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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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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二老爷现在是青阳的察案使,齐老太太病重,让虞家送亲过去,这一切都是合理的。但既然要送嫁,女儿就该有发嫁的地方。齐家若是真有心,那就该把地方准备好,毕竟齐二老爷当着地方官,寻处宅院再容易不过,总好过虞家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找地方。

虞秋元叹气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齐家信上只字不提,我也不想去问。”

对比一下就能明白,梁家在很久以前的信上就写明,虞二姑娘发嫁之处已经寻好,一应东西都是齐的,到时候只管住进去就好。结果与齐家通了这么多封信,齐家一点表示都没有,齐二老爷能官至察案使,不至于连这点人□事都不懂。

小陶氏听得心中更是不安,道:“齐家这是想……”

“齐家想的是,若是齐老太太提前去了,齐府上下必然要守孝,三年孝期中也许就会有变故。就是虞家没有变故,也许齐家会弄出点变故来。”虞秋元说着,神情中有几分不屑。

男方若是不想成其婚事,手段多了,歹毒一点的就去毁女方的名声。反正齐老太太那时候早就死透了,以这种理由退亲谁还会说齐二老爷的不是。

“齐家会歹毒此至?”小陶氏神情有几分震惊。

“齐二老爷是过继的,在京城没什么根基,更没有得力姻亲,若是齐瞬庭能娶到一个门当户对的权贵小姐,对齐家好处大有好处。偏偏齐老太太就剩下这么一丁点骨血,若是不娶虞家小姐,那便是对齐老太太的不孝。若是虞家鼎盛,我为官为宰还好些,偏偏我连个功名都没有。”虞秋元说着,叹了口气,感慨千万的道:“也许当年齐二老爷过继来之时,是真的至纯至孝,但人心是会的变的。富贵迷人眼啊,十几年过去了,现在齐二老爷怎么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个能官至正三品的人,绝对不是纯洁的白莲花。就像贺子章说的,官场就像个大戏台,能在这个戏台里混出来混成角色的,必然有一番本事。温良忠厚?只是角色要求而己。

“这……”小陶氏听得有几分心慌,虽然她也料到了,但虞秋元直说出来,那就表示她的猜想全部都是对的,她真的很希望自己猜错了。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齐二老爷以至孝之名才得现在的盛名以及皇上的喜爱,他断然不敢亲手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三妹妹是个再明白不过的,只要能嫁过去,一切都好说。”虞秋元说着。

要是虞秋翎或者虞秋芳遇上这种情况,虞秋元肯定会要求退亲。但若是虞秋荻遇上,以虞秋荻的智商,那未来的可能性就大了,博弈之术,虞秋荻未必会输。更何况想得到富贵荣华,除了投胎投的好,本事也得有。

“唉……”小陶氏叹口气,不知道是为虞秋荻还是为齐老太太。

虞秋元听她叹气,却是道:“你不用为三妹妹担心,也不用很劝她,她凡事明白,心中自有打算。倒是你自己,我若是走了,你大着肚子,老太太还病着,我想着到时候不如把大姐姐接到家里,帮忙照料着。”

二姑娘和三姑娘几乎是同时出嫁,虞大太太肯定得一同去,不然就他一个男主子在,后宅里诸多不便。大房只剩下虞老爷一个,不会有什么事,倒是二房,很让他放心不下,让虞秋翎先照看一个月倒也方便。

“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大姐姐了。”小陶氏忍不住说着,虞秋翎为了大房操了不少的心,现在二房的事也要麻烦她,真是太辛苦了。

“没事的。”虞秋元说着,虞秋翎不想管大房的事,那是因为虞大太太和虞秋芳太让人受不了,现在情况特殊让她照料一下二房,她定然不会拒绝。又道:“姐姐若是来家中住着,你也帮着我劝劝她,好像中邪似的,看上那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穷鬼。我现在也顾不上与她另外寻亲事,等到二妹妹和三妹妹出了嫁,我肯定会给她寻好的。”

小陶氏听得点点头,道:“大爷放心,我会劝着姐姐,我想着姐姐也就是一时糊涂,过段时间也就明白过来了。”

宁寒飞闹的那一出,她听虞秋元说了,虞秋元气的不轻,小陶氏也有几分无语。不过虞秋翎是再嫁,想寻很好的可能性太低。就是有同样身份的鳏夫,人家也会娶家世差的黄花闺女,女儿想再嫁,能寻到的良人实在太少了——

夫妻俩个晚上议定,次日早上虞秋元先回了大房,既然决定早走,那肯定得跟虞大太太说好。齐家又是一副甩手不管的模样,只怕虞秋荻出嫁时,也得要虞大太太多操心。幸运的是二姑娘和三姑娘的嫁妆已经准备好,到时候直接搬上车就好了。

只是不知道齐老太太的身体到底是何种程度,齐家信上也只是说不太好,大夫说让准备后事,但到底能撑多久,现在谁也说不好。

进到虞大太太屋里,只见张舅母也在,虞秋元请安坐下。不等他开口,虞大太太就急匆匆的问:“可有接到齐家来信,齐老太太身体如何?”若是齐老太太死了,齐家肯定得办丧事,婚事必须压后,那时候二姑娘都嫁人了,还如何换亲。

虞秋元只是摇摇头,却是道:“我想过了,三妹妹成人礼过后两天就动身去青阳,早点过去收拾,比晚了强是。”

“早点过去啊?”虞大太太听得一怔,换亲的事她跟张舅母商议了无数次,这回齐老太太突然病到弄不好就是机会,同去青阳送嫁,然后婚期还离得那么近,但具体怎么操作,仍然没有个头绪。现在虞秋元又说要提前过去,这是不是机会,她现在也没有主意。

虞秋元点头道:“我已经跟梁家写好信,到时候他们会来接我们,二妹妹与三妹妹几乎是同出嫁,早点过去收拾妥当了,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虞大太太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却是说了另外一件事,道:“我刚才正跟你张舅母说呢,家里二姑娘和三姑娘同时出嫁,我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想让她过来帮帮我。”

张舅母也笑着点头道:“是啊,是啊,这些年来多亏妹妹照应着,现在妹妹家里有事,我理所当然要帮忙了。”

“但这回是要去青阳的。”虞秋元说着。

张舅母却是笑着道:“从京城到青阳最多两天路程,也说不上辛苦,而且早听说青阳的山水好,我正好跟着去逛逛。”

虞秋元稍稍犹豫了一下,他并不是多喜欢这个舅母,不过总体来说张舅母也马马虎虎,她没有田姨妈的智商,这些年来除了问虞大太太要钱外,并没有做过多大的恶事。虞家此时又正好缺人手,张舅母愿意帮忙也好,反正青阳他肯定要去的,让她帮着照料一些琐事倒也不错。

虞大太太却只怕虞秋元不同意,道:“两个姑娘的婚期只差三天,我一个人如何忙的过来,就让你舅妈跟着吧。”

“那就劳烦舅妈了。”虞秋元笑着说,张舅母最多也就是趁机占点小便宜,随她去吧。

屋里正说着话,管事媳妇却是匆匆进来回报:“太太,不好了,大奶奶打令责打若柳姑娘,谁想到若柳姑娘竟然有了身孕,现在,现在……”现在地上一摊血,若柳整个人都已经昏死过去。

“请大夫了吗?”虞秋元连忙问着。

管事媳妇低头回道:“管事的已经去了,只怕一会就来了。”

虞秋元听得稍稍放心,起身便往外走。

虞大太太也跟着站起身来,一个通房的死活她并不关心,但若是怀孕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焦急地道:“不是我说,你那个大儿媳妇真是不行,自己不能生,还不让旁人生。幸好我早把若尘搬过来跟我一起住,不然只怕早就是一尸两命了。”

张舅母也跟着站起身来,却是劝着虞大太太道:“妹妹先别急,我们先过去看看。”

“不用,母亲和舅妈屋里说话,我房里的事情自己料理就好了。”虞秋元说着。

虞秋元急匆匆地往大陶氏屋里走,进到门里,地上的血迹张婆子已经让小丫头打扫干净。只见丫头婆子都在院子里站着,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两个打板子的婆子正是吓傻了,大奶奶让打的,她们哪里知道若柳怀孕了呢。

“是谁让你们乱用私刑的。”虞秋元的声音大了起来。

院子里的丫头瞬间跪在地上,两个婆子哭道:“是大奶奶让打的,与我们无关啊。”

“都给我听清楚了,以后这院里,不管是为什么,都不准私自用刑,不然我唯你们是问。”虞秋元大声怒喝着。

一院子丫头婆子都连声磕头说是。

“若柳人呢?”虞秋元又问。

“已经扶回屋里了。”婆子接话说着,又道:“管事的已经去请大夫。”

虞秋元没去看若柳,大步走向大陶氏的正房。

大陶氏脸色苍白的在屋里坐着,其实她并不确定若柳是不是怀孕了,只是张婆子说看着像,但不管有没有怀孕,这么一顿棍子下去,就是有了也肯定会没有。

另外一个通房若尘已经怀孕,而且被虞大太太接到她那边住。因为没有子嗣,一个丫头骑到她头上就算了,她不能允许第二个也怀孕,第一个是为了子嗣,第二个就没有必要了。她还如此年轻,以后肯定会有孩子的,她不能让最多的哥哥压到自己孩子头上。

“你真毒。”虞秋元看向大陶氏,冷声说着。

大陶氏站起身来,看向虞秋元的神情也有几分怨毒,虞秋元竟然还说她毒。两个通房都怀孕都有孩子,就她没有,若是两人每人生了一个儿子,她还要如何立足。嘴里却是道:“我不知道她怀孕了。”

虞秋元并不理会大陶氏辩解,在夫妻对视的一瞬间,大陶氏的神情已经出卖了她。径自道:“若尘也好,若柳也好,都是你的陪嫁丫头,卖身契都在你手里怀着。若是我自己在外头弄的人,你容不下就算了,现在全部都是你的人,你仍然容不下。”

“我……”大陶氏有心想为自己辩解,却是没有口才,只是道:“我真不知道她怀孕了,不然……”

“你身边婆子看出若柳可能怀孕,你故意不请大夫,反而给她一顿棍子。没有正好,就是有正好趁着现在打掉。”虞秋元说着,就这种小伎俩也想骗过他,未免当他太白痴了。

“不是这样的……”大陶氏刚想再说。

虞秋元却是打断她的话:“你进门差不多都三年了,无子嗣的事并不怪你,但你自己说说,你这三年来,你干过什么。为人媳为□的责任你承担过吗,对婆婆每日晨晕定醒你做到过吗。甚至于家里的一些琐碎事务我只能把姐姐接回料理,你都没有想过,那些事情是你该做的吗。”

“是当年老太太说的七日过去一趟。”大陶氏说着,这个规矩是虞老太太立下来的,她只是遵守而己,难道这也是错处。

虞秋元叹息着摇摇头,他现在真心觉得跟大陶氏说话都是浪费时间。便直接道:“我本来想着寻个厉害的丫头,帮着料理一下家务琐事,但你现在这样……与其寻个丫头被你随意捏扁揉圆,我不如寻房贵妾来,正儿八经的娶到家里,料理家务,倒能让我更省心些。”

大陶氏震惊了,不可思议地看向虞秋元,声音都是颤抖地道:“大爷的意思是要寻二房?”

“是,我现在也不管了了。”虞秋元说着,看向大陶氏道:“虽然我说过房中之事你做主即可,但这回我肯定要依自己的心意寻。”

“你不能这么做!!”大陶氏愤怒起来,冲着虞秋元吼了起来。

“不能这么做?你这话说的好笑,我想做什么,是你管得了,还是陶家管得了。”虞秋元口气冷硬,又道:“你先是嫉恨你妹妹,亏得她聪明,不然不止她,连怡哥儿只怕都要遭你毒手了,我不可能一直任由你胡来。”

作为夫妻他该给大陶氏的体面全部都给了,但大陶氏却在害他的孩子。虞秋元一直觉得人笨不是错,生不出孩子也不是错。但生存歹念,甚至取人性命,这就不能容忍了。

“大爷不能这么做,你就不能,你凭什么从外面弄人来……”大陶氏哭喊起来。

虞秋元直接道:“那我休你回陶家吧,休妻是不太好,但你若是打定主意让大房子绝孙,我就只能休了你。”

大陶氏正哭着的脸顿时定格了,却是喊着道:“我还如此年轻,大夫又没说我不能生。”她怎么会想虞秋元断子绝孙,她只想自己生而己。就像陶家那样,陶太太掌控着一切,庶子庶女,姨娘通房全部踩到脚底下,她想那样的生活,难道也有错了。

“我现在已经不想你生了。”虞秋元说着,以前他还想着让大陶氏早点怀孕,但现在真没这个心思了。以前看大陶氏办的事情他可能会愤怒之类的,但现在真的不会了,实在是失望到极点。

88

田姨妈最近很忙碌,田昕的婚期就在五月底,虽然周林那边是二婚,但田昕可是初嫁。田姨妈不想女儿受委屈,虽然从订婚到成亲不足一年,但该有的肯定要有。周家的态度虽然没有定亲时说的那么好,但田姨妈心里己有主意,收拾一个恶名在外的老太婆太容易了,嫁过去了再慢慢摆弄就是了。

也因为她实在忙碌,正好有借口避开虞大太太。但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虞大太太和张舅母都觉得应该跟田姨妈说说,主要是听听她的意见,田姨妈算是她们三人中智商最高的。

“事情已经这样,齐老太太病到了,都去青阳待嫁,两人婚期也就差了三天。”虞大太太先向田姨妈汇报了现在的进度,就是她知道现在的情况实在太有利了,只要操好一点,那时候肯定能成功。

田姨妈沉思起来,她本来不想掺想此事,主要是觉得实在是因为没有成功的可能性,吃不到羊肉反而惹得一身骚。但听虞大太太现在这么一说,田姨妈突然觉得这事弄不好还能成。

关键人物齐老太太倒下了,齐家二老爷和齐二太太又是出了名的良善之人,若是二姑娘真嫁过去,生米煮成熟饭,齐老太太只差那一口吊着,只怕也当不了家,弄不好齐家二房真的会认下。

“我跟妹妹商议了许久,决定先把三姑娘嫁到梁家去,然后再把二姑娘嫁到齐家,婚期只差了三天,倒也方便。就是三姑娘与齐公子小时候见过,齐家外放眼看着都六年了,小姑娘长起来很快的,模样也未必能记清。”张舅母说着。女儿出嫁是盖上盖头的,二姑娘盖上盖头顶三姑娘的缺肯定没问题,有点担心的是掀开盖头之后,万一齐瞬庭认出来要怎么办。幸得齐家一直外放,中间肯定没见过,然后再把二姑娘的妆化的浓一些,应该能瞒过齐瞬庭。

田舅妈听完就笑了,道:“姐姐和嫂子想的好简单,让二丫头盖上盖头顶三姑娘的缺倒不是难事,烛光之下他未必认的出来。但是梁家那边,梁家公子是不认识二丫头,但新娘子上花轿,就是能堵上嘴,难道要捆住她的手脚吗。就是真能捆住,掀盖头进洞房的时候,梁公子岂会看不出异状,三姑娘岂是任人摆布的。想想梁家不过是青阳一个富户,如何敢抢察案使大人家的儿媳妇。只怕到时候齐家的门还没进去,就要闹开了。”

这又不是乡下抢亲,把新媳妇弄晕了往花娇里一塞,抬回去就直接压着洞房。要是同一天出嫁还好些,只要换轿就好了。中间差了三天,难道能让虞秋荻换了失忆症把自己婚期弄错不成。到时候吵嚷起来,大家都玩完。

虞大太太听得有道理,想把三姑娘嫁到梁家去还真是有难度。张舅母想想便道:“那就把四姑娘带上,实在不行拿她去顶。”换亲嘛,肯定得给梁家一个媳妇,尤其是梁家的婚事在先。

“唉。”田姨妈听得叹口气,真心为张舅母和虞大太太的智商着急,道:“这本来就是机密的事,再把四姑娘带上,多张嘴就多事非。更何况元哥儿也肯定会说,两上姑娘一起出嫁本来就是够乱了,何必再带上四姑娘。”

虞大太太和张舅母听得都是面面相觑,她们想的还是很简单,既然是换亲,那肯定是拿家中小姐。但田姨妈这么一说,还真是有道理,若是把四姑娘也带上,事情曝露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虞大太太忍不住道:“三姑娘也不行,四姑娘也不行,那梁家那里……”

“这还不简单,挑个漂亮丫头不就好了,家生子,家中父母兄弟齐全,都在虞家为奴,全家人卖身契都捏在手里的。”田姨妈笑着说。

虞大太太一脸的不解,道:“用丫头代嫁……妹妹这是什么意思?”换亲的话好歹是小姐换小姐,用丫头,她的思维跟不上了。

“妹妹想啊,你们去青阳肯定要带丫头随身侍候的,首先元哥儿就不会起疑。再者说了,像这样全家都捏在手里的丫头,妹妹不是想让她做什么就作什么。就是事发了,也可以说是丫头家人背主私自做的。再者说了一个丫头,梁家想怎么处理都可以,岂不是很方便。”田姨妈说着。

梁家不过就是个富户而己,若是虞二姑娘真能嫁入侯府当了世子夫人,梁家敢怎么样。嫁个丫头过去,梁家想退货也好,还是直接弄死也好,最多把虞二姑娘的那些嫁妆陪给他们些,解决起来倒不是问题。

若是虞二姑娘没能成功,中间事发了,虞家先要顶住的就是齐家的炮火,相比之下梁家的事真是毛毛雨,完全不值得一提。

虞大太太并不像田姨妈这样想的那么长远,只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道:“还是妹妹想的周全,梁家没人见过二丫头,先拿个丫头顶上,解了燃眉之急。不过三姑娘要怎么办?”

