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这才是好孩子。”齐老太太笑着说,目光却是在罗慕远身上打转,若他不是定远侯府的世子,次子,庶出,或者家世差些,也许这门亲事还有希望。家境太好了,地位太高了,有时候反而没那么好。
卫策也跟着低头道:“我们行事鲁莽惹得老太太担忧,实在万万不该。”
“以后改了就好。”齐老太太笑着说,却是叹口气又道:“你们几个那么大老远的过来,本来喝喜酒的,结果弄成现在这样,实在是过意不去。”
“此事是虞家之过,老太太何须自责。”卫策直接说着,虽然齐家有怠慢之嫌,怠慢也是娶了,怎么也想不到虞家更狠,直接换亲。
“总是我那三丫头命苦。”齐老太太叹气说着,马上又道:“你们过来也有好些日子了,喜事又办成这样,实在是……”
卫策明白齐老太太的意思,马上道:“打扰这么久,我们也该回去了。”
“你们才回来,一身劳累,怎么也得好好休息一下。”齐老太太说着。
卫策笑着道:“这几日虽然在外面,倒也没受什么委屈。”
“那也得休息两天。”齐老太太笑着说。
又说几句,三人也就告辞出门,罗慕远和卫策都是一身疲劳,此时只想早点休息,齐瞬庭和顾惜风都没打扰他们。罗慕远此时心中却有几分焦虑,齐老太太这个反应好像是不太赞同这门婚事。
卫策却不由的拍拍他的肩,道:“此事莫急,需要从常计议。”
齐老太太怎么会不同意罗慕远,只是前提是罗家得同意。就是让卫策说,他也觉得这个机率太低。而虞秋荻的婚事已经出现过一次波折,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传出任何与其他人家公子的闲话来,虞秋荻真的只能进庵堂了。
果然是为情所困,人在局中,连这些也看不清了。
齐老太太送走三人,轻轻叹了口气,却是吩咐身边的婆子道:“收拾收拾,我们也该回京了。”
101
虞秋元来青阳虽然只是几天,却是迅速苍老了,本来一个二十岁不到的青年人,眼窝陷下去了,胡子早扎了出来,脸色都是青的,身体也迅速消瘦了。他在青阳住的是客栈,至于张舅母的尸身,他已经让小厮们抚灵回去,张家人看到尸体后会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不想管了,给银子或者打官司都随张家。
“你在这里呢,跟我走。”宁寒飞推门进来招呼他,当日他跟梁家说好的,七日之后要给梁家一个说法,现在卫连舟也到了,卫策和裴霜都在,宁寒飞又请了沈书君和聂大爷聂殇。
他已经与众人约好一起到梁家去,当然不是指望着梁家不告官,经过裴霜科谱之后,他明白妄冒是必须得告官。但告官也有许多种告法,更重要的是,官司判下来之后,梁家就是再不爽虞家,也不能背地里下黑手。
“多谢你奔走照应。”虞秋元向宁寒飞拱手说着,诚心道谢到了此时此刻,也就宁寒飞不嫌弃虞家,还会为虞家奔走。
“既然你是我小舅子,我肯定会罩着你。”宁寒飞说着,随即又邀功道:“这回我可是把青阳能用的人际关系都用上了,其他人就算了,请了聂殇,这个人情肯定要还的。”
虞秋元作揖道:“多谢。”
“一家人嘛,别说这些,我们快些过去。”宁寒飞说着。
两人骑马到梁家,此时梁家门前车水马龙,梁大老爷和梁实厚亲到门口迎客。卫连舟是海口人士,与梁家的关系不多,但沈书君和聂殇就是青阳地面上的人物,与梁家生意上的交往不少,梁大老爷不敢怠慢。卫策跟梁实厚是老交情了,还有救命之恩夹杂其中,裴霜更是江湖出名人物,哪个敢小瞧他。
虞秋元下马进门之时,头不自觉得压低了,道:“是我对不起梁家众位。”
梁大老爷和梁实厚就是有暴打虞秋元的冲动,此时也只能笑笑。
梁家早把前头正厅收拾出来,此时宾客到齐,众人都落座,宁寒飞首先起身拱手向梁大老爷道:“虞家换亲之事,是虞家大过,我今天特带来了小……妻弟过来,特意向梁家道歉。”
虞秋元从进门开始就低着头,此时更是不敢抬头,只是道:“全是虞家之过,还望梁大老爷海涵。”
梁大老爷虽然心中对虞秋元比较窝火,但宁寒飞把这么多人请到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此时笑着道:“当日虞大爷上门说要结亲,我们诚心实意,弄成现在这样,梁家也实在不想。”
虞秋元更是羞愧难当,低头道:“都是虞家的不是。”
梁实厚看看厅里坐着的众人,便起身道:“既然宁大爷请了众位过来了,虞大爷也来赔不是了,梁家也愿意息事宁人,早在几天前梁家就递了状纸,现在只要知府大人判了妄冒,虞家还了聘礼,我们退了嫁妆也就完了。”
梁君则作为当事人听叔叔如此说,心中顿时有几分不愤,若是就这样完了,梁家的面子何在,刚想开口说话,梁实厚却是拉拉他,示意他闭嘴,可以不给虞家面子,无视宁寒飞压力也不算大,但宁寒飞请了满屋子的人来,这些人的面子是要给的。
虞秋元心里松了口气,作揖道:“梁老爷大人大量,在下感激不尽。”
结果话音刚落,梁君则却是突然道:“我记得虞大爷还有个妹妹吧。”
虞秋元被问的怔了一下,仍然回答道:“家中是还有一位庶妹待嫁。”
“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虽然我与虞二姑娘的婚事完了,但巧得很,我还有一个庶弟未成亲,不如让我庶弟娶你家庶妹,成其婚事,这样可好?”梁君则突然说着。
虞秋元又是一怔,梁家不告他已经是万幸了,怎么可能还再有结亲之意。只怕梁君则的这位庶弟很有问题,或者梁君则觉得撤了官司还是不够的,所以想继续折腾。虞家经此事之后肯定败落,本来就对梁家理亏,成婚不久再把虞家姑娘休出,或者再借其他事狠狠折辱一下虞家。
梁实厚听侄子这么说,眉头当即皱了一下。
梁君则看向虞秋元又道:“怎么,虞大爷是不是觉得梁家的嫡子只配得上贵府的丫头啊。”
“小弟怎么会如此想,我只是……有些意外。”虞秋元说着,目光却是看向梁大老爷和梁实厚,两人虽然十分犹豫,却没有开口打断梁君则的话。
“那这门婚事,哪里不妥当呢?”梁君则咄咄逼人地问着。
卫连舟和沈书君的眉头都稍稍皱了一下,最终没说话,向来冷漠的聂殇也没吭声。
梁实厚眉头皱紧,只是看着梁大老爷,希望他能说些什么,让梁君则把气焰消下去。虽然此事是虞家理亏,但宁寒飞带了这么多人来讲情,江湖上混,你现在不给人家面子,将来人家也不会给你面子。
梁大老爷最终还是没吭声,梁实厚犹豫一下只得开口道:“我那侄子一年前外出行商伤了脸,一直在家休养。”
“原来如此。”虞秋元说着,顿了一下道:“那就依梁兄之意,两家再结姻缘。”
“好,在场众位都是见证人。”梁君则说着,又冷笑着道:“今天就写下婚书,我倒要看看虞家还敢不敢换亲。”
虞秋元一脸惭愧的低头不语。
梁家管事找来媒婆,婚书直接写下,聘礼也是当场下的。梁实厚看看在场众人脸色,不由得又道:“仓促间定亲,聘礼自然不足,以后自会补上。”
虞秋元只是硬挤个笑容出来。
“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先告辞了。”一直没吭声沈书君突然起身说着。
他这么一说,旁边卫连舟,裴霜,卫策还有聂殇全都站起身来,一起要辞了。梁实厚心里有几分不安,出门走的时候,聂殇突然拍拍宁寒飞的肩道:“不用还我人情。”
梁实厚脸色更难看了。
一行人出了梁家门,宁寒飞脸色不是很好看,虞秋元的脸色是一直难看,此时倒是看不出来。众人各自散去。临行之即卫策对卫连舟道:“三哥,既然都到青阳了,什么时候回京一趟。再过两个月,我就要成亲了。”
“到时候……再说吧。”卫连舟说着,卫策尚公主,肯定是大喜事,他若是回京给卫策道喜,二房的往事必然又要掀起来,不管是对卫策还是罗大太太都不好。把卫简的骨灰送回祖坟后,他就真不想再进京了。
卫策叹了口气,又道:“下午我就要回京,三哥保重。”本来今天早上就要走的,结果宁寒飞叫他过来耽搁了半天。
“一路顺风。”卫连舟笑着说。
卫策回到齐府,中饭过后便辞了齐家众人就带队回京,其实要不是因为卫策和罗慕远失踪,顾惜风和罗慕白早回去了,过来是喝喜酒的,结果主人家闹成这样,识趣的早就走了。裴霜也跟着一路回去,还顺手把宁寒飞捎上。青阳的事务已经结束,估计齐老太太这几天也要动身回京。
公子团们走了,齐家也开始大包小包的加快速度。本来以齐老太太的意思,齐瞬庭带她和齐二太太回去就好,结果齐二老爷也要跟着回京。身为一个孝子,嗣母受了委屈,当儿子的首先要做的就是给嗣母出气,需要表现的时候,他肯定要冲到最前面。
“老太太,安远侯府贺侯爷和虞大爷来了,想见老太太。”仆妇进门传话,本来齐二老爷想招呼的,结果贺子章明确表示要见齐老太太。
齐老太太笑了起来,道:“终于来了。”贺子章若是真想帮虞秋元,那就必须来青阳找她,若是等她回了京城,贺子章就是真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阻止她进宫。
虞秋荻轻轻吁了口气,神情显得有几分幽远,她不想跟虞家弄成现在这样。起身道:“花园里花开了,我去看看。”
“嗯。”齐老太太点点头。
虞秋荻带着丫头婆子去了后花园,齐老太太这才对婆子道:“请他们两位到屋里坐。”
婆子引着两人进了齐老太太正房,见礼完毕,丫头奉上茶。齐老太太就笑着道:“许久不见贺侯爷,仍然是风采依旧。”
“看到齐老太太身体健朗,我内心也十分欣喜。”贺子章笑着说。
虞秋元并没有坐下,只是在贺子章身边站着,此时也只是听两人说话。
贺子章笑着道:“老太太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说废话,虞家母女在府上做客多时,秋元想念母妹,想见上一面,不知道老太太可否全了他的孝心。”
齐老太太这才看向虞秋元,嘴角含笑道:“为人子者挂念母亲是人之常情,只是见了又能怎么样?”
虞秋元低头道:“我心中有个疑惑,实在想问问母亲,还望老太太成全。”
贺子章的到来并没有让虞秋元看到希望,换亲抢嫁妆也许还有救,但直接害人性命,虞秋荻也因为而重伤,此时没那么容易善了。将来会如何,他现在还没去想,他此时此刻就想知道虞大太太要取虞秋荻性命的原因何在,无缘无仇,何故害人性命。
“有些事情知道了还不如不知道。”齐老太太微笑说着,这是实话,估计虞秋元知道真相后会想死。随即又道:“你若是真想知道,就见见你那好妹妹吧。”
“多谢老太太。”虞秋元说着,就是死他也想死的瞑目。
齐老太太唤来吴婆子,三品大员的府邸肯定没有私牢之类的地方,虞大太太和虞秋芳则是关在仆在居住的柴房中,两人是分开的。这样盘问和忽悠的时候,也省得她们母女两个通气。虽然恶毒,但这两母女的智商真心不高。
当日虞秋芳顶替虞秋荻出嫁,她出嫁之时虞秋荻并没有运出去,只是昏迷。经过齐家几个婆子的多番忽悠之后,虞秋芳已经相信,张舅母更狠,在虞秋获饭食中下了毒,只是份量少了,并没有毒死虞秋荻。
“就在这里了,虞大爷请进。”吴婆子在门口着住。
门口守着的两个婆子推开门,虞秋元跨进门里,既然是柴房,肯定是堆放柴放之处,既没有床也没有桌子之类的,被关的这几天,虞秋芳早就狼狈不堪。亏得是夏天,若是冬天只怕虞秋芳早就冻死了。
此时虞秋芳正瘫在地上,被关几天,只给水,吃食给的极少,她早就饿得头晕眼花。门声响动,虞秋元进门时,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直到虞秋元在她面前蹲下来,虞秋芳才反应过来,顿时大喜过望,迅速抓住虞秋元的手,尖声叫着道:“哥哥,带我出去,快带我出去。还有你不能轻饶了齐家,她们把我整的好惨,一定要给我报仇……”
虞秋元抚开虞秋芳的手,只是静静看着虞秋芳,听到虞秋芳刚才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种无话可说的感觉。
虞秋芳却是继续揭发齐家的罪行,尖声叫着道:“那个齐老太太好恶毒,张舅母就是被她勒死的,还把我折磨成这样,一定要齐家给个交待……”
“……”
“必须得跟齐家要个说法,凭什么打我耳光,凭什么灌我药……”虞秋芳越说声音越尖,脸上的神情也越狰狞,她若是活着回去,肯定要十倍还到齐家身上,还有虞秋荻,要百倍加到她身上。
虞秋元任由虞秋芳叫着,直到虞秋芳自己喊到脱力了,这才开始发问:“我与你寻了亲事,你为什么非要换三姑娘的婚事?”
“为什么,你还敢问我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虞秋荻,为什么她能嫁给侯府世子当世子夫人,而我只能嫁给商人妇,我是你亲妹妹,你就是这样对你亲妹妹的吗?”虞秋芳刚才喊的声音太大,此时就是想高喊,也喊不出来了,但脸上的恨意却是越来越深,整张脸完全扭曲了。
虞秋元不自觉得后退了一步,答案是意料之中的,但虞秋芳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让他觉得震惊和无比的失望心寒。自己这个兄长自觉得尽到责任了,结果在虞秋芳眼里,他竟然如此对不起她。
“换亲抢嫁妆,你已经如愿了,三姑娘跟你从小一起长大,就是没有姐妹情谊,一个陌生人,无缘无仇,你何故置她于死地?”虞秋元继续问着,这是他最不能理解,也是完全想不到的地方,杀人总要有动机,动机在哪里?
“从小到大她样样都比我强,凡事都踩我一头,她凭什么。嫁的比我好,嫁妆还比我多了那么多,她凭什么,她凭什么。”虞秋芳被关这些天,心中的郁闷无法发泄出来,此时正好有途径了,越喊越是来劲,继续道:“我跟她一样是虞家的嫡出小姐,我嫁到齐家去也是一样的,齐老太太凭什么这么对我!!”
直接的语言冲击让虞秋元有点眩晕,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出来只往喉咙里窜,他不听虞秋芳再说下去,打断她的话道:“我只问你,你为什么要杀她??”
“她死了才能一了百了,就是换亲被发现了,她人都死了,齐家还能怎么样。”虞秋芳喊着,又道:“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毒不死她,她为什么不去死!!”
虞秋元脸色瞬间惨白起来,胸口起伏喘息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很想掐死虞秋芳。到了此时此刻她仍然没有一丝的悔意,只因为虞秋荻比她好,就要杀了对方,那天下间比她好的多人了去了,是不是全部都该死。
深深吸口气,虞秋元扶着墙壁站起身来,然后慢慢往屋外退。他现在终于明白齐老太太那句话,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虞秋芳见他后退,却仍然不依不饶,喊着道:“放我出去,你让齐家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为什么要管你?”虞秋元有几分自嘲的说着,这样的妹妹……这样的妹妹……他就不该给她辛辛苦苦找婆家,他该直接掐死她!!
虞秋芳却是理直气壮地道:“你是我哥哥,照顾我是你的责任。”
虞秋元笑了起来,却比哭还要难看,嘴里自言自语的重复着虞秋芳的话,道:“我是你哥哥,我是你哥哥……”
“我要去找娘,你不救我,我就要去找娘。”虞秋芳喊着说,虞大太太肯定会让虞秋元救她的,
只要虞秋元管虞大太太,她就是不相信虞大太太会不管她。
“娘?”虞秋元重复着这个字眼,脸上神情茫然起来。
虞大太太是他亲娘,子不嫌母丑,但他仍然很想大声质问虞大太太为何如此恶毒,没有恩怨,只是因为虞秋芳单纯的嫉妒,就要亲侄女的性命。
想想真是好笑的很,他努力了这么久,上进了这么久,最后只因为虞秋芳的嫉妒,所有的辛苦付的流水。人是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姐妹,但他上辈肯定做了许多许多的恶事,才会有这世的报应。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虞秋芳大声嘶喊着。
虞秋元摇摇头,扶着墙退到门口,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漠,道:“你还是早死早投胎吧,也许下辈子你能明白过来。”
吴婆子看虞秋元出来,便上前去管柴房的门。虞秋芳看柴房门要关上,从地上挣扎着起来就要去拉虞秋元,喊着道:“你是我哥,你得救我,你一定得救我,要给我报仇……”
门口看守的两个婆子哪里会让虞秋芳出来,看她要跑出来,抬手就打,赶着在虞秋芳身上打了好些下,然后顺势一推,又把虞秋芳推回到屋里,柴房的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虞秋芳大声嘶喊着,只是门窗全关,听得并没有刚才那么清楚。虞秋元仍然扶墙站着,他此时真是站都不站不住,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这么的恍惚。
吴婆子只看看他,等他自己能站好了,这才前头引路往回走。
虞秋元好像幽灵似的跟着走,走过仆人房,穿过后花园,行至齐老太太院门口时,虞秋元突然伸手扶住院门,“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到了地上。
102
吴婆子领着虞秋元走了,齐老太太微笑地看向贺子章,道:“我真是没想到,贺侯府会插手管一个幕僚的家务事,真是难得的情谊。”
贺子章端起茶呷了一口清茶,这才笑着道:“相识与早年。”他刚认识虞秋元时,虞秋元还只是一个半大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教导是个很有趣的过程。
“原来如此。”齐老太太笑着。
贺子章放下茶碗,却是怀里拿出一本奏折,直接放到齐老太太面前。齐老太太掀开看看,果然是齐二老爷那份,并不惊讶,只是笑着道:“贺侯爷果然是手眼通天,不过,扣下这一会我不服你,你有本事永远扣着我才服你呢。”
“齐老太太果然是口角不饶人,明明知道我做不到还故意奚落我。”贺子章笑着说,又道:“我是说不过您的,您也放我一马。”
“放你一马?侯爷这话好笑,虞齐两家的事,与侯爷有什么关系。”齐老太太笑着说。
“我人都来了,再说无关不无关的话岂不是没趣。”贺子章笑着说,又道:“齐老太太向来是明白人,所有的事情都能谈,我人来了,齐老太太是不是给我一个说话机会呢。”
“谈?那我就要问贺侯爷,你想要什么,又能给我什么?”齐老太太笑着反问,随即有几分感叹地道:“我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太婆,已经没什么活头,身边就是剩下这一点骨血,我所求所想的也全部是为了她。”
“我若是能给她寻门好亲事呢?”贺子章接口说着,这是齐老太太最大的心结之处,自己要死了,外孙女没有依靠。
齐老太太笑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贺子章,道:“我知道贺太太病逝的消息,安远侯府虽然尊荣富贵,不过我老太婆就是再糊涂,也不会让无依无靠的外孙女去给四个嫡出子女当后母,更何况贺侯爷那样的精明厉害,我还想荻丫头多活几年。”
“呃……”贺子章不自觉得有点卡壳,娶谁他并不是很在意。早知道齐老太太肯定会嫌弃他,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提出自己娶虞秋荻为补偿不。但齐老太太如此直言的嫌弃他,也让他的自尊心稍稍受损。
“除此之外,贺侯爷还能怎么样,要给荻丫头说亲吗,先不说你有什么立场去张罗亲事。你能找到的亲事不过外乎是权贵大臣,一个孤女嫁过去真的能安享富贵吗?前朝的事情我是不如贺侯爷知道的多,但后院的事你也没我清楚。没有娘家站着支持,就是嫁妆丰厚了,女子嫁过去能有多少机率得到夫婿的喜爱。聪明人是能讨到婆婆欢心,丈夫的尊重,但没有娘家,那日子不过如履薄冰,步步惊心而己。”齐老太太一脸感慨的说着。
盲婚哑嫁,夫妻相见之时就是洞房之日,就是再门当户对的亲事,如何能保证两个当事人就能彼喜欢。不说其他的,齐瞬庭与虞秋荻的婚事是早早订下来,两人以前还见过,齐瞬庭不是照样不喜欢虞秋荻。这就是人与人缘分的奇妙之处,再厉害的规矩教条,也不可能把人心完全控制住,让喜欢谁就喜欢谁。
贺子章听得也有分感叹,他是男人更明白这一点,停了一下才道:“看来老太太是打算把三姑娘外嫁了。不过就是外嫁,没有娘家支持的姑娘,就一定能过得好吗?”
齐老太太听到这话笑了,道:“贺侯爷不会是想说,虞秋元在母妹做下那种事之后,还能跟荻丫头续兄妹情谊吧。”
“老太太现在对虞家赶尽杀绝,不过是担心处置了虞秋元的母妹之后,他以后得势会报复三姑娘。那时候您老人家已经不在了,也就没有人能保护三姑娘。”贺子章说着,若是虞秋元不跟他混,齐老太太还能放心些,也就是因为虞秋元看着有前途,所以才不能留后患。
齐老太太脸色严肃起来,道:“荻丫头向我求过情,说虞大爷与此事无关,在家时待她很好,也是非常明事理。但他就是再明事理,亲娘亲妹子,若是真心无芥蒂,只怕就是贺侯爷也不敢用他。”
“那若是我处置了虞大太太和虞二姑娘呢?”贺子章突然说着。
齐老太太稍稍愣了一下,看向贺子章有几分疑惑,道:“你处置?”
