换血,以后谁会当权说不清。就是保守的寻个门当户对的,齐二老爷都发现有点困难。

世家中落魄的,齐二老爷看不上,稍稍好一点的都不太看的上齐二老爷。齐二老爷原先是三品大员很给力,但皇帝换人了,他本人也丁忧了,别说升了,就是再回去的可能性都不高。齐家二房又是过继的,根基太浅,如何被人看的上。

“前几天老爷不是见了林家老爷吗?林老爷怎么说?”齐二太太问着,林老太爷才入了内阁,虽然根基浅了些,但前景看着还很不错。更何况前不久林家才把嫡长女许给罗家次子,齐瞬庭是世子,以后要承爵的,怎么也比罗家次子强,林家不可能不答应。

齐二老爷又是一声叹息,道:“林老爷说的很含糊,听他那意思,若是要个庶女,那肯定没问题。”若是林家答应了,他也不会这样叹息。

齐二太太听到这话就有点毛了,道:“这怎么可以,庶女,林老爷怎么能说出口的!!”罗家长子娶了虞秋荻,罗家次子娶了林家长女,结果到齐瞬庭求亲,人家就只能出个庶女,这也欺人太甚了些。

“我已经当场拒绝,林老爷看我脸色不好看,便说要回家与父亲商议之后再说。”齐二老爷说着,看林老爷犹豫的模样,这事有五成把握,但求娶林家嫡女,并不能说是高攀,林家就这副模样,就让人很纠心了。

“林家也未免太轻狂了些,嫡长子都能许给罗家次子,庭哥儿比罗家爷们差吗?”齐二太太一脸气不平的说着。

“罗家……大女儿是王妃,小女儿是安远侯夫人,罗大太太的弟弟也尚了公主,罗老太太也是出身名门,我们如何跟人家比的起啊。”齐二老爷叹气说着,京城权贵之间姻亲错综复杂,盘根错节,这些都是家族资本,到有事的时候,这些姻亲关系就能派上用场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想给齐瞬庭寻个高门媳妇,过继来的根基太浅,手里可利用的资源太少,虽然也是侯府,却总觉得底气不足。

“那罗家求娶虞姑娘……”齐二太太说着,这是她最不能理解的地方,虞秋荻退了与齐瞬庭的婚事,转身来提亲的却比齐瞬庭条件还要好。

齐二老爷心中有几分感慨,道:“其实这些时日给庭哥儿寻亲,我心中都有几分后悔。当初我们只看虞姑娘家世不好,又比我们名正言顺,不想迎她进门。看看现在,虞姑娘进退得宜,罗大太太亲自来提亲,说给自己长子,那是何其看中。若是当初我们好好办亲事,迎虞姑娘进门,得了位好媳妇管家理事不说,老太太原本的一些相熟亲友还在。就比如顾家,世子妃产子这么大的事都不请齐家,这是何其生疏了。现在倒好,别说另外寻姻亲了,原本的都丢掉了。”

齐二太太却是不想听这些,道:“虞姑娘在家里住这些日子,我也没看出她哪里多好了。”

“那你能挑出她哪里有错吗?”齐二老爷反问着。

“就是没出过错,也未必就是好。”齐二太太心中有几分不服气,她是真没看出来虞秋荻有哪里好,罗大太太提这门亲事本来就是怪事。

齐二老爷不想跟齐二太太拌嘴,虞秋荻跟罗慕远的婚事都订下来了,再说其他也没益处。只是道:“最多一年半她就要出嫁,到时候我们风风光光的把她嫁出去,外人看着好看,我们也总算对得起老太太了。”

118

齐家离郑亲王府并不算远,坐车也就是一会功夫,但郑亲王府这是虞秋荻头一趟来。这跟去顾家还有点不太一样,顾家是常去的,长辈也都是相熟的。而郑王府这里,郑王爷,这位应该是见不着,但只是郑王妃,那样剽悍的存在,还是罗慕远的姑姑,想不打起精神都难。

车驾进到二门,顾惜颜坐车过来相迎,生完孩子不久,顾惜颜身材还没有恢复过来,整个人好像吹起来一样,胖了许多。

“这么冷的天怎么过来了。”虞秋荻上前说着,虽然已经满月了,但后期保养还很重要。

顾惜颜笑着道:“反正是坐车来的,正好我们也要去给王妃请安。”

“嗯。”虞秋荻笑着点头。

两人协手上了车,亲王府邸面积相当大,每个人的居所也划分的清楚。郑王爷谢衡主要占了前院书房,那是他的地盘。后院东边主要是与皇家有关的活动场所,西边主建筑中,郑王妃占了中轴线正中的正房,王府第一夫人,肯定是这样,她旁边靠近后花园的则是谢潜与顾惜颜的地盘。

虞秋荻过来了,肯定要先拜见长辈,车驾先去郑王妃房中。临近过年,宫里皇帝看着也不行了,郑王爷和郑王妃天天府里不敢外出,就怕宫里突然有事传出来。不过两人并不在一处,郑王爷绝大部分都在书房,又是男性,不用特意去拜见。

“王妃此时应该在房中,她知道你来的。”顾惜颜笑着说,虽然已经生下儿子了,但她这媳妇也还不能私自做主,请虞秋荻过来的事,也是提前打了报告的。

“嗯。”虞秋荻点头,她来的时候就有心理准备。

顾惜颜小声又道:“外头都说我这个婆婆厉害,其实我嫁过来这么久,觉得她人很好。”

郑王妃虽然是女子,但干的都是男人的事,这种个性的女子注定不会像一般的后宅妇人那样,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去计较。有时候是不太计小结,若是摊上个玻璃心的,可能会觉得有点受不了,但顾惜颜本来也就是个不拘小节,遇上这样的婆婆,正好对她脾气。

“看你胖成现在这样,我也知道你日子过的不错。”虞秋荻笑着说,虽然是才生产完,但胖成这样,不管是生前还是坐月子的时候,那都是舒服的很。

顾惜颜笑着道:“胡说什么,我现在都愁死了,你看我胖成这样,如何出去见人。”虽然说妇人胖点好,但总要有度,接下来她要努力把这身肉减下去。

说话间车驾停了下来,婆子打起帘子,放下脚凳,丫头扶着两人下车。朱红大门,里头青砖铺地,上头七间正房,内院宽敞大气,气派十足。门口两排丫头恭敬站好,两人走进,就听里头传来卫策笑着的声音:“你也算是有运气的,能跟船出海看看,比我们这些都强。”

“也是巧了,正好舅舅组织船队出海。”罗慕远笑着说,他还没有幼稚到拿自己的性命去威胁父母,只是正巧卫连舟组织人出海,他很想跟着看看。卫连舟也觉得他跟着去看看不错,男人家不能养在深闱里,多看多经,才能提升眼界。

虞秋荻本欲向前的脚步不由得停住了,刚才听到卫策说话时,她心中就猛跳了一下。直到罗慕远的声音真实的传出来,虞秋荻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要涌出来,罗家已经同意婚事,又快过年了,罗慕远肯定会回来。郑王妃是他亲姑姑,他来郑王府也是常事。

她没想到的是,今天竟然那么巧的,顾惜颜约他来了,他也来了……

外头领头丫头看到顾惜颜和虞秋荻进来,先往屋里传了话,虞秋荻却觉得有什么在抓她的心,脑子里不禁空了一下。倒是旁边顾惜颜轻轻拉拉她,她也挺意外的,罗慕远,卫策他们来郑王府从来不用下贴,比自己家都熟,通传之类有时候都不需要。

虞秋荻与罗慕远已经定亲,按理说成亲之前是不好见面的,但此时撞上了,也没必要显得太拘束。更何况话已经传进去,丫头也打起帘子,再怎么样也没有退步走的道理。

虞秋荻朝顾惜颜笑了笑,意外是意外,但那么艰难的路都走过来了,她断不然不会此在郑王府丢了脸。两人抬脚进门,上首坐的郑王爷和郑王妃,次席是卫策这个驸马爷,他身边是谢潜,然后是罗慕远,罗慕白,罗慕清三兄弟。

虞秋荻跟着顾惜颜上前拜见行礼,卫策这个驸马爷,谢潜是世子,一样在拜见之列。虞秋荻拜了一圈,到罗慕远那里时,动作稍稍停了一下,依然恭敬的见了礼。

罗慕远听到丫头传话时也愣了一下,皇上病危,随时都有可能会挂掉。罗大老爷把他们三兄弟派过来就是因为郑王府的消息快,有事了罗慕远和罗慕白能跟着一起行动,小的也能回府传个话,到这种关键时候,还是儿子多了好。

满心想的是将来朝中之事,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虞秋获。意外是意外,却是美丽的意外,他的眼睛一直往她身上瞅着,距离上回辞行已经大半年时光,她整个人又清瘦了许多。精神倒是看好,举手投足间,精气神都在。

离京去海口时,他心里也是没底,祖父和父亲的固执他比谁都清楚。但临行前虞秋荻给他说的话,却给了他足够的底气。最初说不当世子,是有几分任性在里头,不过这份性任,若是虞秋荻嫁了,他可能也不会执着下去。

但虞秋获没有嫁,而且明确告诉他,她不会嫁。那时候他真心觉得,世子之位又怎么样,永不进京城又能怎么样,虞秋荻一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都能赌上自己的一辈子,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他也一样可以抛开。

世家子弟,尤其是嫡长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为家族活着的。所有行为标准并不是以自己的喜好,而是以社会的认可度。发奋图强,震兴家族,那才是嫡长子最要去做的事,个人的喜好那是最微不足道的。

出生就是嫡长子,罗慕远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家长也一直把这种观点灌输给他,但唯独这一次,在没有违背家族利益的情况下,他想为自己争一争。同样都是一辈子,喜欢的人在自己身边,和不在自己身边,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父亲终于让步,收到信时的欣喜,他几乎都要冲着大海吼叫,他想立即告诉远在京城的虞秋荻。他可以娶她为妻,两个人可以在一起,相亲相爱,相互扶持度过一生。他甚至于可想像到,两人成亲之后的幸福美满。

他在坚持,她也一样没有放弃,正如世间的许多事情,不去坚持,只是想不可能,那就真没有可能性。最终他还娶到了自己心仪的女子,她也一样嫁给了自己倾慕的男子。

“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虽然定亲了,但遇上也没什么,都坐下吧。”郑王妃对虞秋荻和顾惜颜说着,未婚妻,小叔子,舅舅,表亲,都是年轻男女虽然不合适一处,但正大光明的众人一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惜颜和虞秋荻依言跟着坐下来,卫策先向虞秋荻问好,随即就笑着道:“说起来我还没恭喜虞姑娘。我这外甥可是很难得,很痴心的,以后可要好好待他。”

虞秋荻虽然不想表现的小家子气,但卫策这样半认真半玩笑的语气真不知道如何接话。正纠结着说什么,旁边罗慕远插话道:“小舅舅,你可是长辈。”

谢潜就笑着道:“虽然是长辈,但从小就一处,以前可是什么话都说的,你这是怎么了。”

“就是,我虽然是长辈,平常也不见你多孝顺我,现在倒是会说我是长辈。”卫策跟着说着。

罗慕远直接摊手,一副认输的模样,道:“我总是说不过你们两个,我认输。”

罗素和谢衡听得只是笑,卫策虽然还想再说,但罗慕远直接认输了,他也不再说什么。因无外人在,便直接道:“公主一直在宫中侍疾,常有消息传来,皇上估摸着也就这几天了。”倒是太后,一直说病危,此时看来身体比皇上还要好些,一时半会可能没事。

“现在御前有谁?”罗素问着。

“太子和几位皇子公主。”卫策说着。

“前太子呢?”谢衡问着,心中却有几分担心,自言自语地道:“前太子虽然被废,但在朝中根基颇深,还是要万事小心。”

卫策摇摇头,道:“目前皇上并没有传召。”

“小心驶得万年船。”谢衡说着。

罗素却是笑着道:“有时候乱了不比不乱还好。”若是一切平平和和,臣子如何向新皇上表忠心。

前太子和现太子都是嫡出,但这两个嫡出意义却不相同,前太子是皇帝原配皇后所生,先皇后去世的早,皇帝念及夫妻情深,就一直没再立皇后,还把太子带到身边抚养。然尔太子品行却是日渐不端,主要是下头的弟弟起来了,再者太子本来就是火上烧的位子,能坐住太子的也不多。

朝堂上风云变幻,后宫也是风云再起,空悬的后位上也不再空了,皇上把如妃扶正当了皇后。如妃是有儿女,理所当然的成了嫡出。接下来换太子也就理所当然了,不过皇上念及与前太子父子亲情,并没有把他贬出京城,对前太子的儿子仍然封了郡王爵位。

太子党羽虽然清过一批了,但当了几十年太子,想彻底清出来,这真不好说。倒是现太子,也不过二十出头,娘舅家里并不是多给力,需要提防的事情还有需要。

虞秋荻旁边听着多少有几分心惊,对于一个闺阁女子来说,这些事情好像是外太空的。但郑王府商议这些事情并没有回避她和顾惜颜,当然她们不算是外人,不过女子参与这种活动本事就是很出阁的事。

或许这与郑王妃有关系,虽然是个女子,却不止是个后宅妇人。嫁入罗家之后,不知道罗家是何等家风,也许她的世界不再只是后宅那些琐事。

又说了几句,罗素也终于注意到虞秋荻和顾惜颜,便挥手道:“你们闺中就交好,难得相见了,回屋去说些私房话吧。”