田姨妈当即笑了起来,道:“这有什么难办的,只消一包药把三姑娘迷昏了,让她睡上一天,到次日再让她醒来。那时候连洞房都过了,她就是醒了,又能怎么样。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再另外给她寻门亲事不就完了。”

虞大太太和张姨妈听得纷纷点头,她们两个一直在纠结,如何把三姑娘嫁到梁家去,其实细想起来确实没必要。

“元哥这回是跟着一起去的,要是……”虞大太太一脸担心的说着,她那个儿子太聪明,若是被他识破了,岂不是也很麻烦。

田姨妈笑着道:“新娘子出嫁,后宅内院的元哥儿如何能进的去。再说盖头盖个,哪个能发现的了。姐姐若是实在担心,我还有一个主意,你命人写好一封信,信上只说老太太不太好了,在梁家婚事前一天让小厮拿给虞秋元看,只说是京城寄过来的。”

虞大太太听得拍手,笑着道:“果然是妹妹有智谋,只要元哥儿不在,后宅的事我自信摆平的了。”待嫁之处若是齐家的地方,有齐家的下人可能会麻烦一点,现在是梁家的地方待嫁,相对来说可操控的地方就太多了。

田姨妈却是忍不住提醒道:“妹妹还是小心些,梁家虽然是商户之家,但凡事还是要小心些。代嫁的那个丫头,还有二姑娘,三姑娘,都不要让梁家的下人看到才好。”

张舅母道:“这个倒是简单,只说家里规矩大,只留下梁家几个粗使的,平常下人全部用身边人,谁能知道。”

三人商量了一通,张舅母还笑着对田姨妈道:“若是妹妹跟我们同去,那再没什么要担心的。”

田姨妈却是笑着道:“昕姐儿就要出嫁,我自己都要忙死了。”她又不是张舅母那个蠢货,竟然还敢跟着去,目前来说虽然换亲之事有操作的可能性,但变数也太大了,最好的就是有便宜大家占,有事虞大太太去扛就好了。

虞大太太一脸可惜,若是有田姨妈在身边,她心更有底些。只是道:“这些日子以来我心里慌得很,若不是有嫂子商议,我早就撑不住了。”她无能了这些年,突然间能耐了一回,自然是各种不适应。

田姨妈笑着道:“姐姐只要装得若无其事的模样就好,到青阳之后,只说事忙,少与元哥儿话说就是了。”

提到虞秋元,虞大太太满心的不安,道:“若是此时不成……元哥儿,还不知道会怎么责怪我。”

张舅母笑着道接话道:“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元哥儿的亲娘,哪有儿子不护着娘的道理。就像上回那个安姨娘,元哥儿还不是护着你的。

田姨妈只是跟着笑,心中也有几分担心,换亲就是能操作成功了,真进洞房,齐家是什么反应就真不知道了,还有齐老太太的身体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状况,若是进门就死这当然是最好的,若是她还有口气,这事就好办。

安姨娘的事说到底不过是内宅之事,但这回可就不是内宅之事,虞秋元会是什么反应真的猜不准。不过就像张舅母所说,怎么都是亲母子,当儿子的怎么会看着娘去死,就是真能狠下心来,不孝之罪压下来,虞秋元也没得混了。

“五月底昕姐儿出嫁,我是喝不上喜酒了,不过这个姨妈也不能空手来。”虞大太太笑说着,当姨妈的肯定要添妆,这也是她跟张舅母过来的原始意图。

说话间虞大太太把准备好的贺礼送上,是一套富贵花开的头面首饰。田姨妈看的满脸欢喜,笑着道:“姐姐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虞大太太笑着说。

“我是比不了妹妹的,别嫌弃。”张舅母说着,她送的是一对金钗,也没什么花样,饶是如此,也让她心疼了好久。现在虞大太太那里摸不到钱,只能指望着若是虞二姑娘嫁的好了,她再跟着沾沾光。

田姨妈笑着下来,又说了一会话,就快到中午饭时间。虞大太太和张舅母想留下来吃饭的,田姨妈却是突然忙碌起来,婆子一波一波来回事,虞大太太和张舅母见状便起身要走。

“本想留你们吃饭的,没想到事情却是来了。”田姨妈一脸抱歉的说着。

虞大太太笑着道:“我们是姐妹,哪里还在意这些虚礼,你忙吧。”

田姨妈一脸笑的把两人送上车,回到屋里就见田昕正看着虞大太太送她的那套首饰。笑着道:“姨妈送的首饰真好看。”

“那是自然,你姨妈家里有钱。”田姨妈有几分羡慕的说着。

田昕却是道:“母亲怎么没留姨妈和舅母吃饭?”

田姨妈叹了口气,道:“我不想惹事上身。”她是给虞大太太出了点子,但空口无凭,就是虞大太太真咬到她,她不承认就是了,理由也是现成的,她忙着嫁女儿。

田昕听得愣了一下,却是把声音压低了,道:“母亲可是担心姨妈……”

“唉,当娘的都想自己女儿嫁的好,不过此事……”田姨妈心中十分嘀咕,目前来说看着是天时地利人和,但只要齐家不认,就什么都不是了。

田昕却是道:“我听说那位梁家公子,是虞大爷亲自寻的,家中是富商,长相学问都不错,何必非得冒这么大险的去换?”

田姨妈眉头皱了起来,道:“你在京城呆了这么久,连这点事情都不明白吗。在京城,富商算什么东西,不说其他的,就看虞家,祖上是盐商出身,挣下万贯家财,过世的虞老太爷和虞老爷都是科举出身,娶的也是名门闺秀。这都三代过去了,说起虞家来总会根基浅薄,没什么门第。梁家现在还是商户呢,那位梁大爷就是再出息,最少也得三辈之后才能赶上现在的虞家。跟侯府比,说句难听的,梁家就是追上几辈子也未必追得上。”

大珠的商人地位并不像前朝那样,但也高不到哪里去。君不见多少商户在有钱之后,就开始置办买房,先向地主乡绅这里靠拢,然后再慢慢向官家靠拢。梁家与侯府那就是天上地下,可以说侯府的大管事都可以跑到梁家耀武扬威一番,商户嘛,官家欺负你理所当然。

其实若不是两家的门第实在是相差太大,田姨妈也会劝着虞大太太别折腾这些。但富贵荣华那样的迷人眼,又不是没机会,总是能拼一把的。

89

虞秋荻的成人礼办的并不大,齐老太太身体不好的消息早就在京城传遍。她做为外孙女,肯定不能在外祖母身体不好时大肆过生日。二房摆了三桌酒,把相近的亲友请了请。

给虞秋荻上头的妇人是顾老太太,这份殊荣满京城都找不出几个来。齐老太太早就往娘家写了信,她自觉得时日不多,只怕看顾不了外孙女多久,现在只能指望着顾家能看多看照着。

顾老太太与齐老太太姑嫂多年,素来和睦,想想齐老太太也是一生悲苦,只剩下这点血脉,也就越发的怜惜虞秋荻。

见礼上头,礼毕,小陶氏挺着大肚子招呼众人,虞秋荻回屋更衣。顾惜颜也跟着她一起过去,顾惜颜与谢潜的婚期也订了下来,就在今年九月,现在顾惜颜也是在家备嫁,家里规矩严格,若不是虞秋荻的成人礼,只怕她也出不得门。

“这些天在家里真是闷死了。本以为能喝上你的喜酒,没想到你却要去青阳出嫁。”顾惜颜笑着,把这些日子苦练绣工绣出来的荷包拿了出来,有几分叹气的道:“这个送给你,虽然不太好,却是我亲手绣的。”

虞秋荻笑着接过来,一脸感动的道:“你都没拿过针线,能为我拿起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岂会嫌弃。”

“到青阳出嫁……其实也挺好的,能去看看外面的风景。”顾惜颜脸上笑着,却有几分叹气道:“我这辈子只怕都出不了京城的门了。”

“你才多大,张口就是这辈子。”虞秋荻脸上笑着,神情却有几分失神,道:“一辈子还这么长,谁能说的准。”

顾惜颜跟着笑了起来,却是打趣虞秋荻道:“说起来你与齐大爷是自小认识,也一处住过,后来虽然因为年龄大了才分开居住,但总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意思。”

怎么也比她和谢潜强,是彼此认识,也见过很多面了。但也就是知道名字而己,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突然间两人订婚了,真有种拉郎配的感觉。

“那时候才多大啊。”虞秋荻笑着说,七岁以后她跟齐瞬庭见面的时候都很有数,估计齐瞬庭也早就不记得她的样貌。有时候想想,其实也不是年龄小的问题,或者在最初的开始,两个人都没有那种感觉。

理智和现实一直在告诉他们,他们是要成夫妻,但这与感情无关。理智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不可能把心都完全控制。不管是她对齐瞬庭,还是齐瞬庭对她,都只到理智,不到感情。

洗好手脸,换了衣服,虞秋荻和顾惜颜起身去了后院待客之处。虞老太太虽然一直不太好,但动弹还不成问题,尤其是今天天气也好,顾老太太也来了,两个老人家倒是相谈甚欢。

听戏吃酒,坐到下半午顾老太太就要走了,虞老太太不太方便相送,小陶氏本来要送的,顾老太太看她大着肚子就让她歇着,只让虞秋荻相送。

送到二门上,顾惜颜和丫头扶着顾老太太上了车,车帘将要放下之时,顾老太太看向虞秋荻笑着道:“丫头别担心,你外祖母身体好着呢,再者还有我呢,没人敢欺负你。”

“谢老太太怜爱。”虞秋荻低头说着,心中十分感动,齐老太太不在这些年,顾老太太确实关照她,今天还特意过来。

“傻丫头。”顾老太太微笑以对。

车帘放下,车驾缓缓出门,虞秋荻心中却是轻松了许多。顾老太太的话也许只是场面话,但就是场面话她听到耳中也是觉得舒心许多。

把亲友们送走,虞秋荻和小陶氏则带着下人打扫战场。打拾的差不多,虞秋荻送小陶氏回屋里歇着,小陶氏却不由的道:“今天大房竟然没人来。”

虞秋翎还在孝期需要回避,但大房其他人都该来的,虽然说是分家了,但虞秋荻父母去世,伯父伯母也要受礼的,结果今天只有虞老太太受礼。还有二姑娘和四姑娘,做为姐妹更该来。

虞秋荻无所谓笑着道:“有大哥在就好了,何必管其他。”大房虞老爷这个伯父连自己亲生儿女都不管的,虞大太太并不是多喜欢她,跟四姑娘还好些,二姑娘那就是冤家。来了若是闹的不高兴,那还不如不来。

小陶氏想想也觉得有理,只是道:“亏得姑娘心胸开阔。”二房姑娘成人礼,大房没人来,实在太失礼了。

虞秋荻只是笑,她真心觉得跟虞家大房没什么好计较。

次日上午虞秋翎来了,明天大房和二房人马就要动身去青阳,她肯定得提早一天过来。虞秋荻的嫁妆早就全部打包好,此时只是装车,但就是这样,只怕也得收拾上一天。

这些事情自然不用虞秋荻管,她只要把自己的随身物品打点就好了。嫁到齐家除了嫁妆之外,还有六个丫头三房人,不过这回到青阳出嫁有些太急促了,虞秋荻只带了三个丫头还有自己奶妈,等跟着齐家众人回京城之后,这些陪嫁再跟过去。

“姑娘,二更天了,明天还要赶路,早点歇了吧。”墨晴上前说着,自从齐老太太不好的消息传来之后,她就没见虞秋荻笑过。

虞秋荻点点头,道:“是该睡了。”

丫头们侍侯着梳洗妥当,放下帐幔吹灯睡下,墨晴旁边榻上上夜,虞秋荻却是在床上久久不能成眠。不管是虞秋元还是小陶氏虽然都没跟她说过什么,但齐家的每封信却都拿给她看,她又不傻,如何看不出齐二老爷的意图。

所谓人走茶凉,现在人还没走,茶就己经凉了。齐二老爷为自家的前途,希望能娶个高门大户的媳妇完全可以理解,齐二太太在面对自己这个儿媳妇时,=只怕也会觉得很有压力。

以虞秋荻对齐家二房的了解,故意去害齐老太太肯定不敢,毒害嗣母那是挫骨扬灰的大罪。只要齐老太太那口气还在,齐二老爷连主动退亲都不敢,忤逆嗣母也够齐二老爷丢官的了。

现在齐家敢做的不过是慢怠,但成亲之后呢,齐老太太去了之后呢。想到这里虞秋荻就觉得很揪心,不被婆家期待的媳妇,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她与齐瞬庭几乎没有任何感情,到时候夫妻之间又会如何。

虞秋元什么都没跟她说过,因为在他的认识里,她是能够摆平这些的。就是不被期待,只要她是八抬大轿嫁进去的媳妇,一切的一切都可以去争取。

她也知道自己能做的到,有了足够的身份,许多事情可以去做,可以去争,也可以去算计。但算计……每天的生活就是算计,那将是什么日子。齐老太太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在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中,如何成为一个侯府女主人是她学习的最的课题。如何对上,如何对下,后宅内院,妯娌小姑,一件件一桩桩。累吗?不累吗?

天亮的很快,睁开眼丫头们就围了上来,侍侯着更衣吃饭,然后去给虞老太太辞行,小陶氏和虞秋翎也在。

虞秋荻上前给虞老太太磕头,眼泪却是不自觉得掉了下来,虞秋翎忙上前扶她起来。虞老太太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嘴里说着:“女大当嫁,姑娘哪能在家一辈子。我虽然不能亲眼看着你出嫁,但自小跟在我身边,我再没什么不放心的。去吧去吧。”

虞秋荻低头垂泪,小陶氏知道齐家的事,听着心中更为难受,也跟着掉泪。虞秋翎见状却是忙笑着道:“今天是好日子,怎么就哭了起来。也不过一个多月的功夫,三妹妹就带着三妹夫给老太太请安,那时候老太太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虞老太太听得也想跟着笑,只是实在笑不出来,她并不知道现在齐家的事。但是齐老太太身体不好了,虞秋荻的日子再好只怕也要打个折,弄不好还会被人说命硬之类的,先是父母去世,成亲时外祖母又去世。

虞秋荻也忙把眼泪擦了,道:“我惹老太太伤心,实在不应该。”

又说几句,前头就有婆子过来催,虞秋翎忙道:“时候不走早了,三妹妹也该上车了,二弟妹陪着老太太,我送三妹妹。”

小陶氏点点头。

虞老太太看着满心难受,倒是有心再跟虞秋荻说几句,但想想时侯是真不早了,也是得走了,只是挥手道:“去吧去吧。”

虞家大房与二房离的并不算远,也就是三条街,二房人马动身,大房人马也开始走了,就在大房街口汇合,虞秋元一匹白马走在最前头,然后后头大队人马跟上。即使在官宦人家里,虞秋荻的嫁妆也是数一数二的,再加上虞秋芳的嫁妆,这么一大人马,顿时成了围观焦点。

在围观人群中,宁寒飞赫然在列,他只是认得虞秋元,却是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倒是他身边的裴霜道:“看来虞家二姑娘和三姑娘这就动身去青阳了。”

宁寒飞却是一脸焦急的问:“这是怎么个情况?”