“是,我亲自动手,虞家二姑娘我来了结,至于虞大太太……”贺子章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虞大太太除了女儿之外还有儿子,处置虞秋芳时,请她到场,虞秋元也在,相信她以后会管住自己的嘴。虞家早就写出休书,让虞秋元送她回老家去,一辈子不让她进京。”
齐老太太脸上有几分犹豫,贺子章这一招让她有些看不透,本来与他无关的事,他硬是把自己扯进来。不过眼看着女儿去死,儿子在旁边冷眼旁观,虞大太太就是不疯也得傻,如此攻心的做法,倒是解气的很。也不用担心虞大太太把此事捅出去,因为他儿子就是凶手之一,至于虞秋元,贺子章会管好他。
“贺侯爷如此……”齐老太太一脸疑惑的欲言又止。
贺子章笑着道:“事情到底这种地步,虞大太太和虞秋芳不可能全部保住,虞秋元也不会天真到这种程度。舍弃妹妹保住母亲,这是为人子的选择,也是我给他的选择。”
“贺侯爷就有那么大的把握,虞秋元一定是死心踏地跟着你的?”齐老太太不禁反问,相对于杀母来说,杀妹更容易被原谅,尤其是那样一个妹妹,虞秋元会亲手掐死她都不算意外,不过若是外人动手了,那感觉还是挺微妙的……
“他若不是死心踏地跟我着,那我就让他死。”贺子章淡淡然说着。
齐老太太有瞬间无语。
贺子章说着,又道:“齐老太太我知道您是什么都不怕,侯府对你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但三姑娘还要继续活着,何必与我彻底撕破脸,我的脾气你多少也知道,真要鱼死网破,我有的是办法整死三姑娘。”
齐老太太眉头皱紧,只是看着贺子章,这样提议都能说出来,贺子章并不是开玩笑。好一会才道:“其实就是我还活着,也未必是贺侯爷的对手。但若是贺侯爷觉得,你在这里威胁几句,此事就完了,也未免太看不起人了。”
贺子章听到这话就知道齐老太太退步了,当即笑着道:“齐老太太也未免小看我,我所求的并不多。”
“噢?你求什么?”齐老太太问着。
贺子章当即把奏折翻开,指到虞秋元那里道:“我只要这里加一句话,虞秋元听从父命送亲,然后听从父命归来,这就够了。”虞家其他人本来就没打算管,虞秋元求的时候也没求把他们全家捞出来。只要还有参加科举考试的资格,随着时间的随意,朝堂上的风云变化,谁还能一直记着老账,更何况是父母所为。
齐老太太看向贺子章道:“就这么一句话?”
贺子章笑着道:“老太太心里清楚,换亲之事与虞秋元无关,是虞大太太和虞秋芳的主意。想把三姑娘从虞家摘出来,这是人之常情,毕竟三姑娘在虞家并没有嫡亲的兄弟,虞家也没人会真心为她打算。不过齐老太太何必迁怒过多,虞家烂到底了,虞秋元作为长子肯定跑不了,但是此事他是真无辜,何必赶尽杀绝。至于您所担心的,虞秋元的母妹由我了结,我作为实际执行者,我来分担他对齐家的怨恨,以后他就是想报复之类,我也要考虑自家的安危。”
齐老太太低头沉思,一时间没说话。
“我一直佩服老太太的手段和谋略,若是生为男子早就封侯拜相。但有话句,我也一直想给老太太说,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凡事做绝了,对自己并没有好处。我多嘴一句,后院里留子去母是常事,老太太何必连子也一并除去。”贺子章直言说着,又道:“就说眼前的局面,若是齐家有一个庶子,现在承袭了爵位,怎么都是三姑娘的亲舅舅,老太太也不用如此费尽心思为她谋划。”
齐老太太听到这里,脸上神情不禁有几分动容。
贺子章却是继续道:“齐二老爷再想当孝子,他也只是过继的,要说血缘跟三姑娘更远。虞秋元只是堂兄不错,但虞家二房媳妇已经生下儿子,虽然是礼法上的,但也是三姑娘的亲侄子,过世齐二太太的孙子,不看僧面看佛面,老太太确定要赶尽杀绝吗?”
“……”
“俗话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如何您说不准,我也说不准。三姑娘就是因事跟虞秋元有些心结,只要虞大太太此时不死,十年后,二十年后,到下一代的孩子长起来了,也许两人关系仍然不能恢复到最初,但谁能保证孩子辈一定没有来往。冤家宜解,不宜结啊。”贺子章一脸感慨的说着。
“唉……”齐老太太长叹口气,看向贺子章道:“贺侯爷好口才。”
贺子章知道齐老太太这是同意了,心里也松了口气,笑着恭维道:“我比之老太太还是差了些。”
齐老太太听得只是笑,转身对身边的婆子道:“虞大爷呢,还没回来吗?”
李婆子低头道:“已经回来了,但是进院门的时候,却是吐了一口血,吴姐姐请了大夫过来,正在厢房诊脉。”
“真相?”贺子章怔住了,觉得很不可思议,真相如此凶残吗?
齐老太太并不算意外,家中婆子早就审过虞家两母女,她和虞秋荻得知时也吓了大跳。那样一个蠢东西,只是因为嫉妒就能做下那种事,绝对不可能让她活着。道:“我提醒过他,有些事情不如不知道。”
贺子章心中无语,起身道:“我过去看看。”
齐老太太点头,让婆子带着贺子章过去。
婆子引着贺子章到厢房,大夫刚刚诊完脉,虞秋元并不是什么大病,连着几天吃不好睡不好,压力太大,再加上急火攻心就**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大夫还特意叮嘱了,最近少生气,多休养,就是仗着年轻,也不能太胡来了。
送走大夫,婆子也出去了,虞秋元只是中间厅里坐着,垂着头,身体好像完全变得僵硬了,与其说是活人,不如说更像是具尸体。
贺子章在他旁边坐下来,问:“怎么回事?”
虞秋元呆了呆,抬头看到贺子章,好像才意识到他过来了,好一会才道:“我那妹妹……让侯爷操心了。”
贺子章看看虞秋元并没有追问,只是道:“事情我帮你解决了。”
“嗯,多谢侯爷。”虞秋元说着。
贺子章却是道:“不问怎么解决的吗?”
“侯爷说解决了,肯定是解决的很好,我何必非要追问。”虞秋元说着,看到那样的虞秋芳之后,他已经无话可说。就是贺子章告诉他,虞秋芳得死,虞大太太也得死,他连考科举的机会都没有,他都可以十分坦然接受。
“你这是怎么了?”贺子章侧头打量着虞秋元。
虞秋元却是长长地吁了口气,这才抬头看向贺子章,道:“也没什么,只是突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什么?”贺子章追问。
“许多事情……其实我根本就做不到,修身齐家治平天下,我……我连第一条都做不好,却在妄想着以后。”虞秋元苦笑着,他上进他努力,读书巴结权贵,他天真的以为他这样就可以给自己谋个好前程。直到这件事情出来,他才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修身齐家,若是这两样都做不好,如何能平天下。
“你还很年轻,许多像这个年龄的富家子弟还只知道青楼买笑。”贺子章说着,拍拍虞秋元的肩道:“走吧,要回京城了。”
“是。”虞秋元低头说着。
双方议定,贺子章带着虞秋元回京,齐家继续打包准备回京事宜。奏折不可能一直扣下,不过只要齐家先回了京城,齐老太太进了宫跟太后哭诉时说明白,虞秋元虽然是送亲的,但是依父命送亲,然后从父命回京,并不知父母议定的换亲之事,其父叫他回京就是怕他发现了,支开他,这样说就足够了。
虞大太太和虞秋芳作为当事人,肯定也要跟着一起回京,等官司判下来之后,然后再上一段时间,风头没那么盛了,再处置这母女。
“丫头,要走了。”齐老太太说着。
虞秋荻这才回过神来,齐家进京的动静不小,只是二门处就是各色车驾,仆妇成群。她来青阳并没有几天,但却是她人生最重要的几天,成亲,换亲,被劫,罗慕远,脱险,告官,这一切都好像一场梦。来青阳时想的是美好的前程,现在要走了却是一片茫然。
回到京城之后面对的又会是什么,两家官司,虞将来的亲事,还有……罗慕远。只是想到这个名字,心就揪了起来,齐老太太一直在劝她,相见不如不见。是啊,不如不见……
还有虞老太太,与虞家闹的如此,如何相见……
“姑娘?”墨晴小声说着。
虞秋荻闭上眼把眼泪吸了回去,道:“走吧。”
三天路程回到京城,齐家早就往家里写了信,留守的管事下人也早把房舍打扫出来,恭迎主人回府。大队车驾进门,丫头扶着虞秋荻从车上下来,跟着齐老太太一起往里走,虞秋荻有瞬间的恍惚,齐老太太说,齐家就是她的娘家了。
娘家,婆家,女子最重要的两个家,威远侯府是富丽堂皇,但能靠得住吗?
虞秋荻并没有另设住处,只是与齐老太太一起,齐老太太的住处虞秋荻原本是熟悉的,几年未曾踏足,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有我呢,什么都不用想。”齐老太太摸着虞秋荻的头说着,在青阳时虞家离她那么远,现在到了京城,虞家就在她身边。
虞秋荻沉默不语,齐老太太与贺子章的协议她知道,对于虞老太太说,放过虞秋元就是放过虞家,那才是她的命根子。但想到以后虞老太太要将要面对的流言蜚语,她心中十分难受,到相见之时,要说什么,要如何说……
齐二老爷指挥着下人安置行李,只见管事匆匆进来,手里拿着讣文,道:“老爷,虞家刚送来的讣文,虞老太太昨晚役了。”
103
早在很久以前大夫就对虞老太太说过,她不能生气也不能管事,结果这回事情出来。虞大老爷急的跳圈之余,一天问三遍虞老太太该如何。虞老太太那样的身体,先是媳妇孙女给了她打击,本己让她承受不起,再加上虞老爷每天在她面前问着怎么办,终于把虞老太太问过去了。
虞老太太昨天晚上在二房咽的气,虞老爷,虞秋元,小陶氏,虞秋翎,虞秋芸都在身边。众人呜咽哭泣,虞秋元只觉得全身疲惫无力,仍然强打起精神来操持后事。虞老太太后事所需东西早就是准备好的,虽然在大房,但拉过来整理并不难。
众人忙碌一夜,除了小陶氏,她临盆之期就要到了。虞老爷一直大声抱怨责骂着虞秋元,说他不会办事才把虞家害了,虞秋元一言不发,任由虞老爷责骂着,虞秋芸除了哭泣也不知道做什么,虞秋翎满心烦躁,但此时此刻也无心与虞老爷争吵。
“三姑娘回来了……”外头管事传话进屋。
虞秋芸和虞秋翎已经在灵前跪下,听到这个消息怔了一下,不自觉得看向虞秋元,虞秋元却坦然对婆子道:“噢,先把孝服给她换上,屋子也收拾出来。”
“是。”婆子答应着。
虞秋荻换好孝服到灵堂时,双眼是通红的,不管在青阳还是回来的路上,她想过无数次,要如何跟虞老太太说话,她能说什么话,但她怎么都想不到,虞老太太根本就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就这样去世了。
讣文送到后院时,虞秋荻直接倒在了地上,被婆子掐醒后就放声大哭。齐老太太虽然也因为虞老太太的去世感到难过,但她心里更担心另外一件事,不管虞家做了什么,虞老太太去世了,虞秋荻肯定要守孝的,祖母的孝期是一年,一年里不能议亲更不能出嫁。若是自己身体好,这一年还无所谓,怕的是她也撑不过这一年。
“祖母……”虞秋荻哭着在灵前跪了下来,磕头之后随即在虞秋翎身边跪下来跟着一起守灵。
虞秋翎看着她,末了还是轻叹口气,低声道:“老太太走的很安详。”即使回不到重前那样,把血缘关系除去,她们也共同在虞家生活了许多年,怎么都会比陌生人强。
虞秋荻抬头看向虞秋翎呜咽哭泣着,虞秋翎伸手搂住她,轻抚着她的背。虞秋元已经把事情的全部,以及最后的处理结果告诉她。谁对了,谁错了,她……现在不想分辩。虞秋荻是虞老太太孙女,给虞老太太守孝,是她们现在都必须要做的事情。
守灵,发丧,虞老太太大丧本来是大事,但过来吊丧的人并不多,齐老太太已经进宫把虞齐两家的婚事诉之太后,虽然虞老太太大丧,不可能这时候处置虞家,但虞家换亲抢孤女嫁妆之时已经传遍。
虞家前头名声经不大好,到这回事情出来,是彻底烂到底,比之周家还要差得多。虞老太太还是有诰命在身,除了极近的亲友之外,其他人也就是打发人过来走个过场也就完了。
倒是张家上门来闹了两回,虞大太太是张家的姑娘,张舅母还死的不明不白。不过也没闹出什么结果来,张舅母是死在齐家,官司文书都有了,虞秋元只是送灵而己,至于虞大太太,虞家冒妄之罪还没有正式判案,就是虞家休出了,也不可能送回张家。
虞秋元里外忙活着,虞老爷每天除了骂人还是骂人,齐家把官司打了御前,官司最后会怎么样,还真的不知道。
“大爷,青阳梁家来人了,说要跟大爷商议四姑娘的婚事。”管事进门匆匆说着,实在觉得不可思议。虞老太太还没埋出去,就有人说亲事,就是虞家现在十分落魄,落魄的路边乞丐都能踩一脚,但能干出这种事情人家,也得被唾沫星子淹死。
虞秋元正在上香的手抖了一下,平平气才道:“带我过去看看。”
梁家管事被安置在前院,其实梁家派人之前并不知道虞家这么有丧事,进门了才看到的。但人都来了,再加上梁家三爷身子骨也不行了,实指望着这门亲事冲冲喜。
“杀人不过头点地,我祖母大丧,人还没有埋出去,梁家就派人来提亲事,是不是欺人太甚。”虞秋元声音冰冷,神情冷然却不显得暴怒。
梁家管事头不自觉得低了下去,这事确实太不地道,嘴里却是道:“丧期成婚也是有的,梁三爷身体不好,得早成婚才是。”
“哈……”虞秋元突然笑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却结成了霜,道:“当日我是同意把家中庶妹嫁当做补偿嫁到梁家去,但我祖母尚未出殡,你们梁家人进门看到丧事并不是吊丧,先就要谈亲事,还说什么丧期可以出嫁娶荒亲。虞家是败落了,但还不是街头小混混可以随便踩到头上来的。”
梁家管事听虞秋元如此说,顿时变了脸色,看向虞秋元冷哼着道:“难道虞家还敢退亲?”
“不退亲,但要守孝,祖母孝期是一年,但家中父母要为祖母守三年孝期。父亲重孝在身,家中不宜办喜事,你们三年之后再提亲事吧。”虞秋元淡淡然说着,又补充道:“若是那位梁三爷还能活三年的话。”
梁家管事顿时变了脸色,若是守一年也许还能等,若是守三年……当即道:“换亲之事,本来就是你们虞家……”
虞秋元淡然笑着道:“齐家已经把官司打到御前,梁家要是想接着打官司,那就继续告,一个头再怎么也不能砍两回。”
梁家管事再想说其他,后院里婆婆匆匆跑过来报信:“大爷,二奶奶要生产了。”
虞秋元更是懒得理会梁家管事,只是惨笑道:“要告就告吧,梁家想怎么折腾都悉听尊便,此时此刻,虞家还有什么好怕的。”
小陶氏在产房里叫一天一夜生下一个儿子,这是小陶氏的第二胎了,本来该更顺当的,但虞家事务如此多,小陶氏就是心性再强大也不可能受影响。不过总算是母女平安,虞家上下也算是松了口气。
就在小陶氏在产房里哭喊之时,虞老爷却仍然没放过虞秋元,四姑娘与梁家定亲之时,虞老爷根本就不知道,直到梁家人来了,虞老爷才知道有这回事。
“你妹妹的亲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你倒是大胆的很,梁家是什么人家,你也乱答应亲事,退亲,你马上去退亲。”虞老爷对虞秋元吼着,这个儿子是越看越没用,什么事都是坏在他手上的,送个亲也能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虞秋翎旁边听着有几分不平,虞老爷要是真觉得自己本事,那就正经做事,啥都不做,就知道挑别人的错处。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虞秋元却拉拉她,神色淡然道:“总是要祖母的丧事过去,把祖母灵柩送回老家之后再说这些。”
虞老爷虽然心中仍然不平,但听虞秋元如此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道:“与梁家的婚事一定要退掉。”
“是。”虞秋元嘴上应着,脸上神情却十分不当回事。
等到七七四十九天法事完毕,虞家也开始准备送灵事宜,虞家虽然在京城许多年,但从根上说并不是京城人士,老家是离京城不远的直隶,骑快马也就是一天时间。虞家祖坟也在那里,虞老太太的灵柩肯定要返乡入祖坟。
虞秋元抚灵回乡,宁寒飞也跟着一路过去。这些天折腾下来,虞秋元已经快折腾成人干了,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虞秋翎看着放心不下,便让宁寒飞跟着同路。
虞秋翎更是忙碌,小陶氏才生完孩子正在暗房中坐月子,大陶氏是全然帮不上忙,再加上大房通房的孩子也快要出世,二房一应事务全由虞秋翎打理。虞秋芸此时更六神无主,主要是与梁家的婚事,来的莫名其妙。
相对来说虞秋荻是最闲的一个,她与虞秋翎,虞秋芸一处住下,二房房舍太窄,不可能单人单间,只能姐妹们一处住。眼看丧事完了,虞秋元马上抚灵回乡,虞秋荻知道她也快回齐家了。作为孙女她肯定要守孝,但不可能在虞家守。
“三姑娘,你在屋里吗……”虞秋元外头敲着门。
虞秋翎外头忙碌,虞秋芸不在房中,只有虞秋荻一人在屋里坐着发怔。若还是以前,虞秋翎如此忙碌她肯定要帮忙,更何况是虞老太太丧事,但现在……
听到敲门声,虞秋荻起身开门,四目相接,虞秋荻瞬时不知道要说什么,顿了一下才道:“屋里坐。”明天虞秋元就要抚灵回乡,此时过来肯定是有话说。
虞秋元进到屋里,虞秋荻把门关好,不等虞秋荻让座,虞秋元就直接道:“我特意来见你,是向你辞行的。”
“啊?”虞秋荻听得有几分惊讶,辞行?