虞秋荻和顾惜颜站起身来,行礼退下。

两人出屋,估摸着走远了,卫策笑着对罗慕远道:“你算是称心如意了,娶得心仪女子为娶。”

罗素脸色却是阴了下来,看向罗慕远道:“你想娶谁让你娶了,这回也就算了。以后再敢如此任性,绝不会轻饶了你。”

罗慕远起身道:“姑姑放心,以后绝不会如此。”

虞秋荻和顾惜颜上车去了顾惜颜的住处,就在郑王妃后头的一节大院中,院落布局跟郑王妃的差不多,同样是七间正房,但装饰摆设与郑王妃的却不大相同。可以明显感到少女风格,顾惜颜性格虽然也挺豪爽,但跟郑王妃那种还有明显的差异。

顾惜颜的卧室在东梢间,儿子放在西梢间,本来说放到厢房,顾惜颜却是不舍得,反正正房宽敞,就先放到西梢间,等明年开了春,孩子也大些了,再搬了也不迟。

先到西梢间看孩子,孩子还小,但看模样跟谢潜挺像,长大之后肯定也得个帅小子。虞秋荻又把把贺礼送上,是些小孩子衣物,虽然郑王府没有请威远侯府,但顾惜颜生产这么大的事,肯定都知道的。虽然针线不是多好,但几件小孩衣服倒不是难事。

“难为你有心。”顾惜颜笑着说,又让奶妈收下。

孩子睡得正香,两人怕吵了他,便离了西梢间到暖阁里坐下来,丫头们端茶上来。顾惜颜笑着道:“我还没恭喜你呢,觅得如意郎君。”

虞秋荻笑着,脸上泛起红霞,却是道:“你现在也嘴贫了,跟着打趣我。”

顾惜颜却是叹了口气,道:“倒不是打趣你,我是真心为你高兴。想想那时候齐二老爷是怎么对你的,若不是威远侯府实在住不住了,你怎么会跑到青云庵去。现在多好,罗大太太上门提了亲,谅齐二老爷此时不敢怠慢你了。”

只是嫁出去,虞秋荻肯定能的,但若是嫁了个什么都不是,委屈都委屈死了。齐二老爷也会越发的不把虞秋荻放在眼里,没有娘家的支持,在夫家的日子没那么好过。现在虞秋荻嫁的好了,是重要的联姻资源,齐二老爷会铆足了劲支持虞秋荻,这样良性循环下去,日子才能好。

虞秋荻有几分自语的道:“现在想想,我自己也是后怕,不过总算都过去了。现在二老爷和二太太都对我很好,比亲女儿都好。”

“是啊,你都是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了,肯定要好。”顾惜颜讽嘲的说着,又道:“齐二老爷本来就没什么亲友,现在得了一个大亲友,齐二老爷没乐晕头就算不错了。”

“你啊,这张嘴是越来越厉害了。”虞秋荻笑了起来。

“罗家虽然是高门大户,但罗老太太,罗大太太都是难得的宽厚人。罗大太太自是不必说,当然自己娘家发生了那么多事,对儿媳妇必然是心善的,罗老太太更不是必说,罗大太太那样的娘家都没有丝毫嫌弃,你进门之后她肯定也会疼。”顾惜颜笑着说,虽然她也听说这门亲事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不太愿意,不过一个太公公,一个公公,跟媳妇见面的时候都是有数的,只要婆婆那里没事,媳妇的日子就好过。

虞秋荻听得低头浅笑,点头道:“是啊,我也是修了大福气,才有这么好的公婆。”

顾惜颜笑着的脸却是突然僵了一下,道:“还有一件事……我还是先给你说了,让你先心里有个底。我听王妃说,要先给罗二爷娶亲。”

虞秋荻并不意外,道:“当日罗大太太来提亲就说过,因为嫡长子娶亲,不能太随意了,想等二老爷的孝满了,两府热热闹闹办亲事。”

她与罗慕远的婚期定在了一年半后,那时候罗慕远都快二十岁了,罗慕白也十九岁,其实这也无所谓,只怕对方姑娘们不愿意拖。亲事已经订下来,因为大媳妇这边有孝在身,先娶小儿子的再娶儿子的,这也是没什么。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你知道罗二爷订的是哪家姑娘吗?”顾惜颜说着。

虞秋荻道:“听说是林家姑娘。”

“是林家大姑娘,嫡长女。”顾惜颜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道:“林老太爷入内阁了,现在林家才热闹起来,不过林家姑娘,我们都是见过的,活脱脱的就是个暴发户。”

虞秋荻想了想还真有点印象,不过姑娘圈里,也是各种讲究,虞秋荻交际的是勋贵圈,林家则属于清贵,只能说彼此认识,交道就不多了。林家姑娘都很漂亮,每每见到都十分抢眼,衣服首饰都是精致的不能再精致。

偶尔一处说话,听她们谈衣服首饰,虞秋荻总有一种状况外的感觉。像虞老太太和齐老太太教她的,姑娘家要安份从时,端庄厚重,人前少说少做,情愿守拙也不要去耀眼。人前抢着表现,处处高人一头,也不能说错,只能说不符合虞秋荻所受的教育。

“兰哥儿满月酒,林家人也来了,林大太太带着几个姑娘坐席吃酒,可没少说你坏话。”顾惜颜说着,席上侍候的都是王府的下人,下人也是人,有些比较敏感的话题听到了,肯定会说给主子听。

虞秋荻倒是有几分意外,道:“说我的坏话?”

“林家嫡长女许给了罗家次子,本来林家觉得这门亲事还好,结果罗家转眼给罗大爷订了你。林家心里就多少不服气了,她们觉得她们家的家世比你的家世强上百倍,没有理由,她们家的嫡长子才配次子,你就配了嫡长子。”顾惜颜说着。

虞秋荻明白了,若是罗慕远的定亲对象比林家家世要好,她们也就服气了。偏偏订的不如林家,林家就有点不是滋味了。嫡长女和嫡次女差不多,但嫡长子跟嫡次子就差大事了。

“老太太和罗大太太都是出身世家,未必看的惯那些轻狂的女子。你的脾气我是知道的,以后妯娌相处,你未必会吃到亏,不过提醒你小心些。”顾惜颜说着,又道:“不说别人,我婆婆就没看上林家的女儿,都直接说过,你当宗妇比林大姑娘要强些。”

虞秋荻听得莞尔一笑,拉住顾惜颜的手道:“多谢你帮我留心。”

“有什么好谢的,不过是听到了告诉你一声。”顾惜颜说着,又道:“小丫头还听到,林家姐妹一处说话时,林家二姑娘还怂着林大姑娘进门之后就要先争管家权。”

“啊?”虞秋荻惊讶之后就真心无语了。

“我就在你面前说,我真不知道林大太太怎么教的女儿。”顾惜颜毫不客气的说着。

嫡长子袭爵,以后定远侯府肯定是罗慕远的,他老婆管家理事最名正言顺。把长子媳妇扔一旁,让次子媳妇管家,也不是说不能这么干。毕竟现在罗大老爷是侯爷,侯府是他的,当婆婆的想让哪个儿媳妇管家都是她的自由。

家中都有一本总账,管家的那位私扣点肯定可以,但想动大钱,那就没那么容易了。但以后侯府总是罗慕远的,弟媳妇干的再好,早晚都得交给嫂子。此时管家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就是想私扣点钱,到以后翻出来,大房就是厚待些不治你偷盗之罪,面子里子也要全部丢光。

虞秋荻却是轻轻叹了口气,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她若是真想要,管家权让给她也没什么,我担心的是林姑娘这么大的好胜心,千万别闹的兄弟失和。”

后宅中妯娌有点磨擦都是常事,谁吃亏谁占光了,关上门去都是一家人。怕的就是后宅女子争斗闹的兄弟失和,这才真是大忌讳。七出之一就是口舌,就担心女子搬弄是非,闹得家无宁日。

119

郑王府各房吃饭是分开的,顾惜颜和谢潜这对小夫妻是一起各异,但罗素和谢衡向来是各吃各的。除了早晚请安过完外,罗素并不用顾惜颜侍候着吃饭,顾惜颜也落得自在。谢潜知道虞秋荻在,便早早派人传了话,他前院跟谢衡一起吃,让她们自便。

顾惜颜留虞秋荻吃了中饭,本来想多留她坐一会,结果外头天阴了下来,雪花都飘了起来。虞秋荻便要告辞回去,本想去给罗素辞行,结果罗素打发婆子过来说不用了,让虞秋荻自便就好。

“我婆婆就向来随意。”顾惜颜笑着说,罗素常干这样的事,其实婆婆随意一点,儿媳妇就轻松了。怕的就是婆婆事多,天天折腾着儿媳妇要死不能活。

虞秋荻笑着道:“这是你的福气,还不知道惜福。”

顾惜颜听得直笑,又要坐车送虞秋荻去二门,偏巧兰哥儿又醒了。虞秋荻笑着道:“我自己坐车过去也是一样的,你去哄儿子吧。”

顾惜颜想想也没执意,只让身边婆子跟好过去。

虞秋荻坐车到二门上,在这里坐上虞家的车驾回家去,婆子打起帘子,虞秋荻手伸出来,丫头扶住,正欲从车上跨下来,虞秋荻的脚却是订住了。

罗慕远就在影壁墙上倚着,头上已经有雪花,看样子是站了一会。一双黑色的眸子直盯着她,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溶化在眼里。若是可以的话,他都想伸手抱住她。

虞秋荻强忍着不让自己心里的泪流出来,不管是在郑王妃那里,还是跟顾惜颜说话时,她都在极力的忍耐着。婚前就是未婚妻也是不能见面的,郑王府不讲究那么细,不然在她进门的一瞬间,罗慕远就要回避。

在那种场下,感情不管怎么往外涌,也必须得压制住。本来她已经做到了,结果抬头看到罗慕远就那么站着,她真觉得自己无法忍耐。

“姑娘,下车了。”吴婆子出声提醒她,她也看到罗慕远了,但这是在郑王府,主人下人都看着,若是在这里有丝毫差错,名声扫地都是有可能的,弄不好罗家还会退亲。等成亲之后,想怎么亲近都行,现在是真不行。

吴婆子上前扶住她,是担心她万一踏空摔下来。轻声说着:“姑娘,小心脚下。”

虞秋荻强忍着低下头,她从来没有觉得下车是如此艰难的事,甚至得用到十二万分的力气,才让自己不出错。

终于从车上起来,再抬头之即却发现影壁边上已经没了罗慕远的身影,虞秋荻有那么一瞬间甚至于想追过去看看,手却是被吴婆子牵住的,轻声道:“姑娘……”虞秋荻回过神来,眸子再次低了下来,理智慢慢变归。虽然这不是郑王妃的正房,没有一排亲友坐着,但下们还是看着的,她不能如此不成体统。丫头扶着上了齐家的车,帘子放下来,车厢中只有自己一个人,虞秋荻的眼泪才无声的落下来。

齐家车驾缓缓驶出去,罗慕远只是远远看着,卫策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总不会要我提醒你规矩是什么吧,亲事都订下来了,再有一年半就成亲了,你老实些吧。”

“我晓的。”罗慕远说着,眼睛仍然往外看着,不见的时候还能忍得住,突然见到了,就很能忍耐。

卫策再次拍拍他的肩,道:“走吧,王爷等我们议事呢。”

大雪一连下了几天,但皇城并没有因为大雪而冰冻起来,皇帝在病了这些天后,终于驾崩。但皇位的继承却没有那么顺利,虞秋荻人在威远侯府中,外面的情况所知不多,但威远侯府却是大门紧闭,全府戒备。

家中小厮男仆们就是晚上睡觉枕边都得有武器,虞秋荻也从小院里搬出来,与齐二太太一起住,齐二老爷与齐瞬庭在旁边院里住下,此时也不太顾得上男女之防,白天总是大家在一处,齐二老爷更是足不出户,只在房中走来走去。齐瞬庭向来没什么主意,此时更是没有。

齐二太太早就吓掉了魂,经常问齐二老爷的一句话:“老爷,叛军会不会杀过来。”

虞秋荻心中倒不像齐二老爷那样焦躁,不管谁当皇帝,都得需要大臣来治理。贺子章那种新太子心腹是需要担心,像齐二老爷这种已经在权力圈外在家丁忧的,真没啥担心的。又不是天下大乱,有人起兵造反了,只是前太子和新太子之争,皇宫里也许会血流成河,还杀到平常臣子里家里,可能性实在不高。

看看郑王府的态度,再看看齐二老爷,不能说哪个对或者错,但两家这样的态度也就决定了将来的前程。齐二老爷走的是中庸之道,忠孝打头走,就像以前能混成三品大员一样,以后若是有机会他也一样能混上去,然后慢慢熬资历,到六十几岁熬成一品大员还是有可能的。但皇帝心腹,权倾朝野什么的,也就跟他没关系了。

时间一闪而过,到腊月二十六,新皇基登大赦天下,皇宫中全然换了一番景象。没有出乎任何人意料外,新太子登基,旧太子谋图造反,虽然没有斩立决,却是□,相信用了不久就会暴毙而亡。

旧太子的全部党羽,虽然先皇在世时打击过一回,现在新皇登基了,对于这些乱臣贼子是毫不留情,抄家灭族,杀光杀净。被连累波及的人家更是不少,等到各家各户再次打开大门时,京城权贵圈已经大洗牌。

先皇帝大丧中过年,别说齐家本来就守着孝,就没孝的人家,再有新贵上台,此时也不敢喜气洋洋的过大年。倒是因为皇帝大丧,有爵位的人家都得把家中歌伎,戏子全部遣散,齐家还好,齐老太太大丧时,这些全部没有。

冷冷清清一个年过去,一直到三月,京城才算有点喜色。百天的孝满,可以正常议亲了,想联姻的,想退婚的,权贵圈的大洗牌,儿女婚事肯定有点变动。

威远侯府因为啥事没参与,打开大门后仍然是威远侯府,齐二老爷仍然丁忧,起复之路仍然无望。定远侯府的形势则要好得多,其中有一半得利于两门婚亲,安远侯府和郑王府,郑王府一直兵权在手,在新皇帝危难之时,郑王府毅然进宫保驾,功劳不是能很大,但这时候能立下功劳就足够了。

安远侯府更是不必说,贺子章在皇帝只是皇子时就效忠与他,现在皇子上位了,心腹中心腹,爵位虽然没加,官位却是大加特加。

安远侯府上位,俨然成了权贵中的头一份,定远侯府和镇远侯府稍次一些,因为都是姻亲,相互提携,看着也差不多哪里去。唯独威远侯府,既没有功劳,也没有姻亲,各样靠不住,齐二老爷看着别人加官之余,心中也十分感慨。幸好虞秋荻与罗慕远已经定亲,这门姻亲一定要努力保住。

这些事情虞秋荻心里有些谱,面上并不显露,开春之后就拿起针来,每日只在绣房中动手做嫁妆,其他事情一律不管不问。这回朝中变故之后,相信齐二姑娘会好好给她添妆,女子嫁妆多点总没坏事。

“姑娘,罗家三爷定亲了。”吴婆婆匆匆进门报告着最新消息。

虞秋荻手里的针停了一下,罗家五兄弟是挨着的,罗三爷罗慕清今年也十六了,虽然上头兄长还没有成亲,但定亲也应该了。问:“是哪家的姑娘?”