上回求亲失败后,他就抓住谢衡求救,谢衡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送了他一个白眼,却没有帮忙的意思。按谢衡的话说,宁寒飞这种太丢脸了,还想让他堂堂一个亲王去当媒婆,绝对没有可能。

宁寒飞本想写信叫卫连舟过来搞定,结果裴霜又跟他说,卫连舟也未必能搞的定。反正此事也不算着急,虞大姑娘的孝期未满,而且虞家最近事也多,只怕没人顾的上虞秋翎的婚事,等孝满之后再说不迟,也正好给虞家点时间,把宁寒飞干的那点丢人事给忘记。

“虞家二姑娘和三姑娘到青阳代嫁,虞秋元护送妹妹过去。”裴霜说着,齐老太太病危早就传遍,虞家二姑娘又订给了青阳梁家,看样子两姐妹的婚期挺近。随即又看向宁寒飞笑着道:“你表现的机会了,从京城到青阳,这一路不算短的,又带了这么多东西,恐怕要担心路上安全了。”

宁寒飞听得拍手,笑道:“是啊,这个主意好,我这就跟着去。”

裴霜却是当即拉住他,道:“等等,你是不是想冲过去给虞秋元说,小舅子,我来保护你啊。”

宁寒飞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道:“当然是这样啊。”

裴霜当即扶额了,道:“唉,我该说你什么好,虞秋元又不是二呆,敢这样上路,人家肯定会有准备的。你现在冲过去说,他怎么可能会理你。”

宁寒飞听得一怔,问:“那,那要怎么办?”

“你只要悄悄跟着就好了,若是没有麻烦那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有麻烦再出手相助,这样不就好了。”裴霜说着,让宁寒飞跟着本来就是有备无患,没出事自然是最好的。

宁寒飞却是一脸疑惑的道:“但这样的话,我小舅子岂不是不知道我这一路的辛苦了。”

“那你是不是想着虞秋元发你一个大红花啊?”裴霜说着,道:“既然你真心想跟人家结亲,那就要为人家真心办事。是不是虞秋元不同意你与虞大姑娘的婚事,你就看着他死啊。”

“呃……”宁寒飞吱唔一下没吭声,以他的脾气,他要是没讨到老婆,虞秋元对与他就是路人甲,他真不会去管路人甲的死活。

裴霜却只以为宁寒飞明白了,拍拍他的肩道:“去吧,去吧,悄悄跟上,以后这个功劳你媳妇肯定会记的。”

90

从青阳到京城,若是宁寒飞一个人快马加鞭,两天一夜也就足够了,中间还能小睡一个小时辰,洗洗澡换换衣服。虞家这回却是小姐太太,嫁妆,家丁一起上路,那路上就慢的很了,按照虞秋元的计划差不多要五天时间。

虞秋元早就考虑过路上的安全问题,若是齐家愿意帮忙事情很容易,现在齐家一副不愿意管的模样,虞秋元也懒得理会他们。梁家本来就是捞黑起家,现在也没有洗白。现在让梁家知会一声,路上倒也方便。

白天赶路,天不黑就投宿,而且只住官府驿站。幸好现在才是五月中,虽然热还不像七月那样能把人蒸熟了。虞秋荻向来不抱怨这些,就是虞秋芳,想到马上就要成为世子夫人了,也顾不上旅途辛苦,这一路上倒也太平。

虞家的车驾中午进的青阳城,梁家人直迎到城门口。梁大老爷亲自过来迎接,身后跟着梁大爷和梁君则两兄弟,虞秋元下马客套,正值中午时分,众人也没在大马路上站着说话,梁家人引着先去了房舍。

梁家为虞家准备的代嫁之处就在城中最繁华的东街上,七进大院,门首是五间门楼,这是梁家二老爷梁实厚的一套房子,才装修好不久,本来想搬进去住的,正好有喜事,就先借与虞家当做待嫁之处。

车驾缓缓向前走,虞秋荻人坐在车上,不自觉得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似乎从踏入城门那一刻起,耳边就传来了各种声音。

虞秋荻在京城的时候不是没上过街,这一路走来,也算是走过许多地方。但青阳城的街道似乎热闹的与众不同,各地口音,男女混声,全部混在一起,是杂乱无章的,却又带着一股异样的生命力。

这让她想起了梁君则说过的青阳,看不到边际的海,像天一样的大船,好像真的能把人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虞秋荻的轿帘并没有掀起来多久,梁家别院己经到了,梁家知道虞家的规矩大,待嫁的姑娘没有现在见婆家人的道理,别院里并没有派女性长辈过来迎接。

男人们前头说话,女眷的车驾进二门,虞秋荻下车时,前头车上虞大太太,张舅母都己经从车上下来。虞秋芳也正从车上下来,脸上却是带着面纱。毕竟这是梁家的地方,她将要嫁的也是梁家爷们,怕遇上梁家人害羞,所以带上面纱也算是情理之中。

梁府上的管家媳妇早就旁边等着,看到众人下了车,先上前来请安。虞大太太只是挥挥手道:“都免礼吧,怪热的,别太阳底下着着了。”

众妇仆连忙起身,管家媳妇前头引路往后院走着,虞秋荻不由的打量四周环境,这是梁家二房才装修好的新房,放眼看去好像是富丽堂皇,但以虞秋荻的眼光看,富是有了,贵则不足。

这应该与梁家的家底有关系,梁家这才算是富了一代,梁君则这样就是标准的富二代。钱挣到了,如何花也是一门学问,何处该低调,何处该张扬,这都有讲究。俗话说,三代看吃,四代看穿,五代才看五章,就比如虞家,要是只算富,虞家己经富了五代了。梁家最多也就是处于吃饭用金碗的地步,通俗一点说就是个有点钱的暴发户。那就怪不得梁家会不介意虞秋芳的名声,梁家是急需姻亲来提升门第。虞家在京城也许是根基浅薄,但对于梁家己经足够了。

管事媳妇引着虞家众人先进正房,上前五间看着宽敞明亮,进屋之后虽然有几分阴凉了,但热气依然不散。虞大太太坐了几天车,女眷坐车又能打起帘子,坐车马车里真的闷死过去了。

此时进到屋里,却不见冰,虞大太太便对旁边媳妇道:“虽然现在时节还早,但这几日实在热的很,可以取些冰来,也消消暑气。”

管事媳妇听得怔了怔,张舅母也是热的一身汗,见管事媳妇没动,也道:“先取些来吧,这天气真是热啊。”

管事媳妇只得低头道:“家中并无冰。”青阳用冰的人家,除了官老爷之外,真没听说有几户。

虞大太太和张舅母都是一怔,在她们的意识里,夏天用冰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的。就是张家败落了些,也不至于差这点。

眼看着气氛有点僵了,虞秋荻笑着道:“这是新宅,只怕是没准备。端上几碗酸梅汤了,也一样能消暑的。”看梁家房子装修的情况,未必是用不起冰,只怕是还没有这种意识。就像梁家派来的妇仆一样,数量很多,但质量真的很差,举止说话都差太多了。

管事媳妇听到这话赶紧去了,虞大太太心中却有几分郁闷,却是气虞秋元。这就是他给自己亲妹寻的好亲事,亏得她还有后着,若是真把虞秋芳嫁过来,岂不是要委屈死她。

丫头们把酸梅汤端上来,虞秋荻多少还喝了几口,其他人动都没动,尤其是虞秋芳进了屋里面纱还没有取下来。虞秋荻自然不会多嘴,倒是虞大太太气了一会,也终于想起来问房舍如何分配的,坐几天车了,这时候肯定想沐浴更衣,顺道睡个午睡。

今天梁家女主子虽然没人来,但却早就安排好了,虞大太太和张舅母自然是住正房。虞秋芳住旁边跨院,虞秋荻则是住花园边上的一节小院里。姐妹两个的住处有点距离,这样划分开来,嫁妆各归各处,不至于太慌乱,下人们也不会弄错。

虞大太太对这样的划分也比较满意,又对虞秋荻道:“那就这样吧,你劳累几天了,回屋歇着吧。”

“是。”虞秋荻应着,她也在等这句话,这一种过来真是辛苦,她也想早点回屋洗梳一番。

虞秋荻带着丫头起身告退,管事媳妇忙派婆子引着过去。

虞大太太看到梁家下人就来气,管事媳妇都是那样的毛手毛脚,上不得台面。嘴上说着:“我们这趟过来带够了人手,平常我们和姑娘们的房中,你们不要进去,有事会让丫头们传话。”

“是。”梁家管事媳妇嘴上应着,心里也有几分不喜,本以为来这边侍侯新奶奶会是好差事,没想到虞家这么盛气凌人,只差把鄙视两个字挂到脸上了。

“都退下吧。”虞大太太挥手说着。

等到梁家下人全部退出去了,虞秋芳这才把面纱拿下来,她是怕被梁家下人看到真容,这才带了面纱。

“娘,你看看哥哥给我寻的亲事,梁家就是个小暴发户,连钱只怕都不多,哥哥就那么狠心要把我嫁过去。”虞秋芳一脸愤愤不平的说着,连冰都不用起的人家,嫁过去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生活,真是想像不能。

“唉。”虞大太太此时心中对虞秋元也是极为不满,只是不像虞秋芳这样直说出来。

虞秋元口口声声说心疼妹妹,千挑万选出来的夫婿,结果就这样的家底。

张舅母却是旁边劝着道:“事情总有转机,二姑娘何必生气。”换亲之后虞秋芳就是世子夫人了,又不是真嫁到梁家了,何必太在意生气。

虞大太太也点点头,劝着虞秋芳道:“一会看到你哥哥千万别说话。”若是虞秋芳说错话了,那就全完了。

虞秋芳只得把心里这口气先压下去,看到梁家这样,她越发的要嫁到齐家去,换亲之事也就越发的。道:“母亲放心,我有分寸的,肯定不会跟哥哥吵起来。”

91

安排给虞秋荻的房舍是后花园边上的一节大院,五间正房,还有东西厢房,精致说不上,但至少够大。除了虞秋荻自己带的人外,梁家又配了四个小丫头,六个粗使婆子。见虞秋荻一行人进来,连忙跪下来请安。

虞秋荻微笑着让众人起来,墨晴非常上道的,上前发荷包,院中侍候的下人每人一个小金锞子,引路的婆子也是一样。不管什么时候,使人家的人了,那都得有点表示。尤其对于下人,有时候给她们一点小恩小惠,彼此都能舒心许多。

“谢姑娘赏。”梁家众人拿到手里时都是一脸欢喜,梁家也是常打赏下人,但都是直接给银子,一两银子都是上等封了。如此精致的荷包实在很少见,金锞子更是见都没见过的。

虞秋荻温声说着:“这些日子还要麻烦各位了。”

“姑娘客气,能侍候姑娘是小的们的福气。”婆子高声赞扬。

虞秋荻只是微笑以对,墨晴扶着她进了屋里。

为了抬妆方便,嫁妆并不封在后院里,全部封在前头院里。除了嫁妆之外,另外还有五箱东西是虞秋荻的随身物品,这些则是抬到后院里来。虞秋荻并不管这些,沐浴更衣完毕,就在屋里榻上先躺下了,墨晴则带着丫头婆子收拾随身物品。

本来想着小睡一会,没想到一觉醒来天已经黑了,还是墨晴把她喊醒的。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再睡下去一顿饭都要混过去。

晚饭是六菜一汤,味道是不错,但要说精致就差的远了。尤其是墨晴在看到米时,差点要张口问媳妇,这是不是送错了。虞家主子们吃的一直都是粳米,下人们才用平常白米,倒是虞秋荻给她使了个眼色,梁家如此热情,肯定不会慢怠慢她,只怕梁家主子们吃的也是白米。

饭毕虞秋荻在院里坐着乘了一会凉才让丫头们铺床睡下,墨晴理所当然的上夜,屋里只剩下虞家的丫头时,墨晴这才对虞秋荻道:“梁家真是暴发户。”乍一看好像挺像样的,但在细节处,跟虞家比就差太远了。

虞秋荻眉头皱了起来,道:“胡说什么,这些是你能议论的!”

墨晴当即住了嘴,却还是忍不住道:“嫁到梁家来,只怕二姑娘适应都要好久。”尤其是虞秋芳那种性格,婚后不知道会吵多久。

“越来越不像话了,主人家的事也去议论。”虞秋荻脸色阴了下来。

墨晴这才低头不吭声。

次日清晨,虞秋荻早早起来,吃饭过后就先去给虞大太太请安。虽然虞家的请安规矩并不是那么大,但都是长辈们发话之后晚辈才能不来,昨天虞大太太没发话,她今早就肯定要过去。

虞大太太和张舅母看到她过来倒是愣了一下,虞大太太真心没有在规矩上难为虞秋荻的意思,纯粹是忘了吩咐,便道:“以后早晚不用过来。”跟虞秋荻越是不相见才好,万一被她看出破绽来就不好了。

“是。”虞秋荻低头应着。

“大爷来了……”外头丫头一声传唤。

虞秋荻本想马上回去的,听到外头丫头通报便站住了。

虞秋元掀帘子进来,先给虞大太太和张舅母请安,又问虞秋荻休息的如何。

“让哥哥挂念了,梁家下人很周到,十分妥贴。”虞秋荻微笑着说。

虞秋元满意地点点头,却不见虞秋芳,道:“二妹妹呢?”

虞大太太连忙接话道:“你二妹妹一路辛苦,今早起来的时候说有些头痛,我让她在屋里歇着了。”

现在离婚期还有大半个月,别院里梁家的下人也不少,怕被下人看到虞秋芳的真容。虞大太太太与张舅母商议了半天,最后决定装病,也不用装重病,只说路上劳累,水土不服就好了,这样虞秋芳只在自己屋里呆着就好。

“请大夫了吗?”虞秋元问着。

张舅母接话道:“只怕路上累着了,歇几天就好了,婚期在际,请了大夫进出只怕要被人说嘴。”

虞秋元这才不说话。

虞秋元早上过来也就是问问情况,昨晚他被梁家人拉出去喝酒,一直到很晚才回来。起床之后先打发小厮给齐家送了消息,齐家表现的再冷漠,虞家最多不太亲近即可,但也不会失礼与人。

看众人都挺好,虞秋元叮嘱几句,尤其是对虞大太太,知道虞大太太对亲事不满意,但满意不满意,虞秋芳马上就要嫁过去,为了她以后的生活,虞大太太此时也该把不满意的嘴脸收起来了。

“我都晓的了,还要你这样叮嘱。”虞大太太不太高兴的说着,虞秋元虽然平常也念叨她,但总是他们母子俩在的时候,张舅母也就算了,虞秋荻也在,虞秋元就说个不停,她心里是真不舒服。

虞秋元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道:“后宅之事就麻烦母亲与舅母了。”

张舅母笑着道:“元哥儿放心,外头的事你都料理了,剩下这些家事,我与你母亲肯定能办的妥妥当当。”

虞秋元又说了几句就要走了,外头的事情多着呢,他走了,虞秋荻也跟身起身告退。

等到他们兄妹出了门,虞大太太长长吁了口气,期婚越近她越紧张,尤其是在面对虞秋元时,她只怕自己漏了底。

张舅母却没那么大的心理压力,满心盘算的都是代嫁的事,以及成功之后张家能沾到的好处,道:“妹妹,嫁到梁家去那个丫头,跟她说定了吧。”人是挑好了,也带到青阳了,怕走了消息,在家的时候并没有说,现在人都要青阳了,肯定要提前说好。

虞大太太点点头,此事顺利的很,笑着道:“是二丫头身边的大丫头文娘,二丫头亲自跟她说的,文娘欢喜的很。想想也是,家生子丫头最多拉出去配个小子,现在有机会当富户人家的少奶奶,求之不得呢。”

张舅母听得十分放心,用个丫头代嫁到梁家去,只要虞秋芳成了侯府世子夫人,梁家敢怎么样,难道还敢跟侯府争媳妇不成。只是道:“小心别让梁家下人看到她了。”

“你就放心吧,那丫头鬼着呢。”虞大太太笑着说。

天气一天天热了一起来,梁家没有冰,屋里也就更显得闷热了。早上和晚上还好,中午那会虞秋荻总是到花园假山下面躲着,带上墨晴和两个丫头下下棋倒也能打发时间。

虞秋芳相对来说就痛苦了,她一直在装病中,怕人看到,不能出门不说,门窗还关的紧紧的。屋里闷热的很,几个丫头打着扇子,仍然不见一丝凉爽。

“天气真热。”虞秋芳抱怨着,夏天没有冰的日子真是想像不能,亏得只是这几天,若是这么一辈子,真要一头撞死了。

文娘在旁边给虞秋芳打着扇子,卖力讨好地道:“姑娘太辛苦了,梁家竟然连冰都用不起,实在是寒碜的很。”

虞秋芳听得叹口气,梁家这样的穷酸,更让她坚定的一定要嫁到齐家去。眼前就几天了,忍下去就好了,只是看向文娘道:“这样的人家也对得起你了。”