“明天我就要送老太太的灵柩回乡,等老太太入了土,家乡事务完了,我还会再回京城一趟。那时候御前官司只怕也判下来了。”虞秋元神情坦然,事情刚发生那会,他是焦躁不安,思前想后,只想着这样那样的圆满,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想得太多了,又道:“不管结果如何,我已经想好,跟大陶氏和离之后,我会带着小陶氏和孩子们回乡给老太太守灵,再见面大概是许多年之后。”
虞秋荻眼睛不自觉得瞪大了,前面的内容她还可以理解,但后面一句……
“许多年后?你是打算……”虞秋荻不可思议的说着,虞秋元向来很有野心,从他极力巴结贺子章就能看出来。现在贺子章刚有得势的迹象,他正该跟着沾光的时候,若是此时离京,而且要许多年后才回来,那他一直以来的辛苦就全部化为泡影。
虞秋元却是向虞秋荻点点头,满心感慨地道:“这些天我想了许多,也想通了许多,修身齐家治平天下,多少人穷其一生连第一条都做不到。别说我一个平常十八岁少年,就算是天纵奇才只怕也不能兼顾。”
历史上虽然有甘罗十二岁拜相,但就因为太少了,才会被传颂,更多的人穷其一生连个秀才都没有考上。他也许比那些考不上秀才的聪明些,但比举人,进士就差的太远了。去年那一科是他自愿放弃的不错,但三年时间真的能不能考上举人,他真的不知道。
巴结权贵,与贺子章相交,最初的认识是个巧合,但后来两人关系慢慢发展就全部是他用心为之。他希望能出人头地,希望有人能在政治上拉他,这样的想法不能说错。但他忘记了,他根本就没有到出仕的年龄。
三十几岁中进士已经算是很年轻的了,然后开始走仕途,把捐官的世家子弟这部分除去,真正凭自己能耐混出来,基本上都是三十朝上,四十岁才是为国效力的黄金年龄。他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才学没有,阅历没有,他凭什么跟人家争天下。贺子章能帮他一回,但不可能次次帮他。
何必如此急躁,他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他可以慢慢积累经验,丰富自己的人生,同时也苦读诗书。以他的年龄,用心苦读十几年,也不过三十岁,他何必如此着急,现在就要去朝堂上跟那些老油条们厮杀。
“哥……你……”虞秋荻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静静地看着虞秋元。
虞秋元却是朝着虞秋荻坦然笑了出来,想通了他整个人也轻松了。
“贺侯爷也同意?”虞秋荻不由得追问一句,这回把虞秋元摘出来,贺子章是花了大心思的。
“我已经跟侯爷说好,我欠他的结草衔环也会报答,但不是现在。”虞秋元说着,随即苦笑道:“就我现在这样,我就是在京城,我又能帮他做什么呢。”
虞秋荻默然,就是齐家在状纸上写虞秋元不知情,他也不可能被摘成白莲花。虞家烂了,虞家任何人都跑不了。在京城承受着舆论的压力,若是贺子章还留虞秋元在身边,只怕舆论也会说到贺子章身上。
“我与侯爷相识这些年,虽然我惧他怕他,但也可以说是相识相知。他会出手保我前程,不止是因为觉得我有用,也是这些年的交情。”虞秋元叹息说着,所以他今生今世,有出息也好,没出息也罢,他肯定只会效忠贺子章一个人。
“那以后虞家……”虞秋荻不自觉得问了一句,既使她即将从虞家摘出,也不禁去想这个问题。虞秋元要带着小陶氏走,大陶氏要和离,虞秋翎一年孝满后肯定会再嫁。剩下的只有虞大老爷和四姑娘,以前虞秋元在的时候,总觉得可以想想虞家的将来,现在他也要走了,就真没有将来了。
虞秋元摇摇头,神情显得有几分幽远感伤。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天虞秋芳冲他大喊时的话,“你是我哥,你就得管我。”那样的理直气壮,只是他真的很累,他现在谁都不想管,修身养性管好自己。虞家已经烂至如此,那就彻底烂到底。
“不管怎么说,我没有被取消科举的资格,我母亲……她还活着,我就知足了。”虞秋元看向虞秋荻说着,虞秋芳是要死了,只是这个妹妹,他都想掐死她。
“人前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虞秋荻有几分喃喃自语的说着,又道:“我是姓虞家的,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虞家彻底决裂。”
虞秋元朝虞秋荻淡然笑着,神情突然严肃起来,道:“临别之际,有几句话我也提醒三姑娘,祖母过世是一年孝期,这一年内你不能议亲。齐老太太身体早就大不如前,若是……祖母孝期内,齐老太太去了,你是外孙女,孝期不长。但齐二老爷一家却是三年孝期,三年内家中不得办喜事,只怕也不会给你议亲。等三年期过,你的年龄大了,齐老太太又不在了……三姑娘,要早做打算才是。”
虞秋荻默然垂下头,无声叹息着,低声道:“我晓的……”
“即使生分了,我们总是一起长大的堂兄妹,齐二老爷只是你表舅。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在京城实在呆不下去了,就来直隶找我。至少我可以护你周全,让你衣食无忧。”虞秋元说着。
“多谢。”
104
秋风萧瑟之时,虞秋元返京了,虞齐两家的官司,旨意也终于下来了。先是虞家冒妄之罪,宣布虞家与齐家的婚事无效,再就是虞家欺负孤女,强抢嫁妆,这事就比较严重,旨意上写的明明白白虞秋荻的抚养权从虞家转移到齐家。
本来虞老爷作为当家人该被重罚,不过想到虞老太太病逝,念虞家在孝期中,便从轻发落,并没有给虞老爷判刑。虞秋元作为送嫁之人,虽然是不知情,仍然遭重斥。
圣旨没下来之前京城关于虞齐两家的八卦已经被议论到沸腾,现在圣旨下来了,对于虞家的指责中更是到达了极点。比如周家,虞老太太的娘家,虞老太太去世之后,周大太太直接发表声明与虞家划清界限,两家直接断绝来往。
虞大太太的娘家张家,虞大太太休出之后两家就彻断了,更不用说其中还有张舅母死的不明不白,张家别说虞家论亲戚了,打官司都来不及。
就在虞家千夫所指之时,虞家又暴出来一个丑闻,虞大爷要休妻,休掉大陶氏。原因是大陶氏在妾室产子时留子去母了,虞大爷指责大陶氏犯七出之一的嫉妒,一定要休出。
消息传出之后京城众人都惊了,留子去母虽然是后院常用的手段,但被发现之后确实是名声不好。问题是虞家自己都臭大街了,陶家没跟他划清关系已经很够意思,他还敢休妻,真是太拿自己当盘菜。
结果虞大爷就是不依不饶地要休妻,两家干脆就打起了官司,京城众人对虞家是彻底无语了,都这样了还敢打官司。当然官司并没有打起来,陶家是女儿家怎么都吃亏,最后双方协商和离了。
这事出来之后对虞家的指责声更大,其实也没大哪里去,跟换亲抢嫁妆相比,和正妻和离只算是小事一碟,只能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
外头的这些议论自然也传到齐老太太和虞秋荻耳朵里,虞秋荻早就知道了,此时也不意外,虞大太太的事出来后,大陶氏肯定不能留了,这绝对是个隐患。
齐老太太自觉得时间不多,不会去理会这些,旨意中特意写明把虞秋荻的监护权转移,这是齐老太太求的太后。若是她活着的时候,虞秋荻就订好了人家,她走的还能放心些,现在虞老太太先走了,虞秋荻必须得守孝,一切又不同了。
“圣旨都下了,外祖母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虞秋荻在齐老太太床边坐着,一边喂着齐老太太药,一边笑着对齐老太太说着。
齐老太太长叹口气,有几分感慨地道:“也许当年……我真的错了。”就像贺子章说他的,若是还有一个庶子,虞秋荻的处境都不会像这样那样。即使有旨意下来,明确齐家对虞秋荻的监护权,但到底不是亲舅舅,中间那一层差的多了。
虞秋荻把最后一口喂完,随手把药碗交给旁边的婆子,又拿来手绢给齐老太太擦嘴,笑着道:“舅舅素来对外祖母十分孝顺,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从京城回来之后,齐老太太的身体就不大好了,她刚出事那会,齐老太太倒是能打起精神,那是靠一口气提着。虽然她的终身大事还没有彻底解决,但虞老太太的过世,让齐老太太更加为虞秋荻发愁,她已经风烛残年,哪里还能经得起这么多。
齐老太太却是摇摇头,她始终没办法信得过齐二老爷,道:“没想到虞老太太……”
若是虞老太太还能多活会,也不要太多,三个月半年就够了,她就有足够的时候给虞秋荻寻门亲事,到时候就是需要守孝,亲事定下来了,若是男方敢退亲,自有齐二老爷出头。折腾到现在,要让齐二老爷给虞秋荻订亲事,她如何能放心。
“车到山前必有路,外祖母何必如此担心,舅舅肯定会为我寻到合适亲事。”虞秋荻垂下眼微笑着说,前头一句不止是为了安慰齐老太太,她也真心如此想的。
那天跟虞秋元谈过之后,她也释怀了许多。虞秋芳毁了她的前途,差点害了她的性命,但为此付出了性命。虞秋元在本该要得势的时候放弃京城一切,回乡归隐,十几年后也许他能做到修身齐家,但还有没有机治会平天下就不得而知了。
或许这就是人生,充满了各种不稳定性,与其去纠结这些,不如更坦然的去面对。就像老话说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将来会如何,谁知道呢。
“唉……”齐老太太叹息着。
虞秋荻却是突然道:“祖母大丧,我身为孙女没有在家守孝,本来就是不太妥当,我想着到青云庵去给祖母祈福。”
齐老太太神情有几分犹豫,虞家人并没有死绝,就是现在虞秋荻的监护权改变了,也该在虞家守完孝后。来齐家守孝也不能说不好,但守孝有许多忌讳,她一个外甥女,不太好十分麻烦舅舅家,到庵堂去祈福守孝是作为合适的,外人说起来,也许会说虞秋荻懂事孝顺。
虞秋荻看齐老太太没答应,补充道:“只是做做样子,我肯定还是要陪着外祖母的。”
“到青云庵去祈福守孝,是该如此。”齐老太太说着,道:“我让吴妈妈去办,就是住不了几天,也得弄个单独小院,外人看着也像样。”
“嗯。”虞秋荻浅笑着说,心里松了口气。她会如此提议,更多的是因为她心中有想出家的念头。
圣旨下来,全京城皆知齐二老爷是她的监护人,就是齐老太太去了,齐二老爷为了自己的孝子之名也不会对她多坏,肯定会给她找户婆家嫁出去,弄不好还会成为他手中一颗棋子,用于家族联姻。二房的人口并不多,多个外甥女,嫁出去之后也会多门姻亲。
若是联姻肯定能嫁的好,齐二老爷也会成为她的助力。但她突然间觉得嫁人本身就不是好事,看看虞老太太,再看看齐老太太,然后再看看她所知的名门贵妇们。侍奉公婆,照顾儿女,照理家务,摆平妾室之间的争宠,还要努力生儿子,讨好丈夫。
她受了虞老太太和齐老太太这么多年教育,本以为她能很适应这种生活。结果与齐家的婚事黄了,外祖母的一生心血白费了,然后她喜欢的人不可能娶她。只是为了嫁人而嫁人,不知道为什么她真心觉得这样的一辈子太累了。
与其嫁人,还真不如出家,一般女子出家结果都十分凄凉,就是当了尼姑也是要吃饭。尼姑的生存环境比和尚还不如,若是无人供给,有些甚至于沦为暗娼。与一般女子不同的是她有嫁妆,虞二抢的她的嫁妆此时全部在齐家,相信齐老太太还会留笔钱给她。
女子没有独立户籍权,但嫁妆却是完全属于自己的,有这些嫁妆在身边,她就是出家为尼,平常生活也绝对没有问题,齐二老爷再怎么样也不能动她的嫁妆。一个人过日子,就是尼姑庵的生活清苦一些,也好过在后院里斗的你死我活。
这个念头绝对不能说出来,齐老太太活着的时候,这话肯定不能说,就是齐老太太不在了,齐二老爷也不会赞同她出家。实际疼不疼她是一回事,齐二老爷肯定会在意自己外面的名声。不过目标有了,现在要做就是朝着目标奋斗。
若是齐老太太给她寻了亲事,嫁了也许没什么,若是齐二老爷安排她出嫁,联姻的棋子没那么好当,还是出家吧。
“二太太来了……”外头丫头传话进来。
虞秋荻忙起身相迎,齐二老太太手拿大红帖子进门,见礼之后,齐二老太太就道:“老太太,刚才卫国公府送来喜帖。”她这个侯府女主人当了这些年,一般的红白喜事都能料理的了,不同的是这回是卫国公府世子尚公主,还是嫡公主。
齐老太太不自觉得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齐二太太道:“等我闭上眼,你还打算去问谁?”齐二太太说不上坏肠,但出身太低,教了这么多年,长进是有,但还不够。
齐二太太的脸顿时涨红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虞秋荻见状便寻了个借口退出去,等她出了门,齐老太太便叹了口气,看向齐二太太的目光却没有那么和善。嫌虞秋荻嫁过来之后她这个婆婆的身份尴尬,又嫌虞家的家底不够厚,但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十几年过去了,她这个侯府第一夫人人又会做什么。
“我也拟了礼单,不过想到嫡公主大婚,马虎不得,便想让老太太帮着看看。”齐二太太低头说着,把自己拟好的礼单拿过来。
吴婆子刚想接过来,齐老太太却是挥挥手道:“我还能活几天,这些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好了。”
齐二太太讪讪的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脸显得更红了。知道齐老太太这是甩手不管了,正想找个借口走,只听齐老太太又道:“我听说你和老爷合计着要娶罗家的姑娘?”
齐二太太头压的更低了,道:“老太太误会了,是上回遇上李家太太时,李太太说起来的,是罗家的意思,老爷并无此意。”
“是啊,与虞家的婚才退掉,然后马上跟罗家结亲,你们也得担心旁人议论。”齐老太太冷哼着说,随即正色道:“先不说罗二姑娘是庶出,就那她脾气性情都不行,她今年应该有十七了吧,若是真好,凭着罗家的家境早就寻到好亲事了。”
罗二姑娘纯粹是被养废了,别说当家主母,就是次子庶子媳都不行。若是齐二老爷脑抽让齐瞬庭把她娶进门,齐家差不多就要完了。
齐二太太低头小声道:“请老太太放心,老爷已经让我回绝了。”
虽然虞家换亲有错,但也有很多人奇怪齐瞬庭为什么跟虞秋荻解除婚约,就是对外说姐妹争夫,但此事虞秋荻是无辜的。就是虞秋荻为了姐妹情谊,要求退婚,齐家也应该坚持婚约才是。尤其是齐老太太那么不好了,就是为了让她老人家安心,也该让齐瞬庭娶了虞秋荻才是。
齐二太太如何能跟人家说,她根本就不想虞秋荻当她儿媳妇。至于在外说虞秋荻的不是,圣旨都下来了,以后虞秋荻归于齐家,自己这个舅母该把她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如何能说她的坏话。按齐二老爷的意思,齐瞬庭的婚事只怕又有得拖了。
“挑媳妇不能只看门第,最关键的是姑娘性情,嫡出自然最好,庶出里也有不少好的。慢慢打听人品,性情,不然娶到一个搅家精,后宅不宁,男人只是料理家务事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心力效忠朝廷。”齐老太太叹气说着,抬头看看齐二太太,只怕她也是听不懂。心中有几分无奈,只是挥手道:“你去吧,以后家中之事不要来问我,你自己料理即可。”
“是。”齐二太太答应着,低头退下。
齐老太太不禁又是一声叹息——
“父亲,母亲,我想娶虞三姑娘为妻,请父母成全。”罗慕远跪下说着。
罗大老爷怔住了,罗大太太更是惊讶,夫妻俩个不可思议的看着罗慕远。罗慕远已经十六岁,虽然与何家的婚事才了结,要等一等才议亲,不过现在可以挑着看看,罗慕远是嫡长子,早些成亲更好些,罗大老爷请封世子的奏折都写好了,只等往上递。
今天把罗慕远叫过来,其实也是想跟他说说亲事,虽然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男子的权力相对多一点。比如李家有合适姑娘,张家也有合适姑娘,两家都是门当户对的,娶谁没差别,男子若是更喜欢李家的姑娘,父母基本上还是会成全的。
但他们怎么也想到,罗慕远开口求的竟然是虞秋荻……
“不行,虞三姑娘正值祖母孝期,此时不能议亲。”罗大老爷首先反应过来,立即用客观原因反驳。
“我可以等她孝满。”罗慕远低头说着。
罗大老爷皱眉挥手道:“时间太长了,祖母孝期是一年,但外头都说齐老太太不太好了,若是齐老太太去世,威远侯府是三年孝,三年内不能议亲。”
罗慕远抬起头来,苦笑着看向罗大老爷道:“父亲说了这么多,只是看不上她的家世而己。”
105
罗慕远开口时就知道父母不可能同意,与虞秋荻个人没有关系,是家世的问题。罗家就是不如以前了,嫡长子的婚事也不可能随意结。今天父母把他叫过来,说要商量他的婚事,提到的几户人家,门第出身都是一等一的。
但他若是不开口,那这门婚事就绝无可能性。就是卫策跟他说了,他会帮忙劝服罗大太太,那首先要开口的也是他自己,不然哪里来的说客。难道让卫策去跟罗大太太说,我看虞家姑娘好,就许给罗慕远吧,这纯粹扯淡。
罗大老爷听罗慕远如此说,脸色顿时阴了下来,道:“虞家现在外头是什么名声,就是虞三姑娘由威远侯府抚养,她也只是个外甥女而己。更何况现在齐虞两家官司闹得沸沸扬扬,这个时候你提出要娶她,齐侯爷晚上睡觉只怕都要笑醒了。”
罗大太太并不像罗大老爷那样先考虑名声之类的,她只是很不可思议地看向罗慕远,道:“你想娶虞三姑娘?你与她……也就见过几面而己,你怎么会想娶她?”
罗慕远苦笑道:“情之一字,与见过几面有关系吗?多少夫妻相处一辈子了,最后翻脸成仇。”
罗大太太还是觉得十分不能理解,只是看向罗慕远问:“你这份心思是什么时候有的?”罗慕远以前与何家姑娘订过亲,虞秋荻更是不用说,若不是虞家人残脑,她此时已经是威远侯府的世子夫人。
“很久以前。”罗慕远低头说着,又道:“本来她与齐家早订下婚事,我也死心了。但现在与齐家的婚事黄了,儿子就斗胆向父母请求。”
“不行。”罗大老爷挥手说着,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把这个心思绝了吧。”
“父亲!”罗慕远高声喊了出来,声音中透着一丝悲苦道:“若是她已有婚约,或者丫头平民,儿子绝对不敢妄想,但现在她是威远侯府的外甥女,就是门第差了一些,也不是配不得。我从小时就见父母琴瑟和鸣,夫妻恩爱,心中十分羡慕,长大之后也想娶自己心仪女子为娶,恩爱长久过此一生。”
“我与你母亲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亲之日才相见的,哪像你这样……”罗大老爷指着罗慕远吼了出来,本来想骂的难听些,一时间却想不到形容词,只是手指抖了抖也不说话。
罗大太太却是继续问:“那虞三姑娘可知道你的心意?”
“她早与齐家订了亲事,我本就己死心。”罗慕远一脸苦情的说着,又道:“更何况男女大防,我根本就没见过她几面,她如何能知我的心事。”
罗大太太听得心中有几分放心,只是单相思事情就好办了,把罗慕远说服,事情也就完了,此事也就不会闹大。
不是她以最大的恶心揣测人,而是罗慕远一直都听话懂事,几乎可以当嫡长子的楷模,突然间提出要娶一个父母都反双方的人。罗大太太不禁去想,是不是两人都有如此想法,然后还在某个时候互表衷肠了。若真是如此,虞秋荻就绝对娶不得,她跟齐家的婚约可是才解除。
罗大老爷脸色也有几分缓和,刚想再说其他的,罗大太太却是向罗大老爷使了个眼色。罗慕远虽然孝顺但并不是没有主意的人,只是狂骂一通未必有效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自己改了主意才好。
成亲之后的日子还得他自己过,当父母的也希望他将来能够夫妻和美。若是强逼着他娶了别人,心着压着口怨气,本来能过好的只怕也要过不好了。
“慕远与何家的婚事才完没多久,外头还有闲话,并不是说亲的合适时候。倒是二妹妹的婚事,都到这个年龄了,总要姑姑先出嫁,侄子才好才成亲吧。”罗大太太把话题岔开,省得他们父子再吵起来,至于罗慕远的思想工作,她慢慢做就是了。
对于罗家来说,罗慕远的婚事还可以往后拖一拖,要紧的是把罗二姑娘嫁出去。这位才是真棘手,前不久齐家已经回话了,虽然说的很隐晦,那意思也是没看上罗二姑娘。想想也是,就是齐二老爷是过继的,齐家在朝中也说不上有势,但让人家世子去娶一个庶女,先不说罗二姑娘品行如何,门第也配不上。
提到罗二姑娘,罗大老爷顿时把眉头皱的更紧,罗老太爷自从把爵位传给他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击太大,现在凡事不管不问,只是到别院里住着说是要休养。罗老太太虽然没跟着隐居,但向来随和,怎么样都行,而且年龄趋大,许多事情也不管。
父母不管,接下来就是兄长,罗二姑娘的婚事也就当仁不让的推给了罗大老爷。其实以前罗家鼎盛之时,倒是真有不少好亲事,但罗二姑娘心高志大,非得比跟着嫡姐来。那时候家中老侯爷主事,很疼爱这个老来女,只怕她嫁的委屈,结果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现在。
罗大太太把罗慕远从地上扶起来,道:“你是侄子,姑姑的婚事不该来问你。但你是长子该该为你父亲分忧,你成日在外头走动,可有认识知根知底的青年才俊?”
罗慕远想了想,最终摇摇头。
罗大老爷不禁叹了口气,青年才俊肯定有,但说给罗二姑娘……记得罗大太太曾经问过郑王妃的主意,郑王妃回答的那个干脆,罗二姑娘那样是嫁谁坑谁,你看谁不顺眼就把她嫁给谁好了。
又拉着罗慕远说了一会话,火药味没那么浓了,罗大太太这才让罗慕远退下。等他出门,罗大老爷脸又拉了下来,道:“都是你宠的,婚事都要自己做主。”
“什么叫做我宠的,还不是你从小就教他,凡事都要有主见,他现在有主见了,你又不乐意,真是难侍候。”罗大太太笑着打趣他,随即也是叹了口气,还是觉得不能理解,道:“他怎么就喜欢上虞家三姑娘了呢。”
虞家三姑娘她也是见过的,样貌是很好,但要说绝色佳人,倾国倾城那肯定还差些。教养谈吐倒是很不错,但都在规矩之内,也没听说过她有什么过人的才艺。以罗大太太的眼光看,属于上等女儿,但好像也说不上独一无二,天下无双。
“这事谁能说的准。”罗大老爷说着,谁跟谁看对眼了真不需要理由,不然哪来的痴男怨女。却是叹气道:“与虞三姑娘的婚事肯定不行。”
罗大太太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妥当,虽然说虞三姑娘是受害者,但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虞三姑娘想在京城议亲就是没有孝期,也得稍稍等一等,往京外嫁倒是没什么。更何况那样的家庭背景,虞家这个正经血亲已经完了,跟着一个表舅过活。嫁妆肯定是不少,但罗家并不缺这点钱。道:“我也觉得不妥当,不过,你别把话说得那么直接,动撤就骂他。”
“那要怎么办?”罗大老爷说着,不同意就是不同意,还有什么话说。
罗大太太笑着道:“你儿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那就是一头驴,你越是喊着不同意,他越是跟你拗。就算你是他老子,也不好硬逼他的。家里二姑娘的亲事还没订下来,慕远的亲事并不着急,你先不要跟他提亲事,我慢慢劝他。有时候是少年心性,过不久就淡了。”
若是虞老太太不去世就好了,齐老太太身体也不好,只怕会马上给虞姑娘定亲,只要她定了亲,罗慕远也就死心了,再怎么喜欢也没有抢□的道理。
“若是如此就最好了。”罗大老爷说着,和平解决自然最好,心里却是另外一件忧虑道:“二姑娘的婚事……”
罗大太太当即挥手道:“你别来问我,我是没主意的。”
不是她这个大嫂子不管小姑,她这个长嫂嫁过来这些年,这小姑就没给她过好脸色,好像天生欠了她似的。罗老太太是一直不怎么管,嫡姐郑王妃都嫌弃她,不愿意给她说亲事。更何况自己这个嫂子,真让她心里话,真不如嫁到京外去,还能少给娘家惹点事。
“唉。”罗大老爷深深叹口气,对于这个庶妹他也是十分无语,停了一下才道:“我心里倒是有个人选,只是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罗大奶奶连忙问:“谁?”
“安远侯夫人不是去世了吗。”罗大老爷说着。
“你说贺侯爷啊……”罗大奶奶声音不禁拉的有点长,侯府庶女给同样门第的侯爷当填房,倒也说的上门当户对。不过前头贺太太去可是生下两个嫡子的,两个嫡女倒没什么,多给点嫁妆打发出去。关键是嫡子都有两个,生下孩子爵位也没指望,这个后妈可不好当。
“以前他是闭门谢客,风云变幻之际突然出山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罗大老爷说着,家族联姻先要考虑的就是两方家庭,个人是次要的。以目前朝廷上的局势,跟贺家联姻肯定不会吃亏。
罗大奶奶这才反应过来,两人考虑的方向完全不同,想了想却是道:“贺太太去世还没多久,虽然不用守满三年孝,但总要停一停,二姑娘的年龄只怕未必等得。”
罗大老爷听得又是一声叹息,道:“就凭她那样,能寻到什么样的亲事,不经打听。”亏得罗家女儿少,目前也就罗二姑娘这一个,不然就凭她那样,家中其他姑娘真不用嫁了。
罗大太太不吭声了,罗二姑娘嫁谁她都没意见,只是道:“不过我们操心给二姑娘寻亲事,老太爷那里……”以前很多亲事都是罗老太爷推掉的,若是他们夫妻辛苦找到了,老太爷再不同意,那就……
“父亲说了,由我们全权做主。”罗大老爷说着,若是罗老太爷还跟以前那样,挑三拣四的,他也甩手不干。
“那就好,那就好。”罗大太太也松了口气。
罗大老爷和罗大太太屋里商议着,罗慕远从罗大太太屋里出来,回房换了衣服就骑马去了郑王府。他是郑王府的常客根本就没人拦他,此时罗素正在府上,通报过后,婆子直接领着他过去。
“姑姑……”罗慕远直接跪了下来。
罗素本来正在贵妃榻上歪着闭目养神,本以为罗慕远过来问请之类的,没想到罗慕远进门就先跪下,倒是让罗素吓了一跳,起身道:“发生什么事了?”
“不,姑姑不要误会,家中很好,是我自己有事要求姑姑。”罗慕远低头说着,就是卫策能说服罗大太太,罗大老爷那里也说不通。能让罗大老爷改主意的,除了罗老太爷外就只有罗素,他想成这门亲事,他能求的也只有罗素。
罗素眉头皱了起来,挥手让他起来,又问:“自己的事?什么事?”
“我想娶虞家三姑娘为妻,请姑娘成全。”罗慕远直接说。
罗素眉头皱的更紧,却并不意外,罗慕远对虞秋荻的爱慕之意,她早就有所察觉。因为虞秋荻早订了亲事,此事自然没得说,现在虞秋荻与齐家的婚事完了,罗慕远果然提起此事。直接道:“这门婚事不行,门不当户不对。”
“姑姑……我若说我愿意放弃世子之位呢?”罗慕远低头抿着唇说着。
罗素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抬手一掌打到罗慕远身上,直接把罗慕远打趴在地上。怒声道:“再敢说一次,我现在就打死你,养你这么大,只因为一个女人,你就什么都不要了!!”
“我没有不要,罗家并不是只有我一个嫡子,家中还有四个弟弟,哪个都是聪明绝顶,个个都能顶起罗家的门户,并不是非我不可。我只是放弃世子之位而己,我自愿放弃。”罗慕远从地上爬起来,又在罗素面前跪倒,低声道:“姑姑说门不当户不对,不外乎是因为我是嫡长子,会是世子会承爵,我若只是家中次子,或者庶出,这门亲事并不是做不得。”
罗素倒吸了口冷气,强行把心中怒火压下去,道:“你就那么想娶她?”