“唐家姑娘,新任户部侍郎的女儿。”吴婆子说着。

“唐家姑娘?”虞秋荻重复着这个姓氏和官职,完全没印象,这应该是新皇登基之后新上位的。

吴婆子又道:“我打听了许久,这位唐大人是庶吉士出身,今年四十来岁,上上科才得的功名,在京城完全没有根基。本来是外放的,新皇登基之后调回京。任职没多久皇上就赏了府邸,就是原来何家那里,现在赏给他家。家中人口并不多,上头已经没有长辈,唐太太当家,一嫡子一庶子,一嫡女二庶女。”

“噢……”虞秋荻应了一声,倒是不意外罗家结这门亲事,想想上头订的两个儿媳妇,她的家底是差了些,好歹还是威远侯府的外甥女,林家现在正显贵之时。若是继续结显赫亲事那就太显眼了些。像唐大人这种,目前没什么根基,但庶吉士三个字就够了,十来年后弄不好又是一门清贵。

“我倒是不担心唐姑娘,只是林家姑娘……”吴婆子说着,虽然她是下人,但许多事情想打听倒真不难。现在林家显赫了,林老爷入内阁之后很难皇帝赏识,一手遮天肯定说不上,但上升的趋势很明显。

虞秋荻笑着道:“罗家五兄弟年龄相仿,只怕用不三年,都会全部成亲。”她将要面对的是四个娌妯,同样都是嫡出,论起身世背景只怕都会比她好,不会比她差。各人脾气性情,她这个大嫂子的,要担心的地方多了。

吴婆子觉得有理,但想到这样的前景觉得十分担心,又道:“当初老太太想着你嫁入齐家,早就吩咐过,我和李婆子,张婆子留下来帮着姑娘料理些琐事。后来……不过姑娘放心,我已经与她们两个说过,她们仍然愿意跟姑娘去罗家去,帮着姑娘料理。”

虞秋荻长长地吐了口气,道:“本来两位妈妈都已经出去享清福了,结果还要因为我……”

“姑娘说的哪里话,老太太与我们有大恩,我们本来就是老太太留下来帮着姑娘料理琐事的。”吴婆子说着,当初齐老太太放李婆子和张婆子走,是想着虞秋荻再嫁肯定嫁不了多好的人家,没必要留这么多人。

现在要嫁到罗家去,那里头千头万绪,那她们就有必要跟着了。高门大户里,年轻媳妇,又是长子长媳,若是身边没有像她们这种,在侯府呆了几十年的老婆子提点,犯错的时候可不少。

“有你们在身边,我也能安心许多。”虞秋荻说着,她是真心希望她们都在。

李婆子,张婆子十天之后就进府给虞秋荻磕头,在此之前虞秋荻已经给齐二老爷汇报过,齐二老爷觉得无所谓,以前齐老太太的人,虞秋荻觉得能用带走就好了。

虞秋荻连忙把两位妈妈扶起来,道:“你们和吴妈妈一样,都是老太太留下来照看我的,该是我的长辈才是,如何能让你们见礼。”

李婆子流泪道:“姑娘能嫁入罗家,老太太在天之灵也安心了,我们定会誓死忠心姑娘。”

虞秋荻也是听得满脸泪痕,却是道:“你们都是老人家了,本来该在家中享受天伦之乐,结果又因为我操劳辛苦。妈妈们放心,最多五年,我一定让你回家与家人团聚,不用再受人使唤支使。”

若是五年时间,她还不能在罗家立足稳步,她这个世子夫人真没办法当了。

一年时光转瞬而逝,又是一个新年到来。此时爵位人家的孝期也满了,各府都是张灯结彩,齐家的三年孝没满,仍然如故。虽然是孝中,虞秋荻的衣服却是一直在做,主要是去年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

这一年里,又是吃药又是进补,虞秋荻的体型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脸色红润,身上肉也多了。前年的衣服差不多都能穿了,当然大家小姐没有穿旧衣服的道理,全部重做新的。

“姑娘还要再胖些才好。”吴婆子笑着说,胖了才好生养,才有福相,进门之后其他的都无所谓,先生儿子最要紧。

虞秋荻在镜子前照了一会,笑着道:“还多亏了妈妈,天天盯着我。”

“是姑娘肯听话,大夫说什么都听。”吴婆子笑着说,大夫已经诊过脉,生养肯定没问题。

出了正月,就是罗慕白与林大姑娘的婚期,虞秋荻与罗慕远的婚事定在六月,过了年正月就是罗慕清与唐姑娘的婚事。

半年一件大喜事,虽然稍稍有点赶,但也没办法,来年春天就是罗慕清与唐姑娘的婚事。然后接下来罗四爷罗慕周,罗五爷罗慕均的婚事也要跟来了,儿子多年龄又相仿,实在不好再拖。

齐家在孝期中,罗家虽然下贴了但齐家也不好上门祝贺,只是派婆子过去送上贺礼。虞秋荻更是不必说,未来大嫂怎么也不能去喝弟媳妇的喜事。大概情况倒是听说了,罗家二万银子下聘,林大姑娘带了五万银子嫁妆,嫁妆足是聘礼的两倍多。

据说抬妆那天,引得不得京城人士围观,罗林两家离的也不算远,前边嫁妆进门了,后边的嫁妆还没出门,足足抬了大半天。

这是孝满之后京城第一件大喜事,林家嫁嫡长女,更是不含糊,宴席摆了五六天才算完事。虞秋荻虽没亲自参加,顾惜颜却是围观了全过程,给虞秋荻下了贴,请她到郑王府一叙,把当时的情况说了。

“罗家可能还好,但林家那架式,也许是新贵得势想长扬一把,但看着更像是想压你一头。”顾惜颜说着,两门亲事相差半年不到,若是嫡长媳进门,还不如嫡次媳,到时候罗家的下人肯定会议论。

虞秋荻听得只是笑笑,道:“随她去吧。”

二月底齐二老爷二十七个月的孝满,一个月素服期满,齐二老爷请来了和尚道士,大办了一场法事,威远侯府算是正式除孝。次日家中就摆下宴席,把相熟的不相熟的亲友们都请了,也算是对外知会一声,威远侯府的孝满了,以后红白喜事记得相请。

虞秋荻婚期都订下来了,婚期又近,此时并不出来张罗应酬,全凭齐二太太料理。吴婆子虽然没有过去围观,但心里也笃定,齐二太太肯定要闹笑话的。守着孝时还显不出来,关上门了谁也不知道家里怎么样,现在要出门应酬,笑话闹到外头,以后更有得看了。

“姐姐在屋里呢……”院中突然传来一声。

虞秋荻不由得把书放下来,身边吴婆子也愣了一下,虞秋荻站起身来,小丫头打起帘子,两位美丽女子一前一后进到屋里。

虞秋荻稍稍愣了一下才认出来,这是林大姑娘和林二姑娘。此时林大姑娘已经是罗二奶奶,一身妇人打扮,美丽之中又带着股少妇的风韵,林二姑娘更是不必说,从来都是最抢眼。

若是客观评价林家姑娘的美貌,绝色真说不上,也就是虞四姑娘的水平。但不得不说,林家几位姑娘都很会打扮,七分姿色,三分妆容,加一起正好十分。至少在姑娘圈里,一堆人站在那,搭眼看过去,头一眼就是看到她们。

虞秋荻打量两人之时,罗二奶奶和林二姑娘也打量着虞秋荻。虞秋荻对她们还有点印象,她们对虞秋荻就真没啥印象了。虞秋荻出门的时候并不多,又是姑娘堆中不耀眼的那种,从来就不是人群的焦点,再加上圈子相离甚远,也许见过,但真没啥印象了。

此时虞秋荻一身家常衣服,头发光滑柔亮,发髻简单,左边发上一支小巧凤钗,嘴里衔着一串珍珠,后头一个华盛压发。上衣是百蝶穿花金线小袄,下头是弹墨西折裙。说不上素净,但肯定说不上华丽,配着她的妆容,称得上端庄大方,仪态得体,但要说多亮眼那就真说不上了。

“难得两位妹妹过来看我,快请坐。”虞秋荻微笑着说,又吩咐丫头倒茶。

罗二奶奶和林二姑娘跟着虞秋荻在中间厅里坐下来,林二姑娘不由得看看屋摆设,可能跟才守完孝有关系,屋里十分素净,墙上一副双艳图,倒是名家真迹。左边稍间是卧房,镂花千工床,床上吊着青花竹篮帐,右边梢间是书房,放了不少书,桌子上各色毛笔十分齐全。

丫头们端茶上来,是一套青花瓷杯,虞秋荻笑着道:“不知道两位妹妹要来,并没有准备,怠慢了。”

罗二奶奶也跟着笑着道:“我与二妹妹坐席久了出来洗把脸,正巧贵府婆子说,姐姐在这里住,我与二妹妹就来了,姐姐切勿见怪。”

“怎么会见怪,我高兴还来不及。”虞秋荻微笑着说,齐家的婆子就是再不懂事,也不会无缘无故跟别人家的小姐说,这里是自家姑娘的住处。

林二姑娘看到窗边榻几上放着的书,道:“看来是我与姐姐打扰虞姑娘看书了。”

“怎么会打扰,只是闲来无事翻翻看,有两位过来跟我说话解闷,我高兴着呢。”虞秋荻笑着说。

林二姑娘倒是有几分好奇,像虞秋荻如此中规中矩,甚至于连说话音调都控制拿捏很好的小姐会看什么书,便道:“姐姐在看烈女传?”

虞秋荻笑着点点头,道:“闲来无事翻翻。”其实她看的那本是史记。

林二姑娘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虞秋荻只是微微笑着。

两人并没有坐多久,就要起身过去,后花园里还摆着酒,两人是不好离开太久。虞秋荻送两人到门口,迎走时还拉着林二姑娘的手道:“以后闲来无事,妹妹常过来看我吧。”相信以后见面的时候不会少,她跟罗二奶奶马上就是妯娌了。

林二姑娘只是笑着点点头。

等到两人走远了,虞秋荻这才转身回房,心中却是一番思量。这两姐妹特意过来看她,只怕心里多少有想比一比的意思,只不知道比过之后两人会做他想。

林家姑娘外面看起来轻狂了些,但祖父父亲都是功名在身,家中也富贵了这些年,说话行事都没有超过大户人家的标准,不然常年外头应酬,名声早就坏了。这姐妹相比较之下,罗二奶奶要稳重许多,只要她相争的心思放下,倒也不是难相处。

吴婆子却是把声音压低了,道:“我听二太太的丫头说,二老爷和二太太商议着让庭哥儿娶林家二姑娘,不过与林家商议许久了,林家答应的不是很痛快。”

“林家二姑娘吗?”虞秋荻眉头皱了一下,在这场皇位更替中,林家上升了。威远侯府虽然没有败势,却也没有升,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一年前两家谈亲事情机率还大些,现在再谈机率可能低点。

但齐家就是差点,齐瞬庭是世子,有爵位可以加分,估摸着也差不多。林家没有爽快的拒绝,估摸着也是想着,若是拒绝了未必能找到更好的。

“林二姑娘素来抓尖要强,凡事都要争上一争,若是她嫁进来,先不说其他的,跟二太太只怕都处不好的。”吴婆子笑着说,林二姑娘看着就是个聪明厉害的,只看她对人那副目下无尘的模样,齐二太太这样的婆婆,她肯定打心里鄙视。到时候儿媳妇看不起婆婆,齐二太太又是个死抓权的,齐家后院热闹了。

虞秋荻心里也认同这一点,只听林二姑娘说话也能感觉到,是要强了些。至于本事之类的,这个还真看不出来。随即道:“亲事还没有订下来,谁知道呢。”就是订下来了,那时候她已经罗家的媳妇,舅舅家后宅之事,她也管不着。