文娘与虞秋芳算是一起长大,性格可以说是互相影响。虞秋芳得知要用丫头代嫁后,就想到了文娘,肥水不流外人田,提拔别人不如提拔自小跟自己的丫头。

文娘立即笑着道:“这全部都是靠姑娘提拔。”嫁到梁家这样的富户,更的是还有虞秋芳的那些嫁妆,也许还要退给虞秋芳一部分,但就是很少一部分对于她来说也是天文数字了。

虞秋芳听得只笑,道:“以后好处多着呢。”等她成了侯府的世子夫人,提拔一个小商户还不是顺手的事。

主仆两个正愉快的畅想着将来的美好,丫头青儿却是带来了不太美好的消息。虞秋芳和文娘躲在屋里,丫头却是要传话干活的,虞秋芳想晚饭吃素,特意点了几个菜,就让青儿去厨房传话。

未来的二奶奶说要吃什么,厨房的人自然不敢怠慢。青儿在跟前时自然是好话说尽,但等青儿走了,那就没好话了。下人也是人,尤其是议论起主子来,那口角就更厉害。

“我们这位新二奶奶跟她妹妹比真是差多了,听派到那边去服侍的人说,刚进去的时候就每人一个荷包,里头装的都是金锞子,见都没见过的。”

“是啊,而且三姑娘为人宽厚,见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哪像我们这位新二奶奶,进门就生病,脾气还大得很。”

“听说虞三姑娘是要嫁到侯府去的,就是青阳察案使大人家里,想想那是什么样的人家,能嫁进去的该是什么人。说起来虞家也在京城也是不错的,毕竟有姑娘能嫁进侯府,家底肯定不会差的。但嫁到我们家这位……一般结亲都要门当户对的,突然间低嫁,还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呢。”

下人的嘴尖刻起来比姑娘太太们都要狠的多,青儿本来走了却想有句话没吩咐,转身回来的,没想到了听了全的。青儿作为虞秋芳的大丫头,脾气跟虞秋芳是有点像的,更何况虞秋芳在虞家时那是要风有风,要有雨有雨,谁敢怎么着她。

青儿当即把厨房的婆子丫头骂了一顿,但饶是如此,青儿仍然觉得不解气,现在看到虞秋芳,把婆子的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虞秋芳听完就怒了,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恨不得立时把厨房的婆子拖过来打板子。文娘却是有几分害怕,换亲一个条件就是她和虞秋芳不能露面,不然已经被下人看到了,如何换的成。

“姑娘消消气,何必跟那些下人们一般见识。”文娘劝着,又道:“姑娘你素来爽快宽厚,哪里比得上三姑娘奸诈会收买人心。”

提到虞秋荻,虞秋芳火气顿时又上升几个点,婆子的话句句拿她与虞秋荻对比。虽然马上就能顶替虞秋荻出嫁,但只要想到这么一个人在,虞秋芳就觉得心中扎着一根刺。为什么每个人都说她不如虞秋荻,虞秋荻哪点比她强,等她成了定远侯府的世子夫人,虞秋荻就是地上的尘土。

“姑娘,消消气。”文娘旁边劝着,继续道:“三姑娘自小就会讨好人,把一家老小都哄住了,只是几个下人而己,她也去讨好,真不知道想的什么。”

虞秋芳心中却是浮起一抹担心,按虞大太太说的,不能虞秋荻顶梁家的婚事,因为不是同一天。只得先把虞秋荻药昏偷偷藏起来,等她嫁进齐家洞房之后再把她放出来。至于虞秋荻的婚事,这事过去了慢慢找就是了。

想到这里虞秋芳就觉得有点揪心,若是她这边嫁进齐家了,然后虞秋荻寻到了更好的亲事,虞秋荻会继续压她一头不说,自己岂不是成全了她。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她要想个办法彻底让虞秋荻永世不得翻身才好。

心里有了这个心思,虞秋芳哪里还会在意婆子的几句话,挥手让青儿出去。跟文娘合计起来,道:“我记这趟过来,你兄嫂是跟着一起来的?”文娘是家生子,侍候虞家三辈子人了,若不是这样文娘也当不了大丫头。

文娘虽然不知道虞秋芳为何如此问,却是点点头道:“都是一起来的,姑娘问他们做什么?”

“我想让他们帮我弄点砒霜来。”虞秋芳咬牙说着,用迷药不如用砒霜,直接毒死虞秋荻,她这辈子也就不用纠结了。

文娘听到这话就吓呆了,脱口而出道:“姑娘难道是想……”她就是一个家生子,即使不喜欢虞秋荻,但对她来说那也是主子,谋害主子,她还真没这个胆子。

“毒死她不就一了百了吗,万一齐家再要人,到时候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虞秋芳咬牙说着,只有虞秋荻死了,她才会觉得痛快了。

文娘却是完全震住了,对于一个有点坏水的小丫头来说,杀人是天大的事,更何况要杀的还是自己的主子。

“让你兄嫂找了药来,银子我出。”虞秋芳吩咐着文娘,她是不可能出门的,就是文娘也出不了门,但外头的媳妇和男仆想出门就容易多了。

“这,姑娘要三思啊……”文娘身体不自觉得颤抖起来,代嫁的事是虞大太太的主意,就是被拆穿了,梁家也不可能拉她一个丫头上公堂。她的结果很有可能是从正室变成妾室,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若是谋害主子,不止她一个人的命,全家的人命都完了……

虞秋芳怒瞪向文娘,冷哼着道:“怎么,你想违背我的意愿??”

“不,不是的……”文娘连忙挥手说着,她侍候虞秋芳这些年,对于虞秋芳的脾气也十分了解,尤其与虞秋荻的恩怨,虞秋芳真有杀了虞秋荻的心。此时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若是有丝毫违抗,结果就真的不好说了。

“那就让你兄嫂去找药。”虞秋芳说着。

文娘脑子转动,脱口而出道:“我觉得姑娘与其毒死三姑娘,不如把她悄悄地送出去。就说她……说她,与人私奔了……”

“私奔了?”虞秋芳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

文娘却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道:“就说三姑娘因不满与齐家的婚事,悄悄的与家中男仆私奔了,虞家是为了保全颜面不得已才换亲的。反正只要齐家找不到三姑娘,那就死无对证了。”

虞秋芳顿时觉得这个主意大好,虞秋荻私奔了,那就是虞秋荻的错,她就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嫁进齐家。然后虞秋荻也完了,一个与男人私奔的女子,就是最后被找着了,结果也只有死路一条。

“真没看出来了,你还有这个智谋。”虞秋芳夸着文娘。

文娘此时一身冷汗,听虞秋芳如此夸她,心里却是直打鼓。脸上硬挤出一个笑脸来,嘴上说着:“能为姑娘分忧,是奴婢的福份。”

虞秋芳却是继续盘算着,神情一脸得意,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这个主意真好,到时候悄悄找个人牙子来,把虞秋荻运出去,随便往哪里一卖,让她一世为奴为婢,任人欺凌打骂,想想就是痛快。”

文娘听得却是心里捏了一把汗,道:“此事只怕还要与太太,舅太太商议。”

“嗯,是要好好合计一番。”虞秋芳说着,随即对文娘道:“就说我身体不适,让青儿告知太太。”

92

婚期将近,雨却下个不停,据梁家的下人说,这是青阳的正常天气。青阳是临海城市,每到夏天的时候,雨水就会特别多,有时候海上还会吹来大风,甚至于会把民房都吹上天。

虞秋荻人在梁家的豪宅中住着,倒是不用担心风把屋顶吹上天,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几日她心总里突突的,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似的。

“这么大的雨,大爷却回京了,路上不知道淋到了没有。”墨晴说着。

虞秋荻没说话,只是看着天,就在昨天雨下的正大时,虞秋元突然过来跟她说要回京。不是因为虞家有事,而是贺子章的急信,让他马上回京。信上并没有说什么事,虞秋元走的急,也没跟她说是什么事。但贺子章信那么急,虞秋荻估摸着可能是一件事。

废太子。

来青阳之前,朝中动荡不小,除了何家倒霉之外,太子的好多亲信都被重罚。皇上这么一番整顿,下面的举动应该就是废太子,但废了之后会怎么样?虞秋荻就完全不知道了。

虞秋元会不顾大雨急匆匆的走,只怕也是因为这个。京城风云突变,即使虞秋元做不了什么,但只是看着这场动荡,应该也是获益匪浅。

“二姑娘明天出嫁,若是雨下个不停……”墨晴笑了起来,虽然没什么特别讲究,但谁家姑娘出嫁都希望是个大晴天。

虞秋荻没有这个心思想这些,只是道:“四天后我也要出嫁,不知道雨会不会停。”听梁家下人们说,这样的连续阴雨,也许到她了嫁的时候,海上会吹来大风。

墨晴本来是想笑话一下二姑娘,听虞秋荻如此说,当即不敢吭声。

“走吧,二姑娘明天要出嫁,我们也过去看看。”虞秋荻说着,明天出嫁,今天要忙碌的事情多着呢。幸好虞秋芳的上头妇人就是张舅母,不然这么大的雨,想请人都不容易。

墨晴连忙去拿雨披和伞,嘴里却是说着:“只怕二姑娘不想见姑娘呢,姑娘还是别去了,万一生病了不是玩的。”

虞秋荻看看外头的大雨,她也不是很想去,不过规矩如此,她不想被虞大太太拿到话柄。

穿好雨披,打上雨伞,木屐也换上了,走到虞大太太正房门口,婆子就过来拦了。道:“这么大的雨,三姑娘怎么过来了。”

“明天二姐姐出嫁,我过来看看。”虞秋荻说着,一般都是如此,家中姐妹出嫁,其他人肯定得过去看看。

婆子忙道:“太太刚才吩咐了,二姑娘正在上头,不放人进去。”

“这样啊,那我就先回去,麻烦你通传太太,说我来过了。”虞秋荻说着。

“三姑娘放心,我一定把话传到。”婆子笑着说。

虞秋荻转身回去,墨晴不由得道:“好大的架子啊,上个头而己,哪能不放人进来。再者这么大的雨,若是真不想姑娘过去,也该派个人说一声。”

“算了,我们规矩到就好了。”虞秋荻说着,其实她也不想太见虞秋芳。

回屋更衣,虞秋荻还是打起了喷嚏,墨晴便道:“都跟姑娘说了别过去,若是着凉了不是玩的。”

“现在是夏天,不妨事,让厨房煮碗姜汤来就好了。”虞秋荻说着。

雨下了一夜,虞秋荻咳了一小半夜,墨晴担心地道:“姑娘,请个大夫来吧。”

“今天是二姑娘出嫁的好日子,不能这么触她霉头,喝姜汤就好了。”虞秋荻说着,她一直身体健康,只是昨天淋到一些雨,就是请大夫过来也就是一剂药而己,没必要在虞秋芳成婚这天折腾。

墨晴看看外头的天气,道:“今天的雨势只怕是越来越大,梁家明明有派人说要推迟婚期的,大爷为什么不同意呢?”

“哥哥只想早点把婚事办完。”虞秋荻说着,心里却觉得十分揪心,梁家都知道说要推迟婚期,齐家却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她来到青阳这些天,按理说齐家该派婆子过来请安,结果她没见到齐家一个人影。

外祖母的身体只怕比想像中还要差得多,这样的婚事真的好吗,这样勉强的嫁过去,拥有了身份地位,她又会因此失去多少。

大雨中,虞家是送嫁来的青阳,娘家没什么亲友,酒席都没有摆。但梁家很看重这门亲事,仍然是热热闹闹一天,梁家的二少奶奶进门了。

次日雨势稍减,却是齐家的抬妆日,虞秋元虽然人不在,却是安排好的,一抬抬嫁妆抬出去,就是下着雨围观群众也不少。主要是这排场实在是太大了,青阳虽然富裕,但跟京城比差的远,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式,自然引得无数人围观。

“我听祖母说过,当年虞二太太出嫁时,是十里红妆,引得全京城人围观侧目。现在到到虞三姑娘出嫁,当年虞二太太的嫁妆只怕要全部带走,虞家肯定还要再添,十里红妆只怕都形容不了。”顾惜风笑着对身边罗慕远的说着,眼神中带着股意味深长。

威远侯府世子娶亲,这是大喜,因为是在青阳成亲,长辈们肯定不过来,平辈的肯定要来。卫策带队,顾惜风,罗慕远,还有喜欢凑热闹的罗慕白都一起来了,今天才进城,结果进城就是齐家抬妆。

罗慕远只是默然看着,马速虽然稍稍有点慢,但他这趟过来只是给齐家道喜的,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把这件事给忘了。

领头的卫策道:“雨还着下呢,就别看这个热闹了,我们快点去齐府。”

罗慕白也跟着道:“是啊,是啊,快点去齐府吧,嫁妆有什么好看的,到成亲那天才是大闹热呢。”

眼看雨越来越大,卫策挥手道:“都走了。”

一行人在大雨中进了齐家的官邸,察案使是正三品,自然有官邸可住。卫策上前拍门,齐家开门小厮看到是贵公子军团到了,先把人迎进来,然后门房火速去通传。齐家早知道贵公子们要过来贺喜,房舍也是准备好的,管事的先领着去更衣。

罗慕远看看齐府上下,虽然有天气的客观原因,但总体来说,齐府上下没有要娶世子媳妇的气氛。若是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是次子或者庶子娶亲,看来齐老太太病的是真厉害了。

“难为你们千里迢迢地过来了。”齐瞬庭笑着迎了上来。

卫策笑着道:“你娶妻,这么大的事,我们肯定要过来的。”

顾惜风从来都是人精,进府就看出齐家对婚事的怠慢,齐老太太是他姑奶奶,两家关系素来亲近,自然对齐家二房有几分看不上。直言道:“老太太如何,家中祖母十分挂念,特意叮嘱了一定要给老太太请安。”若齐老太太生病与齐家二房有关系,那齐二老爷就死定了,齐老太太的娘家人还没死绝呢,有的人是会出头。

卫策也道:“是啊,我们来了肯定要给老太太请安。”

齐瞬庭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道:“我正想说呢,走,我带你们过去。”

齐瞬庭前头引路,几个少年人进了后头齐老太太正房,齐老太太人在床上躺着,眼睛虽然睁着,但看得出来气息很弱。上前请安问礼,齐老太太只是动动手,话都没说,旁边的吴妈妈抹泪道:“老太太知道众位来了,大夫说了老太太要清休,众位就回去吧。”

众位这才磕了头回去,出来的时候齐瞬庭眼圈也是红的,他过继来时年龄很小,这些年一直跟着齐老太太,看齐老太太如此,心中也是十分难受。

“老太太一直不太好,大夫请了好几个,也没说出什么个病症了,只说年龄大了。”齐瞬庭说着,又道:“只望这次喜事能冲一冲,也许老太太精神就好了。”

卫策只是道:“吉人自有天相,你也别太伤心了,马上就要当新郎官了,也该想想喜事。”

“唉。”齐瞬庭叹了口气,却是想到母亲的话,虞秋荻父母早亡,临近婚期时外祖母又病重,只怕是个命硬的。

马上就就要成亲,齐瞬庭这个新郎官实在忙碌的很,送三人回到住处就又去忙了。反正卫策对青阳极熟,就是到现在了,青阳仍然有卫策的各种传说。

“说起来梁家公子成亲,我也该去道道喜。还有沈大哥一家也搬到青阳来了,我也该过去问候一番。还有宁寒飞,那货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卫策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他来青阳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罗慕白这趟跟回来是纯粹为了玩的,贺喜欢什么的都是次要的。听卫策有好去处,马上跟着道:“小舅舅带上我,我也要去。”

“等雨停了再说吧,反正最近也没事,多在青阳留几天也好。”卫策说着,按他想的,既然来了,肯定要玩个够本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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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回门之期,新梁二奶奶并没有回来,这是婚礼之前就说好的。两姐妹婚期就差三天,紧接着就是虞秋荻的婚期,三日回门之时正是虞家去齐家铺妆之时,虞家就这点人手,怎么样也忙不过来,所以在婚前就说定,三日回门之期推后,跟虞秋荻的回门之期定在一起。

转眼就是六月十六,虽然雨一直没停过,但梁家小院里却是热闹得很,虞秋荻的上头妇人也是张舅母,齐家没有任何表示,虞家在青阳也没什么人脉,也只得请张舅母。

用完早饭,张舅母就过来上头,大红的嫁衣摆在旁边榻上,虞秋荻默然坐在镜前,任由张舅母摆弄着,梁家娶亲那天淋了些雨,连着两日她身体都不太舒服,说不上大毛病,晚上的时候有点咳嗽,白天精神也不大好,应该是伤风了,再坚持两天,要是还不好再请大夫也不迟。

“看姑娘精神不太好,听丫头说这两天还有点咳嗽,一会喝碗热汤吧,好歹去去寒气。”张舅母嘴上说着,心里也是直打鼓。说实话她也就是后宅妇人,干的坏事也就是欺负个姨娘之类的,突然间要玩个狠的,手脚都是发凉的。