“若她只是奴婢丫头,或者能家族招来灭顶之灾,为了家族,我无话可说。”罗慕远低声说着,随即抬头看向罗素道:“但她只是门第稍差了一点而己,我娶了她对于家族没有任何妨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成全我呢!”
106
罗素低头看着跪着罗慕远,神情却有几分恍惚。若是虞秋荻是丫头平民,罗慕远也许真没有非娶不可的决心,但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己……若蓝不是海盗出身,也是某某人家的公子,或者是新科举子之类的,也许,也许……
人生没有也许,就像蓝的身份不可能改变。现在人生,遗憾或者不遗憾,午夜梦回之时,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长长吁了口气,罗素复又在贵妃榻上坐了下来,却是看向罗慕远道:“你在我跟前说愿意放弃世子之位,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不管真话或者假话,这种话都不能在罗大老爷和罗大太太跟前说,这种话说出来,就是以后真把虞秋荻娶进门了,婆媳关系也会大受影响。
“若我不是嫡长子,只是次子或者庶子,也是门不当户不对吗。”罗慕远说着,罗家次子或者庶子娶齐家外甥女,这门婚事肯定能商议。
罗素看向他道:“但你是嫡长子!!”下面的兄弟再多,嫡长子的身份谁能越过去。
“次子爵袭不是没有先例。”罗慕远低头说着,道:“我说要放弃世子之位,姑姑肯定觉得我是要挟,或者真是喜欢她喜欢疯了,其实都不是。我会这样说,是真心为罗家着想,爵位继承者要负担起整个罗家将。若只是因为我世子就必须放弃自己喜欢的女子,我心中的怨恨如何能平息。家中肯定还会为我寻得门当户对的亲事,对方就是再贤良淑德,我心中已存了一口怨气,如何能善待人家,到时候家宅不宁,连累的就是全家。”
罗素听说得默然半晌,却是道:“现在虞三姑娘守着孝,听说齐老太太的身体也不好,万一齐老太太在虞老太太孝期里去了,这又是三年孝。”
“三年时间转眼即过,更何况二姑姑还没有成亲,总是她先出嫁,再提我的亲事。”罗慕远说着,又道:“就是齐老太太去世,虞三姑娘按祖母制服孝,也不过一年。齐二老爷是三年孝期,府中不合适办喜事,但并不表示三姑娘不能议亲,可以先议定,等威远侯府孝满之后再成亲。”
罗二姑娘就是现在议亲,到成亲也差不多要一年时间,然后再给他议亲,再成亲又要一年多过去。等虞三姑娘孝期满,也就再多上一年时间。
“三年时间……中间会有多大变数你知道吗?”罗素问。
罗慕远低头道:“我与何家大姑娘的婚事也不过一年就变了,若是因为朝堂上风云变幻,我无话可说。”
罗素沉吟一会,却是道:“若是你父亲执意不肯,给你订了其他亲事,你会怎么办?”
罗慕远抬起头来,直视罗素道:“我会去海口找我舅舅。”
“你……”罗素真有几分无语了,随即叹气挥手道:“罢了,我一个出嫁女,管不了娘家的事,你那么想娶虞三姑娘,就去跟你父亲说吧。”
若是罗大老爷愿意成全,那自然是好事一件,若是罗大老爷不愿意,她也不会去说和。从家族联姻的角度说,这不是多好的亲事。
罗慕远心里松了口气,道:“谢姑姑成全。”
罗素只是挥手道:“我既不会阻拦你,也不会成全你,全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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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荻在青云庵的住处很快收拾出来,离云水大师的住处比较近,一处极幽静的小院,四个贴身丫头,四个打扫的小丫头,还有四个婆子,四个引教嬷嬷。吴婆子去料理的,收拾打理了好几天,结果虞秋荻只是住了两天就又回了威远侯府,齐老太太的身体真不太好了。
“吴妈妈去安排的,一切都很好,外祖母就放心吧。”虞秋荻把眼泪硬逼回去,微笑着对齐老太太说着,前天大夫诊脉时已经明确说了,齐老太太过不去这个冬天,齐二老爷请假的折子早就上了,丁忧的折子估计也快了。
齐老太太眼睛看着虞秋荻,努力握着虞秋荻的手,嘴里说着:“想我一辈子要强,结果到最后……你身边连一个嫡亲都没有了。”
她心里再想着外孙女能好,却仍然争不过命。她的生命即将走向尽头,她的外孙女还如此年轻,前程将来都是一片茫然。这些天来,她一直在后悔,就像贺子章说道的,当时她若是松松手,留下一个庶子,此时此刻,虞秋荻都比现在强得多。
“外祖母,舅舅和舅母对我很好的。”虞秋荻笑着说,又道:“表哥对我也很好。”
提到齐瞬庭,齐老太太心里稍稍有点安心,齐二老爷她是把握不住的,但至少齐瞬庭是她养大的,她相信齐瞬庭会照抚虞秋荻。道:“是啊,庭哥儿是个好孩子……”只是他们议过亲,就是后来退了,就是如兄妹般亲近,毕竟不是兄妹,只会先会招来一堆闲话。
虞秋荻笑着岔开话题,把昨晚一夜赶出来的暖帽拿出来,道:“天冷了,我给外祖母做了顶暖帽,您看看喜欢吗?”
“嗯。”齐老太太看着暖帽,想伸手去接,只是手动了动,却是伸不过去了。
虞秋荻马上道:“我给外祖母戴上……”
齐老太太眼泪顺着了下来,脸上却是含笑着。
虞秋荻把暖帽给齐老太太带上,又拿来镜子给齐老太太照着看,旁边吴婆子也笑着道:“还是姑娘手巧,做的暖帽既服帖又好看。”
“唉……”齐老太太轻轻叹口气,看一眼吴婆子,却是虞秋荻道:“吴妈妈是跟我最久的,也是最忠心的,以后就让她跟着你吧,我走的也安心些。”
吴婆子听着就要给虞秋荻跪下,虞秋荻忙上前扶吴婆子起来,齐老太太也道:“她是小孩子,你跪她岂不是折她的福。”
“老太太与我有天大恩典,我誓死不敢忘。”吴婆子低头含泪说着。
齐老太太叹气道:“虽然说是主仆,我从来都没拿你当外人过,跟了我一辈子,你也算是荻丫头的长辈。现在我要去了,实在无人可托,只得把这丫头托给你,其他的事情你管不了,但你跟着总是能照看她些,知冷知热的,也有人疼她。”
吴婆子眼泪掉了下来,给齐老太太跪了下来,道:“老太太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照看好三姑娘。”
齐老太太点点头,由吴婆子照看着,虞秋荻总不至孤身一人,又:“把二老爷,二太太还有庭哥儿都叫过来吧,我藏了这些年的东西也该分分了。”
“外祖母……”虞秋荻的眼泪落了下来,除了哭泣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吴婆子过去传话,没一会齐二老爷,齐二太太和齐瞬庭都来了。虞秋荻忙站起身来,跟着他们一起在床前跪了下来,吴婆子和李婆子也扶着齐老太太坐起身来。
齐老太太看向齐二老爷,道:“家中只有你一个儿子,全部都是你的,这没什么好说的。我叫你们过来,是我这里的东西,嫁妆和这些年的私房,也该分派一下了。”
齐二老爷马上磕头道:“母亲与我有天大恩赐,继承府里这些已经够了,母亲自己的东西全部给三姑娘才好。”
“我也没说给你。”齐老太太说着,随即看向齐瞬庭道:“庭哥儿是我养大的,我总要留东西给他的。”
“不,祖母,我不要,应该全都给表妹。”齐瞬庭马上说着,这是他的真心话,虽然他并不喜欢虞秋荻,但祖母把他养大,这是祖母唯一的外祖女。虞家又那样,女子多点嫁妆傍身也很应该。
齐老太太笑了起来,齐瞬庭倒是实心好孩子,若是能跟虞秋荻成了亲,相敬如宾一辈子是肯定的,道:“有你表妹的,也有你的,祖母不会如此偏心。”
齐老太太早就把自己的财产分派后,一分为二,虞秋荻与齐瞬庭每人得一箱子银票,地契,虞秋荻比齐瞬庭多的就是得了齐老太太不少珍藏的首饰。
“我也没有其他的了,两个孩子分分也就完了。”齐老太太说着,却是把目光看向齐二老爷,道:“现在朝堂上风云变幻,不过你马上就要丁忧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丁忧虽然可以逃过现在的政治风暴,但三年之后这个正三品能不能保住就不知道了。齐二老爷也不能说无能,但有时候太能耐也未必是好事。
“老太太福寿绵长,定能……”齐二老爷说着。
齐老太太却是不耐烦听这些,只是挥挥手,继续道:“庭哥儿还没娶亲,荻丫头也没出嫁,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两件事。庭哥儿的婚事我还是那句话,不光看门第一定要看人品性情,二太太没有持家理事的本事,将来侯府上下还得要新媳妇打理,若是娶不好,那以后就真是家无宁日了。”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不由得低下头,尤其是齐二太太,齐老太太直言她不能当家理事,一时间脸面上也过不去。
“至于荻丫头的婚事,不用等你的三年孝期满,我早就跟你说过,在京外找户好人家,不求家世多好,书香门第即可,但求人好。到时候再外地发嫁,庭哥儿的孝期也满了,你让瞬庭送嫁即可。”齐老太太说着。
低嫁虽然太委屈,但都这样了若是还想着高嫁,也未免太不切实际。虞秋荻本来就有几万银子嫁妆,再加她留下来的,这一辈子吃花是不用担心了。丈夫也许不能情投意合,但生下儿子后,总是能好好教养儿子,女人的一生也就这样了,还能再求什么。
虞秋荻眼泪一直止不住,现在听齐老太太如此说,跪着上前抓住齐老太太的手,失声痛哭起来,摇头道:“我只要外祖母身体康健,情愿一生吃斋念佛。”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的眼泪也是哗哗地往下跳着,齐二老爷道:“老太太放心,外甥女的婚事我一定尽心尽力。”
齐瞬庭也抹着眼泪道:“老太太放心,我一定会多照看表妹的。”
众人哭成一团,齐老太太只是把眼睛闭上,道:“我还没死,等我死了你们再哭,都出去吧,我想睡会。”
吴婆子上前把虞秋荻扶起来,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也站起身来,齐瞬庭也被李婆子扶了起来。齐瞬庭还想再说点什么,齐老太太却只是闭着眼。
“老太太歇着,我们先退下。”齐二老爷说着。
丫头们把帐幔放了下来,齐二老爷一家三口出门退下。吴婆子也扶着虞秋荻出了梢间,虞秋荻是一直跟着齐老太太住,就住在旁边碧纱橱里。
“姑娘擦擦眼泪。”吴婆子扶着虞秋荻在榻上坐下来,又吩咐丫头道:“去给姑娘倒杯茶。”
“让妈妈担心了。”虞秋荻说着,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最后一个嫡亲也将离她而去,她彻底无依无靠了。
丫头端茶上来,吴婆子朝丫头们挥挥手,李婆子立即带人出去。虞秋荻本在伤心中,看这个架式也愣了一下,道:“妈妈有话跟我说?”
“前几天老太太给姑娘做了几身素净棉衣,丫头们放哪了?”吴婆子突然说着。
虞秋荻被问的愣了一下,道:“还不到穿的时候,丫头们放柜子里了。”虽然是深秋季节,但还不到穿棉衣的时候。
“姑娘可千万要小心保管,那是老太太自己亲手缝的。”吴婆子说着,随即压低声音道:“老太太的私房都在里头呢。”
自从亲生儿子齐大老爷过世之后,齐老太太就开始准备了。再没有防人之心,过继一个成年儿子到家里,就是齐二老爷真能掏心挖肺,齐老太太也不可能完全放心。就是虞秋荻能嫁给齐瞬庭,那些东西也只能悄悄的给,更何况现在这样,更是得千万小心了。
虞秋荻听得怔了一下,倒不是多意外,这确实是齐老太太的行事风格。处理后事时肯定要分一部分给齐瞬庭,毕竟她以还后还靠齐二老爷,若是全了给她自己实在很拉仇恨。反正偷偷地给也是一样,只要做的小心就好了。
“我晓的,让妈妈操心了。”虞秋荻说着。
吴婆子点点头又道:“姑娘也别伤心过了,只有你好好的,老太太才能走的安心。”
“嗯。”虞秋荻含泪点头。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齐老太太觉得精神还行,便命人张罗了酒席,又下了请贴,齐家百年侯府,姻亲关系复杂,在京城也是盘根错,远的都没请,只把直系姻亲请了。顾家顾老太太,顾二太太,顾三太太,顾惜颜都来了。
众亲友相见,看到齐老太太这样都是眼泪汪汪,心知这是最后一面了。尤其是顾老太太与齐老太太是老姑嫂,此时见齐老太太如此,心中也十分难受。倒是齐老太太十分淡然,只是笑着道:“谁能逃不过阎罗王,不过早或者晚。”
顾老太太流泪道:“你啊,这时候还说这些。”
虞秋荻上前给众人见礼,顾老太太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儿啊,有我呢,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齐老太太流泪道:“我没什么放不下的,唯独她,你就帮我多照看吧。”
“你就放心吧,这就是我亲孙女。”顾老太太说着。
齐老太太又看看众人,不由得问:“怎么风哥儿媳妇没来?”
顾家众人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长平长公主眼泪都掉下来了,好一会顾二太太才道:“唉,风哥儿媳妇前时候摔了一脚……”
“啊?”齐老太太听得一惊,顾惜风的媳妇年氏可是有孕在身的,再加上顾惜风克妻的命格……
“媳妇倒没什么大碍,就是孩子没了。”顾老太太抹泪说着,又道:“是个成形的男胎。”
齐老太太听得放下一半心,虽然没了孩子,好歹保住大人,以后总是能再生的。却不由的道:“风哥儿……”
克妻殇子,大年氏也是死与生产,母子俱损,现在小年氏又这样,这实在是……
“唉……”顾老太太叹口气,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人在做,天在看,这都是报应。”
齐老太太却是拉拉她的手,笑着把话题岔开,道:“颜丫头的婚期订下来了吧,谢潜是个难得的少年郎君,颜丫头有福气。”
提到顾惜颜的婚事,顾老太太脸色有几分回转,笑着道:“订下来了,再有一个月就过门。”
“那就好,只可惜她们姐妹关系那么好,不能去送她了。”齐老太太说着,看看顾惜颜又看看虞秋荻。
顾惜颜笑着拉住虞秋荻的手道:“她这回不能来送我,等她以后成亲时我去她也是一样的。”
“好孩子。”齐老太太笑着说。
酒席摆了一天,虞秋荻和顾惜颜又折梅花进来插瓶,齐老太太倒是显得精神很好。到了下半日齐家众人才回去,齐老太太高兴了一整天,齐瞬庭陪着也很高兴,他以为齐老太太是病情轻了,虞秋荻心里却是明白,这是回光返照。
果然晚上时齐老太太身体越发沉重,连药都吃不下了,齐二老爷,齐二太太,齐瞬庭整日守在床前,齐瞬庭哭得死去活来。虞秋荻木然在床前跪着,虞老太太过世时,她只是接到卜文,并没有在跟前。此时守着齐老太太,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身体好像马上就要飘起来,没着没落。
“荻丫头,荻丫头……”本来一直昏睡着的齐老太太突然喊了起来,原本不能动的手却是乱抓起来。
虞秋荻怔忡有点没反应过来,齐二太太倒是反应快,赶紧推推虞秋荻。虞秋荻连忙上前,伸手让齐老太太抓住,哭喊着道:“外祖母,我在呢,外祖母,我在这里……”
齐老太太瞬时把虞秋荻的手握紧,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来,一双眼却是睁着的,手仍然死死拉住虞秋荻,即时气绝。
“外祖母,外祖母……”虞秋荻嘶声喊了起来,她只觉得她的灵魂好像也跟着一声一起飞走了。
齐瞬庭也跟着大声哭喊起来,嘴里喊着道:“祖母,祖母……”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也跟着哭了起来,两人上前,齐二太太把齐老太太抓着的虞秋荻的手放开,齐二老爷把齐老太太睁着的眼合上了,边哭边喊道:“老太太殁了……”
107
守灵,发丧,出殡,虞秋荻任由丫头婆子摆弄着她,她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已经跟着齐老太太走了,只剩下一个臭皮囊,在人世间不死不活。
“姑娘,你先千万要撑住,你要是有个好歹来,老太太走了都不会安心。”吴婆子劝着虞秋荻,此时她也是两眼通红,却是强撑着劝慰着虞秋荻。
“惹得妈妈担心,只是,我心中好难受……”虞秋荻流泪说着,不管人在灵前,还是去床上睡下,她总觉得很冷,不是天气,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怎么也消除不去。
“姑娘……”吴婆子拿手织给虞秋荻擦着眼泪,道:“听老婆子一句话,没有过不去的坎,人生一世,比这难的时候多了。”
虞秋荻点点头,又道:“这几天我也仔细想过,等过了年,我想去青云庵给祖母和外祖母祈福守孝。”再不久就要过年,守孝时就是简慢些也要过年的。
若是以前说吴婆子肯定会不同意,但此时却是点点头,道:“也好,家里现在乱糟糟的,去那里倒是清静。”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是成年过继来的,齐二老爷原本家中就有一兄一弟,后来兄长过世,只有寡嫂带着儿子过活,这些年来齐二老爷没少周济他们,这本来也在情理之中。但这回齐老太太大丧,齐二老爷就借口家中事务忙不完,把大房母子以及三房一家都叫了过来帮忙。齐老太太已经殡出去了,结果这两房人仍然没有走的意向。
吴婆子跟了齐老太太一辈子,要是连这点都不明白真是白活了。以前齐老太太在世,齐二老爷再怎么想提携自己亲兄弟也只是给点银子。现在齐老太太不在,他就是家里最大的那一个,要是照看自己的亲兄弟谁能管得了。
三房一家因为人口众多,再住段时间,等齐二老爷把家中下人全部换成自己人了,可能就要走了。大房是孤儿寡妇,齐二老爷肯定会留他们住下。那位杰大太太,见识什么的完全没有,比当年的齐二太太还不如。
齐老太太早就料理齐二老爷会她死后清理家中下人,但凡以前跟着她的,死前就全部给了银子放出去,一朝天一朝臣,家中更是如此。虞秋荻只是个无人撑腰的孤女,何必理会这些事情,齐家好歹与她的关系真不大,任他们去吧,也能清静些。
主仆两人这厢商议着,那边杰大太太作为齐二老爷血亲嫂子也跟自家小叔子商议着:“我看那位虞姑娘就很不错,嫁妆又多,正好你大侄子成哥儿也到了说亲的年龄,把她许配给你大侄子不是正合适。”
齐二太太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道:“老太太让我们照顾表姑娘,若是嫁到外头去,只怕仍然会有不如意之处,留在自己家里,岂不是更好。”给自己当儿媳妇,她是不愿意,当侄媳妇却是不错。
齐二老爷脸色瞬时难看起来,道:“绝对不行,这门亲事想都不要想。”
虽然他现在是威远侯府爷了,但是因为过继才有这个爵位的,没有过继的,只是齐家的旁支而己。就像杰大太太这样,从血缘上是他亲嫂子,成哥儿也是他的亲侄子,但从礼法上说这只是堂侄。
要是成哥儿很争气,中了两榜进士得了功名,这门亲事还可以说一说。成哥儿现在连个秀才不是,家境还十分贫寒,这种情况下若是把齐老太太唯一的外孙女嫁给他,到时候别自己的孝子之名,只怕参他的折子都会有。
杰大太太十分不解,在她看来是这多好的一门亲事,道:“两人年龄相当,一个是你外甥女,一个是你侄子,亲上加亲,不是很好吗?”