120

罗家五月下聘,四万银子聘礼,即使在贵权圈里,这也是大手笔了,尤其是对比一下半年前罗家两万争银子下聘迎娶了林家小姐。虽然嫡长媳身份不同,多加个一万两就好,直接把聘礼翻倍,多少有点惹人眼。

林大太太还借故登门拜访,虽然没说那么直接,但那意思也很明白。大儿媳妇和二儿媳妇的聘礼差了这么多,这是什么意思。

罗大太太听得只是笑,一副很温和的模样,但就是不回答问题,林大太太对着这样罗大太太再怎么样也不好发作。又说了几句,只得借故去看女儿,去了罗二奶奶房中。

“唉。”罗大太太不由得叹口气,林家的情况也算在她的意料之中,这才不过富了三代,林老太爷这个榜眼中的比较晚。那时候,林大老爷已经娶亲,就相时是门当户对,但没多久林老太爷中榜眼,林大老爷也中了进士。

林家在朝堂上发展迅速,男人的水平倒是上去了,女人的水平想这样突飞猛进就难了。结亲时罗大太太就跟罗大老爷说过,根基浅,也就意味着底蕴不够厚,媳妇水平就跟不上。至于让男人去教女儿,想在朝堂上混的男人都没那个功夫。

唯一幸庆的是林大姑娘还不错,虽然个性上有些张扬了,不过还好。有人沉稳,就有人张扬,只要大规矩不错,那就算好的了。

“太太何不跟亲家太太说明原由。”平姨娘旁边说着,林大太太走的时候是气不顺。

罗大太太道:“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跑过来问我,我再给她细细解释了。以后再有什么事,她若是再跑来问,难道我还要一一跟她说了。”

林大太太未免太当自己是一回事,定远侯府娶儿媳妇与林家何干,她一个亲家母跑过来问东问西。真以为她是好性情,怎么都行。

平姨娘听得点点头,道:“太太说的是,只是亲家太太去了二奶奶屋里,会不会……”

“要是当娘的想挑着女儿在婆家闹事,拦也拦不住的,随她去吧。”罗大太太说着,这其中的关键在于罗二奶奶听不听她的。心里却担心另外一件事,看向平姨娘道:“你有没有觉得,慕白对于二奶奶就那么回事啊。”

按理说新婚小夫妻,虽然以前没打过什么交道,可能都没见过。但彼此郎才女貌,最起码新婚期间该有几分恩爱才是,但慕白好像还是原来那样,这媳妇娶跟没娶,多了个老婆,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

平姨娘也跟着叹口气,道:“我问过嬷嬷,自从成婚以来,二爷有一半时间都歇在书房。”

在婚前罗慕白是有通房的,但成亲之前都全部打发走了,因为当年卫家二房的事,罗大太太早就说过家中爷们若不是子嗣问题,最好不要纳妾。罗慕白也没有对家中哪个丫头特别好,罗二奶奶身边也没有多出众的丫头。按理说,他们小夫妻该很和美才是,偏偏就是那么回事。

“投缘不在貌啊。”罗二太太感叹的说着,夫妻相处眼缘很重要,有时候双方看着啥都好,但就是没眼缘,这就真没办法了。

“其实……我曾经悄悄过问二爷。”平姨娘说着,按理说这种事情她一个父妾是管不着的,但她自小跟着全罗大太太,后来照顾罗家爷们,可以说是半个长辈,有事情也能站在长辈的立场问。

“噢?慕白怎么说的?”罗大太太问着,罗慕白成亲之后,她就一直忙碌张罗慕远的亲事,真是顾不上管他们小夫妻之间的事。

平姨娘也有几分无语,叹气小声道:“二爷跟我说,他嫌二奶奶打扮的太……精致了。”

“啊?”罗大太太愣了一下,罗二奶奶是比较爱打扮些,但女人爱美是天性,当婆婆的嫌儿媳妇太招摇还有话说。当丈夫的嫌妻子漂亮,这就是有匪意所思了。

“二爷说,就是他们两人在屋里时,二奶奶也打扮的十分精致,看着她就觉得……有几分生疏。”平姨娘说着,其实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就像罗大太太,外出时肯打扮的妥当,平常在自己屋里时,也就是一般家常衣服,首饰带上两件也就完了。也不是随和或者怎么样,平常居家过日子嘛,妆容仔细,满头珠翠,总觉得很没必要。就是她一个姨娘,无事在家时也就是一两件首饰完事。

罗大太太心中有几分明白,别说罗慕白,就是罗大老爷,自己若是天天收拾成那样,只怕他也不喜欢。再比如罗慕远看上的虞秋荻,可能这就是罗家男人的审美,对张扬型美女不感冒。其实这样也好,若是喜欢花哨的,可能会多亲近妾室。

“若只是因为这个,有空你跟二奶奶说说,让她留心些。”罗大太太说着,这个倒是可以后天努力,后宅安宁的一个关键就是夫妻和美。小家庭和谐了,大家庭才能更和谐。

“嗯。”平姨娘点点头,说肯定会说,就是不知道这位二奶奶会不会看得起她这个丫头姨娘了。

主仆两个正房里说着话,林大太太在罗二奶奶房里,母女两个说着话。定远侯府的宅院不小,本来房舍还很空闲的,但五个儿子要成亲,房舍一下子显得有点挤了。罗慕远的新婚房舍已经收拾出来,就在罗大太太房舍后头,二十来间房舍十分宽敞。

罗慕白虽然先成亲,但是弟弟仍然,他的房舍稍次一点,是罗大太太正院旁边的一节院落,十几间房舍,小夫妻住肯定很宽敞,但所有事情都是比出来,罗大的房舍在那里摆着,罗二的显得差了。

“我这里又没什么事,母亲怎么过来了?”罗二奶奶说着,虽然下给齐家的聘礼比此之多让她心里也不太舒服,但不舒服也没办法。若是林家因为这个生气或者怎么样,她在夫家的地位岂不是尴尬。

林大太太叹气道:“最初结这门亲事时,本来说的是……”

“母亲……”罗二奶奶出声阻止林大太太的话,在娘家时林大太太就不止一次在她跟前说过,说最初罗家的意思说的是罗慕远,后来怎么得就换成罗慕白,本以为罗家给嫡长子结了多好的亲事,结果只是虞家姑娘,威远侯府的外甥女。

这话她已经听过很多便了,在家里听听就算了,现在在婆家也说这个话,就是屋里没有旁人,这话说着也不好听。她都已经嫁了弟弟,再去说哥哥怎么样,实在是……

林大太太也自觉得失言,却是道:“只有我们两个在,你何必如此谨慎。不过我才从你婆婆那里出来,你那婆婆外头都说温和,我看着不是个好缠的。”

“我婆婆对我倒是很好。”罗二奶奶说着,她每天早晚过去请安,罗大太太和罗老太太从来没有难为过她,尤其是罗老太太那真是和谐的人,每天也就是想着吃什么玩什么,晚辈到她跟前凑凑趣,她从来都是笑脸迎人。

林大太太因为聘礼的事对罗大太太暂时没好感,也不想再说这个,只是问罗二奶奶道:“有消息了吗?”新媳妇进门生儿子是最紧的,若是能在虞秋荻进门之前先生下儿子,虽然不是嫡长孙,但底气足了些。

罗二奶奶摇摇头,她旁边丫头月荷却是道:“太太不知道,最近二爷不怎么来房里睡。”

林大太太听得一惊,道:“难道有什么丫头拌住姑爷脚了?”

罗二奶奶脸上更显得有几分气苦,道:“这倒没有,罗家家风甚严,二爷常歇在书房。”若真是因为有人拌住罗慕白的腿,她心里还好受些,打发丫头就是了。明明就他们两个,但罗慕白不是在武厅练武,就是在书房读书,经常在书房里睡,她就真没办法了。

林大太太向来自觉自己最聪明,想的也比常人多,道:“在书房睡?你去看过吗,二爷身边的小厮……”会不会是美貌书童之类的。

“母亲想哪里去了,罗家这样的门第,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罗二奶奶说着,养书童之类的是风气,中下层许多,但在高门大户里,爱惜名声的人家一般都会十分注意,就是有也是偷着养,肯定不能摆到名面上。这就好像一种不成文的惯例,大家都偷着养,若是哪家闹出来了,马上又会被众人嘲笑。

又说几句,罗二奶奶便催林大太太回去,主要是怕林大太太又说了什么话。进门也有几个月,肚子里没消息不说,丈夫没与她亲密,反倒是生分不少。这是她最受不了的,她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能把罗慕白的心给拢住,新婚燕尔跟丈夫都如此,以后日子的不好过啊。

“我回家后就给你寻个好大夫,也好好调理□体。”林大太太临走前还对罗二奶奶说着。

“嗯,母亲不用我担心,我在罗家很好。”罗二奶奶说着,就是不好,也只能说好,不然若是让林大太太给她出主意,她日子没法过。

林大太太这才走了。

婚期将近,罗齐两家都是异常忙碌,尤其是对齐家来说,除孝之后第一件大喜事,又是与罗家联姻。齐二老爷生怕齐二太太搞错了哪里,亲自上阵料理,只让齐二太太帮着协理,虞秋荻听到消息之后也大松了口气,她有时候也真怕齐二太太。

“姑娘,二老爷给姑娘添妆了,单子都拿过来了。”吴婆子笑着说,随即把单子递来给虞秋荻。

虞秋荻接过单子看看,当即笑了,看来为保住这门姻亲,也为了显示自己这个舅舅的慈爱,齐二老爷果然是大放血,庄田,古董,现银,折合一起差不多也得有两万银子。

“罗家二奶奶出嫁时那样的铺排,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只是嫁妆这一项,姑娘就能压死她。”张婆子笑着说,婚礼操办上,就是再铺排,也总有个限度。权贵圈里论起嫁姑娘的排扬,首先要提就是嫁妆多少,这才是财力的真实显示。

虞秋荻也十分欣喜,女子在夫家当足,娘家很重要,嫁妆也一样很重要。罗慕远四个弟弟,她将要面对四个妯娌,大嫂子难当,娘家方面肯定不行了,至少在嫁妆方面,她相信能力压众弟妹。

“铺陈的家具已经在偏院里,姑娘要不要去看看。”李婆子进门说着。

下聘的时候两家就已经说定,罗家只提供房子,正房厢房里的家具全部都是娘家准备,哪怕一个马桶盖都不用罗家的。一般新媳妇铺妆一天也就够了,两家直接议定三天铺陈时间,到时候几个大车的东西往齐家运,只是铺妆的架式就够引人围观了。

“是要去看看。”虞秋荻说着,厢房就算了,任由嬷嬷们摆设就差不多了,但正房里的东西,她希望能依自己的心意来。

齐家早就派婆子去罗家看过,罗家新房是什么样的,虞秋荻也大概知道。床如何摆,桌子如何放,虞秋荻心中早有构思,怕婆子们不明白,虞秋荻还草草地画了张图。

果然到了铺妆当天,一车车的东西从齐家往罗家拉,带走的管事小厮,还与人解释,今天并不是抬妆日,只是铺陈新房,大头嫁妆还在后面。罗家就更忙碌了,齐家负责运出来,罗家则要负责搬进去。

头一天罗大太太带着罗二奶奶过来招呼,次日只让罗二奶奶过来看看,就是头一天忙点。接下来两天就是齐家婆子指挥着小厮把家具全部搬进去,罗二奶奶旁边看着,心中五味俱全,都是新媳妇,难道就要被拿出来比,这只是铺陈新房而己,就这么大的架式,其后抬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罗二奶奶旁边看了两天,晚上回去时身边丫头月荷就嘀咕着:“看来这位新大奶奶是真轻狂呢,一草一纸都从娘家带回来。”

罗二奶奶想想上回见虞秋荻的模样,那样一个女子若是说她轻狂那真没有老实厚道的了。只是叹气道:“女子出嫁是大事,全部由娘家铺妆也不是没有,轻狂……”

接下来的话她没继续说,如何说轻狂不轻狂,人家是有这个财力摆个谱。只是这些家具摆设也得上万的银子,陪嫁的古董还没有拉过来呢,就已经过这个数了。

以前在林家时就觉得家中富贵,不管嫁到哪里去,肯定不比人家强多少。直到真嫁入罗家了,罗二奶奶才深深的感觉到,像这种百年传承下来的侯府,底蕴真的太厚。别说主子辈的,就是那些老管事们,也是个个十八般武艺齐全。

到了抬妆当天,虞秋荻的嫁妆单子也正式传出来时,田庄,地契,古董字画之类的先不说,只是现银就有五万多两,罗二奶奶全部嫁妆(聘礼除外)折合也就五万多两。一抬又一抬的嫁妆抬出来,虽然有一部分是聘礼,但也足足抬了一整天。

京城人士又是一番震惊,虽然没有具体数目,把聘礼部分除去,单是嫁妆估摸着没有十万两也差不多了。当时很多人都议论,虞秋荻的嫁妆太多了些,但后来细细算来,她的嫁妆还真有这个数,相反的要是少于这个数了,要么是虞家贪了,要么就是齐家贪了。

虞秋荻是独生女儿,继承了母亲全部嫁妆,虞二太太又是威远侯府齐老太太的独女,当年出嫁时也是风光无限。父母早故,虽然堂兄兼祧,但她作为唯一的女儿,还是能分到一部分财产的,这些全部都以嫁妆的形势继承。身为虞家女儿,公中又有一份嫁妆,虞老太太作为祖母肯定要给孙女添妆。