“多谢舅母关心。”虞秋荻硬是挤出个笑脸,头却觉得越来越来沉,她知道她是有些伤风,但就是伤风,这头也似乎太晕了些,好想睡觉。

张舅母却是时刻留心虞秋荻的状况,迷药是下在早饭里的,只是发作需要一会时间,按理说现在药效也该发作了。

“我这是怎么了……”虞秋荻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却是伸手扶住额头,不对,就是她有些伤风,这样的昏昏欲睡也是不正常的。

张舅母看她这样,不自觉得后退一步,拿着梳子的手开始颤抖。其实像最初议定的那样,让虞秋芳代嫁,把虞秋荻藏起来就够了。非得把虞秋荻送出去,说她与人私奔了,好像是占据了道理,但似乎也太狠毒了些。

虞秋荻双手撑到化妆台上,伸手抓了什么握在手里,但头仍然是沉重的,身体各种似乎都被周公呼唤着,但不能睡,真的不能睡。上头时张舅母借口把所有丫头婆子赶出去,这本来就是不正常的。

正在此时,房门却是突然开了,张舅母和虞秋荻的目光齐齐看过去。虞秋荻怔住了,进来的是虞秋芳,一身小丫头的打扮。

“你,你……”虞秋荻手指向虞秋芳,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中形成,而且极有可能就是真相。道:“你疯了吧,想顶替我嫁到齐府去,齐家不会认的,齐家连我正牌外甥女都想退婚,你顶我嫁过去……只会给齐家退婚的理由。”

虞秋芳阴森森的笑了起来,道:“我劝你还是为自己担心吧,你马上就要到人贩子手里,反正不管怎么样,你的下场都比我凄惨。”

“你……”虞秋荻还想再说什么,却是再也坚持不住,直接栽到地上。

张舅母虽然知道只是晕倒,但看虞秋荻就这么倒在地上,仍然吓了大跳。虞秋芳却没那么多的心理负担,她从小到大就恨虞秋荻,总觉得她抢了自己的风头,现在只有她完蛋,自己心里才能痛快,道:“我们先把她填到床下,等到我花轿出门之时,晚上趁着夜色再把她偷运出去。”

张舅母只得上前跟着虞秋芳一起把虞秋荻藏到了床下,却是道:“只要把她藏好就行了,何必非得把她弄出去,名声可是全毁了。”

“这样才好啊,齐家就是想退了我再要她,只怕都不行了。”虞秋芳说着。

张舅母虽然觉得有道理,但心里却是害怕了,到此时她有点后悔这趟跟着过来。到时候说都说不太清,反正有好处大家都能沾到,有坏事了虞大太太自己一个人扛就可以了。

“虞秋荻的丫头全部都料理了,都关在西厢房里,等今天过了,让母亲随便找个理由发卖了就是。”虞秋芳说着,看看榻上摆着的大红嫁衣,真是越看越喜欢,随即在化妆台前坐了下来,笑着道:“舅母给我上头,我要漂漂亮亮的嫁过去当世子夫人。”还有虞秋荻的那些嫁妆,全部都是她的了,而且虞秋荻马上就要成为下贱的婢女。

“……”

花轿在大雨中进了门,因为下雨的关系,齐瞬庭并没有去迎亲。也因为下雨的关系,齐家的婚礼办的相当简单,宾客都不多,理由是现成的,齐老太太病着,不合适大肆铺张。

“人走茶凉,人还未走,茶就要凉了。”顾惜风嘴里念叨着,齐老太太的身体不是齐二老爷害的,但齐家如此怠慢婚事,实在是让人看着心寒。

罗慕远只是默然看着,从进齐家门之后,他就没说过什么话。

卫策看顾惜风一眼,却是把声音压低了,道:“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你就别乱说话了。”顾惜风向来行事张扬,嘴巴也厉害,再加上齐家这事干的是真不地道。不过地道归不地道,并不能以此说他犯下大错,到底还是把虞三姑娘娶进门了。齐二老爷是皇上封的侯爷,只要没有天大的错,他就是威远侯。

顾惜风砸砸嘴,叹息着道:“这雨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

新郎新娘拜堂行礼,送入洞房之后,后头的宴席也就开了。齐家婚事办的简单,再加上最近雨水多,来的宾客并不多,前头十桌男客,后头十桌女客,简简单单二十桌就算完事了。

顾惜风席面只吃了一半就走了,罗慕远也没坐多久就借故离席。阴雨了好几天,雨终于停了下来,天气却没有放晴的,相反的是乌云密布,好像在预示着马上就要到来的大风暴。

问管事要了马,罗慕远从角门出去,管事不敢阻拦,却是把雨具放到马背上,又劝着道:“罗大爷快些回来,看这天色,晚上怕是要起大风。”台风吹过来,沿海的房舍只怕都保不住了。

“我只是随意走走。”罗慕远说着,他也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今天的喜酒让他有些气闷,他想出去透口气。

“罗大爷千万记得,这种天气千万不要去海边上。”管事又叮嘱了。

“嗯。”罗慕远随口应着,策马出去。

虽然还不到晚上,但天空中乌压压的早把白昼变成了黑夜,路上的行人更是少得可怜,青阳的百姓对这种天气都十分了解,没事肯定不会乱上街,店铺也早早的关门。

罗慕远策马在主街上走着,黑漆漆的路,冷清一片。没有目的四处逛荡着,下意识却是转向了梁家别院,这是虞家两位姑娘的待嫁之处,齐家甚至于连给待嫁之处都没给虞家准备,齐老太太又病成那样,以后的日子……

没继续往前走,罗慕远勒住马,只在路口处远远的站住。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花轿已经抬走,现在的她应该穿着鲜红的嫁衣,坐在洞房里,也许齐瞬庭已经陪完客人进了洞房……

没由来的罗慕远的胸口紧了一下,好像有万千根针在扎着他,深深吸了口气,刚想拉马走。却见一辆大车从角门处拉了出来,上面乱堆着一些杂货,还有一个大木箱,拉车的两个小厮,贼眉鼠眼的张望着四周。

罗慕远下意识的勒马往后退了一步,大户人家里有货车出入本来也是平常事,但今天的这样的天气,街上店铺都关门了,梁家怎么会此时收货发货。

两个小厮快步推车往前走,罗慕远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便从马上下来,让马留在原处,自己却是跟了上去。卫策跟他说过,青阳的治安并不是很好,有时候甚至会有海盗出没,卫策都因为杀海盗惹过祸。

梁家也是青阳的大户人家,娶亲这样的天下肯定是全城皆知。只怕是有不要命的毛贼想趁机偷点东西,弄不好还有梁家下人做接应,外贼通内鬼这也算是平常事。

虽然与梁家没什么交情,但既然遇上了,那就为民除害吧。自幼习武,虽然不如卫策,但罗慕远自觉得对付几个小毛贼没有任何压力。

“这回发了,这样的上等货,若是带到元二爷那里,不知道会给我们多少银子呢。”左边小厮兴奋的说着。

“是啊,是啊,没想到我们兄弟会撞上这样的大运,只要送到元二爷那里,我们拿了银子跟船走了,谁还能找到我们。”右边的小厮也是一脸的欢喜。

两个小厮越聊越起劲,罗慕远听在耳中就没有马上动手。听他们说的那个意思,他们是负责动手的,然后把赃物拿给另外一个团伙,那个元二爷应该是个头。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如跟着过去看看,看看贼窝到底在哪里。

93

罗慕远一路跟随,辗转了几条街,天越来越黑,道路也越来越窄,地段越来越偏僻。终于两个小厮走进一处小院,看大门院子应该不大的。门在车子推进去之后就关紧了,罗慕远看看周围,直接翻身上树。

站到树枝上往下看,院内就四间正房,院落却是很大,东西堆的乱糟糟,实在不像是正常居所。两个小厮进到院里,马上就有人迎了上来,两个小厮马上赔着笑脸道:“我们兄弟才得了好货色,特地孝敬元二爷的。”

迎接那人却是没什么好脾气,鄙视的看向两人道:“元二爷的眼光可是很高的。”

“这回绝对是上等货色,元二爷看到了保证满意。”两个小厮赔着笑脸说着。

“是吗,那我要是不满意,可要打断你们两个狗仔子的腿了。”正房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独眼男人,看着有二十几岁的模样,身材高大,五官轮廓很深,别有一股异国风情,在这贼窝里算是长的能看的了。

小厮看到元澈出来,本来就谄媚的脸几乎是瞬间变成狗脸了,道:“元二爷,真的是上等货,你最喜欢那款,大户人家的小姐,听说原本是要嫁入侯府为妻的,结果被伯母害了。”对于他们这些经常海面上混的人来说,银子比一切都重要,侯府也好,王府也好,得先有本事抓到他们。

元澈顿时来了兴趣,道:“大户人家的小姐?我喜欢啊。”

小厮看元澈来劲了,赶紧把大木箱打开,元澈看了一眼就叫了起来,拍手道:“哇,真是大家闺秀啊,我喜欢,我太喜欢了。”虽然他是海盗,但他对海盗婆完全没兴趣,找老婆就要找个大家闺秀,最好家世比沈家还好,省得卫连舟得瑟。

罗慕远人站在树上,听到那句原本要嫁入侯府为妻时,整个人都怔住了,若不是手抓着住枝,只怕整个人都要栽了下来。等到两个小厮把箱子打开,罗慕远看到厢子里躺着的虞秋荻时,整个人都是怒不可谒状态。

“谁在树上。”元澈一声大喝,随即用脚踢起旁边一个半截木棍直往树上袭来。

罗慕远震怒之余倒没有理智全失,躲开木棍之余,人也从树上翻身下来。

元澈上下打量着罗慕远,随即对着两个小厮一人脚踢到地上,骂着道:“蠢东西,被人跟了还不知道。”

罗慕远只是瞪向元澈道:“我要带走这个女子。”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为民除害的心情,先救走虞秋荻再说其他。

元澈先是一怔,随即大笑起来,道:“哈哈,我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张狂的话了,你要带人走?凭什么?”

操,他抢到一个大家闺秀容易嘛。

罗慕远双手握拳,元澈却是后退了一步,挥挥手道:“这里来了个想英雄救美的,兄弟们上来招呼招呼他。”

随着元澈这一声,房门立时开了,十来个手持大刀的凶残海盗从屋里出来。看到罗慕远却是愣了一下,道:“这样一个小白脸也敢来打抱不平,不如跟了大爷,保证你吃香的喝……”

话未完,罗慕远猛然出手,一拳直击面门,几乎是瞬间男人的门牙落地,鲜血直流。男人暴怒,瞬间打斗开始,元澈身边带的都是常年跟他在海上打劫为生的海盗们,比起一般的小贼来,完全就不是一个档次了。

但就是这样的档次,在罗慕远跟前也就是白菜与萝卜的差别,虽然是赤手空拳,但打上十来个完全没有压力。

几个回来下来,攻上来的十来海盗已经躺一半了。元澈仍然是不急不躁的看着,双手抱胸笑着道:“小子,功夫不错嘛,怪不得敢跑到这里充英雄。”

罗慕远一拳把冲上来的最后一个海盗打倒在地上,眼睛看向元澈,元澈笑眯眯地看向他,却是缓步向前,小喽啰倒地了,正常情节就是BOSS出场了。

元澈正想动手之际,突然屋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罗素是你什么人?”

罗慕远被问的怔了一下,反应了一下才想到,她姑娘郑王妃闺名就叫罗素。元澈也愣了一下,回头看去,言语中充满了疑惑:“蓝先生?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他完全没有察觉。

罗慕远也回头看去,从屋里走出来的是个黑衣男子,三十岁左右,容貌俊美,身量修长,但全身上下被郁气和杀气笼罩住。罗慕远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很危险。

只是罗慕远这一步刚抬脚,蓝先生却是突然出手,罗慕远闪避之余,两人连过十来招。蓝先生收手退后,罗慕远却是有心余悸,刚才交换的那十来招,若是这位蓝先生狠一点,他就直接没命了。

“罗家枪传男不传女,唯一的意外就是罗素,因为她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习武天才。”蓝先生缓缓说着,声音低沉而悲伤,看向罗慕远又道:“不过就是这样,在习武之前她也立下重誓,她从罗家学到只会教给自己的娘家侄子,若是传与外人,她必定万箭穿心而死。”

“你是……”罗慕远愣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自家姑娘很牛叉,但为什么眼前这个江湖人会知道。而且知道的如此清楚,连罗素发誓内容都一清二楚。

蓝先生没有回答罗慕远的问题,只是再次问道:“你是罗素什么人?”

“我是她侄子。”罗慕远说着,眼睛却是看向蓝先生,蓝先生提到罗素的时候,至少没有杀意。

“侄子吗……”蓝先生重复着这句话,却是打量着罗慕远,目光意味深长,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本来围观状态的元澈,惊讶过后却是突然反应过来,叫着道:“罗素的侄子?那你岂不是卫连舟和卫简的外甥?”

“你认识我五舅舅?”罗慕远一脸惊讶,认识卫连舟并不奇怪,海口汇丰船行当家卫连舟,内陆城市里也许不能算大人物,但沿海城市,大海的世界里,不认识他的只怕很少。

但是卫家五爷卫简,也就是在卫家二房中,被卫连舟所伤的那位庶弟。在罗慕远的印象就是一个断臂,有些神经的少年,还早早亡故了。

元澈没有回答罗慕远的问题,只是两眼放光的上下打量着罗慕远,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卫连舟和卫简的外甥,罗素的侄子,好,实在太好了,这样的对手我也许久没有遇到过了。去,把我的刀拿过来,顺道再带杆枪。”

刚才被罗慕远打趴在地上的海盗,听到吩咐连滚带爬地跑进屋里,没一会出来,一刀单刀一手长枪。

元澈接过单刀,却是把长枪丢给罗慕远,神情严肃认真,说着:“卫连舟十五六岁时,就已经忤逆父亲,捅死庶母,然后跟着船队游遍四大洋了。卫简十六岁时也开始游走四方,联络各方势力,立志搞死卫连舟。罗素就更是女中豪杰,成亲不久就大败匈奴公主一战成名。看你模样,也就十五、六岁。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千万别辱没了你家长辈们的名头。”

元澈话音落下,单刀已经劈出去,两人瞬间战成一团。真要说天份,郑王妃不止一次说过,罗慕白的习武天份是罗家兄弟中最高的,但罗慕远即使不如罗慕白,但这些年苦练下来,也不会那容易被人当盘菜切了。

两斗你来我往,打的正为激烈之时,几个本来被趴下的海盗却是悄悄有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绳索来。

元澈与罗慕远又是几个回合,罗慕远正要再次抢攻,突然间几条绳索向他袭来,几乎是瞬间,罗慕远被海盗们的绳索捆了个结实,几个海盗牵着绳索,罗慕远根本就是动弹不得。

“你……”罗慕远怒瞪向元澈,元澈开始那模样怎么看都像是要跟他一对一的,更重要的刚才交手,元澈实力很强,实在犯不着用这种伎俩。

“哈哈……你见过哪家海盗跟人单挑的,我们从来都是群殴。”元澈大笑的说着,倒不是打不过罗慕远,但既然有更简单的办法,他何必在这里跟罗慕远拼命,能省点力气就省点力气。又指着罗慕远道:“兄弟们,给我捆起来。”

几个海盗上前,罗慕远瞬时变成了大粽子,元澈笑得更为得意,道:“放船上去,打包一起带走,卫连舟外甥,很好,非常好。”

“二爷,马上就要大风暴了,现在不合适出海。”身边狗腿甲说着。

元澈看看天色,便道:“那就先给卫连舟写信,告诉他,他外甥在我手里,让他准备好赎金。”跟汇丰船行斗了这么多年,打了合,合了打,这回非得狠治卫连舟一回,还有宁寒飞,必须得讹的他们当裤子。

“是,二爷英名,大智慧,大谋略。”狗腿乙跟着说。

元澈得意完了,目光转向大木箱,那里还睡着一个大美人呢。他苦苦寻找这么多年的老婆,终于有希望了,他可不希望像裴霜那样,次次都接好人卡,光棍快打到四十了,标准的杯具男。

“不要碰她!!”罗慕远一声怒喝,脸孔瞬间涨红了,本来人都被捆成粽子扔地上老实了,此时却是奋力挣扎起来。

“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英雄救美,熊了点吧。”元澈笑着说。

罗慕远眼看着元澈的手就要伸到箱子,想都不想的道:“她是我未婚妻。”

“未婚妻?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么拼命。不过我无所谓,别说是未婚妻,就是老婆我都不在乎。”元澈耸肩说着,贞操是什么,既不吃也不能喝,吃撑了才会在意这些。

“你……”罗慕远挣扎着,厉声嘶喊着,道:“我可以在这里向天上神明发誓,谁敢碰她,就是化身厉鬼,我也要斩其头,挖其心,毁其尸。”

元澈不由得顿了一下,本来大好的心情也被罗慕远吼没了,他一脸怒容的瞪向罗慕远道:“当年你舅舅就跟我抢女人,明明是老子英雄救美,结果却便宜了他。现在到你了,你还要跟我抢,我跟你们甥舅犯冲啊。”

“那是我未婚妻,是你跟我抢!”罗慕远纠正元澈。

“海盗的世界就是谁抢到是谁的。”元澈大声说着,只是手刚碰到箱子边,蓝先生的手也放到了元澈的肩上。

元澈愣了一下,一脸疑惑地看向蓝先生。

“君子不夺人所爱。”蓝先生淡淡然道。

元澈听得下巴差点掉地上,这话从蓝先生嘴里说出来,他真心觉得世界真奇妙。虽然不是一路的,但大家同样是海盗,海盗要是不夺人所爱,那还当毛的海盗。不过人家发话了,元澈又自知武功比人家差太多,只得把手缩回来,道:“蓝先生的话……呃,好,我给蓝先生面子。”

“把他的绳子解开吧。”蓝先生说着。

“呃……蓝先生明白的,这是卫连舟的外甥……”元澈说着,这样的大好机会,他不狠坑卫连舟一把,他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蓝先生弹动手指,罗慕远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射进他左肩,顿时全身无力。蓝先生看向元澈道:“这样你放心了?”