齐二太太也帮着说话,道:“是啊,成哥儿是大哥的独苗,大哥不在了,我们不帮他寻亲事,谁帮他寻。老太太本来说的就是,不在意家世,只要人好就行,成哥儿哪里不好呢。”
齐二老爷强忍住心中的怒火,只是对杰大太太道:“大嫂放心,成哥儿的亲事,我一定会帮着张罗,但虞姑娘绝对不行。外头事忙,还要劳烦大嫂操心。”
“我们是嫡亲一家人,二叔何必说这些客套话。”杰大太太笑着说,又道:“外头事多,我先忙了。”走的时候还给齐二太太使了个眼色,希望她能帮着说和一下,虞秋荻那么多嫁妆,娶过来多划算啊。
“大嫂慢走。”齐二老爷说着。
杰大太太出了门,齐二老爷便挥手让丫头们出去,丫头婆子都关好门退出去。齐二太太却是继续道:“把虞姑娘嫁给……”
话说到一半,齐二老爷抬手一个耳光打到她脸上。
齐二太太被打怔了,不可思议地看向齐二老爷,夫妻这么久这还是齐二老爷第一次动手打她。
齐二老爷却是被气胸口发胀,不只这件事气他,齐老太太大丧时,内里也乱的不成样子,他是把外头的体面打点好了,但内里乱成一团,依旧惹得不少亲友笑话。指着齐二太太道:“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大嫂异想天开看上虞姑娘的嫁妆就算了,你跟着起什么哄。你知不知道,这话要是传出去,我就要被千夫所指了。”
“我……我……”齐二太太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她只是觉得这门亲事可以做而己,不行就算了,怎么会害齐二老爷千夫所指。
齐二老爷叹了口气,知道最近自己的火是大了些,也知道齐二太太是无心之过,却不由的道:“你跟着老太太学了这么久,连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那就怪不得老太太会说,你没有持家的本事。”
齐二太太听得眼泪直掉,委屈的道:“我是小门小户出身,本就不该当这个侯府夫人。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不懂,你自然要嫌弃。”
其实这也不能全怪齐二太太,在齐老太太的规划中,她是要把威远侯府交给虞秋荻的,齐二太太连个过度作用都起不了。齐老太太向来有心,表面上看着教也教了,其实内里留了许多手,本来就没有打算让齐二太太当家理事。
齐二老爷听得满心叹息,多年夫妻相互扶持至今,感情亲情十几年,也不忍心狠心责怪,只是解释道:“虞姑娘原本是该嫁给庭哥儿当世子夫人的,结果婚事退了,圣上又在旨意上特别说明虞姑娘由我这个舅舅来照顾。现在齐老太太刚走,我就转眼把她许给自己血亲侄子,你看看成哥儿有什么,他若是新科状元,这门亲事别人自然无话可说。他什么都不是,家境还那样贫寒,这门亲事如何做的。”
“但是……老太太不是说,只要人好就行了吗?”齐二太太支吾的说着,这话是齐老太太自己说的,他们只是依从齐老太太的话。
“天下间人好的多了,我偏偏选了自己的亲侄子,外人会怎么看。我若做主答应这门亲事,肯定会有人参我欺负孤女,图谋她嫁妆。”齐二老爷叹气说着,看向齐二太太又道:“幸好现在是孝期里,没有亲友来往,不然这话只是传出去,我就成众矢之的了。”
齐二太太听得一脸心虚,当即不吭声了。
齐二老爷又道:“你去告诉大嫂,让她绝了这门心思。大哥去世的早,我当弟弟的肯定会照顾他们孤寡,不过凡事都有一个度,能给他们的我自然会给,不能给的就不要去妄想。”
他看大房母子实在是孤苦,接他们进府照看是想承担起自己当兄弟的责任,但并不表示他会任由他们母子予取予求。
“嗯,我知道了。”齐二太太低头说着。
“虞姑娘的婚事和庭哥儿的婚事我来寻,你别管就是了。”齐二老爷说着,心里却有几分叹气。以前齐老太太在时,后院事务全部井井有条,现在齐老太太殁了,齐二老爷顿时觉得家中乱成一团。
虽然不会直说出来,心情却多少有几分烦躁,齐二太太跟着齐老太太这么年,当家主事一时半会做不到就算了,没想到连基本的见识都没有。怪不得齐老太太直接留下遗言说,要娶亲媳妇当家主事。
新年前几天齐家三房走了,可以说是齐二老爷赶走的,齐老太太大丧,齐二老爷和齐瞬庭忙的跳脚,齐二太太照顾内里忙不过来,便想叫亲友过来帮忙,然后把大房和三房请过来。没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齐二老爷本就想接大房母子过来,可以说是照顾孤寡。三房一家就留下话就多了,而且家中人多事多,齐二老爷也不想节外生枝。
最后齐二老爷请三房时走还给了不少银子地亩,齐三老爷仍然一副被欺负很不满意的模样,把齐二老爷气了个半死。
热孝中过年,自然冷清无比,祭祀是必要活动,虞秋荻并不用参加,只是跟着一起吃了年夜饭。因为齐老太太大孝,齐家上下也是人困马乏,再加上孝期中没有活动,虞秋荻本来吃完饭就想回房的。
没想杰大太太却是突然拉起虞秋荻的手,上下打量起来,又拉着虞秋荻问东问西。吴婆子旁边站着侍候,身体都气的微微发抖,齐老太太才去世,齐二老爷就敢算计虞秋荻了。
虞秋荻倒是十分淡然,有问必答,终于全部回答完了。虞秋荻就看向齐二老爷道:“有事件我想回禀舅舅。”
齐二老爷看到杰大太太刚才的举动就十分不高兴,现在听虞秋荻如此说,忙笑着道:“什么事?你只管给我说。”
“当日给外祖母守灵时我就想好,等出殡后就去青云庵给她老人家祈福。因为新年事多,我不敢跟舅舅开口,怕添乱。现在年已经过去,我想明天就想带着吴妈妈过去,还请舅舅成全我的孝心。”虞秋荻神情淡然的说着。
齐二老爷听得怔了一下,杰大太太更愣住了,齐瞬庭在旁边桌子上坐着,听虞秋荻如此说,便道:“庵堂清苦,我们一家人一起不好,何必去那里。”
虞秋荻听到一家人三个字就想掉泪,却是硬忍住了,道:“虽然说是一家人,但我与表兄,成大爷毕竟是男女有别,一个府上住着,诸多不方便。青云庵是皇家庵堂,我去那里给外祖母祈福守孝既能显得我的孝心,又能避开府中的尴尬,岂不是一举两得。”
齐瞬庭听得无话可说,却不由的道:“今天大年夜,稍后再说也不迟。”
虞秋荻却是低下头,拿手绢擦着眼泪道:“有些话晚说不如早说,我与表兄本来就议过亲,虽然说是亲戚兄妹,但真长久同居一处,只怕会惹人闲话。成大爷更是不必说,隔房表兄,更不该一起。我早点去了庵堂,也省些事非。”
这回连齐瞬庭也明白虞秋荻的意思了,脸上也有几分挂不住,齐二老爷却是听得又气又急,杰大太太脸上更是挂不住了,直接道:“姑娘,我说什么了吗,我就是拉着姑娘问几句话,姑娘好大的脾气啊。”
虞秋荻本来只是低头掉泪,听到这话顿时放声哭了起来,嘴里说着:“外祖母,我该跟你去的,留我一个人在世上受苦,我该跟你去的……”
吴婆子听得也是满脸泪痕,一边给虞秋荻擦泪一边道:“老太太留我侍候姑娘,就是要看护姑娘的,姑娘放心,老太太就是去了,也会不会任人欺负你,算计你嫁妆的。”
杰大太太听到话脸上更是挂不住了,辩解道:“谁算计她了,侯爷的侄子又哪里……”
“够了……”齐二老爷一声怒喝打断杰大太太的话。
虞秋荻哭的更厉害,杰大太太还想再说什么,齐二老爷直接对成齐瞬成道:“扶你母亲回房去。”
“我……我……”杰大太太一脸气愤的表情。
齐二老爷却是狠瞪了她一眼,又高声对成哥道:“抚你母亲回去。”
齐瞬成不敢违命,连忙拉着杰大太太走了。
齐二太太也没想到虞秋荻反应会这么大,本来就不熟,想劝也不知道如何劝,齐二老爷和齐瞬庭是男人更不知道要怎么劝。
“外甥女别哭,我和你舅舅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是杰大太太自己的主意。”齐二太太嘴里说着,那天齐二老爷说了她之后,她就绝了这个心思了。她也不知道杰大太太今天是怎么回事,她虽然是小门小户出身,毕竟当了这么多年侯府夫人了,对大家规矩多少懂的,杰大太太在孝期里就一副市井相亲的派头,确实很过份。
虞秋荻这才把眼泪止住,却是道:“明天我就带着吴妈妈去青云庵。”
齐二老爷不禁着急道:“外甥女有如此孝心,我岂能不成全,只是此事并不着急,明天才不过初一,总要下了十五再过去。”
若是虞秋荻想去青云庵祈福守孝,他倒是没什么意见。就像虞秋荻自己说的,家里有齐瞬庭和齐瞬成两个成年男子,一个院里住着确实不方便。尤其是杰大太太那样,万一再闹出点什么事来,他也要跟着完了。
虞秋荻等的就是齐二老爷这句话,点头道:“嗯,全听舅舅的。”
“唉。”齐二老爷心里松了口气,却不禁又叹了口气,道:“姑娘,不管怎么说老太太与我有大恩,我肯定会为姑娘寻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出去。”
虞秋荻倒是不怀疑这句话,就是没有恩情,只要齐二老爷还想要前途,就一定会这么做。道:“大年夜惹得舅舅,舅母难过,是我的过错。”
“不怪姑娘。”齐二老爷说着,这都是杰大太太惹出来的。看来这位大嫂,真要跟她好好说说,虽然是亲戚,但这样上不得台面,外人看着也不雅。
虞秋荻起身道:“我就先回去歇着了。”
“嗯,去吧,这阵子你也辛苦了。”齐二老爷说着,又吩咐丫头婆子好生跟着。
虞秋荻脚步走到门口时,却又停了一下,转头看向齐二老爷道:“舅舅固然是心善照抚孤寡,但给宅子给银子常去照看也就够了,接来一处住着,远香近臭更不方便。”
齐二老爷听得一愣,虞秋荻说完却是不理会齐二老的反应,转身走了。
出了正房门,外头大雪纷飞,虞秋荻不禁拉拉身上的大氅,只是裹的再严,仍然觉得寒意浸进骨子里,全身上下都冰透了。
108
齐老太太过世之后,后院就封了起来,虞秋荻自然也从中迁出来。齐二太太在住处上并没有委屈她,把自己旁边的一节院落划给了虞秋荻,一切待遇也都如旧,唯独不同的家里的管事媳妇全部换了人。
一直到十五那天,虞秋荻都是闭门谢客,元宵节倒是出来过了,饭毕虞秋荻就向齐二老爷辞行。丫头们早就把要带走的东西打点好,现在威远侯府是齐二老爷的侯府,不止与她,就是与齐老太太也没多大关系了。
“外甥女若是执意去青云庵,我也不想挡着你进孝。”齐二老爷叹气说着,其实他并不想虞秋荻去,他是真想着给她寻户好人家把她嫁出去的,以后也就是当门亲戚行走。但除夕那天弄成那样,彼此脸面上还真是过不去。女儿到庙里去为祖母,外祖母祈福,说出去也是好名声。
“谢舅舅。”虞秋荻低头客气的说着。
齐二老爷看她这样,脸上神情有几分感叹,虽然不愿意儿子娶虞秋荻,但齐老太太唯一的骨血,现在齐老太太去了,他是真心想照顾她,也真没算计她嫁妆的意思。只是杰大太太把事情做成那样,他就是解释,只怕虞秋荻也不会信。好一会才道:“庙里不比家里,才下了十五,天还冷着,等开了春再去也不迟。”
“早去晚去总是要去的,以前外祖母在世时就在青云庵给我寻了修行的地方,也早就跟住持交待好,我的大部分东西还在那边,连丫头婆子也安排好了。”虞秋荻说着,看向齐二老爷道:“舅舅为人宽厚,我也知道舅舅对我是极力照抚,但家中人多事多,舅舅要操心之处许多。外甥女也己成年,至少能照看好自己。”
“唉……”齐二老爷又是一声感叹,却是道:“那就依你,明早我与你舅母去送你。”
虞秋荻低头道:“多谢舅舅。”
几大车东西运过去,除了不能动的大件嫁妆外,虞秋荻把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这回走了,她就没打算回来,齐老太太还没有埋出去时,齐二老爷已经把整个威远侯府改朝换代了,除了门口的匾外,全部都变了。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很是关切的到她的住处看了一圈,齐二老爷又特意叮嘱青云庵上下好怕照顾,大手笔给银子,中午还跟虞秋荻一起吃了顿素斋这才回去。
“狼心狗肺的东西,威远侯府白白送了他,他就这样对姑娘。”吴婆子满心愤恨的说着,想到除夕晚上的事她就直掉眼泪,杰大太太那是什么东西,以前来府里打秋风时,丫头婆子也比她体面些,结果她现在就能登堂入室充起了太太。
“妈妈消消气,把自己气坏更不值当。”虞秋荻淡然说着,随即轻叹口气,道:“齐二老爷……也不能说是大恶,知道照顾寡嫂,对我,最起码面子上还能过得去。”
齐二老爷不是蠢人,也因为他不蠢,还有最基本的善良。只要自己强硬一些,她就能保住嫁住,至于嫁谁,她不会任由齐二老爷操纵。
“面子上过得去……老太太给了他多少,他又还了多少。”吴婆子流泪说着,有几分恨恨不平的道:“老太太一直后悔,当初不该把事情做绝,若是能留下一个……杰大太太那种货色再怎么也不能登堂入室。”
虞秋荻没接话,现在想这些已经于事无补,她现在就是三岁孩童拿着金元宝上街,只要有机会谁都想咬她一口。她现在应该想怎么样保住自己,示弱从来不是好方法,越是弱,越是好欺负,越是被欺负,没人能保护她,那就自己保护自己。
让丫头准备笔墨,虞秋荻提笔写信,没一会写好交给吴婆子道:“送到郑王府去,交给世子妃。”顾惜颜年前已经成亲,现在是郑亲王府的世子妃,虽然才过了元宵节,顾惜颜要忙到二月去,但她已经在青云庵住下,肯定要先给顾惜颜送消息,重孝中亲戚不来往,但顾惜颜来庵堂一趟倒是不难。
她现在是孤女,身边的亲人朋友实在太少,她需要靠山。至少得让齐二老爷深刻的知道,她不是任由摆布的布娃娃,让她嫁谁就嫁谁。
吴婆子接过信,明白虞秋荻的意思,神情却显得有些犹豫,道:“姑娘十分信任顾大姑奶奶?
虞秋荻点点头,道:“相交与幼时,说话也十分投机。”更重要的是她是齐老太太的娘家侄孙,齐老太太跟顾家关系十分好,她们两个也连带的十分亲近。
吴婆子没吭声,却是突然挥手让丫头们都退了出去,虞秋荻稍稍愣了一下,等到丫头们出去完,门关好了,虞秋荻有几分疑惑地道:“吴妈妈有什么话说?”
吴婆子低着头,神情显得加犹豫,思虑了好一会,才道:“有件往事,我本想烂死到肚子里,但姑娘如此信任顾大姑奶奶……我怕以后姑娘吃亏……”
虞秋荻听得更愣了,不禁脱口而出道:“会吃亏?你说惜颜她……”就是顾惜颜有什么恶行吴婆子知道了,但顾惜颜能有什么恶行让吴婆子如此忌惮,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能做什么坏事?
吴婆子摇摇头,道:“不是她,是顾老爷,也是说顾家。”
“什么意思?”虞秋荻瞬间警觉起来。
“顾大爷克妻殇子,姑娘也是知道的,其实就像顾老太太自己说的,人在做,天在看,那是顾家的报应。”吴婆子低声说叹息着。
这是顾家的一件旧事,知道一点的人也不算少,但知道全部的就真没几个了。那时候顾家还是老老老太爷,也就是齐老太太的父亲当家。顾家当时还没分家,四房同居,顾四老太太也就是顾老太太的弟媳妇,她远房的一个亲戚带着女儿过来投奔,没多久亲戚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实在无人可托,顾四老太太便自己抚养。
接下来的情节就十分老套了,这位箫姑娘跟顾老爷年龄相当,两人青梅竹马渐生情愫。本来这事也不难处理,远房亲戚又是孤女,顾老爷成亲之后收房就好了。不曾想到的是,顾老爷被太后看上了,有意让他尚长平长公主。
当时的顾家,说风雨飘摇也许有点过份,但连着几代平庸继承人,顾家入不敷出是真的。若是能尚公主,自然是能马上摆脱困境,当时顾家内部已经议定让顾老爷尚公主,既然要尚公主了,那肯定不能纳妾。打发箫姑娘也很简单,给她一笔钱打发她回乡就是了。
很多人都以为,顾家也是这么把箫姑娘打发了,其实真相不止这样。太后看上了顾老爷后,从有意到正式指婚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顾老爷并没有跟箫姑娘了断,两人仍然有往来,到指婚前夕箫姑娘已经珠胎暗结。
顾家上下得知时都吓了一大跳,本来只是互相倾慕,还可以说是发之与情,现在直接滚上床,一下子把众人雷倒。虽然指婚的旨意没下来,但顾老爷自己知道,结果还能做下这种荒唐事,被顾家长辈们一通指责。
骂归骂,事情总得解决,按照顾老太太当时想的,灌她一碗药,再多给她点钱,再不行就给她找个婆家,远远的打发走就是了。
结果顾老爷不同意,他此说女性情非常刚烈,自己负了她,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给钱,远远的打发了,弄不好会是一个祸害。就是一时半会显不出来,说不准哪天就会找上门来,箫姑娘在顾家住过的事许多人又知道,与其打发走,不如一了百了。
中间如何操作的,吴婆子就不太清楚了,反正结果就是箫姑娘人间蒸发了,当然对外还是说箫姑娘回家乡嫁人去了。
齐老太太知道全部经过,此事之后,齐老太太虽不再提过一字,但吴婆子估摸着,齐老太太也是有点心惊。没想到顾老爷能如此狠心,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然后珠胎暗结,情也好,爱也好,肯定都有的。
最后因为尚公主而舍弃对方,但弄到一尸两命的地步,总觉得有点……尤其是顾老太太最初的方案,喂药,给钱顾家其他人也觉得可行。顾老爷只要跟着点头就好了,偏偏是他提出来的斩草除根。
“后来顾大爷克妻殇子,顾老太太就跟老太太说,这也许就是顾家的报应。这些年来顾老太太都在求神拜佛,除了为了顾大爷,也是想求得自己心安。那箫姑娘肚子里的到底是顾家的骨血,顾家人却狠下毒手,一尸两命,太狠毒了。”吴婆子有几分感叹的说着,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只在早与晚。”
虞秋荻听得愣了神,根本就反应不过来。此事若不是吴婆子说,她绝对不敢相信,顾老爷,那位表舅舅,实在是位很和善的长者,二十孝老公,怎么会……怎么会……
“我与姑娘说此事,就是想提醒姑娘凡事多个心眼,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吴婆子没有接着说下去。
像顾老爷这样,青梅竹马的恋人连同自己的骨血,说灭就灭掉了,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最起码齐老太太对顾老爷有点不太放心,因为尚公主,能情人孩子一起杀,下次有更大的利益,需要杀自己才能得到时,顾老爷只怕也不会手软。
倒是顾老太太,这些年看下来,倒真是个实心好人,长平长公主,性情脾气也是十分难得。至于顾惜颜和顾惜风,年龄都不大,主要是还没出过什么大事,到底是什么人,这个真不好说。就是顾老爷,在箫姑娘的事情没出来之前,那也是个五好青年。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好像大家认识很久,彼此都十分熟愁,但有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没经过大事真看不出来。
“我明白妈妈的意思,此事我绝对不会说出去。”虞秋荻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却还是不自觉得打了个寒颤。不只是因为顾老爷的所作所为,也是为了这人世间的冰冷,还能去相信谁。
吴婆子上前握住虞秋荻的手,语重心长的道:“我给姑娘说这事,是让姑娘留些心,其实你们姑娘家相交,说的也都是些小事,能互相帮衬的,举手之劳自然都十分乐意。”
她说这么一番话,并不是说顾家人不值得相交,顾惜颜也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脾气性情都知道。小事情自然无所谓,但到关键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就要多少留个心眼了。顾老爷在事在前,谁知道心肠会不会随他爹。
“嗯,我明白。”虞秋荻点点头,看看吴婆子手里的信,却显得有几分犹豫。
吴婆子却是笑着道:“我这就差人送信,顾大姑奶奶念着以往的情谊肯定会来看姑娘,姑娘有什么委屈,也可以跟她说说。”
先对齐二老爷造成舆论压力,齐二老爷就是说破嘴,杰大太太的所作所为也遮不过去。更何况齐二老爷若是真有心,杰大太太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可以阻止,再不济可以让虞秋荻回避,结果他什么都没做,这本来就是他的错。
吴婆子找人去送信,虞秋荻也没有在屋里继续坐着,屋里太冷了,今天天气也不错,到外头晒晒太阳,她此时极需要冷静一下。虽然是庵堂里,她也不敢单独外出,丫头婆子都带上了,从角门出去,就是青云庵的后花园。
还没出正月,太太小姐们都在家中过节行走,青云庵也就显得冷清许多。再加上冬天的寒意还没过去,连尼姑们也只是在房中,越发的显得冷清萧条。
“噫,三妹妹,你怎么此时来这里了?”
突然旁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虞秋荻也显得稍稍怔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虞秋翎。她来这里本是为前夫守孝,此时已经孝满,为祖母守孝不用特意来庵堂来。本以为虞秋翎该在虞家,或者跟虞秋元回直隶了。
“你不该在齐府守孝过节吗,怎么这时候来这里了。”虞秋翎有几分惊讶的问着。
虞秋荻淡然道:“我要长住青云庵,为祖母和外祖母祈福。”
虞秋翎怔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109
虞秋翎来青云庵是避事的,她没有跟虞秋元走,虞秋元回老家去,她也赞同。发生这么大的事,回老家避避风头,再加上也需要冷静一下。临走前又闹了一出,虽然闹的非常不好看,不管怎么样虞秋元与大陶氏是离掉了,有虞大太太的前车之鉴,大陶氏确实不能留。
大房的通房倒是生了个儿子,生母死与大陶氏之手,虞秋元便把孩子交给小陶氏抚养,一起带回了直隶。然后能带上东西都带上,二房只留下一房人看家,至于大房的,虞秋元完全甩手不管,除了虞老太太留给他的东西外,其他东西都没带。
“二姑娘殁了,母亲当时在跟前,哭的很伤心……”虞秋翎低头看着眼前的茶杯,神情悲伤中却带着几分感叹。
圣旨上对于虞家女眷没有直接处罚,因为没必要,圣旨处罚的只能是男人。把虞家男人们重罚了,虞家女人们则有男人们去罚。
虞大太太和虞秋芳的处置方案,虞秋翎知道,具体动手虞秋翎不太清楚,她并不在场,虞秋元也没跟他说。但是虞大太太是在场的,事后她无数次质问虞秋元,为什么要那么狠,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妹妹死而不救。
虞秋元并不回答,只是默然站着,然后虞大太太就开始哭闹,虞秋翎作为女儿劝慰她时,虞大太太却是抓住她说,虞秋芳死的又多惨,一剑穿心,死的时候虞秋芳眼睛都是睁着的,是死不瞑目,然后死后尸体就直接烧了,这更让虞大太太伤心欲决。
虞大太太倒是没说过报仇之类的话,虞秋芳死的时候,她在跟前,虞秋元也在跟前,这个仇没法报。虞大太太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死,尸体火化,这个打击几乎把虞大太太完全击倒,她每日以泪洗面,只要看到虞秋元就会质问他。
这样的结果,虞秋翎当然伤心,但虞秋芳现在结果,她并不觉得哪里不妥。就像虞秋元说的,那样的虞秋芳,若是任由她活着,以后一定是麻烦不断,说他自私也好,无情也好,他只是不想被连累。
再看看现在的虞秋荻,本该是侯府世子夫人的虞秋荻成了孤女,却被逼到庵堂来。虞家也是死的死,散的散,本来是双赢的亲事,搞成现在这样,谁做错事都要付代价。
“秋元走的时候,把母亲也带走了,不过神智有些不太清醒。”虞秋翎叹气说着,还有虞秋芳的骨灰,人都死了,肯定得让她入土为安,就在虞家祖坟边上立个坟头,清明时也会给她烧纸。至于虞大太太的命,也找靠得住的大夫看过,说是伤心过度失心疯,看症状确实很像。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其实我有点不明白,秋元何必让母亲亲眼看着?”