然后齐家部分,虞秋荻是齐老太太唯一的嫡亲外孙女,从礼法上说,虞秋荻并不能继承她的嫁妆,但从情感上说,虞秋荻就是全拿完也理所当然,最有可能就是她与齐瞬庭平分,就是平分相信那也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齐二老爷虽然是舅舅,现在却是代父职。再加上前不久的事,现在虞秋荻风光出嫁了,他想找回面子,就得把她亲女儿那样发嫁,几下里相加可不是这个数目吗。

罗家开始下聘时,有很多议论人罗家次子下的少,长子下的多,结果虞秋荻的嫁妆抬出来了,顿时没人说话了。罗家是聘礼多,人家姑娘的嫁妆更多,二奶奶是二万聘礼,五万嫁妆,到大奶奶就是四万聘礼,十万嫁妆,都是两倍半的回法,这也就合情合理了。

不过也有人说,两个儿子成亲,罗家已经花了六万两,虽然儿媳妇带过去的更多,但花儿媳妇的嫁妆可是要被人无限鄙视,相信罗家干不出来。罗慕白底下还有三个弟弟,若都是这样的大手笔,罗家真要大放血了。

“总算是抬完了。”罗大太太笑着对罗二奶奶说着,铺陈新房她让罗二奶奶过来看着,这回抬妆她更得把罗二奶奶带上。林大太太直接问出她那样的问题来,她不知道罗二奶奶心里有没有想法。虽然是婆婆,但有些话也不好直接给儿媳妇说,让她自己看是最好的。不是罗家偏心多给了大儿子,实在人家嫁妆多,若是林家也出这些嫁妆,罗家一样四万银子下聘。

罗二奶奶手里捏着帕子,知道婆婆的用意,铺陈那天她就五味俱全了,此时更是无话可说,只是低头道:“太太辛苦了。”

“太太,大奶奶的嫁妆已经全部放在后头库房里,我清点过,全部封好了。”平姨娘过来回话,嫁妆属于女子私产,没有入总库房的道理。罗大太太在收拾房舍的时候就早有准备,便在两人的院中另设个库房,虞秋荻的嫁妆此时全部入库,以后任由她自己打理。

罗大太太点点头,道:“封好就好,我们也回去吧。”

说着罗大太太带队回了自己卧室,罗大太太没说让罗二奶奶回去,罗二奶奶只得跟着过来。进屋坐下来,罗大太太笑着道:“这几天你也累了,本该是嫂子张罗弟媳妇婚事,你这里倒了掉了个,回头让你嫂子好好疼你。”

罗二奶奶笑着道:“给太太分忧是我应该做的,我是有福份在大嫂之前进门,自然也该帮着太太料理这些。”

罗大太太听着点点头,看向罗二奶奶道:“大儿子,二儿子,三儿子……不管哪个儿子,在我这亲娘这里都是一样的,过几日你嫂子进了门,接下来明年开春,三媳妇也要进门。下面四弟,五弟也要定亲,弟媳妇们陆陆续续也要进门。”

罗二奶奶手里捏着帕子,脸上笑着道:“到时候我们五个妯娌侍奉太太,大家热热闹闹,和和气气,太太只管享清福就好了。”

罗大太太却是叹了口气,道:“都说多子多福,你还年轻不知道,有时候孩子多了,父母也难。我这些儿子们长这么大没少给我抱怨,老大说我疼小的,小的说我疼大的了,中间的又说,大不大小不小,好事轮不着,坏事都是他们的,现在想想我还是头疼。其实啊,这当父母的心对子女都是一样的,只是五个手指头还有长短,有时候也是想不到。以后家里娌妯多了,这话我现在给你说,以后你嫂子,弟妹们进了门,我都一样说,有什么事我没想到的,你只管来说,我们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说开了,这样才好,别什么事都放在心里。”

罗二奶奶听得心情更复杂了,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好一会才道:“太太的话,我记下了。”

“好孩子。”罗大太太笑着点点头,又道:“你也累一天了,早点歇着去吧。”

“是,媳妇告退。”罗二奶奶说着,恭敬地行礼退下。

等她出了门,罗大太太就叹了口气,看向平姨娘道:“也不知道她能懂几分。”

平姨娘也有几分感叹,从铺陈开始,罗二奶奶心里就有点酸,虽然脸上带着笑,但能感觉得出来,只是道:“二奶奶还年轻,慢慢会懂的。”

“希望吧。”罗大太太说着。

几天时间一闪而过,终于到了迎亲当天。

121

虞秋荻不知道怎么睡过这一夜的,新嫁娘前一夜,她已经体验过一次,但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脑子无数念头乱转着,被吴婆子叫起来梳头打扮时,虞秋荻还是觉得有点晕,昨天晚上到底是睡着还是没睡着,她完全没有印象,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一团,任由丫头收拾着。

收拾妥当,先去了齐二太太屋里,屋里没什么宾客。齐家本来就没什么体面亲友,就是有几年,像顾家这种,人家肯定去罗家吃酒,也不会来齐家。倒是杰大太太,还有齐三太太,这是齐二老爷的亲友,此时过来了。

虞秋荻上前见了礼,杰大太太看着她心里十分不舒服,尤其是想到她那么多的嫁妆,眼热的很。心里不由得暗怪齐二老爷,既然虞秋荻的婚事由齐二老爷做主,齐二老爷就该让她嫁给自己儿子,得了这么多的嫁妆,一辈子吃用都有了。偏偏把她往外头嫁,实在蠢的很。

“姑娘嫁得好人家,也要记得你舅舅的恩典才是。”杰大太太一脸酸的说着。

齐三太太也跟着道:“是呀,姑娘要记得你舅舅的恩才是。”

虞秋荻笑听得只是微笑,既不接话也不回答。听到这两位说话,她真的很想采访一下齐二老爷是何心情。

齐二老爷眉头皱了起来,他原本是看杰大太太孤儿寡妇可怜,让他们搬出去侯府后,仍然是给房子给钱,没想到这位大嫂越来越不识趣,他本来是好心,结果受他恩惠那个,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当然,让他们搬出侯府那天,那是大哭大闹,最后硬请出去的。

齐二太太经过齐二老爷的几番教育之后,终于明白这门亲事对齐家的好处,至于明面上虞秋荻也好了许多。此时转开话题道:“席面已经摆在花厅,我们也该过去了,姑娘还要装扮呢。”

移步到花厅里,这是姑娘在娘家最后一顿饭,虞秋荻依然按例给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敬酒辞行。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也是一脸高兴,至于杰大太太和齐三太太,倒是很想说两句扫兴的话,却是被齐二老爷挡回去了。

饭毕,虞秋荻回屋梳洗上头,齐二太太也跟着过来了,至于杰大太太和齐三太太倒是想跟过来了,齐二老爷却是没让,只让她们后头坐着,招呼宾客都不让她们来。本来想着这种大事,至亲肯定要请,没想到竟然如此上不得台面,以后家中有事时,是断不能再请了。

早就请好的全福夫人此时己经过来,虞秋荻在梳妆台前坐好,任由嬷嬷打扮着。心却不由的飘了出去,双手也有点微微发颤,要嫁人了,嫁给罗慕远……

梳洗上妆完毕,盖头盖上,丫头扶着到旁边坐下来。前头鞭炮声就响起了,紧跟着媳妇就进门报:“罗大爷来迎亲了……”

虞秋荻听得心头猛然一紧,手里的手绢捏的更紧些。齐二太太带着婆子先迎了出去,吴婆子却是轻轻抚着虞秋荻的后背,虞秋荻本来紧绷的身体也缓缓放松了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嫁过去了,她就是万事顺心如意,今天是断不能出乱子的。

“新郎迎亲了……”外头喜娘高声喊着。

吴婆子轻抚了一下虞秋荻的背,随即退开,两个喜娘一左一右站到虞秋荻身边。塞了红包,房门打开,娶娘婆领着新郎官进门,两人走到虞秋荻坐位前站住,虞秋荻低下头来就能看到罗慕远的靴子。

“新郎作捐了……”娶娘婆高声喊着。

虞秋荻心头崩紧,女人一辈子,就受男人这一回大礼。随即耳边传来罗慕远的声音:“夫人有礼了……”

喜娘把红绸塞到虞秋荻手里,两个喜娘扶着虞秋荻起来,前头罗慕远手拿红绸前头引路。先去辞别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磕头见礼,上轿前的一套规矩做足,上轿时本该是兄长背着上轿,因齐瞬庭是表亲,只让喜娘背着虞秋荻上了轿。等在轿里坐稳后,喜娘拿来宝瓶放到虞秋荻手里。

罗慕远前头上马,鞭炮响起,轿夫抬起花轿,齐瞬庭抚轿送到前边路口,虞秋荻是正式出嫁。花轿到罗家时,虞秋荻整个人都有点懵,外头鞭炮声太响,再加上进门时又是一系列规矩,若不是喜娘拉着,她真记不得要怎么做。

终于拜完堂入洞房,罗慕远牵着她进洞房,喜娘扶着到她床上坐下来,虞秋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虽然屋里人也不少,但相比外头的闹热已经清静许多了。

“揭盖头了……”喜娘说着,喜秤交到罗慕远手里。

罗慕远接过来,人在虞秋荻跟着站着,有瞬间的愣神。从定亲到成亲中间有一年半时间,他本来该帮好足够的思想准备了,但手仍然是颤抖的,都说近亲情怯,其实用这里也是一样。

“掀盖头了……”喜娘旁边小声说着。

罗慕远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不让自己手抖得太厉害,挑起盖头一角,红盖头瞬间掀下来。虞秋荻并不像一般新娘子那样低头娇羞,她脸上是娇羞的,头却是微微抬起,一双眸子直盯着罗慕远,四目相接的一瞬间,浓浓的思念猛然炸开,正式成亲了,不管怎么样的感情都不需要再忍耐,他们要亲相亲爱就此度过一生。

“哎呀,小两口真真是……”新房里坐着的罗二太太打趣说着,只是这么一个掀盖头,就满屋的粉红泡泡在四处飘荡,以后不知道恩爱成什么样呢。

同在新房里坐着的罗二奶奶看在眼里,就是另外一番心情了,就是成亲那天,罗慕白也没有这样看过她。虽然也是欣喜的,热情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看到罗慕远如此,她突然间有点明白,罗慕白从来没有这样热切的看过她。

罗慕远长长舒了口气,虞秋荻在确定就是他之后,也把头低了下来,因为出了换亲的事,就在挑盖头的一瞬间,他脑子抽风一样冒出,万一新娘子被换了……

幸好是她,不,应该说一定得是她……

盖头掀开,喜娘扶着罗慕远也坐下来,把两人衣摆压在一起。坐帐撒床,一串串吉利话从喜娘嘴里说出来,桌子上合卺早就放好,全福夫人把酒倒好,一对新人坐过来,喝了酒,接下来就是撒糖。这些并不用新娘子动手,外头婆子早就准备好成筐的铜钱,此时早撒了出去。

洞房里该走的程序走完,卫策过来领人,新郎官可不像新娘子那样,入洞房里就到里头坐着,现在得出来敬酒。俗话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要是兄弟多,朋友多的,绝对可以让新郎官抬着进洞房。

“我去去就回。”罗慕远说着。

虞秋荻低着头,轻轻应着了一声。

卫策马上嘲讽全开,道:“这就开始怕老婆了,啧啧,以后有你受的。”

罗慕远只是笑而不语,卫策却上前勾住他的肩的道:“走吧,外头都等着呢,今晚想洞房没那么容易。”

罗慕远走了,虞秋荻仍然在新房里坐着,也顺道看看屋里的人。罗二太太和罗二奶奶也要走了,新媳妇也看着,外头宾客还多着呢,她也得去忙活着。她们走了,安远侯夫人罗氏却是没走,大侄子娶亲,她这个姑姑本来是来做客的,结果她被安排到这里看新娘。屋里还有其他亲友,都是罗家稍远些的亲友团,都是虞秋荻不认识。

“新媳妇累一天了,也松松衣服吧。”一位年长妇人上前笑着说,又亲自上来帮全虞秋荻宽衣。

这一身新娘头饰加衣服足有十来斤重,虞秋荻也想着能松快一下,正好有人说了,凤冠霞帔换下来,衣领也稍稍松了松,虞秋荻心中也稍松了口气。屋里众人又坐认了一会,估摸着新郎官也要回来了,众人也要回去。

等到新房里人走完了,虞秋荻这才长长吁了口气,先让丫头打水洗了脸,把妆容卸掉。吃了早饭就开始忙活,中午饭赶不上吃,忙碌到晚上了,肯定觉得饿。不好意思问罗家人叫饭,本来想吃些点心算了,却见一位四十几岁的婆子手端托盘进到屋里,穿着打扮与众不同,托盘上面放着几个精致小菜,还有一壶酒,笑着道:“奶奶先吃些吧。”

吴婆子笑着迎上去道:“江姐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虞秋荻虽然是第一次见,但听吴婆子说过罗家的情况,知道这是罗慕远的奶妈,也不敢怠慢了,笑着起身相迎道:“劳烦江妈妈了。”

“大奶奶说的哪里话,都是老奴份内的事。”江婆子笑着说,托盘放桌子上,身边丫头把酒菜摆好,江婆子笑着道:“不知道奶奶喜欢什么,厨房随便做的。”

“妈妈费心了。”虞秋荻笑着说,本想让江婆子坐下,江婆子却是笑着道:“老妈先告退了。”

“妈妈慢走。”虞秋荻说着,身边吴婆子连忙去送。

不管是姑娘的还是少爷的,奶妈在房中地位都不一般,吴婆子已经去招呼,虞秋获也实在没心力招呼。坐下来把中饭兼晚饭解决了,丫头们把桌子收拾了,她这才打量着自己的新房。虽然是按自己心意布置的,现在亲眼看到,感觉又不同。