“放心,放心。”元澈脸上笑着,道:“蓝先生出手,我再放心不过。”——

一夜暴雨加闪电,外头虽然是昏天黑地,洞房花烛夜里却是别有一番风情。齐瞬庭对于这个表妹未婚妻,一直以来没多大的好感,但要说感觉很差也说不上,又是洞房花烛夜,自然是别一番亲密。

天亮夫妻两个起身,外头雨势虽然更大了,但新媳妇进门向婆婆敬茶,这杯媳妇茶是怎么也省不掉的。

小夫妻两个走到老太太房里时,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已经在了,虞秋芳一脸娇羞的跟在齐瞬庭身后。若是说昨天掀盖头时,她还有一丝紧张,那么此时她就有恃无恐了,行成了,洞房都入了,齐家还能怎么样。

仆妇拿过来垫子,虞秋芳刚要跟着齐瞬庭跪下,突然头顶传来齐老太太的震怒之声:“你是谁??”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顿时瞪大了眼,齐瞬庭也是一脸搞不清楚状况。虞秋芳心中多少有些紧张,但已经这样了,齐老太太就是震怒了又能怎么样,她本来就活不长了,直接气的蹬腿了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虞秋芳打起精神,抬起头来看向齐老太太。她对齐老太太几乎没什么印象,还是年龄小的时候见过几次面,感觉就是慈眉善目,比虞老太太好相处多了。

此时的齐老太太几乎跟虞秋芳印象中一模样一样,除了白头发更多了,神情也显得更苍老。左手拿着一串佛珠,时不时的转动着,唯一的不同时,齐老太太此时直直盯着她,仿佛要在她身上盯出个洞来。

“我是老太太新娶的孙媳妇啊。”虞秋芳低头笑着说。

齐老太太胸口起伏着,从小夫妻进门那刻起,她的眼睛就没有从虞秋芳身上放开过。她在等待她的外祖女,她唯一的孙女,结果头一眼看过去,她就知道那不是她外孙女,一个冒牌货,一个冒牌货就要这样大模大样的走到她的跟前。

秋荻呢,她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血脉,她在哪里。

“你不是我外孙女,你是虞家二姑娘。”齐老太太把手里的佛珠捏紧,仿佛那就是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紧紧夹住,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直接被点名头,饶是虞秋芳做好思想准备了,此时也不敢抬起头来,只是道:“但我是昨天进门的新媳妇,威远侯府的世子夫人。”

说到这里,虞秋芳突然间觉得底气足了,齐家的喜事也办了,她也进门,洞房也入了,她就是威远侯府的世子夫人,谁能拿她怎么样。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听到这话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虽然他们夫妻不是很满意这件事,但仍然规规矩矩办了喜事,把齐老太太最后的血脉娶进门了。但怎么也想不到,虞家这么大胆,竟然敢妄冒。

齐瞬庭更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虞秋芳,这,昨天跟他洞房的竟然是,那,现在要怎么办,这要笔账要怎么算……

“张妈妈,你去把虞二姑娘带过来的丫头婆子全部都抓到柴房去,严加拷问。吴妈妈你就带上足够的婆子、小厮,把虞家的送亲人马全部带到府上来,不用跟虞家人客气,不听话就打到她们听话为止。”齐老太太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但是神情看似乎平静中却带着一股阴冷,又道:“我差点忘了,李妈妈你也跑一趟,虞家二姑娘本来该嫁到梁家去的,现在她来了这里,不知道在梁家的人是谁。可怜见的,本想欢欢喜喜的娶个儿媳妇,却弄成现在这样,派人知会一声,不管梁家什么态度,都把嫁过去的那位新二奶奶叫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是。”身边三个婆子低声应着,匆匆出门去了。

齐二太太最先颤抖起来,她是齐老太太的儿媳妇,婆媳相处这些年,她了解齐老太太的一些习惯。齐老太太是平静,越是淡定,那她出手就会越恨,这个婆婆,四个字形容的最贴切,佛口蛇心,右手抄经,左手杀人,一点不含糊。

虞秋芳顿时愣住了,看向齐老太太,声音大了起来,道:“我是八抬大轿抬进门的,拜堂行礼,洞房花烛,这些全部都是我。”

齐老太太并不理会虞秋芳的话,却是突然看向齐瞬庭,齐瞬庭被看的立时提起心来,额头上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我记得你是见过秋荻的。”齐老太太声音平静,己见订了婚的未婚夫妻是不方便见面,但小的时候没有那么多顾忌,在他们还小的时候,齐老太太甚至于刻意让他们多相处。

“我……我……”齐瞬庭冷汗真流下来了,他是真没认出来,他最后一次见虞秋荻是在她九岁那年,现在转眼六年都要过去了,一个九岁的小姑娘长到十五岁,变化真的太大了,他又不是恋童癖,也不可能对九岁的小女孩产生什么感觉。

现在新媳妇进门了,堂也拜了,交杯酒也喝了,他就理所当然的洞房。谁能想到虞家敢这么大胆,竟然敢找人冒充。

“唉……”齐老太太轻声叹口气,从理智上说这事并不怪齐瞬庭,这些年没见,没认出来也算是情理之中。但若是齐瞬庭的心思有一点点在虞秋荻身上,两姐妹差异这么大,想认出并不是难事。道:“这并不是你的过错,你也不用自责。”

齐瞬庭只觉得被大赦了一般,长长吁了口气,头上的冷汗终于止住了。

虞秋芳却是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这是什么意思,齐老太太难道这是要悔婚吗。她都已经嫁过来了,齐家怎么能悔婚,齐家其他人都没有反应,唯一的问题就是齐老太太,虞秋荻的外祖母。

“老太太,我知道您心疼三姑娘,但是……”虞秋芳说着,现在虞秋荻不知道流落何方,根本就不可能找回来了,齐老太太竟然还在痴心妄想。

“掌嘴。”齐老太太突然说着打断虞秋芳的话。

立时两个婆子走出来,一个按住虞秋芳,另外一个耳光直接甩了起来。虞秋芳整个人都呆住了,她在虞家要风有风,要雨就雨,只有一个虞秋荻让她看着那么顺眼,结果也被她除掉了。

齐老太太竟然打她,竟然打到她,这……直到火辣辣的耳光打到脸上,虞秋芳顿时尖叫起来,喊着道:“你们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打我。”

齐老太太只是静静看着,神情淡然冷漠,仿佛虞秋芳就是个死人。直到两边牙齿打落了,虞秋芳的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流出来,想喊话也喊不出来了,齐老太太这才挥挥手让婆子停下来。

此时的虞秋芳双颊早就被打肿,整个头都是晕的,只觉得天玄地转,婆子放开她,便直接倒在地上。

虞秋芳瘫在地上发不出声音了,齐老太太的目光这才看向齐二老爷,道:“虞家妄冒为婚,老爷,你怎么看?”

齐二老爷看到现在,直到被点名了,这才如梦方醒,怒不可遏的道:“虞家欺人太甚,这口气绝对不能咽下去。”虞家敢让人代嫁,当齐家是什么,当他这么好欺负吗。

“呵……”齐老太太冷笑一声,看向齐二老爷道:“这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你本来就不满意虞家的婚事,现在虞家给了你足够的理由退亲。”

>齐二老爷听到这话心里就是直打鼓,起身跪下低头道:“儿子不敢,这门亲事是早早订下来的,之所以简单了些,是想着母亲近来身体不好,不易张扬。更何况我是青阳父母官,若是太铺张了,只怕会惹人非议。”

“给虞家准备个待嫁之处,这叫铺张吗。明明知道虞家是送亲,本身就是人丁单薄,派府上老练的嬷嬷管事过去帮忙,这叫铺张吗?”齐老太太微笑着反问,手指拨动着佛珠,眸子里的冷光却齐二老爷从心底发寒。

“我……”

齐二老爷刚想开口,齐老太太却是打断他的话,道:“儿啊,若是我这口气咽下去了,侯府自然是你说的算。但偏偏我这口气还在,那侯府就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觉得,你现在翅膀是真硬了,真可以忤逆不孝了。”

“儿子万死……”

94

齐老太太派出去的三个婆子,最先回来的是张妈妈,虞秋芳的丫头婆子都在齐府,抓人拘人都容易的很,审问就更容易了。连吓唬都不用,张妈妈刚开口问,丫头婆子们都是抢着回答,只怕回答慢了被治罪。

不过她们所知的并不多,只知道嫁到梁家去的是虞秋芳的贴身丫头文娘,至于虞秋荻在哪里,她们就真不知道了。

第二个回来的是去梁家的李妈妈,拿着察案使家的拜帖,说明了情由,梁家听完也是怒不谒,梁家再是商户,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欢欢喜喜的娶媳妇,结果娶个假货进门,让梁家情何以堪。

李妈妈带文娘走时,梁君则的母亲,梁大太太本来还想跟着来,李妈妈却不让。梁家的媳被换了该去找虞家要,现在是齐家要跟虞家算账,两家还是各算各的比较好,至于文娘,齐家人带走只是问话,问完肯定还要还给梁家。

李妈妈后院审着文娘,吴妈妈带着虞家众人来了,仆妇们全部拘到后院去,虞大太太和张舅母却是得直接拉到齐老太太跟前。过来的路上虞大太太和张舅母就傻了,齐家这阵式是要退啊,这要如何是好。

两人进了齐家正房门,虞大太太低头看到地上躺着的虞秋芳,顿时惊呼出来,嘴角流出的鲜血,两颊肿的老高,与其说是脸,不如更像是猪头,上前哭喊着道:“我的儿啊,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张舅母看到这样的架式也吓傻了,她不像虞大太太那样,首先想到的是虞秋芳的惨状,而是齐家如此对虞秋芳,那接下来会如何对她。

“我外孙女呢?”齐老太太左手转着佛珠,眼睛直盯向虞大太太。

虞大太太哭的满脸泪痕,怀抱着虞秋芳,也是怒瞪向齐老太太,自己女儿现在这样肯定是齐大太太做的,怎么能下这么狠的手,把人打成这样。此时虞秋芳也多少有点知觉,只是牙都打掉,脸也打肿了,头仍然晕着,根本就说不了话。

“我再问一次,我外孙女呢。”齐老太太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手里的佛珠也越转越快。

虞大太太此时也是怒不可谒,恨不得冲上去厮打齐老太太,听齐老太太又问,便吼着道:“你外孙女跟人私奔了,做下这种丢脸的事,我们也是不得已才让二姑娘嫁过来的。”

“你说什么!!”齐老太太全身抖颤起来,人也从坐位上站起身来,直瞪着虞大太太道:“你到底把我外孙女怎么样了??”

“她跟人小厮私奔……”虞大太太喊着说,自家女儿被打成这样,她现在心中十分高兴那样处置了三姑娘。

吴妈妈赶紧扶住齐老太太,说着道:“老太太,大事还未料理了,先消消气。”

齐老太太燃起的怒火看似有几分消了,被吴妈妈扶着又大座位上坐了下来。看来她还不够毒,至少没有虞家毒,她本以为虞家也就是换亲而己,可能把虞秋荻藏在某处,最有可能的就是药晕她藏在房间里,等洞房之后自然要放她出来。怎么都没想到虞家竟然如此狠毒,直接要虞秋荻的命。

张舅母此时早就摸不着北,一脸惊恐的跟着道:“是啊,三姑娘跟小厮私奔了,我们也是不得已才这么做的。”

旁边听着齐家三口,此时也震惊了,换亲的事,可以说是富贵迷人眼。但抢人人家夫婿不算,还要把人彻底的打入十八层地狱,除了狠毒之外没有别的形容。

齐老太太没吭声,虽然胸口起伏喘息着,但脸上的神情在慢慢平复。看看张舅母又看看虞大太太,突然对吴妈妈道:“你再跑一趟,带上人手,把梁家别院细细翻一遍,这些天雨势这么大,只怕人还在院里。”

吴妈妈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道:“老太太放心,我这就去,就是把别院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三姑娘找出来。”

吴妈妈匆匆出去,婆子端了药碗进来,这是刚才齐老太太吩咐让熬的。齐老太太看一眼,指向虞秋芳道:“灌她喝下去。”

婆子立即上前,虞大太太此时正抱着女儿,看婆子拿药来,当即抱住女儿,喊着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要给她喝什么。”

齐二太太一直没吭声,此时不得不插言道:“这也是为了虞二姑娘好,这门亲事肯定是不能成的。”洞房过了,就那就有可能怀孕,而这是齐家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不,你不能这样,我女儿都已经……”虞大太太语无伦次的说着,若是齐家把虞秋芳退掉,那她要怎么办,穿过嫁衣嫁过人了,也入洞房了,若是被退掉,那只能进尼姑庵了。

齐老太太向婆子们挥挥手,两个婆子上去把虞大太太架开,另有两个婆子架住虞秋芳。虞大太太还继续哭喊着,只是哪里有人理会她,虞秋芳本来就被打的半晕,就是再不想喝,但婆子们行事都老道,灌药这事干起来太顺手。

一碗药灌下去,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也跟着松一口气。齐老太太看向哭泣的虞大太太道:“这碗药喝下去,你女儿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原本齐老太太不打算说出来,让虞家以为是避子汤。顶了虞秋荻的婚事,不管成不成,都是一辈子冤家对头,落到她手里,她肯定会为外孙女提前去了这个心头大患。但现在事情到了这种程度,瞒着都没有必要了。

虞大太太和张舅母顿时呆住了,连齐二太太都愣住了,她真的以为只是避子汤而己本来半晕的虞秋芳听到这话,也从地上挣扎着要起来,做势要把口中的汤药吐出来,但已经咽下去,哪里还能吐的出来。

虞大太太哭喊着道:“她才十五岁,你就灌她喝下绝子汤,我跟你拼了,我要跟你拼了。”说着就要扑向齐老太太,但齐家的婆子又是死的,当即把虞大太太按住了。

张舅母早就听傻了,此时不由得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她才十五岁,太恶毒了,实在太恶毒了……”

“恶毒?还比不了你们。”齐老太太缓缓说着。

一时间虞秋芳和虞大太太哭泣声在屋里起伏响起,齐老太太轻轻吁了口气,转动手里的佛珠,却是看向虞大太太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你婆婆那样的好脾气,怎么样都依着你,任你胡闹折腾。”

虞大太太只是大声哭泣着,她确实没有见过这样大阵仗,在娘家当姑娘时自不必说。就是嫁到婆家之后,虞老太太最多也就是把她骂哭而己,对虞秋芳最大的惩罚也就是禁足,像齐老太太这样的,她真是见都没见过。

虞秋芳倒是很想喊几句,骂几句,只是先是被打,后来又是灌药,此时实在折腾不动。

李妈妈在柴房里审完文娘,迅速过来报告消息,文娘招的很快。李妈妈刚开口问,文娘就全部说了,虞家如何换亲的,然后怎么把虞秋荻运出去的,对于人贩子,就是她哥哥找的,此时也一并供出来。

文娘心里很明白,她只是个卖身契被捏在手里的下人而己,只要她老实全部招了,齐家根本就不会怎么她,应该说是不屑怎么她,只要她老实就能保住命,弄不好最后还能成为梁君则的妾室,她才不会傻到陪虞秋芳去死。

李妈妈是低声在齐老太太耳边说的,虽然刚才虞大太太说虞秋荻私奔时,齐老太太已经猜到了,现在李妈妈全部审出来,齐老太太的双手忍不住握紧了。

她真是看走眼了,她与虞老太太多年旧识,国公府的嫡小姐,规矩礼仪都是齐全的,凡事都懂,唯独心软。不过心软也有心软的好处,她心硬了这些年,最后也没得到什么。

结果虞老太太手下就能如此黑心的儿媳妇,既蠢又毒,虞老太太这些年来到底在做什么。

齐老太太叮嘱李妈妈几句,随即目光看向齐瞬庭道:“庭哥儿,跟着李妈妈过去看看,听李妈妈的话。”

齐瞬庭一直都处于打酱油状态,齐老太太处理事情,齐二老爷都插不上嘴,更何况是他,现在齐老太太突然吩咐他,忙道:“是,我就去。”

齐老太太对齐瞬庭挥挥手,道:“去吧。”对齐二老爷她不是很放心,但对齐瞬庭,她从小看到大的,还能拿捏的住。

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但齐家众人并没有离开正房,饭就摆在正房的花厅里,齐二太太侍候着齐老太太吃饭。虞大太太,虞秋芳还有张舅母没得吃不说,还得继续跪着。

本来还是站着的,后来齐老太太就让婆子压着她们跪下,不跪就硬压着,至于虞秋芳,根本就是瘫在地上的。

饭毕,丫头婆子们收拾着桌子,齐老太太却是带上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转回厅中。齐二太太虽然早就见识过齐老太太的手段,但此时仍然不免心惊胆战,以齐老太太的个性,这回弄不好要血流成河。

丫头们把茶倒上,齐老太太默默喝茶,张舅母却是忍不住了,道:“齐老太太,有什么事情都好商议。”

齐老太太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看向齐二老爷道:“我记得虞家好像是大少爷送亲的?他人呢?”