虞秋荻只是听着,并不接话。齐老太太只跟她处理了,但处理之后怎么样,就真的不知道。倒是齐老太太当时就说过一句,当娘的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死,另外一个孩子也在旁边围观,却不伸手相助,就是虞大太太还活着,也够她生不如死的。
齐老太太甚至觉得,贺子章这样的提议,虽然没有直接杀了虞大太太,但也不是想她多活。就是对虞秋元来说,这样的娘也是早死早好,看着母亲被人杀那肯定不行,若是自然死亡,一切都解决了。
两人默然一会都没说话,直到墨晴把两人跟前的茶都换了,虞秋获才想了起来,问:“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虞秋翎又是重重地叹口气,道:“原本想着等我孝期满了就成亲,也就没跟着秋元回老家。再加秋元走了,大房的事情千头万绪,我也想理一理。”
按虞秋翎想的,孙女是九个月的孝期,时间不算长,满孝之后她就要嫁给宁寒飞。虽然说父亲在孝期中家里不好办丧事,但虞秋翎是二嫁,虞家又出了这些事,难得宁寒飞并不嫌弃,她的意思也不用摆酒之类的,按娶荒亲办,打了证就走。
宁寒飞来京城这么久了,也没混出什么名堂来,让他自己,他也更喜难免海口的生活。虞秋翎也不想在京城呆,两人已经议定,成亲之后,两人先到海口生活,以后也许还会再来京城,可能要好几年后。
虞秋翎的嫁妆,户籍,还有虞大老爷这个爹都在京城,那就不如在京城把证打了再走,若是去了直隶,还得再折回来一趟。
按照虞秋翎原本的计划,孝期这几个月,她也把大房的事务整理一下,虞秋元是铁了心的甩手万事不管,连大房的钱都不要了,任由虞老爷去折腾。她就想着把财产好歹整理一下,没想到更重人的事来了。
虞老爷身边的春姨娘当初是虞秋元寻回来的,现在虞秋元要走了,便把春姨娘的卖身契还了她,还给了她一笔银子,说是这些年辛苦她了。结果虞秋元前脚走,后脚春姨娘就跑了。虞老爷痛失爱妾,然后四姑娘就借机说,把自己生母安姨娘接回来。
虞大老爷顿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这几年春姨娘相伴,他几乎把安姨娘忘了,但现在春姨娘走了,他马上回想了安姨娘的好处。虞秋翎试图阻止过虞大老爷,毕竟在祖母孝期中,虞大老爷这个儿子是三年孝,结果虞大老爷却是无所谓。
现在虞家只是平民百姓之家,名声差到了谷底,再者接安姨娘回来只是给虞老太太守孝而己,安姨娘是生了孩子的,也该接过来一起守孝。
“安姨娘……”虞秋荻听到这里就呆住了,安姨娘是虞秋芸的生母,她希望母亲能回来这是当儿女的孝心。但安姨娘竟然能回来,总觉得有点神转折。
虞秋翎笑了起来,道:“是啊,安姨娘回来了,所以我回了青云庵。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虞老太太不在了,虞秋元不在了,虞大太太也不在了,虞秋翎又是归宗女。要说斗她肯定斗的过安姨娘,不过有必要吗。她的孝期快满了,现在虞家都这样了,虞秋元都躲了,她早晚也要出嫁的,出嫁之后甚至于都不在京城了,虞家好歹她更不想管。
“那四姑娘……跟梁家的婚事……”虞秋荻想了起来,记得虞老太太大丧时,梁家还派人过来闹,被虞秋元赶出去了。
“梁家送来消息说,梁三爷已经病故,这门亲事自然也就完了。”虞秋荻说着,至于四姑娘将来的婚事,她没什么兴趣,亲爹亲妈都在身边,该由她们做主。以虞家现在的名声,虞老爷就把虞家全给虞秋芸当嫁妆,只怕也寻不到好亲事。安姨娘偏偏又是个希望女儿高嫁的,再加上虞大老爷的智商,弄不好敢送虞秋芸当妾,运气好的话,也许是填房。
虞秋荻听得不由长叹口气,脑中思绪乱飞,人生的际遇真是奇妙。她自己都没想到,此时此刻她能跟虞秋翎平静的谈论这些。
“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虞秋翎看向虞秋荻问着,有头发谁都不想当秃子,祈福之类的话,骗骗外人就算了,刚下十五就跑到庵堂里,必然有其他原因。
虞秋荻强忍着眼泪没掉下来,却是把除夕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说了。虞秋翎听完就怒了,随即却是叹了口气,道:“齐二老爷本来就不是你亲舅舅,你手里偏偏又有几万银子嫁妆,算计你也算是情理之中,只是未尝太心急了些。”
“我不会任由他算计摆布,我现在就是孤女一个,我剪了头发当尼姑,他又能奈我何。”虞秋荻笑着说,她原本就有出家的意思,现在更加坚定。齐二老爷肯定不想她出家,但此事他想拦也不容易,自己把头发剪了,齐二老爷再有本事也接不回去。
虞秋翎眉头皱了起来,道:“你别这么想,年纪轻轻的就想着出家,这样不好。虽然嫁人有嫁人的苦处,但也有嫁人的好处。你看我一个寡妇,都张罗着把自己嫁了,车到山前必有路,齐二老爷再怎么样也要名声和前程,你怕什么。”
虞秋荻却是摇摇头,若是没有罗慕远,她可能会如虞秋翎所说,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经营生活就此一辈子。但上天让她与罗慕远相识相知,只是想像一下与一个陌生男人成亲,她就觉得的那样的生活很累。
嫁不了多好的人家,何必非执著与嫁人。就像隔壁的水云大师呢,带着自己的嫁妆出家,虽然在庵堂里生活,生活也是各种精致,只要手里有钱,日子不会过的很差。
“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但看你这样……”虞秋翎犹豫一下,悄声道:“这是宁寒飞跟我说的,罗家大爷对你十分倾慕,正跟家里人商议,等你孝期满了就去齐家提亲,想娶你进门。”
此事没有传开,毕竟虞秋荻还在孝期中,目前只是罗家内部的事。宁寒飞会知道,是因为卫策是罗慕远的说客,一直帮着说和,再加上郑王府的关系,宁寒飞这才知道的。据宁寒飞所说,罗慕远跟家里争的很厉害,郑王妃已经明确表示,不反对不赞同。
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也没什么问题,罗老太太向来不管怎么管事,罗大太太在卫策和罗慕远的劝说下也不反对了。关键在于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他们是极力反。就是罗老太太和罗大太太,也不是反对而己,但并不赞同,只能说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弃权了。
想一下也能知道,罗慕远是嫡长子,不是庶子次子,以后他继承了爵位,他的老婆就是宗妇,他下头还有四个弟弟,若是宗妇的娘家比弟妹的娘家低,到时候家庭关系只怕是各种纠结。更不用说,罗慕远那样的个人条件,可以说随便抓一个都比虞秋荻家世强,罗大老爷如何能甘心。
虞秋荻怔了一下,罗慕远说过要争取,他肯定会去争,意外倒是不意外,只是这番情义仍然让她感动。
“罗大爷你也是见过的,罗家更是不说……”虞秋翎说到这里,却不由的道:“你怎么……好像并不吃惊?”
虞秋荻摇摇头,道:“不是不吃惊,只是罗家那是什么样的门第,罗大爷又是嫡长子,这门亲事怎么可能会成。”机率实在太小了,心存希望,得来的必然是失望。那就不如不去想,自己也能轻松一些。
虞秋翎顿时哑然,也不禁叹了口气,她跟虞秋荻说件事,其实就是想鼓励她一下,免得她真有出家的念头。至于这门亲事的可能性,就是让虞秋翎说也知道没有可能性。罗大爷也许真有顷慕之意,但婚姻大事,不是自己能做主的。
“我知道姐姐跟我说这个只是想劝我,我会说想出家,也是最近我心身俱疲。容我自己想一段时间,也许就会想开了。”虞秋荻笑着说。
虞秋翎听得有几分放心,道:“你能自己想开就好,你还年轻,许多事情还没有经历过,千万不能有出家的念头。”
“嗯,多谢姐姐开导。”虞秋荻说着。
又说几句,虞秋翎也要起身走了,道:“这几个月我可能都会在青云庵,若是有事你只管打发人来找我,若是无事找我说说话更好。庵堂生活寂寞,其他的事情我也许帮不了你,至少能帮你解解闷。”
“姐姐……”虞秋荻神情有几分欲言又止,虽然虞大太太没死,但虞秋芳却是……那是虞秋翎的亲妹妹。
“唉,我若是说她自作自受,完全不难受,那是骗人的,虽然从小不在一处,总是姐妹一场。但想想虞老太太,看看虞家现在这样,再看看你……我能说什么,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她把虞家和你害成这样,那也是她应得的结果。”虞秋翎叹息说着。
若是虞秋芳死了,虞秋荻仍然万事顺心,快快乐乐的嫁入齐家当世子夫人,她心里肯定会对虞秋荻很烦感。但虞秋荻现在都进尼姑庵,连出家的念头都有了,可想而知她的处境。虞秋芳是死,但虞秋荻这样也是生不如死。当然完全跟一样也不可能,不过总是一起长大的,都姓虞,比起外人来又强得多。
虞秋荻轻轻叹了口气,低头道:“若是还能像原先那样……我也不会……”若是她能嫁入齐府为世子夫人,齐老太太也不会动那样肝火,虞秋芳也就不会有那个结果。
“唉……”虞秋翎只是叹气,末了道:“太阳快下山了,我也先回去了。”
“嗯。”虞秋荻起身送虞秋翎出了院门,又道:“我也不喜欢到别处去,姐姐只管过来找我,要走的时候一定要跟我说一声。”
“会的。”
虞秋翎走了,虞秋荻却是在院门口住下了,神情有些发怔,太阳就要下山,晚风刺骨的冷。虞秋翎虽然现在还在尼姑庵,但只是小住而己,只要几个月她就能跟自己的心爱人成亲,远走他乡避开京城的是是非非,她也许要在这里呆一辈子了。
“姑娘,刚才虞大姑娘说……”吴婆子一直在屋里,自然听到两人谈话,若是能跟罗慕远成亲,那[www奇qisuu书com网]实在是天大的好事。
虞秋荻却是摇摇头,看向吴婆子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罗家怎么会同意……”
110
青云庵的日子比虞秋荻想像中的清苦些,不管在虞家还是齐家,生活精致度都都能达标。在庵堂里,虽然也能差婆子出去买东西,但这样打发人出去买,带回来的东西总是有限。吴婆子为此感叹了无数回,虞秋荻适应之后却是觉得不错,庵堂的生活很清静,足够她避开所有的事非。
出了正月,顾惜颜来了,她年前出嫁,此时正在新婚中。虽然新年忙碌,但顾惜颜小脸仍然红扑扑的,看得出来她的新婚生活过的很不错。
“挺好的。”顾惜颜笑着说,虽然她跟谢潜以前并不感冒,但谢潜人很好,嫁都嫁了,那双方就好好经营。都是年轻少男少女,各方面都登对,只要双方有心,感情肯定可以慢慢培养。
虞秋荻看顾惜颜这样也十分高兴,女儿出嫁好比第二次抬胎,顾惜颜有幸投得好胎,做姐妹的也为她高兴。笑着道:“看你这脸色我就知道,本来还为你担心来着。”
没成亲之前,顾惜颜跟谢潜可是各方面不来电,彻底无感的那种。虽然大家的日子都是这么过的,但总让人有点担心。
顾惜颜看着虞秋荻却是满心难受,才不过半年而己,虞秋荻整个人清瘦了许多,以前虽然说不上胖,但至少身材适中,现在整个人就像纸糊的一样,好像风吹一下就倒了。
心疼之余,顾惜颜怒气冲冲的道:“我听说了齐家的事,你放心好了,这事我早就传出去了,现在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齐家说,我倒要看看齐二老爷还敢做什么。”
虞秋翎知道了,她马上告知宁寒飞,让宁寒飞马上告诉郑王府的人。按虞秋翎说的,若是可以就在大街上站着喊话最好了,让世人都看看齐二老爷有多恶心。嗣母刚刚过世,马上把嗣母唯一的外孙女逼进庵堂里,这就是大孝子的所作所为。
“我在这里住着倒也清静。”虞秋荻说着,这是实话,除了虞秋翎之外她也没什么访客,不用想着早起请安,晚上想晚睡也可以随意。时间空闲之时,可以自由的写写诗,弹弹琴,有时候还会让墨晴陪她下下棋。
顾惜颜却是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这话也对,齐二老爷那么急不可待的把自己的亲人弄到府里来,看着他们在威远侯府里充大爷太太,还真不如在这里清静。”
虞秋荻听得只是淡然一笑,道:“日子在哪里都是过,给祖母,外祖母守孝来庵堂来岂不是更好。我所求的并不多,保住自己,保住嫁妆。现在侯府都是他们的,非得争这一口做什么。”
顾惜颜心中仍然窝火,却也不由的叹口气,对于家族来说过继嗣子果然是下下之选。就像虞秋荻说的,侯府都是他们的了,一个外姓孤女何必跟他们争口这气。却是道:“只要齐二老爷还想要前程,要爵位,他绝不敢贪你嫁妆,顾家没那么好惹。”
若是齐二老爷敢来阴招,弄个男人勾引之类的,顾老太太肯定要去告御状,天理还是在的,孤女没那么好欺负。
“嗯,我知道。”虞秋荻说着,她就是确定齐二老爷做不出更黑心的事来,才敢如此跑到庙里来。不过现在对齐二老爷的舆论压力,只怕也不小,虞秋荻只希望压力越来越大,压到齐二老爷不敢抬头为止。
顾惜颜拉着虞秋荻的手,又道:“你若是嫌威远侯府太烦,在这里住着也挺好,至于你亲事,你放心好了,我祖母和两位婶婶都帮你看着呢,不会任由齐二老爷任意摆布你。”
虽然亲事的最终决定权在齐二老爷手上,但亲友说亲也是常事。只要亲事合适,谅齐二老爷不敢不同意。本来顾老太太还想再看看齐二老爷的态度,毕竟虞秋荻的第一责任人是齐二老爷,结果杰大太太的事传出来,尤其传话流言之类的,很容易传起来夸张。顾老太太坐不住了,决定自己上阵给虞秋荻挑婆家。
虞秋荻虽然已有出家的念头,但仍然听得心中十分感动,顾老太太能有这个心意十分难得。对齐二老爷来说,最好就是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若是顾家给挑的亲事,以后就是哪里不如意了,齐二老爷也有个推托的地方。
“这些事情并不着急,你代我向老太太问好,说我在庵堂生活的很好,请她老人家放心。”虞秋荻含糊说着,听了虞秋翎那天的话,再加上庵堂生活的这些天,她更加坚信出家的念头。
“嗯。”顾惜颜点头说着,心里却是有些感伤,顾老太太是想来看看虞秋荻的,只是身体不好了。一年又一年的过去,顾老太太的身体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尤其去年小年氏流产的事,顾老太太为此伤心了许久,又求佛又念经,身体也就越发的不好。
虞秋荻看看顾惜颜的神情,想了想还是问:“顾大奶奶……还好吗?”自从吴婆子说了顾家的前尘往事之后,她的心情就很复杂。吴婆子是齐老太太的铁杆心腹,她会知道肯定是从齐老太太那里得来的,可信度非常高。
“还好,虽然孩子没了,但嫂子身体恢复的倒是挺好。”顾惜颜叹息说着,对与此事她是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小年氏有孕之后,顾家上下都进入一级警备状态,就怕出状况。结果年氏能在自己屋里摔了一脚,想想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但就发生了。
这事之后,顾老太太就开始十分难过伤心,一直念叨着让全家老小都要理佛,真心敬菩萨,长平长公主更是一刻不敢怠慢。顾大老爷也跟着一起拜不说,成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闭不出户,全家气氛紧张到极点。
“顾大奶奶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虞秋荻说着,心里对年氏却十分担心,若这真是顾家的报应,那首先倒霉就是顾惜风的老婆年氏,就是有幸能保住性命,若是一直无子,晚景也可以想而知。
“你说,家里会不会是被诅咒之类的??”顾惜颜悄声说着,本来她也不信这些,但一件一件事出来,总觉得太诡异。
虞秋荻心中十分不安,却是推推她,笑着道:“你胡说什么呢,顾老太太一心向佛,就是有人存心诅咒,菩萨也会保佑的。”
“你说的也是。”顾惜颜想想觉得有理。
屋里说了一会话,外头阳光正好,虞秋荻本想提议出去走走,虽然天气转暖了,但老在屋里坐着说话总觉得有点冷。
“王妃,罗大太太??”外头传来吴婆子惊讶的声音,随即恭敬的道:“世子妃在屋里。”
虞秋荻和顾惜颜多少怔了一下,郑王妃与罗大太太常结伴来青云庵,顾惜颜这趟过来也是跟着她们一起的。虽然当姑娘的时候不好私自出门,嫁人之后稍微自由些。但目前她还是新媳妇,出门啥的都要跟婆婆报备,批准了才行。这回也是,前几天就申请了,结果郑王妃说她与罗大太太也要去,便三人同路。
罗素与罗大太太进到屋里,虞秋荻和顾惜颜恭敬的列队相迎,顾惜颜心里多少有点嘀咕,罗大太太心地很好,场面功夫也会做,虞秋荻现在是京城众人同情的对象,她来了青云庵,肯定也会顺道来看看她。但自家婆婆……场面功夫什么的,就比较……
虞秋荻作为主人正想请两位坐下,罗素就直入正题道:“外头天气正好,虞姑娘陪我和大嫂走走吧。”
虞秋荻并不意外,只是低头道:“王妃赏光,荣幸至致。”
顾惜颜这回真惊讶了,罗慕远求亲的事,她并不知道,此时只觉得奇怪,罗素与罗大太太要跟虞秋荻说什么。
罗素却是朝她挥挥手道:“前面戏台搭好了,你过去听戏吧。”
“是。”顾惜颜再好奇,此时也只能恭敬答应着。
虞秋荻跟在罗素和罗大太太身后,出了自己的小院,没多远就是青云庵的后花园,此时园中十分清静,看样子是提前清过场了,罗素是单身一人,罗大太太只带着自己的心腹平姨娘,走出了一段路,罗素突然道:“我们叫你出来说话,你好像并不意外?”
虞秋荻低头道:“王妃是知道的,虞家大姑娘与府上宁爷有婚约在身,正巧虞大姑娘也在青云庵住着。我虽然与虞家有嫌隙,但与虞大姑娘自小一起长大,从小就无话不说。”
罗素有几分恍然,点头道:“宁寒飞嘴倒是不碎,没想到却是过不了美人关。”
虞秋荻低头不语,罗大太太却是长长叹了口气,她此时心中十分忧愁,看着虞秋荻的神情也显得有些复杂。自家儿子暗恋人家,这并不是虞秋荻的错,虞秋荻也是身世可怜。但也是因为她,最近几个月家里是鸡犬不宁。
罗慕远斗争到现在,罗大太太已经不打算阻止了,儿子想娶,娶了之后要是万事遂心如愿,后宅安宁,她当娘的没啥说的。关键是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不同意,本来罗大太太还劝着罗大老爷拖一拖,没想到罗大老爷看中一户人家。
内阁大学士林家的千金,今年十五岁,刚刚过了成人礼,正待字闺中,模样人品都是一等一的。林家的基根说不上厚,林老太爷榜眼出身,可谓是勤勤恳恳几十年,皇帝清理太子党后空出许多位子,皇帝念他勤恳,才得以入主内阁。多大权势士说不上,最主要的特点是稳。这位林小姐的父亲是林老太爷的次子,还是上一科的进士。
经过上回何家事情之后,罗大老爷挑选亲家就特别小心。像林家这种最好,虽然不是很显山露水,但朝堂上说的起话,都是为皇帝尽忠,也许不会权倾朝野,但至少换皇帝时不会被清理出局。
若是罗大老爷没目标还没好些,现在有明确目标了,罗大老爷就不想拖了。林家姑娘都十五了,若是不早下手,人家肯定会定亲的。结果罗慕远却是死活不同意,罗大老爷本想的是要给罗慕远强行订婚,结果被罗大太太阻止了,婚姻之事真不能很拗他,万一成亲之后是一对怨侣,到时候要如何收场。
一个祖父一个父亲,对着罗慕远又是打又是骂,结果罗慕远死活不改口。连向来不怎么管事的罗老太太都发话了,不如就如了罗慕远的意。这倒不是因为奶奶疼孙子,而是罗老太太看的太多,就是强行给他订了林家小姐,他自己不如意,必然后宅不宁,到时候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来。
有时候男人就是这样,投缘不在貌,林家小姐就是真天仙,样样都好,罗慕远不喜欢也没办法。就是高门大户里,宠妾灭妻,因为一个丫头媳妇闹的夫妻翻脸的也不在少数。虞秋荻又不是身世低微到尘埃里,这门亲事马马虎虎也能做,不如顺了他的意,图个家宅安宁。
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如何认同这个观点,婚姻乃两姓之好,先是为家族服务,然后再说个人,大不了以后罗慕远看上哪个丫头,他们不管就是了。
争了几个月,年都没过好,父子没一个肯让步的。然后齐二老爷的亲大嫂算计虞秋荻嫁妆,虐待孤女逼其进庵堂的事又传了出来,罗慕远越发的不愿意退让。他是没有办法阻止罗大老爷给他定亲,但他能管住自己的腿,再定亲,只要他一直不在京城,肯定没办法娶亲。
罗大老爷被气了个倒仰,恨不得把罗慕远锁起来。问题是要是真能锁住就就好了,罗慕远自小习武的坏处显出来了,罗大老爷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此时雇几个武林高手天天看着罗慕远。按罗慕远说的,他要是想跑路罗家还没人能拦住他。
罗大老爷听儿子如此,是真怒了,抄起棍子一顿好打。罗慕远自然不敢还手,因为是过年,罗老太太又在旁边,屁股上打了几下,说不上多狠,但也得躺几天。
丈夫和儿子闹成这样,罗大太太是最操心的一个,满腔的苦水不知道何处诉。想找郑王妃商量,郑王妃明确表示,对于罗慕远的亲事她不发表意见。劝人之类的话,郑王妃又从来不会说,罗大太太心中更郁闷。
郑王妃又提到顾惜颜想去青云庵,罗大太太知道虞秋荻也在好坏里,便想来见见她。也不是想跟她说什么,纯粹就是想见见。
“虞姑娘既然知道了,没什么要说的吗?”罗素看向虞秋荻,罗家因为她闹的沸反云天,罗慕远的一片真心连她都打动了,她倒是想听听虞秋荻对此想说点什么。
虞秋荻长长吐了口气,却是抬头看向罗素,神情悲伤中带着绝决无奈,道:“王妃希望我说什么,我无父无母,又无兄弟姐妹,祖母和外祖母也相继去世,威远侯府没有我容身之地,我只能独居庵堂中,现在我有的也就是这条命而己。”
罗素听得默然,轻轻叹了口气,罗大奶奶看着虞秋荻的神情也十分同情,道:“好孩子,我与王妃没有因此责怪你的意思,这是慕远自己的心思。你现在的处境我们都知道,齐二老爷做得太过份了。”
虞秋荻低头抹泪,好一会才道:“初听到罗大爷的心意,我心中十分感动。不过我自知身份悬殊,并没有他想。想来我也是不祥之人,父母早逝,祖母和外祖母也相继离世,现如今孤身一人在庵堂中,这些天我思来想去,罗大爷之情,我只有在这在青云庵里,敲经念佛唯以报答。”
罗素和罗大太太听得都是一愣,虞秋荻这意思是要出家啊,虽然说齐二老爷做的过份,但就现在的局面,齐二老爷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一定会把虞秋荻嫁出去的,她最多在青云庵呆到自己孝期满,齐二老爷肯定会给她张罗亲事。孤苦是肯定的,但还不至于到出家的地步。
“姑娘这话……”罗大太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以为只是罗慕远单相思,虞秋荻本身并无意与他。但虞秋荻把话说成这样,不禁让她疑惑起来。
虞秋荻淡然道:“罗大太太别误会,我与罗大爷也只是人前见过几次而己,我从来没有任何妄想。此时我身在庵堂中,所求的也不过是平静安详。”她一个孤女,想争也没得争,做不到的事就不要想,她能做到的就是在这青云庵中敲经念佛。
罗大太太顿时哑然,罗素却是叹了口气,世间之事,情之一字最为奇妙。直言道:“虞姑娘能有此心,也不枉慕远待你之意。”
虞秋荻默然听着,心中却是涌起阵阵暖意,罗大太太都来找她谈话了,罗慕远确实是在争取,而且力度非常大。即使最后仍然是镜花水月,她都感激罗慕远的一番情义。此心此情无以为报,唯有出家一途。
罗大太太却是长长叹了口气,见虞秋荻一面,她心中更郁闷了。罗素却是看向罗大太太道:“前头戏也唱了几出,我们过去吧。”
“嗯。”罗大太太点点头,心中更添惆怅。
虞秋荻恭敬的道:“恭送郑王妃。”
罗大太太没有听戏的心情,从后花园出来就上车走了,郑王妃也没留她,此事确实很纠结。罗大太太到家之后就坐在屋里直叹气,平姨娘倒茶劝她道:“太太喝茶,看虞姑娘说话行事,十分通情打理,模样也是标致动人,难怪大爷会喜欢她。”
“唉,喜欢有什么用,你看老爷像是会同意的吗。”罗大太太叹气说着,现在的问题是,他们爷俩哪个能让步。
平姨娘也不敢说话了。
主仆两人正说着话,罗大老爷掀帘子进屋,平姨娘连忙过去侍候。外衣脱下来,罗大老爷就一脸喜气的道:“今天我与林大老爷会面时,透了个口风,我听着他也有结亲的意思。”
“啊?”罗大太太听得心中更烦躁,道:“你跟你儿子说通了吗,这么急匆匆的跟林家说亲事,万一……”
“有什么万一的,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疼儿子也得有个限制。”罗大老爷脸色顿时变了,又道:“他是嫡长子,以后要当世子撑起门庭,还要给下面的弟弟做榜样。如此任性妄为,下面的有样学样,那时候还真要反天了。”
“虞三姑娘是威远侯府的外甥女,家世是次了点,但模样人品也都是一等一的,她原本就是许给威远侯府当世子夫人的,所学所知本来就是为了以后管家理事。慕远又十分倾慕,你成全了他,以后他们夫妻恩爱,与家里也是好事一件。”罗大太太说着。
罗大老爷却是道:“我没嫌虞三姑娘人不好,只是她的家世实在次了些,林家姑娘你也是见过的,论长相论性情,不比虞三姑娘差。慕远现在说不同意,等媳妇进了门,他自然也就愿意了。”
“投缘不在貌,若是人人都喜欢天仙,大部分女儿都不用嫁了。”罗大太太说着,又道:“至于林家,现在当然是很好,但我一直觉得根基还是浅了些,林老太爷这辈才发的家,到林姑娘这里也才三代。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看文章,京城勋贵世家许多,大家族各有各的章法规矩,慕远的媳妇以后是宗妇,就说管家理事,我看林姑娘未必如虞三姑娘。”
所谓的术有专攻,虞秋荻是齐老太太精心教养,打小就是以侯府世子夫人为目标培养的,行为举止,管家理事,所有的一切行为都是符合标准的。只凭这一点,林家姑娘就肯定不如她。
“老爷,老爷……”外边传来小厮急呼的声音。
平姨娘连忙出门去看,道:“大呼小叫做什么呢?”