五间正房,宽敞明亮,不管是装修还是采光都是一等一,卧室在东梢间,紧接着是一节碧纱橱,中间是两间厅,西梢间布置成了小书房。

此时已经是夏天,晚上虽然没有用冰,窗户却是开着,房中坐着正好可以看到院中摆设。此时院中灯火通明,院中各色花草,左右三间厢房,各有小抱厦相连,据说张婆子说除了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的住处,就数这里是最好的。先进门罗二奶奶的小院,比她这里小了将近三分之一。

“大爷回来了……”外头丫头传话进来。

虞秋荻连忙起身去迎,房门随即被推开了,只见罗慕远笑着站在门口,身边还站着卫策。虞秋荻刚想开口,罗慕远直直的往她身上倒下来。虞秋荻大惊,罗慕远比她重的多,这一下几乎要她直接压倒。

卫策看着也愣了一下,不禁摇摇头,却是对虞秋荻道:“已经很难得了,能撑到现在。”

虞秋荻只能囧着一脸,啥都说不出来。

卫策转身走了,婆子们见状也连忙扶着罗慕远进来,把新郎官的喜服脱下来,只着内衣,先扶着在床上躺下来。丫头打来水,虞秋荻打湿毛巾给罗慕远擦脸,正擦到一半时,罗慕远突然睁开眼,神智看着十分清醒,但想到刚才他的表现,虞秋荻也不知道他是真醒了,还是假醒了。

“我只是有点醉,让丫头们备水,我们洗澡。”罗慕远抚额说着,他舅舅教他的,新郎官装醉是好办法。已经醉死了,肯定不能再打醒接着喝,他本来也想这么干的,结果被卫策识破了,这一通死灌下来,醉倒是没醉,但也差不多了。

丫头们早有准备,净房早就收拾好,回话道:“回禀大爷,已经准备妥当。”

罗慕远立时来了精神,好像席上喝的那些酒一下子被蒸发掉了,从床上坐起来,拉住虞秋荻的手道:“走,我们去洗澡。”

虞秋荻顿时臊红了脸,新婚之夜小夫妻要做什么,嬷嬷们早就教了她。不是没想过洞房花烛夜,只是……实在太害羞了。

“一起洗才好……”罗慕远顿时精神大振,拉起虞秋荻进了净房。

净房就设在正房旁边的耳房里,三个粗使婆子正在里头收拾,看到两人进来,当即退到门外去。

手拉手,面对面站着,浴缸里热水已经放好,蒸气弥漫着小小的净房。虞秋荻看罗慕远的脸都甚至都有些模糊,喜服早就脱了下来,她身上只是夏天的家常衣服,实在是方便得很,罗慕远方便,脱下来就几下功夫。

自己的衣服脱的更快,几乎是瞬间就光了,果身相对的一瞬间,虞秋荻觉得自己要羞死了,哪里还敢抬头看向罗慕远,只差把头埋进土里。罗慕远却是伸手把她抱在怀里,肌肤相碰的一瞬间,虞秋荻身体不自觉得的战栗起来。

罗慕远轻轻喘了口气,然后一股做气把她抱到浴抽里,浴缸小了些,罗慕远并没有一道进来。人在浴缸着着,居高临下的看着美景,手却是一直没闲着,嘴里说着是帮虞秋荻洗澡,手却是一直在水里四处游走。

“我……自己洗就好了。”虞秋荻声音跟蚊子差不多,嬷嬷教了她洞房是怎么回事,但像罗慕远这样的行为,她不知道如何判断。

罗慕远嘴角含笑,手却在她前胸划动着,道:“今天你累了,我好好侍候你。”

“别……”

罗慕远终于侍候够了,全身每一处都摸到,虞秋荻也是忍无可忍了,终于要起身反抗。虞秋荻从浴缸出来,匆匆穿着衣服的功夫,罗慕远已经洗好了,其实他就是全身沾了一下水,然后马上就从浴缸里出来。

等到两人把衣服穿回卧室,屋里只两个婆子,虞秋荻此时脑中除了害羞之外,已经一片空白,手摆哪里都不知道了,倒是罗慕远很清楚,直接牵着虞秋荻上床。两人到了床上,婆子当即把帐幔放下来,然后端起桌子上的灯走了。

灯被端走了,虞秋荻眼前彻底黑了,看不到罗慕远倒是让她有点轻松。罗慕远伸手把她搂在怀里,刚刚穿上的衣服再次趴个精光,刚才在灯光下,总是有羞耻心在,但此时一片黑夜中,丈夫爱人这样抱着她,她觉得一切都是那样顺理成章。

罗慕远轻轻吻着她,手在她腰间抚摸着,身体紧紧贴着她,虞秋荻只觉得全身好像着了火,每一处都是炙热的。

从眉间开始,到嘴唇时,罗慕远却再不放开她,本来两人是坐着的,此时直接推倒在床上。舌与舌的纠缠让她全身无力,却又想紧紧抓住他。意乱迷乱之中,罗慕远手慢慢往下,慢慢把她的腿分开,虞秋荻不自觉得双全身绷紧,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捅了进来。

“啊……”因为太突然,虞秋荻不自觉得叫了出来。

罗慕远早就忍的要冒火,此时也不敢再进攻,只是慢慢轻抚着虞秋荻,在虞秋荻耳边轻轻说着:“放松一点。”

一点点的慢慢进入,饶是这样虞秋荻也不自觉得轻咬住下唇,罗慕远比她更难受,这真是太考验自制力了。倒是虞秋荻突然伸手搂住他,好像在鼓励他一样,罗慕远马上被鼓舞了,把虞秋荻的腿分的更开,虞秋荻就是强忍着,也不由轻声叫了出来。

这回真是动不了了,任由罗慕远摆弄着,她只知道结束时,罗慕远还轻轻吻着她的唇。虞秋荻想有反应都有难,身体己经被完全榨干,动一下都是疼的。

“今天就先放过你,我们来日方长。”罗慕远在她身边轻轻说着。

虞秋荻眼睛都闭上了,听到这话身体不由得缩了一下,就想往床里滚,只是不等她滚进去,整个人都被罗慕远抱住了。

新媳妇头一天要见拜见公婆,虽然可以晚起一会,但肯定不能很晚了,这是吴婆子叮嘱她许多遍的话。但就是这样的叮嘱,虞秋荻和罗慕远两个仍然是被婆子叫醒的,虞秋荻第一反应是要羞死人了,罗慕远却是神清气爽的笑着道:“怕什么,肯定晚不了,倒是你,疼不疼。”

虞秋荻笑着轻轻给他一下,别过脸去不说话。

婆子收拾好水,虞秋荻先过去洗澡,侍候的嬷嬷往里头加着药材,又笑着道:“这是大爷特意寻的药材,给奶奶泡身子。”

虞秋荻顿时羞红了脸,到解衣时,脸几乎要充血了,昨天晚上天黑没看清,没想到一个晚上过去,身上多了好些伤,如何来的不言而喻。嬷嬷看着只是笑,新媳妇都是这样过来的,看小两口如亲热,嫡长孙应该马上就来了。

泡了一会澡,虞秋荻身体舒服了许多,丫头过来侍候着更衣。新媳妇进门头一天都是里外大红,虞秋荻也不例外。洗好回到卧室,梳头娘子已经在旁边站着,已经出嫁为妇,发型自然也有所不同。旁边丫头打开首饰盒,头一层就是新媳妇必须带的绒花。

挑了头饰捡首饰,虞秋荻的头发梳好,罗慕远也已经收拾妥当。丫头摆桌,媳妇提来食盒,碗碟摆上来,江婆子又亲自端了两碗汤圆。

“这是一定要吃的。”江婆子笑着说。

虞秋荻和罗慕远一人一碗,这是讨好彩头,碗里的放也不多,总不能把新媳妇撑着。

饭毕,罗慕远就道:“走吧,我们要去老太太屋里了。”

“嗯。”虞秋荻笑着点点头,心里却是有点打鼓,所谓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尤其是她进门之事,罗家长辈并不是十分同意。

丫头拿来外套衣服换上,罗慕远和虞秋荻一前一后出门,身后江婆子,吴婆子,还有拿东西的丫头跟了一大串。往罗老太太院里走着,罗慕远也把罗家的住宅分布情况说了一下,没成亲的儿子都住在前院,罗大老爷书房旁边,这个虞秋荻并不用理会。

“从这边角门过去就是二叔叔的房舍。”罗慕远大概指了指方位。

虞秋荻点头记下来,又往前几步,罗慕远又指了指罗慕白的房舍,又道:“我们院子前那节大院是母亲的,往事就是祖母的。”

“我都记下了。”虞秋荻说着,她以前就来过罗家一趟,就是没来过,侯府的大格局都是差不多的,罗大太太,罗老太太,还是她这个嫡长媳,住的都是侯府中轴线的建筑群,不管是去婆婆还是太婆婆那里,都很方便。

进到罗老太太院里,两排丫头婆子规矩的站好,虞秋荻不自觉得有点紧张。上回她进罗家时,就见识过罗家的规矩有多大,罗慕远却是轻轻在她手上捏了一下,虞秋荻偏头看他一眼,罗慕远朝她笑笑。虞秋荻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家务事再多,丈夫总是支持她的,她就是累死了也是值得的。

“大爷,大奶奶来了……”门口丫头传话进屋。

122

丫头挑起帘子,罗慕远和虞秋荻一前一后进到罗老太太正房中,罗老太太和罗老侯爷正中坐着,罗老太太从来都是脸上带着笑,此时也不例外。倒是罗老太爷,一脸吃了炮药的模样,腮是鼓的,胡子是翘的。

本来他是家中最大的一个,长孙成亲他最有发言权的,结果自从何家婚事之后,他的地位一直在下降。到后来罗慕远与虞秋获的婚事,他心里根本就是不同意的,结果老婆劝,女儿劝,儿子也说,最后孙媳妇还是进门了。

丫头拿来跪垫,罗慕远和虞秋荻跪下磕头,随即虞秋荻给罗老太太递上四礼。罗老太太接了过来,拿着鞋看了看,笑着道:“好针线,都是乖孩子。”说着拿了荷包放到托盘上。

“谢祖母。”虞秋荻说着。

太婆婆见完礼,接下来就是罗大老爷和罗大太太,照样磕头送上四礼。接下来就是罗二太太,婶娘这里倒是不用跪,只是见礼就够了,罗二太太照例给一个荷包。

接下来是平辈的,虞秋荻一眼望过去,全是爷们,大房五个儿子不必说,可能跟父母的好相貌有关系,罗家兄长相都很不错。二房是一子一女,罗六爷嫡出今年十三岁,女儿是庶出,今年才五岁,奶妈抱着站在罗二太太身边。长辈们不需要介绍,平辈的则是罗慕远引见。

先是成了家的罗慕白和罗二奶奶,此时罗慕白早就不是当年小孩子的模样,几年时间罗慕白窜高了,不但是兄弟中最高的,因为习武的关系,体格强健,彪形大汉形容也许过了点,但跟当年的孩童模样真是相差甚远。

已经议亲的罗三爷罗慕清,今年十七岁,清秀俊朗,神彩飞扬,要说长相是兄弟中最好的一个,此时规规矩矩地向虞秋荻行礼。罗四爷今年十六岁,跟兄弟们相比,他样貌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人也显得有点木讷,接下来罗五爷就跳跃许多了,这也可以理解,兄弟中最小的一个,自然多受宠。

二房所出的罗六爷,今年才十二岁,年龄尚小,看到新嫂子只是笑着行礼。姑娘欣姐儿更小,全程奶妈抱着。

见礼完毕,首席坐着的罗老太太笑着道:“都是一家子骨肉,没那么多规矩,新媳妇才进门,你们也都担待些。”

“是。”屋里众人除了罗老太爷之外都起身答应着。

随即罗老太太就挥挥手对罗慕远和虞秋荻道:“你们小夫妻屋里还有许多事,这些天事情也多,头三天都不用过来请安。”

罗大太太也笑着道:“我那里也不用去了。”

“多谢祖母,母亲。”罗慕远和虞秋荻起身说着。

罗老太太笑着挥手道:“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各自回房去,出了罗老太太的院门,罗大老爷和罗二老爷各自上马走了,另有两辆车驾门口等着,这是罗大太太和罗二太太的车驾,目前媳妇辈的目前还没有车驾可用。

虞秋荻和罗二奶奶上前侍候着罗大太太上车,虞秋荻手搭过去,罗大太太扶着上去。在车上坐正了,罗大太太就笑着道:“都回去歇着吧。”

车驾一前一后走了,罗家几位爷们也向虞秋荻和罗二奶奶告辞,罗慕白并不与罗二奶奶同路,跟着弟弟们去了书房。虞秋荻朝罗二奶奶微微一笑,道:“从今以后,都是一家子骨肉,二婶婶闲了只管到我房里来,我们妯娌多说话。”

罗二奶奶正因罗慕白的离去而心中不自在,听虞秋荻如此说,只得笑脸以对,道:“以后还要大奶奶照顾。”

“彼此照顾才是。”虞秋荻笑着说。

两人并不同路,客套完了,也就各自带着丫头走了。回到自己院里,进门的一瞬间虞秋荻不自觉得轻轻松了口气,比想像中轻松些,虽然罗大老爷和罗老太爷的脸色没那么好看,但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实在好相处,罗二太太也是个和善的,罗家的一切都很好。

丫头上侍候两人**,罗慕远还笑着道:“我记得昨晚就跟你说了,不用担心的。”