齐二老爷马上道:“婚礼前几天好像说有什么急事回京城了。”

“两个妹妹出嫁,兄长却回京城,回的真是时候。”齐老太太冷笑着说,不过无所谓了,不管虞秋元有没有实际参与,他是肯定跑不了的。又吩咐道:“给虞家写信,出了这么大的事,总得有个男人出来料理。”

“是。”齐二老爷应着,随即出门唤了名管事的进来,吩咐马上写信给虞家。

齐老太太提到虞秋元,顿时给了虞大太太希望,她还是有儿子的,还有人会为她出头,就像安姨娘那回,她早就不指望虞老爷,但虞秋元肯定会管她和虞秋芳。当即冲齐老太太喊着道:“你这样对我女儿,我不会这么算了的,我儿子会为我讨回来。”

“呵呵……”齐老太太笑了,看虞大太太的目光十分慈祥可亲,道:“你放心好了,你儿子那么重要,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一杯茶喝完,丫头正要端第二杯茶时,吴婆子匆匆进门来了,笑着道:“回禀老太太,表姑娘找到了,被人藏到床底下,奴才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的。现在人已经让丫头陪着送到老太太屋里安置,也已经让管事的去请大夫了。”

齐二太太顿时松了口气,齐二老爷却是神情如故,齐老太太也只是道:“嗯,派人好生侍候着,我一会去看她。”

张舅母和虞大太太听得却是一愣,虞大太太当时就道:“不可能,明明已经把人送出去,怎么可能会在家里找到。”

张舅母也茫然了,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是啊,明明是放到箱子里送走的,不可能会在家里。”

齐老太太的眼睛眯了起来,招手把李婆子叫过来低声吩咐几句。李婆子听完出门去,没一会再进来时,手里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条白绫。

齐二太太看到白绫时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齐二老爷脸色也有点变了,看向齐老太太道:“母亲,有事……”

“儿啊,你是个大孝子,皇上喜欢的大孝子,而且我的娘家侄孙还在旁边院里住着。”齐老太太打断齐二老爷的话,一脸微笑温和看着齐二老爷。

齐二老爷嘴唇了动了几下,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终把头低下来,一言不发的继续坐着。

两个婆子上前按住张舅母,张舅母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即,又有两个婆子上前把白绫套到张舅母脖子上,张舅母顿时魂飞九重天,喊着道:“这……这与我无关的……我什么都没做过,都是他们母女做的,我只是来观礼的。”

婆子们哪里会听她叫喊,挽好环扣,手上开始使力。

齐老太太淡然看着,道:“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们活着,在外头胡乱说话败坏秋荻的名声,只有死人才能彻底管住自己的嘴。”

只是换亲,她还不至于起杀戮之心,但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张舅母这个外人就必须死。

几个婆子们齐动手,张舅母挣扎几下就完全断了气,尸体软软地倒在虞大太太和虞秋芳身边。若说刚才给虞秋芳灌药,只是让虞大太太愤怒的话,那现在眼前的尸体就让她彻底惊吓了,婆子们动手时她是惊讶的,等到张舅母真死到她脚边了,她整个人在惊吓几秒之后,也直直晕了过去。

虞秋芳再是不知天高地厚,此时亲舅妈的尸体就在她身边,她整个人也被吓傻了。只是直直看着齐老太太,她怎么可以这样,这样随意就要人性命。

“你不用看我,因为还要与虞家打官司,我才留下你与你母亲的性命。若是你喜欢舅母,不用太久的,你跟你母亲就会去找她了。”齐老太太微笑着的说着,随即道:“然后你兄长,还是你的父亲,你们很快就能在阴间团聚。”

虞秋芳牙齿不自觉得的上下打颤,明明是夏天,却觉得全身发冷,虽然意识还在,却是再次瘫在地上。

“我要让虞家万劫不复,永世不得翻身。”

95

虞秋荻并没有完全昏迷,她晕倒之即把梳妆台上的一个小金钗抓在手里,金钗刺着手心,只有痛才能让她保持神智。后来倒在地上,被人装箱她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神智是清醒的。后来罗慕远的出现,她都知道,以及罗慕远喊的话,她全部听到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被运到这里来,她知道她这一辈子已经完了,就是罗慕远最后把她救出去了,她最后的结果也可能是尼姑庵。不过如此绝望之际,能听到这样的话,多少也是一点安慰。

带着这最后一丝安慰,虞秋荻最终还是没有敌过药力,整个人彻底晕睡。当她再次清醒过来时,她人躺在榻上,身上的盖是件再破件不过的棉被,罗慕远就在她床边趴着,已经睡着了。

外头天是阴的,瓢泼大雨下着,雷声如鼓鸣。屋子很小,除了她躺的这张榻之外,屋里没有一件完整的物品。窗户和门都关的紧紧,但就是这样,仍然有雨水渗进来。

外头一声惊雷把罗慕远惊醒,他戒备的抬起头,虞秋荻挣扎着要坐起身,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真沉,身体是热的,头是沉的,似乎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别起来。”罗慕远说着,声音有些沙哑,又道:“你发烧了。”

昨天晚上起的烧,他去找元澈要过药,但海盗们用的药,罗慕远是怎么也不敢给虞秋荻吃。让元澈去请大夫,却被元澈丢出去了,海盗窝里还请大夫,暴露了怎么办,发烧死了不人,要是真死了,那只能说你倒霉。

更重要的是天气,就是元澈让他去请,估计也没有大夫敢出门。昨天晚上台风来了,风大的几乎把房顶掀开,雨大的几乎能把青阳给淹了。

“我就是做梦都没有想过,我与你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虞秋荻还是坐起身,背靠在墙上,吐出来的声音是沙哑的,她知道她现在肯定十分狼狈,但眼睛却是一直在罗慕远身上。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奇妙之处,她本以为她现在该是齐家的新嫁娘,结果她被拉到海盗窝。她在被装箱的时候已经绝望,结果她又遇上罗慕远。

“虽然我想与你相遇,但也不想这样相遇。”罗慕远苦笑,低头道:“对不起,我没能救你出去。”

“不,你会救我,我就感激不尽。”虞秋荻说着,若不是因为她,一个世家公子,何至沦落至此。看着罗慕远憔悴的脸,头发和衣服早就乱了,胡子也扎出来了,哪里还有一点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看着如此狼狈的罗慕远,她的神情的不自觉得温柔起来,道:“若这就是我生命的最后,我很高兴最后见到的人是你。”

这种话在她所受的教育中是不能存在的,女子不能跟夫婿之外的人说这样的话,甚至连未婚夫妻都不行。但她都落到这种境地,又何必在意这些。

“我们都不会死,这位元二爷是我舅舅的旧识,他只是想拿我去找我舅舅的麻烦。”罗慕远说着,不管是元澈还是蓝先生,对他都没有杀意,过程会曲折一点,但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可能性。

虞秋荻轻笑了起来,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能活着总是一件好事。”不管是海盗窝还是尼姑庵,活着就是一件好事。人生的际遇是奇妙的,她本该在齐家,结果来了海盗窝,但谁能一口咬定,她不能从海盗窝里出去再进侯府呢。

“我问过那位元二爷,拐你出来的小厮说,是虞家主母也就是你的大伯母把你卖出来的。”罗慕远突然说着。

这是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事,两个小厮推着车子出来,他以为是偷东西,最多也就是拐了府里的丫头出来。拐小姐出来,还是齐老太太的外孙女。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

虞秋荻轻笑起来,有几分自嘲又有几分可笑,就是到了现在她还是觉得虞秋芳很可笑,道:“我二堂姐从小到大都很嫉恨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在她的认知里,她就是天下第一的,谁都不如她。偏偏我订的亲事比她好,嫁妆也比她多。”

想想最后虞秋芳看她的神情,在她的认知里,只是想着只要把自己除去,她嫁过去了,那一切都是她的了。

“那虞大太太和虞大爷……”罗慕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换亲卖人,这绝对不是一个闺阁小姐能一手策划的,必须得有家中长辈撑腰,具体操作肯定还得家长来。他倒是知道虞秋元提前回京了,不过两个妹妹出嫁,兄长突然回京,这个关口是有意,还是巧合,就很奈人询问了。

“我那兄长倒不会如此害我。”虞秋荻说着,她就不相信兄妹之情,她也相信虞秋元的智商,能干出这种事情也只有虞大太太这种智商为负数的。随即苦笑着道:“至于我那大伯母,我若是能了解她们的思维意图,肯定早就有所防范,也不会这么简单就中招。”

罗慕远默然,这事确实是太出乎意料之外。虞家大太太竟然能如此狠毒的对自己的侄女,那虞秋荻这些年在虞家的日子就可以想像。

“我现在倒不恨她们,只是想到我外祖母……”虞秋荻说到这里,话语哽咽起来,眼泪就跟着落了下来。

她就是真死在这里,虞大太太和虞秋芳最后的结果也肯定比她惨的多,齐老太太一定会为她报这个仇。她只觉得很对不起外祖母,为她操了一辈子心,只是想着她能嫁入齐家,有个好结果好前程,结果她还是……就是把虞家母女做成人肉叉烧包,只怕也治不了齐老太太的伤心。

罗慕远把拿手绢递给虞秋荻,突然道:“我们脱身之后,我就会去齐家提亲。”

在这之前他已经打算祝福她和齐瞬庭,但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出了这种事情,就是齐老太太再强硬,虞秋荻与齐瞬庭的婚事也只能解除。那他就去提亲,这是他昨天下的决定,而且他打算去执行。

虞秋荻正要接帕子的手顿住了,只是怔怔地看着罗慕远,眼泪也因为惊讶而止住了。

“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罗慕远没听到虞秋荻的回答,看向她问着。

虞秋荻摇摇头,真的很奇怪,她明明与罗慕远没见过几面,甚至于说过几句话都能数的出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很能看懂他。道:“若只是可怜,那你就真是圣人了。”

“你果然能明白。”罗慕远说着,他就知道自己的心意并没有付诸流水。

虞秋荻看着罗慕远有些发怔,她能从罗慕远的双眼读出来情意,那种感觉其实在更早以前她就能知道。有些东西从心底涌出来,说不清是感动还是什么,轻轻叹口气,几分欣慰的道:“不管婚事最后成不成,有你这么一句话,我也无憾了。”

罗慕远可以决定自己喜欢谁,但娶谁那不是他能决定了的。他上头还有祖父,父亲,姑姑,这些人不是他能忤逆的。订婚也好,成亲也好,罗慕远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我从小到大都循规倒矩,祖父,父亲,姑姑,每个人都在教导我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这是我的责任,我从来没有推托过。家族需要联姻来强大,这些我一直都能理解,但是……”罗慕远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虞秋荻,好一会才道:“我肯定会争。”

此事出来之后,齐老太太必然会把虞秋荻从虞家摘出来,女儿家在家中还有长辈时就依附舅家的并不是少数。前朝有皇后就是如此,前头嫡妻儿子在父亲去世时,嫌弃继母以及弟妹,继母只得带着孩子回娘家,舅舅家操持婚事发嫁。

威远侯府的外孙女,嫁入定远侯府为世子夫人,也许并不是完全的门当户对,但这门婚事至少是有可能性的。若是虞秋荻是丫头出身,为了家族,他可以不争,但明明有可能,那他肯定不会放手——

雨越来越大,虞大太太和虞秋芳被直接关到柴房里,几个仆妇看守,只给水喝,不给饭吃,说饿就用针扎几下,想喝水也用扎针,后院的老嬷嬷们打人收拾人方案有很多种,看不出伤痕的打法更是多得很。

至于张舅母的尸体,齐老太太根本就没管,自有齐二老爷去料理。半下午的时候,文娘由李婆婆带着还回了梁家,完好无损,就是已经神志不清。

李婆婆与梁家大太太说了许久的话,也把齐家知道的情况给梁家说了,虞家用药药晕了虞三姑娘藏在屋里,然后虞二姑娘顶替虞三姑娘出嫁,顶虞二姑娘出嫁的文娘则是虞二姑娘的贴身丫头。

梁大太太听完就怒了,妄冒为婚在青阳并不算十分出奇的事,但一般也就是用庶女顶嫡女,再或者姐妹之间换互亲事,敢用丫头来顶替小姐,这还真是没见过的。虞家也不是什么王侯府邸,怎么就这么看不起人呢。

“梁家也是数的着的人家,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不成,虞家在京城早就是个破落户。”李婆子说着。

梁大太太怒不可谒的道:“明明是虞秋元自己寻来的,又不是我们上赶着去的。若是轻饶是他,我梁家颜面何存。”结亲之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结成亲家,梁家又没有逼婚,虞家就这么大剌剌的拿丫头顶替,当他们家是什么。

李婆子道:“妄冒为婚本来就是大事,一纸文书递上去那就是官司,就按律法走,女方妄冒还得徒两年呢。”

“不用妈妈提醒,这个官司梁家也打定了。”梁大太太怒气冲冲的说着,虽然依着梁家一直以来的脾气来说,更有可能冲去把虞家人打个稀烂,但打人归打人,这官司也是要打的。

李婆子听梁大太太如此说,这才起身走了。回到齐府,齐老太太正在佛堂里坐着念经,李婆子上前先把梁家此行的情况汇报了,齐老太太依然闭着眼,道:“让他们先告吧,官司先闹起来再说。”

“听梁大太太那个口气,就是下着大雨,这状纸也是要递的。”李婆子说着,只怕虞家男人进城那天,也会是挨打那天,梁家捞偏门这么些年,收拾个把人还是玩的。

齐老太太却是突然睁开了眼,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有些失神。她派了齐瞬庭带人去找,以查海盗为名,就是把青阳翻了底朝天,也一定要把人找到。但这样的大雨,就是有心,查找起来也太困难了。

已经过去一天一夜,既使她对外说虞秋荻根本就没有出梁家别院,但找到不人,一切都是白搭。想到虞秋荻在外头受的苦,齐老太太就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扎着她。

“老太太,莫要太生气了,庭哥儿带人去找,吉人自有天相。”吴婆子轻声劝着。

齐老太太苦笑,吉人自有天相,她虽然一辈子念佛,但这样的话她听到耳中十分讽刺。有几分自言自主的道:“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她知道齐二老爷对虞家婚事的怠慢,她没有去管,因为她真的时间不多了,这场大病彻底毁了她的身体。她还要是还能一直活下去,也不要太多,只要三年,她定然不会让齐二老爷如此慢怠。

但别说三年,就是今年年底她也未必能撑的到。人死灯灭,她就是再强势最终也是逃不过一个死字。

她是给了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泼天的富贵,但这个恩典已经太久。强势了这些年,压了齐二老爷这些年。除非是圣人,不然如何还会像当初那样真心实意的感恩戴德。人的心都是会变的,尤其是这几年来齐二老爷仕途顺利,爵位是她给的,但官职却是实实在在自己挣的。