小厮擦着脸上的汗,着急地道:“平姨娘,出大事了,大爷不见了,只留下一封书信。”
“什么?”平姨娘不禁惊呼了出来。
屋里罗大太太和罗大老爷听到这话也一脸惊慌的从屋里出来,罗大老爷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道:“信呢!!”
111
“姑娘,姑娘……”吴婆子急匆匆的走过来。
郑王妃与罗大太太要跟虞秋荻说话,自然没人敢跟过来,但罗大太太都走了,虞秋荻仍然没回来,吴婆子不过放心,敢紧过来找。结果进了园子就见虞秋荻在后头上坐着发怔,虽然二月天了,但这种天气这么坐着肯定会着凉,
“我没事,让妈妈担心了。”虞秋荻说着,人也从石头上站起来。
吴婆子心疼地看着虞秋荻,脸上是没有泪水,但眼里的神情是绝望的,看的更让人心疼。不由得上前抓住虞秋荻的手问:“郑王妃和罗大太太跟姑娘说什么了?”
那天虞秋翎过来说了罗大爷想求亲的事,吴婆子心中是有一丝希望的,女人嫁人是大学问,若是嫁不好真好比进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罗大爷那样的家境,又是真心喜欢虞秋荻,若是能嫁过去那该是多好的亲事。
即使虞秋荻当场就表示,这门亲事罗家不会同意,吴婆子心里也是抱有一丝希望。但今天罗大太太和郑王妃来了,看虞秋荻这个反应,她的念头也就绝了。
虞秋荻摇摇头,道:“郑王妃和罗大太太都是很明理事的,我与罗大爷只是场面上见过几次,怎么会因此指责我。”
吴婆子心里大松口气,道:“罗大太太向来是通情达理的。”就是罗素,最多说她傲慢强势,但还没有她不讲道理的。
“走吧。虞秋荻说着,罗大太太是很通情达理,不过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现在需要想的是,齐二老爷接她回府,她要说些什么,威远侯府逼孤女进庵堂的消息已经传开,齐二老爷肯定会用尽一切办法说服她回府以挽救自己的名声。
主仆两个一前一后地走着,按路线的是通过后花园角门然后回虞秋荻的住处,只是走到角门处,突然间从后头转出一个男人来。主仆两人都吓了大一跳,随即虞秋荻怔住了,吴婆子本来想惊呼的,声音也不禁卡在喉咙里。
是罗慕远。
一身宝蓝色衣饰,打扮的是很整齐,但整个人的神情显得憔悴了许多,精神也没那么好,脸上还逼着点伤,在额头去,虽然不太严重,但出现在罗慕远这种贵公子身上,总觉得十分突兀。
“我是来向姑娘辞行的,我马上动身去海口。”罗慕远声音低沉而压抑,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虞秋荻看,只怕错过了什么。
虞秋荻整个人都快瘦的脱形了,脸上心上哀伤几乎要把她压垮。孤女寄住在表舅家里,日子可想而知,再有杰大太太的事传出来,他听得心如刀绞,拳手合上张开好些话,只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虞秋荻神情显得有些恍惚,罗慕远的突然出现让她太意外,死命盯着他,思绪好像在飘,声音也显得有些飘渺,只是道:“走?出远门?”
“嗯,可能要许久。”罗慕远说着,他不想走,只要在京城里,他就觉得他们的距离近一点。但现在他不走不行了,他若是继续在家里呆下去,罗大老爷肯定要给他强行定亲。亲事一旦订下来,局面只会更加混乱。
虽然他走了罗大老爷一样可以给他定亲,但他这种行为肯定会让罗大老爷有些犹豫。订亲人可以不在,那成亲的时候呢,他若是一直不在,这个婚要如何结。
在最初他告诉罗素时,他想放弃世子之位,这句话并不威胁或者使性子,他是真心那么想的。齐二老爷的事情出来之后,他更加确定这一点。若是罗大老爷还是一意孤行与林家定亲,那他绝对不会回来成亲。
不孝也好,忤逆也好,他是没办法自己做主娶自己喜欢的人,那他至少可以不娶。在这一点上,他可以自己做主。罗大老爷要是因此废了他,他也无话可说。
虞秋荻的思绪慢慢回来,不可思议地看向罗慕远,男儿家出门并不奇怪,但若是长久不归,那肯定就有事情。再加上罗慕远特意向她辞行,这用意就十分明显,罗慕远这是不打算娶亲了。
眼泪止不住落下来,这回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感动。停了一下才道:“罗大爷一路好走,我会在这青云庵里,敲经念佛保佑你一生平安。”
罗慕远听得一震,女子出家后日子会多凄惨他知道,他不打算娶是他自己事的。并没有想过让虞秋荻也陪着他这样孤单一身,女子孤单的代价太高了。说的现实点,像他单到二十几岁,三十岁,他改主意了仍然可以娶,但女子一旦单了,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姑娘还年轻,以后……”罗慕远不由得说着。
虞秋荻却是神情坚定的摇摇头,福了福身道:“祝公子一路顺风。”
说完这话,虞秋荻转身就走,再不走,她就真没办法面对罗秋远了。
罗慕远身体微微颤抖起来,那一瞬间他很想拉住虞秋荻,只是做不到。好一会才抱拳道:“今生我绝不负姑娘。”
虞秋荻身体微微颤抖着,眼中泪止不住往下掉,步子早就凌乱,要不是吴婆子扶着只怕她根本就走不了。
回到小院里,墨晴带着小丫头们在门口等着,此时见虞秋荻哭的如此伤心,连忙迎了上来。吴婆子此时也是心如刀绞,只是道:“姑娘没事,你们退下吧。”
墨晴还想上前,吴婆子却是挥手让她回去。
虞秋荻到屋里坐下来,吴婆子还想做什么,虞秋荻却是挥挥手,对吴婆子道:“妈妈,我想一个人呆一会,你们先出去。”
“姑娘……”吴婆子还想再说什么。
虞秋荻只是挥手道:“妈妈,我想一个人坐会。”
吴婆子只得退出去,却是不敢走太远,只是在门口着着,她真害怕虞秋荻会寻短见。
虞秋荻只是扶着桌子坐了下来,心里空空一片。眼泪流到现在早就流干,难忘,不舍,深情厚谊,该怪谁,只能说是造化弄人。情之一字,也许本来就不该沾,谁都不能爱,谁都不喜欢,随意找个人嫁了,夫妻相敬如宾,生儿育女,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动了心,留了情,想再这样生活就太难了。想着能厮守一生,想着能相亲相爱,终其所有力量,仍然做不到时,她能平静面对也只有佛堂了。
一个下午就这样坐了过去,虞秋荻中午饭没吃,吴婆子劝了好一会才喝了半碗粥。又打发丫头去找佛经,以前说念佛都是假的,此时却是真心实意,为罗慕远求平安。
“姑娘,你别想这些,我们总是要离了这里的……”吴婆子只是哭,本以为虞秋荻只是在庵堂里住一阵子,早晚都是要嫁人的,但今天这事出来,虞秋荻估计是铁了心不打算嫁了。一辈子如此长,将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虞秋荻摇摇头,双目空灵,淡然道:“我只想看看经文。”
“二老爷,二太太来了……”院中小丫头一声传唤,声音中透着惊讶,现在都半下午了,要是想过看虞秋荻,应该是明早。
吴婆子倒是不意外,外头估计早就传疯了,说齐二老爷如何虐待孤女,逼孤女进庵堂,齐二老爷肯定是要劝她回去的。
虞秋荻淡淡然听着了,突然间起身到里间把放在小箩筐里的翦刀拿了出来。吴婆子看到就傻了,喊着道:“姑娘,姑娘,你别……”
虞秋荻朝吴婆子摇摇头,虞婆子顿时明白过来,退到旁边。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听到里头的惊呼顿也愣了一下,加快脚步进到里屋来。这些天威远侯府的日子不好过,尤其是齐二太太,原本她以为齐老太太在头上压着她就是最难过的日子,现在齐老太太走了,她才发现难过的日子这才开始。
以前她从来不知道,侯府竟然有那么多事,现在一桩一件全部都找上她。齐老太太原本使的人,她生前做主放走一部分,后来她又替换掉一部分。老人全走了,新人想一下子上手哪有这么容易。
再有杰大太太在旁边,虽然是好心帮忙,但她的环境跟侯府差的太远了,可以说侯府管事都以她以前过的好。这样的家庭背景下,想去指挥那些管事媳妇要如何办事,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偏偏杰大太太又想摆太太的谱,弄得家里更加乱。
家务事让她交头烂额,外头的事更让她手足无措,威远侯府在孝期中,原本是不用交际应酬的。但虞秋荻的事出来了,现在满京城都在传,齐二老爷这个大孝子如何虐待嗣母的外孙女,各种八卦流出,精彩程度可以媲美小说。虽然目前为止还没人上折子参齐二老爷,但这样传下去,他们的名声就全完了。
齐二老爷先给杰大太太另外安置了宅了,让他们搬出去住,对外只说是齐老太太大丧时过来帮帮忙,然后留下来一起过年,现在年完了自然也就走了。
他们夫妻这趟过来就是接虞秋荻回去的,虽然这样把人接回去,更是验证了外头的说法。但只要把接回去了,然后虞秋荻站出来辟谣,说是她自己的意思,在威远侯府很好,外头那些说词也就没有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虞秋荻回去了,旁人看着虞秋荻好好的,想造谣也没处造了。不然把一个孤女放到庵堂里,什么话都能传出来。
“外甥女,这些天过得好吗?”齐二老爷进到屋里,硬扯着笑脸说着。眼睛却不禁打量着虞秋荻,一身素服,哭了这么久眼早就哭肿了,脸色更是苍白如纸,都这样了若是还说过的好,那真是见鬼了。
虞秋荻淡淡然看着齐二老爷,随即把右手举了起来,亮中手里的剪刀。这种办法很粗俗,但此时此刻她真觉得很累,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出家,连给齐二老爷虚与委蛇的心情都没有。
“啊!!”齐二太太首先尖叫起来。
齐二老爷也是大惊色,道:“外甥女这是做什么?快放下,快放下。”
“二老爷此时过来不外乎是劝我回侯府,我就这么说,你要打算硬逼我走,我就先把自己了结了,二老爷就拉我尸体回去吧。”虞秋荻淡淡然说着,她若是死了,只怕参齐二老爷的折子能压垮御案。
齐二老爷此时是真怕了,又气又急道:“姑娘,你说你这是何必。我早就说过,齐老太太与我有大恩,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给姑娘好好找户人家,让你风光嫁出去,我这点良心还是有的。”
“我也相信二老爷还有这点良心。”虞秋荻说着,却又道:“除夕那天,二老爷任由杰大太太那样问我,给我难堪,其实也是想知道,我是否会忍耐。吃柿子捡软的,对人也一样,那天我若是忍气吞声,二老爷行事也就可以更随意些。”
齐二老爷不禁涨红了脸,道:“姑娘这样说,我并不辩驳,但是我从未有图谋姑娘嫁妆之意,更没有想过把你嫁给成哥儿,或者我家中其他亲友。不管怎么说,齐老太太与我都有大恩,我还不至于如此黑心。”
“我也相信齐二老爷不至于如此,但你今日想接我回去,过的也不过是自己的名声,我又为什么要成全你。”虞秋荻淡淡然说着,又道:“我已经决定留在庵中为外祖母守孝祈福,也不用侯府供给,我花自己的嫁妆就足够了。两方相安无事,旁人问我,我自然也只会说好话。”
齐二老爷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虞秋荻到青云庵来不外乎是因为杰大太太的事,但听她现在的意思,她是死心要留心了。这就让他有些不解,尼姑庵里清苦,再怎么样也没侯府好。不由得道:“姑娘再好好想想,庵堂清苦……”
“我当初要来的时候,二老爷为何不说清苦?二老爷那时候满心想的要照顾寡嫂,怕杰大太太做出什么事来,便让我避开。没想到的是,我来青云庵后马上放消息出去,现在外头的流言多了,二老爷也要爱惜名声了。”虞秋荻说着,
齐二老爷无言以对,他确实没想到虞秋荻会如此强势,毕竟她只是一个孤女,还要依靠自己这个舅父。以后寻婆家,张罗亲事全部都是他的,两方若是真闹狠了,到时候还是虞秋荻吃亏。好一会才道:“我是没料到姑娘这么大的气性。”
“那我跟二老爷直言,我所求的并不多,我只想在这庵堂中清静的生活。若是连这样的要求都达不到,我就真不如跟外祖母去了。”虞秋荻说着。这应该是齐二老爷没想到的,她若是想着嫁个好人家,那怎么样都要讨好齐二老爷,但她只想带着嫁妆出家,这样的生活并不难满足。
齐二老爷先是一惊,随即不可思议地看向虞秋荻。她还如此年轻,难道就要想着出家?
虞秋荻却是道:“所以二老爷只要让我安安静静在这里呆着,外头就不会有任何流言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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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慕远的留书很短,意思却是很明白,他知道罗大老爷肯定会给他张罗亲事,若是罗大老爷执意要定亲,他没有办法阻止,但他绝对不会回来娶亲。至于到时候怎么办,他甩手不管了。同时在信上说明,他离家出走的第一站是海口,不过不确定会一直在海口。但不管在哪里,他每月都会写家书一封报平安。
“这个逆子!!”罗大老爷看完信就暴了,直接把信撕了个稀烂。
罗大太太虽然也是一脸着急,但对比罗大老爷就相对就淡定些,这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看看罗老太爷,再看看罗大老爷,罗家的遗传基因在发挥着作用。这就是三头驴,目前正在互踢中,别指望着谁会先让步。
“派人出去找,肯定跑不了多远,弄不好现在还没出京城。”罗大老爷怒气冲冲的说着,想想又道:“往郑王府送个消息。”那里高手多,找人也方便。
“是。”小厮答应着。
罗大太太虽然没有阻止,却是叹了口气,罗慕远要是连离家出走的本事都没有,那他这个嫡长子也太没用了些。又吩咐众人道:“都把嘴巴闭紧了,是老爷差大爷出门办事。”罗大太太吩咐着众人,男子离家出走也不好事,万一再传出什么闲话来就更不好了。
“是。”众人忙答应着。
夫妻俩转身进屋,罗大太太就抱怨着道:“林家的亲事,我就让你缓缓说,现在好了,慕远跑了,我看你怎么办。”
“怎么办,亲事继续,他在不在,这门亲事我都要订。”罗大老爷怒气冲冲的说着。
罗大太太先是一怔,马上道:“不行,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罗大老爷愣了一下,扭头惊讶地看向罗大太太,罗大太太虽然也劝他,但总体来说是中立的,怎么突然间改口了。
“你儿子什么脾气你还不清楚,他说过就是定了亲,他也不会回来成亲,到时候他若是真不回来,你又要如何收场?”罗大太太说着,又道:“不是我疼儿子,若是他真拗上了,就是不回来,难道你还真要责他大不孝,另立世子??”
罗大老爷这个定远侯还没做多久,儿子们也没有成家的,没那么早请封是世子也属正常。世子未必是嫡长子,卫策就是嫡次子当上了世子,但是越过嫡长子必须得有足够的理由。所谓废长立幼,长子被下面的弟弟越过去了,这个长子也就废了。
这是罗大太太绝对不能接受的,娶虞秋荻也好,娶林家姑娘也好,她都有点无所谓。但是闹到现在这种地步,事情要闹到外头去,罗慕远可能要被治不孝之罪,她当娘的肯定要为儿子着想。
罗大老爷听罗大太太如此说也是怔了一下,他本来就是气头上,许多事情还没有深想。罗大太太这么一说顿时醒过神来,爹跟儿子闹气,再怎么样他也没有废了罗慕远的意思。心中仍然有几分气闷,道:“那要如何办,我都跟林家都说好了。”
罗大太太想了想,道:“慕远和慕清都到了议婚年龄,林家也不是只有嫡长女,具体人选再挑就是了。”家族联姻多半是这样,个人没关系,只看家庭背景。
“也只能如此了。”罗大老爷叹气说着。
罗大太太却不由的又道:“老爷,我早就跟你说过,儿子们的婚事并不着急,关键是二姑娘的婚事怎么办?今年我出门应酬可是碰了不少钉子,嫡子自是不必说了,庶子里头有才有本事的都去娶嫡女了,就是一般人家的庶子也不愿娶二姑娘。”
若是罗家鼎盛的时候,大家族可能还会多考虑家庭因素。现在罗家又不比以前了,像罗二姑娘这样的,指望着配个英才庶子,那真是做梦,就这样一般人家的庶子还不愿意要罗二姑娘呢。这样一个庶子媳妇,嫡母消受不起啊。
“这……”罗大老爷顿时无语了,本以为怎么都能把罗二姑娘嫁出去,没想到竟然这么麻烦,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愿意要了。
罗大太太道:“结亲不是只凭家世的,也要看看双方的人品性情,不然为什么挑儿媳妇都是婆婆看的。我也不说多远的,就像虞大太太那种,摊上一个就害了全家。”
罗大老爷听得只能叹气,罗二姑娘跟侄子差不多大小,罗老太太自从儿媳妇进门后就没怎么管过事。罗大太太又是嫂子,罗二姑娘的教育根本就没跟上,这才弄成现在这样。不禁道:“那要怎么办?”
“前些时候你不是说贺侯爷吗,我本来还觉得不太妥当,但就现在看,这门亲事真不错,不过人家未必看的二姑娘。”罗大太太叹气说着,贺子章本来只是个隐居的,隐居了这些年终于冒出来了,此时正京城名声正胜,就是前头嫡妻留下了四个孩子,想寻个填房只怕也不是难事。
罗大老爷此时是真心无语了,道:“过了年二姑娘都十八了,也别很挑了,你看着给她找门亲事吧。”越是拖越找不好,现在的目标就是嫁出去。
“到时候我怕老太爷会……”罗大太太不由得说着,就现在的局面,二姑娘想嫁出去只能低嫁,罗老太爷再是不管事,只怕到时候也……
“能嫁出去再说吧。”罗二老爷叹息说着。
112
罗慕远离家出走的消息对外算是瞒住了,对外很好说,家中长辈差他出去办事。家里就不太好瞒了,罗老太爷和罗老太太得知之后分别把罗大老爷叫去一趟。罗老太爷对着罗大老爷一通骂,骂他不中用,连儿子都管不了,竟然真敢造反了,应该立即抓回来打死。
罗老太太对着罗大老爷却是一通哭,说他这个爹管儿子太严,他想娶谁让他娶了不就好了,非得逼着儿子离家出走。现在儿子跑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要如何是好。
罗大老爷成了夹心饼,里外受气,罗大太太也不安慰他,天天跟他说罗二姑娘多么的难嫁,多少人家挑剔她,嫌她不好。又道:“老是说家世如何,父兄如何,其实很多人家选儿媳妇都是先看姑娘品性的,若是品性不好,家世再好也没用。”
“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虞三姑娘多好,家世次些也无所谓。”罗大老爷气哼哼的说着,又道:“别以为跑了我就没办法,虞三姑娘就一年孝期,等她孝期过了,齐家肯定要给她议亲,到时候她嫁了人,慕远也就死心了。”女儿不比儿子,儿子能拖两年,女儿家拖不得,齐二老爷怎么着也得给虞秋荻寻亲事。
罗大太太愣了一下,没想到罗大老爷打的是这个主意,客观说,这个主意是挺不错的。就是虞秋荻说过要出家之类的话,不是不信她,而是出家这样的话,也许只是一时间有想法,时间长了,尼姑庵里又那样冷清,自己都守不住了。
她一直是中立态度,就是现在有点偏向儿子了,也不好直接表示出来。干脆就不说话了,免得添火。
“二姑娘的亲事,你就看着订一个吧。”罗大老爷说着,对于这个庶妹,罗大太太不是多喜欢,他也不是多喜欢,他不喜欢罗二姑娘,却是因为罗二姑娘的生母,只能说这母女两个都不讨人喜欢。给她找个好归宿之类的想法,他从来就没有。现在又拖的嫁不出去,他只想早点嫁出去解决这个麻烦。
“老爷,太太,王妃来了……”婆子进门回话。
郑王妃本来是常回娘家的,但自从罗大太太张罗着给罗二姑娘说亲,她就不怎么回来了。今天突然过来,不知道是有事,还只是过来看看。
夫妻俩起身去了罗老太太正房,罗老太爷,罗二太太,罗二老爷,还有罗慕白等晚辈们都在。罗二姑娘本来也是在的,却被罗素支走了。罗素正跟罗老太太说话,看到兄嫂过来,也起身想迎。
依次坐下来之后,问好之后罗素和罗老太太继续话家常,这回罗素过来还带了件喜事,顾惜颜怀孕了,虽然是重外孙,罗老太爷和罗老太太也高兴。
“唉,远哥儿比潜儿还大呢,生生被他爹打跑了。”罗老太太想到这事就生气,奶奶总是偏疼孙子些,更何况虞三姑娘的条件不差,何必闹到如厮田地。
罗大老爷自然不敢回嘴,罗老太爷却是道:“忤逆不孝的东西,应该抓回来打死。”
罗老太太马上抹泪瞪着罗老太爷,道:“那你先打死我吧!!”