提到昨晚虞秋荻不由得瞅了罗慕远一眼,昨晚她都全身脱力了,哪里还会听到他说什么了。

虞秋荻听得顿时羞红了脸,有心给罗慕远两下,还是没敢动手,脸上有几分嗔怪道:“你还闹,今天正事还多着呢。”

罗慕远笑着点点头,晚上关上门再不正经好了。

衣服换好,两人正厅里坐下,吴婆子带着陪嫁军团来了。虞秋荻这回嫁过来,一共带了两房人,三个嬷嬷,八个丫头。男仆们在院外磕头,丫头婆子们则在屋里给罗慕远磕头。

罗慕远的奶妈江婆子这里早有准备,磕头之后每人一荷包,里头一个金锞子。然后就轮到江婆子带着罗慕远屋里的丫头婆子见礼,至于罗慕远常使唤的小厮一样在外头磕头。罗慕远房里人相当简单,除了奶妈江婆子,还有两个引教嬷嬷,四个粗使婆子,四个十岁的左右的小丫头,还有四个使唤小厮。

这也是罗家的规矩,但凡爷们,七岁以后就拉到前院去住,住在前书房的位置。房中琐事由奶妈打理,小丫头只管打扫屋子之类的活计,爷们要使唤人,一般都是使唤小厮。

“妈妈快请起。”虞秋荻起身把江婆子扶起来,又让众人起来。

虞秋荻也有是准备,吴婆子派发下去,照样每人一个荷包,见礼完毕,虞秋荻端坐正堂,却是把笑脸收了,正色道:“给主子磕了头,以后都要尽心尽责,不管谁犯了错,有脸没脸,都按律处置。”

众奴仆连声答应着。

训话完毕,江婆子就把罗慕远房中钥匙拿了出来,两个婆子抬了一个箱笼。这是罗慕远从小到大的月钱,压岁钱,还有出门打赏的东西,此时全部交给虞秋荻。

“劳烦妈妈这些年照看大爷。”虞秋荻起身说着。

江婆子笑着道:“奶奶说的哪里话,这都是我份内的事,以后奶奶与大爷和和美美,我们这些下人看着也是高兴。”

接过钥匙,小丫头把箱子抬进梢间里。虞秋荻这才笑着看向江婆子道:“我初来乍来,并不知道家中规矩,还请妈妈指点。”

江婆子笑着道:“罗家一直都是遵从旧例,老太太自是不必说,是老封君,八个二两月钱的大丫头,八个一两银子的二等丫头,八个五百钱的小丫头。太太们乃是四个二两有大丫头,六个一两银子的二等丫头。至于奶奶辈的,就以二奶奶为例,她是六个一两银子的二等丫头,六个五百钱小丫头。现在房中,奶奶带了八个,大爷原来使唤的还有四个丫头,奶奶觉得她们堪重就留下来,不堪用让管事另外寻的好的。”

虞秋荻想了想却是转头问罗慕远道:“一直都是侍候大爷的,大爷觉得留下可好?”

“你做主就好,这些事情我都不过问。”罗慕远说着。

虞秋荻对罗慕远笑了笑,这才转头对江婆子道:“用生不如用熟,既然是以前侍候的,那不如先留下来使唤。就是年龄小了些,要劳烦妈妈多照看。”

“奶奶说的哪里话,都是我们份内的事。”江婆子笑着说。

虞秋荻又问了府里的情况,大规矩与威远侯府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罗家老太太的厨房是单独分出去的,也是分中出钱,却是完全独立,说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的,罗老太太对吃食不怎么讲究,向来端给他什么就吃什么,基本上就是单为罗老太太一人服务。

“这是太太的主意,老太爷和太太年龄大了,儿孙也满屋了,若是他们二老吃饭还按例来,岂不是太委屈。便另外立了厨房,把天下菜蔬写了流水牌,天天轮着吃,有时候外头管事还会寻了新鲜花样献上来。”江婆子笑着说,又道:“老太太还是最爱热闹的,但凡有缘故,必然要让家里热闹一场,不是酒席就是小戏,要么就是歌舞弹唱。”

虞秋荻有几分明白,其实今天她见罗老太太时就有这种感觉,她不同与虞老太太,也不同与齐老太太,跟顾老太太也不一样。肯定不会难相处,但这样的老太太,想讨好只怕也很不容易。

“跟在她老人家身边,从来都是最高兴。”罗慕远笑着说,又道:“以后闲了,你只管过去与祖母说话,祖母肯定会喜欢你。”

“嗯。”虞秋荻笑着点点头。

又问了一会,也差不多到了中饭时间。虞秋荻便让婆子们各自去吃饭,两个丫头摆桌,[www奇qisuu书com网]两个丫头去接饭,八碟菜摆上来,有荤有素。罗慕远看看无酒,便吩咐丫头去拿酒,虞秋荻小声提醒他:“这才中午。”下午一般都有事情,中午饮酒怕误事。

“母亲和祖亲说了晚上不用去请安,明天又要回门,接下来是会亲,事情多着呢。就趁着这会有空,你还不陪我喝一杯吗?”罗慕远笑着说,昨天席上他快被灌死了,只记得要洞房,若不是洞房的吸引力在,他就直接醉死床上了。

虞秋荻微微一笑,也不再说什么。

丫头取了酒来,罗慕远便向丫头们挥挥手,道:“你们也去吃饭吧,这里不要你们侍候。”

“是。”丫头们应了一声,恭敬的退了下去,六个去吃饭,留两个在房门口守着。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四目相接的瞬间,虞秋荻心中突然开起了佐料铺,最初的苦难,后来的定亲,再成亲,再昨晚……然后今天给罗家长了礼,看着对面坐着的罗慕远,心中五味味翻,苦甜酸泪,样样齐全。

想要给罗慕远倒酒,罗慕远却是先一步执起了酒壶,给虞秋荻倒酒,低头道:“我离京之后,你在庵堂里受苦了。”

提到以前虞秋荻就想掉泪,却是强忍住了,道:“我心甘情愿的,说不上什么苦,庵堂的日子只是清静了些,也没哪里不好。倒是你,罗家的嫡长子跑到外头去,这万一……”

罗家的世子可还没请封的,废长立幼的人家也不是没有。

罗慕远上前抓住她的手,小心握在手心里,低声道:“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再怎么样都不会难过,倒是你……”

人最怕的就是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是无可奈何。在海口时他每每想到虞秋荻在京城孤苦无依,就心如刀割,他本人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都过去了,我们现在都成亲了。”虞秋荻低头把泪忍过去,执起酒壶也把罗慕远面前的杯子倒满,道:“我们是该喝一杯。”

虞秋荻没什么酒量,主要是没有喝的机会,三杯下肚脸色就有点微红,只用手着下巴,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罗慕远。与罗慕远见了见过,但像这样,面对面坐着,这样盯着他看还是头一次。

罗慕远有很好的看额头和眼睛,有点像罗大太太,但脸型却是像罗大老爷,尤其是下巴,坚毅果敢。

“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能这么看你。”虞秋荻说着,下意识的伸出手指来,没有碰到罗慕远的脸,只是在空中对着罗慕远的眼轻轻比划了一下。原本她真以为这就是一个镜花月水,那样的美好,但绝对碰不到。她能做到的只是在庵堂里,看着佛念,默默地为罗慕远祈福。

罗慕远却是抓住她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道:“上天待我不薄,终于让你我得偿所愿,你不晓得,昨晚挑盖头的时候我心里多害怕,万一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要怎么生活下去。”

“我也是……”虞秋荻轻声说着,眼泪还是落了下来,道:“我也很害怕。”罗家刚提亲那会,她真觉得好像一场梦,时常需要人提醒。

罗慕远起身抱住她,脸对脸摩擦着,却是轻声道:“昨晚……没弄痛你吧。”

虞秋荻瞬间羞红了脸,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女儿家头一夜很疼的,我一直想着要……不过昨天席上被灌了那么多酒,后来就拉着你洗澡进洞房。”罗慕远说着,昨天洞房他肯定有意识的,真要是醉死了,就直接挺尸了。但喝得太多了,完全就是洞房在吸引着他,也不晓最后有没有失控。

虞秋荻羞红的脸上却有几分喜色,声音跟蚊子差不多,道:“也不是多……早上泡澡之后就舒服多了。”

“那就好,我本来还有点担心……”罗慕远说着,没再说下去,却是放开虞秋荻,若是再这么闹下去,他肯定会抱着虞秋荻直接滚**。虽然成了亲,一切名正言顺了,白日宣淫也不太好,对虞秋荻不太好。

虞秋荻也意识到这一点,起身道:“我叫丫头进来收拾,我们也洗把脸。”

罗慕远点点头,却是在她耳垂轻轻咬了一口,又小声道:“昨天是新婚,我是特别放过你的,今晚可不会了……”

虞秋荻本来刚整理好的一点情绪又被罗慕远击败,脸上都快羞出血了,不由得抬手照着罗慕远的胸口来了一下,给他一记粉拳。

“呵呵……”罗慕远却是看虞秋荻直笑,那神情比较像看大餐——

罗老太太正房里,等晚辈们都散了去,罗老太爷仍然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他现在不是对新媳妇不满意,而是对于自己在家中地位下降的不满意。

让丫头婆子退出去,罗老太太就对罗老太爷道:“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你都是偏执过了。年放手时且放手,你都这个岁数了,还想着跟自己亲儿子争权,你到底图的什么啊。爵位传给老大了,让他当家理事不是挺好的,他又不是个糊涂的,现在是老大家挑儿媳妇,他们夫妻都满意,慕远也满意了,你一个祖父在这里吹胡子瞪眼睛的,真是难为你那张老脸。”

“怎么,我把爵位传给他了,我就一句话都不能说了呀。儿子听老子的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我还没死呢,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罗老太爷瞪着眼说着。

罗老太太听得无言,末了便道:“你要是看老大不顺眼,或者觉得他哪里忤逆了,你把他叫过来,直接给他一顿棍子,你看看他敢不敢还手。不把你放在眼里?我谅他没这个胆子。”

“这……”罗老太爷听得又一阵气结,干脆就不说了,抬脚走了。

罗老太太看他气冲冲走了,知道他肯定是去刘姨娘屋里,也就懒得管。倒是她身边的陪房周婆子道:“老太太何必气老太爷呢。”

“谁气他了,他自己三句不好就翻脸,都活到这份上,我干嘛还要受他的气。”罗老太太说着,夫妻这么多年,从新婚开始,她跟罗老太爷的脾气都不是很对盘。罗老太爷不太看的上她,她也不太看的上罗老太爷。

但罗老太爷是规规矩矩的世家子弟,她也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两人心里都明镜似的,对盘不对盘都是要过一辈子的。生儿育女,操持家务,给他纳妾收房,正妻该做的她也一样没落下。罗老太爷虽然没说过什么,但对她这个正妻该给的从来没少过。

现在儿孙也大了,有时候想想彼此的感情或许早就不同与夫妻,只是一种家人存在。家中事务大家商量着来,该劝的也劝,该说的也说。罗老太爷也算是听她的,脾气是有点不太对,但共同治理好罗家的大方向是相同的。

儿孙一天天大了,罗老太太照镜子时,觉得白头发越来越多。儿媳妇也能理事了,家里没需要她操心的,罗老太太越发的想好好享受生活,每天想着吃什么玩什么,逗趣找乐子,争取快乐每一天。

她越是这样想的开,就觉得罗老太爷真是吃撑了没事做,儿女都如此争气。不是她护着儿女,她真觉得罗老太爷不如罗大老爷和罗素,与其他在那里瞎指挥,真不如退下来享清福。

“老太太不知道,我听丫头们说,刘姨娘一直跟老太爷哭诉呢,说二姑奶奶嫁到贺家去这样那样的委屈。”周婆子有几分担忧的说着。

罗老太太听得叹了口气,道:“委屈?嫁人之后哪个女人不委屈,在家时无价宝,出嫁到婆家就是根草。不过又能怎么办,日子总是要过的,二姑娘那亲事,若是开里想,没婆婆没妯娌,又不用管家应酬,每天都是清清闲闲,吃饭看戏听小曲,日子多逍遥啊。”

“刘姨娘那点小见识,哪里能跟老太太比,二姑奶奶纯粹是被她教坏的。”周婆子旁边说着。

罗老太太只是摆摆手,示意周婆子不提此事,严格说起来嫡母是有责任教导庶女的,只是那时候她管家权都下放给儿媳妇了,实在懒得去管。

自己生的教导好了,罗二老爷这个庶子她教导了,媳妇也给好好挑了,然后罗老太爷又弄出个庶女来。罗老太太心里就觉得真是没完没了,她都退居二线了,还要拉她去上班,实在不想干了,也就任由姨娘去教罗二姑娘。

“随她们去吧,老太爷心里明着着呢,闹死也白搭。”罗老太太说着,贺子章提亲之前就把话说明白了,就是没说明白,看看现在安远侯府的声势,这回罗家得以上位,得安远侯府相助不少,拿出岳父的款去找贺子章的麻烦,先不说贺子章并没有怎么样罗氏,就是真有怎么了,现在除了皇帝之外,谁能拿贺子章怎么样。

周婆子又道:“说起来刘姨娘也是,姑娘在婆家受了委屈回娘家哭诉,当娘的不哄着不劝她在婆家好好过,还在旁边挑气,真真是让人……”

“所以大户人家挑媳妇才会看不上庶女,天下间能有多少嫡母会真心教导庶女,给吃给喝就不错了。就是有孙母抱过来养的,也是先嫡后庶,就是这样,母女亲情不会断,庶女还最容易受生母影响,只学些拿不出手的小算计,没心胸,没气量。”罗老太太有几分叹气的说着。