眼看着两个长辈又要开始了,罗素马上转开话题:“二姑娘的婚事有着落了吗?”
罗大老爷和罗大太太不敢吭声,现在两人当家,嫁妹妹就是他们的责任。
罗素轻轻吁了口气,道:“那今天这门亲事也可以考虑看看。”
“什么亲事?”罗大老爷惊讶的问着,罗素不是早就说过不管罗二姑娘的婚事了吗?
不等罗素回答,管事媳妇匆匆进门回报:“贺侯爷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屋里众人听得都是一愣,罗素却是起身道:“我去换身衣服。”
“啊?”众人又是愣了一下,罗素身上穿的就是外出的衣服,根本没必要换。
“贺子章给我下了战书,我总不能穿成这样跟他比武。”罗素说着,这也是她今天过来的一个重要目的,贺子章约战她。本来郑王府也是合适的地点,不过贺子章还有别的事,那就不如回定远侯府一趟,两件事情一起解决。
屋里众人多少愣了一下,早年的时候罗素接到的战书不少,尤其是刚成名时,有些甚至于是挑战罗家的,罗素就理所当然的应战了。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罗素安心相夫教子,她的身份是王妃,又是女子,打赢她也不能扬名立万,渐渐的就没有了。
现在贺子章给她下战书,实在莫名其妙。罗老太太心中更是担忧,女儿家都是学针织刺绣的,罗素偏偏武刀弄剑的,看着就让人担心。
罗素到罗老太太卧室里换好衣服出来,贺子章已经进了罗老太太正房,作为晚辈,正给罗老太爷和罗老太太请安问好。客套完毕,罗素向来不怎么客气,此时看到贺子章更不会客气,直接道:“你若是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过去了。”
贺子章点点头,笑着站起身来。
“我与贺侯爷去前院切磋,一会就过来。”罗素先对父母说着,又对罗慕白道:“你也过来,观战。”
“是。”罗慕白答应着。
贺子章神情有几分意外,目光看向罗慕白,罗素解释道:“我的衣钵传人。”
贺子章上下打量罗慕白一番,末了赞道:“自古英雄出少年。”
威远侯府的武厅在前头书房旁边,大小格局都跟郑亲王府的差不多,不管使用次数多少,武厅任何时候都是干干净净,架子上的武器都是摆放的整整齐齐。
罗素拿起左边架子上的樱枪,拿在手里试着手感,看向贺子章道:“我很意外你会向我下战书。”
“为什么会意外?”贺子章拿起右边架子上的樱枪,笑着反问着罗素。
罗素道:“虽然十几年我曾经一战出名过,但那已经是太久以前,我马上就要当祖母了。你想挑战高手,有的是成名人物让你打。”
贺子章笑了起来,道:“十几年前王妃一战成名,当时我也在场,那时候我就很想打赢你。”
皇家内苑之中,那种气氛下,罗素挺身而出。可能与他当时的年龄有关系,那时候的罗素使出来的每招每式看着都震撼人心,让他第一次深切的感觉,什么高手。这些年他之所以会在武艺上努力,与当年旁观罗素那一战不无关系。他辛苦习武这些年,有一半都是为了打败当年自己心中的神话。
“打赢我?”罗素轻笑了起来,眼睛却是看向贺子章的樱枪,道:“那就拔出你的剑,用枪赢我,下辈子吧。”
“总要试一试。”贺子章微笑着说。
“你输给了裴霜。”罗素正色说着,摆好了起手式,道:“裴霜从来没有赢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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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正房中,罗大太太已经叫几个孩子先回屋去,估计一会要商议事,他们不合适在场。罗老太太神情最为焦急,罗大老爷劝着道:“母亲不用担心,只是高手切磋而己,不会有事。”两人又不是立下生死状拼命的,都是一流高手,收放自如是必需的,罗素最多也就是输,肯定不会有性命危险。
罗大太太心里却是盘算着另外一件事,道:“刚才王妃说有合适二姑娘的亲事,正好贺侯府来了,会不会是……”
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心中也有这个想法,若只是比武,去郑王府比也是一样的。没必要非得跑定远侯府一趟。罗老太爷首先表态:“若是如此,真是门好亲事。”
罗大老爷也跟着点点头,他以前就说过这是门好亲事。
罗大太太神情却是有些复杂,单从门庭上说这门亲事还是可以的,但罗二姑娘那样的名声,贺子章又不是聋子,如何不知道。虽然没跟贺子章打过多少交道,但只看面相,也觉得他不是会吃亏的人。
一个时辰过去了,罗素和贺子章终于从前院回来,贺子章还好,他三十不到,正值壮年。罗素却是三十几岁,对女人来说精力体力都开始下滑,脸色显得十分疲倦。两人进屋里坐下,罗慕白也跟着进来了。
丫头端茶上来,罗素喝了半碗,便对罗慕白挥手道:“有事要商议,你先回屋吧。”
“是。”罗慕白答应着,转身离开。
等他走了,屋里只剩下罗家的长辈们,贺子章也起身直言道:“今天小侄过来拜访还有另外一件事,我想娶罗二姑娘为妻。”
屋里众人顿时大喜,罗老太爷笑着道:“小女不才,蒙你不弃,是好事一桩。”
唯独罗素脸上没有丝毫喜色,道:“父亲先别着急答应,不如听听贺侯爷的条件再说。”贺子章这种人永远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他肯要罗二姑娘那样的傻缺,必然有条件。
贺子章微微一笑看向罗素,道:“王妃聪慧。”
罗老太爷也怔了一下,罗老太太也显得十分惊讶,问:“条件?贺侯爷是什么意思?”
“众所周知,亡妻给我留个四个孩子,嫡长子今年都十岁了,嫡次子也已经八岁,续弦之事我不得不十分小心谨慎。”贺子章说着。
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明白贺子章的意思,都是有爵位的人家,更加明白爵位传承的规则。前头老婆去世的再早,家世背景再不怎么好,仍然是嫡妻正室,贺子章的爵位理所当然的要传给前头的嫡长子。若是后头续弦妻子的家世比前头的还好,生下子嗣之后,可能就要有世子之争。前头长子舅家不给力,后头幼子舅家给力,可能就闹的比较大发。
“同样都是侯府,侯爷的顾虑我也十分明白。我罗家不是不明事理,若是二姑娘真嫁入侯府,就是诞下男婴,也绝计不会有兄弟相争之事。”罗大老爷神色认真的说着,填房嫁过去的,人家前头有嫡子,那爵位只能是人家的,这点罗大老爷可以用项上人头保证,罗家不会这么不厚道。
“有罗兄这句话,小弟就放心了。”贺子章一脸感动的笑着说,作势还要给罗大老爷作揖。罗老大爷也一副松口气的表情,若只是这件事确实好商量。
罗素旁边听着没说话,脸上神情却不像罗大老爷那样轻松,贺子章的顾虑听着好像很理当然,若是别人说罗素就信了。但贺子章说,她很难相信,这样一个男人若是连儿子们世子之位都搞不定的话,他活不了这么大。
“还有一件事……”贺子章似乎犹豫了一下,却还是道:“结亲之事乃是两姓之好,我是真心实意与罗府结亲,为免以后有嫌隙,有些话我思来想去还是提前说明白了好些。若是罗家因此拒绝了,也是情理之中。此时拒绝,总好过以后两家翻脸,我也就直言了。”
罗家众人听得面面相觑,罗素神情有几分嘲讽,道:“贺侯爷向来是个爽快人,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贺子章看一眼罗素,随即正色道:“罗家二姑娘的名声,我想不用我多说。我嫡长子今年已经十岁,我已经看好人家,比我儿大三岁,明年就给他定亲,十四岁娶亲,距离现在也不过四年时间。再加上与贵府的婚事,怎么也得大半年时间准备,与我嫡长子的亲事也就差三年时间。罗二姑娘养尊处优惯了,我府里事务也不算多,我平常料理的过来,并不想劳动她。等我儿媳妇进门之后,我想让她来料理。”
屋里罗家众人都是一愣,这是直接剥夺了罗二姑娘的管家权,虽然说未来当家的是儿媳妇,但这样的后母继媳,中间关系是很微妙的。继婆婆在儿媳妇手底下讨生活,不能说是什么好日子。
罗家众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就是罗老太爷都说不出话来,就像贺子章开头那句说的,罗二姑娘的名声不好,根本就不是能管家理事的这块料。贺子章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把侯府后院交给她。
罗素却是突然问:“二姑娘嫁过去之后,要跟你的孩子一起住吗?”
“我早就寻好引教嬷嬷,家中女儿并不劳烦她教养。至于儿子们,平常都是跟我一起在外头住,回侯府的时候并不多,除了大节日之外,平时并不用相见。”贺子章笑着说。
“那要她出门应酬吗?”罗素继续问。
贺子章笑着道:“一直以来贺家只与几家侯府来往,连进宫朝贺的时候都不多,向来如此,无须改变。”
“或者你想着等你儿媳妇进门之后再改变。”罗素说着,又道:“贺侯爷真是打得好算盘,把定远侯府的庶女娶回家里,生了儿子不能争位,家务事交给儿媳妇,交际应酬也不用她出面,你当她就是件摆设。”
“婚姻乃结两姓之好,我真心与罗家结亲,只是除了罗二姑娘之外,没有更合适的人选。家宅后院之事,看着是小事,其实是大事,多少能人志士都是因此毁了的,我不得不多做思量。不过我也可以保证,二姑娘嫁过去之后,除了不管家不应酬不管儿女婚事外,其他方面我绝不会有任何亏欠。”贺子章说着,又看向罗老太爷,坦然道:“因为真心想结亲,所以此时才坦然相告,老侯爷心疼爱女,回绝了我,我绝无话说。”
“唉……”罗老太爷长长叹口气,老来女被嫌弃成这样,他心中十分不是滋味,但贺子章说的也十分真心诚意。这就像两方谈生意,丑话说前头,谈得拢就结亲,谈不拢就散伙。不然他大可以先把人娶进去,然后就再折腾,罗家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罗大太太虽然对罗二姑娘没什么好感,但听到贺子章这样的结亲条件,也瞬间无语了。单说他个人,以他现在的声势就是想娶个嫡女都没有问题,问题是他前头嫡妻的儿子们。若是没有爵位,嫡子们平分家产还好点,偏偏又牵扯到爵位。
前头有两个嫡子,舅家给力还好些,偏偏舅家也不行。若是娶个娘家给力的,又生下儿子,家庭矛盾马上就来了。听贺子章的意思,他是想保住前头的嫡子,想想也是,都是半大小子了,后妻再生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像贺子章这样的若是想家庭矛盾少些,从原来媳妇的娘家中挑一个合适的姐妹最好了,也许还有矛盾,相对会少些。不过好像原来的贺太太也不是大族人家,能不能挑出来也是个问题。
“其实……再有几年儿媳妇就要进门了,贺侯爷何必非得续弦?”罗大太太不由得说着,单身男人岂不是更自由,贺子章开出这样条件,娶个摆设回家,还不如不娶。
贺子章顿了一下才道:“我是真心想与罗家结亲,再者我家中长女六岁,实在是……”
罗大太太顿时明白,贺家姻亲非常少,上前女性长辈更没有了。长女失怙属于五不娶之列,贺子章虽然说了请了引教嬷嬷,并不用罗二姑娘教养,但那是关上门的事,外人是不会这么看的。只要贺子章续弦了,贺家姑娘也就有名义上的教养人了。
“贺侯爷果然从不做亏本的买卖,娶了罗二姑娘就是与罗家联姻,门第上谁也挑不出错来。现在开出这样的条件来,面子里子你是都占全了。”罗素嘲讽的说着,更重要的是罗二姑娘还是个真二缺傻货,以贺子章的本事,圈死她没有任何难度。
贺子章微笑着道:“王妃此言差矣,在长辈面前我说句大话,罗家与齐家联姻难道罗家会吃亏吗?虽然我不让二姑娘管事,但我上无父母长辈,中无妯娌姑嫂,就是儿媳妇管家,难道我会选个连后妈面子都照顾不来的儿媳妇吗。在家中安享尊荣难道也是一种委屈?还是王妃以为,我会一天打她三顿,成天以虐待媳妇为乐?”
“生了儿子不争世子之位,不与继子继女一处,不管家不应酬,子女婚姻都不得插手,贺侯爷这样的条件开出去,你看看哪户人家会理你。”罗素说着,纯粹就是一个摆设,还是个想丢那里就丢那里的摆设。
贺子章却是笑了起来,道:“那我就直言说一句,若是其他家的姑娘,我也不会开这样的条件。”罗二姑娘十八了都没嫁出去,什么名声京城人尽皆知。
此言一出连罗素都有点词穷,罗老太爷老脸也有点微红,罗家自己没有教育好女儿,也就怪不得人家嫌弃。
贺子章却是把马上拱手向罗老太爷道:“小侄绝无任何不敬之意,也是真心想与罗家联姻,只是婚姻大事,小侄实在……”
罗老太爷当即挥挥手,一副并不责怪的模样,却是默然沉思并不说话。
罗素却是继续问:“贺侯爷此时与罗家先谈好这些,是不是想着以后若是二姑娘又有哪里违规了,你就可以随意处置她。”
“我素来敬重罗老太爷和罗大老爷的品行,不是言而无信之人,所以在结亲之前就把这些说明白。但除了上述几点外,我绝对会拿正妻之礼对待罗二姑娘,只要不犯七出之条,绝没有休妻之说。”贺子章说着,话音一转却是又道:“虽然说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但是如此条件实在对不起人,我觉得最好先与二姑娘商议妥当。”
罗大太太心中也有此意,罗大老爷以前就说过这门亲事不错,主要是站在联姻角度说的。以罗大老爷的性格,只怕不会管罗二姑娘出嫁之后会过得怎么样。罗大太太却不这么想,虽然罗二姑娘是个傻缺,但并不因为她傻就连她的选择权都取消。
贺子章提出的这些条件全部与她相关,还说什么正妻之礼,不管家不应酬,不管儿女婚事,剩下的也就是房中之事。传闻贺子章比较好男风,家中都没什么妾室。
“是要仔细商议一番。”罗素说着。
罗老太爷心中也十分犹豫,与贺府联姻是他所愿,也心知罗二姑娘那样,贺子章凡事不让她过问也是理所当然。唯一幸庆的是上头没有公婆,也没有没有妯娌姐妹,清静倒是够清静,便道:“三日之后,罗家必然有答复。”
贺子章笑着起身道:“那我就在家中等贵府消息。”
113
贺子章潇洒的走了,屋子里的罗家众人却是沉默了。罗二老爷本是庶出,在罗家根本就是打酱油的,与罗二姑娘也不是一母,这种事情他们夫妻哪里会插嘴。
“把二姑娘叫来吧。”罗素突然说着,这是她的终身大事,也该问问她的意见。
谈话之时,屋里下人已经清出去,罗二太太看没人反对,便起身道:“我去叫二妹妹。”
罗二太太回来的倒是挺快,来的路上罗二太太没敢多说,罗二姑娘对于这个庶嫂向来也不太看得起,都懒得问她。
进到屋里,罗二太太又缩回位子上,罗大太太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罗二姑娘说了。罗二姑娘听完就怔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罗大老爷也不想等她反应,男人的婚事自己还可以挑挑选选,女人就真没有挑选的余地了。他现在满心想的就是把罗二姑娘甩出手,其实姑娘家要嫁的很低,与娘家的名声也不太好。正好借机与安远侯府联姻,两家互惠有利,罗家甩出了麻烦,贺家得到了摆设。
“贺侯爷亲自上门提亲,足见诚意,我觉得这门亲事做的。”罗大老爷首先发表自己的意见,说话间目光看向罗老太爷,只要罗老太爷点头,这门亲事就成了。
罗二姑娘的意见?可以听,但不会采纳。罗慕远这个嫡长孙对自己的婚事都没有发言权,更何况一个庶女。
罗老太爷显得有些犹豫,他是亲爹,又向来很疼罗二姑娘,这样嫁过去,真心觉得有点委屈。却是看向罗素道:“现在朝上……”
“很平稳。”罗素说着,太子已经换了,新太子已经监国,更重要的是皇帝的生命也快走到尽头,不可能再折腾一回。贺子章作为新一派人物也开始慢慢上位,现在与贺家联姻是稳赚不赔。
罗二姑娘反应了一会,也终于反应过来,道:“贺侯爷提的那些条件是什么意思?以后让儿媳妇管家理事,那我呢,我又做什么?”
罗素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罗二姑娘,罗二姑娘算是被罗老爷宠坏的,罗二姑娘是老来女,她只比罗慕远这个侄子大一点点。罗老太太在罗大太太进门之后,连家务事都不想管了,安心当老太太,对于庶女更是懒得管。
这也是大部分嫡母的心态,给吃给喝不管不问,罗老太爷宠也好,娇也好,她都不管。娇宠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完全长歪了,更杯具的时她的智商还像她生母。
“他想最大限度的保住前头的孩子,自然要让儿媳妇管家。”罗大太太叹气解释着,贺子章的规划里写的很清楚,侯府是要给嫡长子的,嫡长子现在已经十岁了。若是任由新太太管家,难保没有私心,到时候扯不清。一开始就交给儿媳妇,新太太摸都摸不着,以后自然也就不用扯皮。
就像罗素说的,贺子章这样的条件开出去,京城虽大他也未必能找得着媳妇。低门户的当然有,但联姻的意义就没有了。
罗二姑娘愣住了,不可思议的道:“这……那我……”
罗老太爷在犹豫一会之后,叹气道:“嫁过去就是侯府夫人,上无公婆,中无妯娌姑嫂,安享尊荣也好,就这么定下来吧。”
罗大老爷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总算是把罗二姑娘嫁过去了,道:“那就等三日期满之时,我派往安远侯府送消息。”
罗二姑娘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她满心想的高嫁,嫁给安远侯当填房,将就一点也可以,但开出的那些条件是什么意思?那她嫁过去之后做什么。
罗素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只是提醒罗二姑娘道:“贺侯爷提出的条件你也听到了,嫁过去之后就要老实听话,凡事不管不问,安享尊荣富贵。”
若是罗二姑娘不听话,贺子章肯定不会打老婆,但他有的是办法让罗二姑娘生不如死。就是罗二姑娘回娘家哭诉,别说罗家不会有人给罗二姑娘出头,就是出头了,只怕贺子章也能摆出一大串道理来,提亲之前大家说好的,嫁过去想反悔,太晚了。
“但是我既然嫁了过去,自然要当家理事,教育孩儿。”罗二姑娘说着,她是一直自视甚高,认为这些是她的本职工作,她也一定能做好。
“这些都不需要你做,你就安心当老太太吧。”罗素说着,从某方面来说,这种生活也很让人羡慕,不用侍候公婆,也不用应酬妯娌姑嫂。至于不用管家理事这一点,有人不喜欢大权旁落,有人则是喜欢安享自在,就比如自己母亲那样,儿媳妇进门后就全部权力下放,她凡事不管,每天就是想着怎么吃怎么玩,轻松的让人羡慕。
“这……这……这怎么可以。”罗二姑娘气极说着,一副委屈的模样,随即道:“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罗大老爷听到这话就有几分烦了,先是罗慕远,现在又是罗二姑娘,一个个都要反天了。道:“你不同意?那你想怎么样,马上就要十八岁了,不同意就去庵堂当尼姑去吧。”
罗二姑娘听得一怔,眼泪跟着掉了下来,看向罗老太爷道:“爹爹,你看兄长说的。”
罗老太爷不禁叹了口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门婚事是我同意的,哪有你插嘴的余地。我会好好给你备份嫁妆,嫁过去之后你就安份守己。女儿家最要紧的就是温柔和顺,若是随意违逆夫君,家里是不会给你出头的。”
罗二姑娘还想再说什么,罗老太太就插嘴道:“你上头又没有婆婆,不用每天早晚请安,也没有姑嫂妯娌,也不用烦心应酬。外头的应酬也不用你张罗,家务事不用你管,你安心当侯府夫人,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吩咐一声,哪个敢怠慢你。”
虽然贺子章的条件是苛刻了点,但若是想的开,这日子也不错啊。想当年她侍候公婆,早中晚请安,尽心尽力还要被婆婆责骂。家中若是有什么事了,忙碌起来更是一口水都喝不上,就这样还挡不住被妯娌穿小鞋,她熬了十几年,把上头婆婆熬死了,儿媳妇进门了,罗家分了家,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当然继子媳妇当家,后婆婆是不像亲儿媳那样自在,但贺家也是高门大户,再怎么样儿媳妇也不能骑到婆婆头上去,大家和平共处,只要对方不是傻子,面子活总是能做到的。
罗二姑娘还想再说什么,罗素突然道:“前些时候潜哥媳妇进宫去,太后和皇上的身子骨都不太好了,你若是真不嫁,那恐怕就要再等一等。”
皇帝和太后死了那是国孝,这是必需的守,家孝期间违礼也许只是丢官,要是国孝里弄出什么事来,弄不好就是掉脑袋了。
罗二姑娘又是一怔,罗老太爷也叹气道:“都已经十八了,婚事是不能再拖了,我多给你准备些嫁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