所以她给罗二老爷挑媳妇的时候,哪怕是家世差些,也一定要个嫡女,要了个小家子气的庶女,一身的姨娘的习性,当婆婆的能活活被拖累死。

123

三杯酒后虞秋荻就躺倒了,也不只因为酒量差,婚期临近时虞秋荻几乎夜夜不能寐,新婚头一天几乎是没睡的,昨天洞房又被折腾个半死,早上起来请安时又是一刻不敢晚。终于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又在自己屋里,她也终于能放心睡会。

罗慕远扶她到床上躺下,几杯小酒对他没有任何影响,却也跟着在床上躺下来。这几日虞秋荻肯定是疲惫不堪,就是他也有一种提心吊胆之感,现在终于尘埃落定,虞秋荻就在他身边躺着,他终于松了口气。

小夫妻相拥到半下午,还是虞秋荻警觉醒来的,在娘家时还可以想睡就睡,在婆家时就不能如此。结果睁开眼就在看到罗慕远熟睡的脸,脸贴着她的脸,手搭在她腰上。虞秋荻会心一笑,不自觉伸出手来,手指轻轻地在罗慕远眉眼间轻轻比划着。

先是试探性的轻划一下,罗慕远依旧沉睡,虞秋荻胆子不禁大了些,比着他的脸型画了一个圈,画到下巴时,罗慕远仍然是闭着眼,却是突然嘴巴长大,一下子咬住虞秋荻的手指。

“啊!”虞秋荻吓了一跳,不自觉得轻声惊呼出来,只见罗慕远嘴巴咬着她的手指,眼睛却仍然闭着的,一副熟睡的模样。

“坏死了,装睡了。”虞秋荻笑着说,把手指从虎口里抽出来,坐起身来,道:“快些起来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昨晚是洞房,会体谅的。”罗慕远笑着说,却也不敢再闹下去,只是虞秋荻脸上亲了一下,道:“晚上再好好收拾你。”

丫头听到里间有了动静,也进来侍候。虞秋荻看看外头,太阳还高高挂着,心里多少松了口气。虽然晚上不用过去请安,但若是大白天夫妻两个就房里蒙头大睡,传出去不是什么好明声,如今只说一起歇个中觉,倒也没什么。

“祖母与母亲虽然持家甚严,各人房中之事是不怎么管的,更何况我们是新婚,更该亲热才是。”罗慕远笑着说,丈夫多与正妻相处,正常人家都不会管这些,罗家更不会。

虞秋荻听得却是羞红了脸,看了罗慕远一眼,却是没说话。

小夫妻俩一起吃了晚饭,夏天天长,再加上中午睡了一会,罗慕远干脆牵起虞秋荻的手,领着她到罗家的后花园去逛逛。白天天气热,傍晚时节倒是挺凉爽的,从后边角门过去,饶过罗老太太的院子,通过垂花门就是罗家的后花园。

罗家的后花园相当大,有二十几亩,亭台楼阁,各色花草齐全,罗家是儿子们多,来后花园的时候都是有数的。唯独罗老太太爱热闹,时常在后花园里摆酒。

“一般祖母摆席,大部分都是摆在瑞锦阁里,戏台搭在中间水亭上。”罗慕远指指后头的五间楼,那是罗家后花园中最大的一个建筑,上下五间,下头摆酒席,上头听戏。

虞秋荻记在心里,罗老太太真是个能享福,也会享福的。

“再往后走还有揽月楼和竹林秀园,那是两处极清幽之地,一直闲着。”罗慕远说着,那是罗家宅院最后边角落上两处,与后花园相连,一个占了东南角,一个占了后西南角,最初设计估计是想着家中有人想避世清修之用。但罗家主子里目前没人那么爱清静的,就一直空着。

虞秋荻却觉得有趣,罗慕远牵着她过去,先是去的竹林秀园,院门在花林之中。推开进去,旁边是抄手游廊,上头小小三间正房,两旁竹木青葱,中间石甬小道,清静幽远。房门并没有上锁,虞秋荻推门进去,床几椅案皆合着地步打坐,虽然久无人居,但里头倒是干净清幽。

“这倒是喜欢这里。”虞秋荻笑着说,来到这里,真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

罗慕远笑着道:“这值什么,你若喜欢,让管事的收拾出来,闲来无事过来坐坐就是。”

虞秋荻笑着道:“以后再说吧。”

逛完两人正想退出去,突然门外传来丫头的声音:“二奶奶,二爷去郑王府了,今晚怕是不回来了。”

“唉……”罗二奶奶叹了口气,心里更觉得揪心,前几天张罗着罗慕远的婚事,天天不见罗慕白的人,今天罗慕白倒是出席了,但拜见完毕他就去了书房。晚上想再找他的人,直接跑郑王府了,她想抓个人都抓不住。

院中罗慕远和虞秋荻不由得站住脚步,也不是他们想偷听,而是外头罗二奶奶正闱怨中,他们小夫妻相亲相爱的走出去,确实挺不好意思的。

只听那丫头道:“二爷十天里有六天里都在郑王府,莫不是那里有什么人拌住他的脚?”

罗二奶奶心念动了一下,成亲之么久,罗慕白与她说话的时候都不是很多。都是隔几日进房一趟,每每都是临睡下之时,好像是专门来办事的,然后办完天亮就走了。要说床笫之间,罗慕白真没委屈她。

但是平常小夫妻之间,尤其像他们这种新婚燕尔的,正该亲密无间,蜜油调时时。像罗慕白这种与她话都不与他多说,想见人都抓不到,让她心里十分犯堵,这算个什么事。

“正好今天二爷不在家里,不如把二爷身边的小厮叫过来,细细问问,也许能问出什么来。”丫头月荷说着。

罗二奶奶神情显得有几分犹豫,却还是道:“是得问问。”

这样盘问小厮,被罗慕白知道了,肯定是大忌。当妻子的去查丈夫行踪,闹出来全是她的错。但若是不问,她心中总是存疑,罗慕白一个正值青年的男人,怎么就对着她无话可说呢。罗国家规甚严,家里肯定不敢有什么事,但在外头,谁能保的住。

罗二奶奶带着丫头走远了,罗慕远和虞秋荻这才从园中出来,罗慕远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二弟妹多心了,小白外头真没人。”

罗慕白不管是对男女□,还是男男□,他都没太当一回事,他的心根本就没在这上面。罗家爷们满十五岁以后,屋里就要放通房了,初经人事时本来该是最激动,他也不当回事。就是偶尔兄弟们一起出去外头找乐子,他也完全没兴趣。

对于他来说,情场欢爱有也好,没有也就算了。所以父母给他定亲,成亲,他都完全不反对。他是当家族任务来对待的,全部按规矩走,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若是有十分的运气,他看罗二奶奶对眼了,那情况可能会好一点。大家慢慢相处,慢慢谈情,时候长了,感情也就有了。但很明显罗二奶奶没对他的眼,罗二奶奶不是罗慕白喜欢的那一款,连培养感情的心情都没有了,可不就是履行义务吗。

虞秋荻听得叹了口气,却也可以理解,彼此家长看中就是夫妻了,但男女感情之情就真的不好说了。尤其是看罗二奶奶这样,只怕心中是很喜欢罗慕白的,越是喜欢,越是想亲近,结果罗慕白就这样不理不采,她心中越是疑神疑鬼。

“你就当做不知道此事,有空我会跟小白说说。”罗慕远说着,就是说了,估计也没啥用,男女之事,不是靠谁说就行的。

“嗯,我晓的。”虞秋荻说着,没有大嫂去管弟媳妇房里事的,当兄长的倒是可以去劝劝弟弟。

罗慕远再次牵起虞秋荻的手,笑着道:“天黑了,我们也回去吧。”

虞秋荻却嗔怪的看罗慕远一眼,主要是罗慕远的那个口气,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好像是在说,天黑了,我们可以干坏事了。

果然只听罗慕远接着就道:“昨晚我委屈,你要好好补偿我。”

“你还委屈了……”虞秋荻脸上浮现两朵红云,她都全身脱力好不好。

次日是三天回门,接下来还要会亲,新媳妇最少还得忙上五、六天,罗慕远并不敢太过份,天亮起身的时候他还是一脸的委屈,道:“等过些天忙完了,我也不用缩手缩脚的。”

虞秋荻只觉得全身酸疼,连吵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忙着把内衣穿好,然后这才叫丫头过来侍候,今天要回门,要带的东西昨天晚上就准备好了,但过去之前也得先辞了太婆婆和婆婆,事情多着呢。

匆匆吃了早饭,虞秋荻和罗慕远过去,先去了罗大太太屋里,罗二奶奶已经在了,脸色却没那么好看,罗大太太正拉着她说话,看神情是在安慰她,看到他们进来便住了嘴。笑着道:“今天你们要回门,我们也别耽搁了,先去老太太屋里。”

说话罗大太太起身,罗慕远和虞秋荻跟着去了后院罗老太太房里,请安之后罗老太太就让他们过去了,回门事大,晚了也不好。

罗慕远骑马,虞秋荻坐轿,后头婆子丫头坐车,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过去。齐家早有准备,因为齐家人口少,也就没那么讲究,男女放一起还不到一桌。也就没有分坐两席,宴席摆在花厅中,大家分席而坐。

“我还没恭喜齐兄寻得好亲事。”罗慕远笑着说。

齐瞬庭笑着道:“我正想说呢,没想到妹夫已经晓的。”

旁边齐二老爷脸上笑着,心里却有几分感触,林老太爷终于点头,齐瞬庭与林二姑娘的婚事终于订下来。林老爷虽然没有明白,但他也察觉的到,若不是齐家与罗家结亲了,虞秋荻那样风光的嫁到罗家去,林老太爷不会点头点的那么痛快。

以前齐老太太在世时,齐家的姻亲就是他的姻亲,等齐老太太走了,从礼法上说,姻亲还是姻亲,事实是已经疏远,最明显的顾家已经不拿他当姻亲看。

丁忧之期己过,齐二老爷早就不想原本的正三品职务,给他一个官职就行。皇帝换了,朝上已经变,一切又要重新开始。没想到的是一个五品职务他都谋不到,手上实无可用人脉资源。所以林家才会拿庶女来试探,若齐老太太在世时,林家就是再发迹些也不敢如此轻狂。

“会亲之后就下定,庭哥儿年龄不小了,早些成了亲我也放心些。”齐二太太笑着说,齐瞬庭比罗慕远还大些,已经二十出头,虽然儿子家结亲时不太讲究年龄,但当娘的总是想着儿子早点成亲,生了孙子才好。

齐二老爷也是这个意思,却是小声问罗慕远,道:“听说宫中太后凤体违和,不知道……”要是太后死了,跟死皇帝一样,也是有国丧的。

罗慕远笑着道:“只是三个月不得娶亲,放定并无妨碍。”

齐二老爷心里顿时明白,太后估摸着差不多,马上就要守国孝。不过就是现在下定,中间准备差不多也要一年,也不会耽搁。

虞秋荻旁边听着,看齐二太太一副欣喜的模样,再看看齐二老爷也是一副满意的模样,心中却是有几分叹息。若说林大姑娘是稳重之余,略显张扬,那林二姑娘就是稳重不足,太过张扬。其他方面不晓得,只看林二姑娘外出应酬的举止谈吐,本事她是有的,不是齐二太太这样做不成事的蠢材。

所谓能人脾气大,看看林二姑娘教唆着亲姐进门先争管家权,就知道这是个不省事的。林家正值上升期,祖父是榜眼,父亲是进士,齐二太太的出身又……这样的儿媳妇嫁过来,再加上林二姑娘目下无尘的个性,能看得起齐二太太才是活见鬼。

齐二老爷见识过齐二太太的管家本领之后,想娶个有本事的儿媳妇管家完全可以理解。但婆媳相处是千古问题,样样好的儿媳妇娶到家里,也未必能跟婆婆对盘。尤其是齐二太太那样,按吴婆子说的,没本事还非得死要强,都撞到南墙上了,别说悔改了,她连错在何处都不晓得。

林二姑娘要是蠢点笨点,可能还会好些,世上最怕就是蠢人当聪明人的家。齐二太太又是嫡亲婆婆,齐瞬庭不是头老婆留下来的,也不是姨娘养的,这样的一对婆媳要是争起来,齐二老爷和齐瞬庭都跑不了。

除非齐二太太凡事不管不问,这个不用想也知道绝无可能性,想当初齐二太太连自己都容不下,嫌是齐老太太嫡亲外孙女,比她名正言顺。现在儿媳妇进门就让她放权,这比杀了她还难。

记得齐老太太临终之时还特别交待齐二老爷,不管门第高低,一定要娶个姑娘好的。只怕也是担心娶到林二姑娘这种厉害又止下无尘的,若是齐二老爷从低门户里寻,心里多少敬着侯府。

真有造化挑到一个十全机伶人,对齐二太太这个婆婆,能哄着劝着,有管家理事上也许还会有点小摩擦,但肯定不会闹的太厉害。齐二老爷想着自己仕途起复,挑了林家姑娘。从仕途联姻的角度说,这确实是门好亲事,但从后宅说,这鱼头难拆开。

吃饭听戏,虞秋荻与齐二太太没什么话说,齐二老爷与罗慕远的话就多了,齐瞬庭就是没兴趣也只能得旁听。皇帝换了,大臣换了,朝中的局势日渐明朗,此时完全没有站错队的可能性,关键就是如何向皇上尽忠,让皇上知道你的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