从本质上说齐二老爷并不是阴毒的人,至少跟虞大太太那种人比,他几乎是圣人了。只是慢怠而己,齐二老爷怎么样也不敢玩花样悔婚,由着他去吧,忍下这口气,虞秋荻嫁进之后的日子才能好些过。

若是她出头,那只会把虞秋荻和齐二老爷,齐二太太的矛盾扩大化,她护不了虞秋荻一辈子,以后的路还得靠她自己走。

吴妈妈不由得道:“老太太别这么想,当初你也是为了姑娘好,谁能想以虞家竟然敢……”

婆婆就是婆婆,还没进门,齐老太太先跟齐二太太干一架,只怕以后旁人说起来,也会说虞秋荻难侍候。若是虞秋荻委委屈屈的进了门,别人的眼又不是瞎的,自然会说齐家二房的不是。不管怎么嫁的,嫁过来了,什么事都好说了。

“他们全部都该死。”齐老太太眼睛眯了起来,又道:“惜风……他们知道了吧。”

“老太太放心,现在全府皆知,三姑娘正在因为受惊吓在老太太房里歇息。”李婆子说着,换亲的事顾惜风肯定知道了,但三姑娘并未找回的事,那知道的人就很有限了,该处理的人不用齐老太太吩咐,他们自会动手。

齐老太太沉默,不管找到还是找不到,不是生前还是死后,她一定会保住虞秋荻的名声。

“老太太,刚才前院传来话说,罗大爷不见了……”

96

摆酒那天罗慕远出门一直到现在未归,若是天气正常,也没人会为他担心。偏偏外头狂风大作,暴雨直下,罗慕远一直未归就很让人担心了。卫策知道齐家有事,并不想麻烦齐家帮忙找,在青阳找人,他出去喊一声就足够了。

齐家的管事却不敢如此怠慢,定远侯府嫡长子在齐家丢了,这真不是小事。齐家的家务事再多,这种大事肯定也要回禀的。

“罗大爷不见了?”齐老太太转动手里的佛珠,心里十分诧异。

若是罗慕白不见了,她并不奇怪,但素来持重得体的罗慕远不见了,这就太不合常理了。到人家家里去做客,客人自己玩失踪,要是没有足够的理由,或者人力不可为的原因,就是再大的雨,罗慕远也会回来。

管事媳妇道:“是的,昨天下午出的门,一直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未归了。”

“昨天下午?”齐老太太重复着这个时间,算算时间,秋荻也应该是这个时间运出去的。

“卫九爷和罗二爷已经出门了,说在青阳有朋友,可以帮到忙。顾大爷本来要跟着去的,卫大爷看外头雨太大,怕出事没让他跟着。”管事媳妇报告着现在的情况。

齐老太太沉思一会,却是道:“去告知庭哥儿,让他去帮卫九爷的忙,务必找到罗大爷。”虽然齐瞬庭这回出门寻人是有足够的由头的,但这样的天气出门,不免让人起疑,正好现在有了足够的借口。

若是寻到……

管事媳妇给齐老太太汇报的功夫,卫策和罗慕自己经出门了,没先去梁家,梁家现在肯定是一团乱。汇丰船行在青阳有一个办事处,人手也许不多,但消息十分灵通,就是那里没消息,也可以找到很多消息。

所谓鼠与鼠路,蛇有蛇道,有时候人丢了,官府未必找得到,但找这些三教九流弄不好就会有消息。

“我觉得大哥不会失踪吧。”罗慕白说着,虽然一天一夜未归有点让人担心,但以罗慕远一个身手不错的大男人不可能会失踪,最有可能是去哪里避雨了。

卫策看罗慕白一眼,也没有解释,他嘴上说出来找罗慕远,其实他是找虞秋荻的。虽然齐老太太说虞秋荻已经被找到,但若是真找到了,齐瞬庭绝对不会这种天气下出门。

虽然彼此也没什么交情,但一个大家闺秀出了这种事情,也是让人感叹,虞家人实在狠毒过了。他既然能帮上忙,那就略尽绵薄之力。

“你去沈家一趟,让沈大哥帮忙打听打听。”卫策对罗慕白说着,沈家虽然才搬到青阳不久,但以沈书君的本事,关系网可以能已经建起来了。

罗慕白抓抓头,却是问:“哪个沈家?”

“就是你三舅母的娘家。”卫策说着,又给他指了指路道:“你跟沈大哥表明身份,说明事情原由,沈大哥自然会帮忙。”

“噢噢,我这就去。”罗慕白策马过去。

卫策又叮嘱一句:“从沈家回来之后就直接回齐府,你别乱跑了。”

“我晓的了。”罗慕白答应着。

两人分头行事,卫策到了办事处,宁寒飞果然正跟里头的管事水手们喝酒笑闹着。宁寒飞看着虞家众人进了梁家别院后,就没再跟了,他只是路上的保镖,接下来的成亲什么的就跟他没关系了,他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忙。

先在沈书君家里混了几天,然后就过来这来跟兄弟们叙旧,顺道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他宁寒飞马上就要娶老婆。

“卫策?你怎么过来了?”宁寒飞惊讶的说着。

卫策先抹了抹脸上的雨水,看向宁寒飞道:“你竟然还有心玩,虞家出事了,慕远也失踪了。”

“什么??”宁寒飞惊讶的叫了起来,道:“慕远怎么会失踪,虞家又出了什么事?”成了亲而己,难道虞家也遇上卫简那种变态杀人狂了??

“先别管这些,我只问你,若是有人在青阳失踪了,要去哪里找?”卫策急切地问着,虞家的事要解绝不是一句半句的事,现在第一要务是先把人找着。

宁寒飞被问怔住了,他以前不是专职干这个的,情报类的不归他管。

倒这里的管事知道,道:“若是在青阳丢了人,十之□是找不着的,因为一般都是弄到人之后,都直接装船拉走了。”这就是沿海城市与内陆城的不同之处,内陆的拐子拐了人,想把人弄走,走陆路很花时间的。而青阳绝大多数往船上一放,船开走了,想再找人就太难了。

卫策听得叹口气,最怕的就是这个,海上寻人比陆地上寻人要难上百倍。

宁寒飞却是道:“你总不会认为慕远被人贩子拐了吧,人家人贩子是专拐小姑娘的,就是真有爱好后门的,以慕远的身手,十个人贩子也打跑了。”

卫策不想解释,主要是跟宁寒飞解释也是解释不清,他若是再不经意说出去,就是把虞秋荻救回去,只怕她也得去上吊。道:“你别管这些,只管去找人,这些天一直狂风大作,只怕没有船敢出海。”

管事也认同这点,道:“这样的天气出海就是九死一生,若是这两天丢了人,弄不好还能找到。”

“贼窝在哪,我现在就去。”卫策说着。

宁寒飞虽然还是不太相信罗慕远会被拐子拐了,但见卫策问的急,便道:“贼窝就多了,你打算怎么找啊?”弄不好不等卫策把贼窝找完,罗慕远就逛完回来了。

管事想了想,突然警觉地道:“前几天我遇上聂家大爷,他悄声跟我说,元二爷在青阳登岸了。”

聂家是青阳的大海商,跟卫家一直都有生意往来。聂家大爷知道卫家跟元家这支海盗摩擦不断,现在元澈上岸,聂大公子就友亲提醒一声。

宁寒飞顿时惊了,道:“慕远不会落到元澈手里了吧。”以元澈的个性,若是遇上罗慕远,那货肯定会动手。

卫策脸色也阴了下来,他出来本来只是找虞秋荻的,难道罗慕远真的出事了?

办事处的众人一听也愣住了,众人也没了玩乐的心情,老大的外甥落到元澈手里,这真不是玩的。不用卫策再说什么,管事已经开始吩咐,先把元澈的落脚点打听出来,这样的大雨天,元澈就是真疯了也不会在船上,必然在青阳城内。

宁寒飞还拉住卫策问:“虞家到底出什么事了?”

“虞家换亲,梁家要跟虞家打官司,齐家要跟虞家打官司,唉……”卫策说着,中间事情太复杂,宁寒飞肯定理解不了,最后是只是道:“你不用太担心,不会影响到你娶老婆。”齐老太太再狠也不可能把在庵堂的虞秋翎拉出来灭了,至于其他虞家人的结果,卫策并不同情。

“噢……”宁寒飞听完果然更迷茫了。

又是一夜过去,罗慕远仍然未归,此时卫策和宁寒飞心中都已经急的冒火,只是一夜未归还算正常,这都两夜,罗慕远十之□是真出事了。卫家能动用的人际关系全部用到了,终于在下午时分得到了元澈的落脚点。

办事处的水手们一个没带,就宁寒飞和卫策两个人过去,江湖事情江湖了,俩人也对自己的武力值比较自信。

元澈突然登陆,不管是为了补给还是为其他事,他带的人肯定多不了。宁寒飞跟元澈打了这些年,很清楚彼此的底细,两人一对一问题不大。其他的小喽啰们,卫策肯定能摆平,顺道再跟着他一起削元澈,绝对没压力。

两人骑马过去,把马停到胡同口,宁寒飞和卫策翻身上树,先看院中情况。下到今天,雨终于停了,天空却并没有马上放晴,仍然阴沉沉的。小院并不大,几乎一览无余,以宁寒飞的脾气,要不是卫策拉着,很有可能一脚踹开大门,大喊一声:“宁大爷来了,元澈快来接客……”

“看着没几个人。”宁寒飞悄声说着,前几年跟元澈那真是你死我活,见面恨不得撕吃了对方。但上次合作之后,再加上元五峰成亲之后,态度相对没那么强硬了,两方关系相对来说缓和多了,现在见面也就是厮打一番完事。

卫策没吭声,只是留意院中动向,正想着从哪里突破好。院里却传来罗慕远焦急怒吼声:“快去请大夫,她一直在发烧,从昨天晚上开始,现在雨停了,马上去请大夫。”

“我说小哥,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你女人要死了,关我毛事。草药已经给你了,快点滚,大爷烦了。”元澈一边掏耳朵一边说着,女人再好又不是他的,死不死也就与他无关了。

“你只是想拿我威胁我舅舅而己,我人在这里,你放她回去。”罗慕远怒声说着,要不是他现在没有武力值,他跟元澈拼命的心都有了。

树上宁寒飞和卫策听到罗慕远的声音,顿时大喜,但听完内容就怔住了,发烧,女人,这是怎么回事?罗慕远才丢了两天,难道就遇上小情人了?

卫策查看一圈,没发现什么高手,又确定罗慕远在这里,再无所顾忌。两人翻身进院,宁寒飞扬声说着:“我说元澈,你这么大的人了,难为小孩子你好意思吗。”

“哎哟~~~”元澈在屋里听到声音宁寒飞,顿时兴奋了,当即也不管罗慕远,连忙推门出来,这是老冤家了。

罗慕远也跟着出来了,看到卫策和宁寒飞当即喊着道:“这里有高手,你们快走。”二对一打败元澈没压力,但面对蓝先生就太有压力了,他跟蓝先生交过手,若只有宁寒飞和卫策来,肯定得被留下,他们也栽了,就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了。

元澈嘿嘿笑着,道:“想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汇丰船行的二当家,还有卫连舟的弟弟卫九爷,再加上卫连舟的外甥,全部被我扣在手里,我想卫老大过来赎人的时候,羞都要羞死了。”

宁寒飞向来很直接,但此时倒是没敢冒然行动,罗慕远说了有高手,元澈也似乎嚣张的过份了点,便低声对卫策道:“我断后。”

“嗯。”卫策轻声应着,情况不对他就跑,他跑了可以马上回齐家搬救兵,正三品察案使,海盗再怎么强横,还得惧怕官府。

两人低声商议完毕,正要动手之即,只听旁边传来蓝先生的声音:“是卫策吧?”

卫策并不认识蓝先生,但宁寒飞认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了,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罗慕远说的高手是他。当然这位是真高手,至少他是打不过,估计裴霜都未必是对手。问题是这种逆天高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霜的徒弟。”蓝先生的声音一始即往的低沉,只是打量上下打量着卫策。随即眸子里却是露出一股杀意,道:“郑王府的常客。”

卫策警觉性的退后,但他退再快,哪里避得开蓝先生,上前单手掐住卫策的脖子。宁寒飞立即去救,元澈却不是站着看的,两人当即交上手。

“放他走,留下这个就够了。”蓝先生突然开口,随手在卫策身上一点,卫策身子一软,虽然没有直接倒地,但也差不多了。

元澈笑着退开,道:“也是,好歹得留个通风报信的。”

宁寒飞如何敢恋战,看看卫策又看看罗慕远,却是看蓝先生,道:“蓝先生,您与卫老大是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何故……”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伤害他们。”蓝先生低声说着,道:“我只是想见一位故人,但又怕她不肯见我,所以才留下他们,等我见到她了,自然会放人。”

宁寒飞大松口气,随即看向元澈,手指向他道:“今天我是给蓝先生面子,别以为凭你那两下能把我们留下。”

元澈笑着道:“怎么,要在这里跟我大战三百回合,没事,来啊,有种就别走。”

“走着瞧。”宁寒飞迅速抽身走了,先回去给老大报信,这回真闹大发了。

宁寒飞迅速走了,罗慕远伸手扶起卫策之后,就焦急地对蓝先生道:“蓝先生,你留下我们既然只是想见我姑姑一面,何不放我未婚妻回去,她是千金小姐,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现在又发起了高烧,元二爷不愿意请大夫,再拖下去只怕性命堪忧。”

卫策首先听得怔了一下,他是罗慕远的舅舅,怎么不知道罗慕远定亲了?

“我不是给你药了吗,喂她吃了就好了。”元澈旁边说着,他真搞不懂罗慕远在纠结什么。

“一个从小娇养的千金小姐,喂她吃海盗吃的药,你是嫌她死的不够快。”罗慕远大声反驳着,药力太猛,别说虞秋荻经不起,就是他都不敢吃。

蓝先生看看罗慕远,罗慕远此时衣服早就皱的不成样子,头发更是凌乱的,脸没洗好,觉没好好睡过,黑眼圈都出来了,胡子早就扎出来了,一脸狼狈不堪。

“门当户对,父母之命,这才是你们高门大户里讲究的。定亲之前,只怕你们连面都没有见过,她就是现在死了,你也不用为她守孝,你父母会给你另寻亲事,为什么你这么在意她?”蓝先生问着。

罗慕远苦笑,道:“从礼法上说,她现在还不是我未婚妻。要是没有这次意外,她该是别人的新嫁娘。但就这么巧,她被她伯母偷卖出来,然后就……我现在是没有办法带她离开这里,但我总能带她离开。等脱险之后,我会让我父母去提亲。”

蓝先生一直冷漠的脸上似乎闪过什么,仍然没作声,只是看着罗慕远。

旁边卫策却是听得傻眼了,脱口而出道:“难道是……虞三姑娘??”

“是她。”罗慕远说着。

卫策:“……”

“蓝先生,男儿膝下有黄金,我活这么大,跪过天子跪过祖宗,跪过长辈,我现在给你跪下。念在与我姑娘的交情也好,还是上天有诰生之德也好,你救救她。对于在刀剑中打滚的海盗来说,她的生命就娇花一样,只是稍微用用力,就全部碾碎。她死了,我就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罗慕远跪在蓝先生面前,眼泪随着话语落下。虞秋荻已经烧了一天一夜,没用大夫,没有药,他真的束手无策,再这么下去,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

若说刚才卫策只是失语,现在是完全震惊。

蓝先生似乎也有几分动容,顿了一下才道:“我送她回去。”

97

虞秋荻是突然出现在齐老太太卧房里的,自从齐老太太宣布“虞秋荻”被找到在她卧室里静养之后,任何人进出都得先从吴婆子那里报个名。结果虞秋荻就凭空出现了,齐老太太下午在房中休息,然后睁开眼时就看到虞秋荻在她身边躺着。

请大夫用药,针疚,虞秋荻身上的温度终于稍稍退了下去。虽然人仍然在昏睡中,齐老太太坐在床边看着,眼泪却是怎么都止不住,不管是怎么回来的,她的外孙女回来了,这就足够了。

“老爷,太太来了……”李婆婆进门传话。

齐老太太把眼泪擦干,端庄坐好。

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进到屋里,看到床上躺着的虞秋荻都愣了一下,他们此时都认不出虞秋荻了,但齐老太太特意把他们叫过来,然后看到人,齐二老爷心里明白,这是真找到了。

但怎么找到了?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孩子病得太厉害,又起了高烧,我一个老太婆也实在照顾不了了,媳妇,你先帮我照看着,我跟老爷说说话,这都两天了,虞家也快要到了。”齐老太太说着。

“是。”齐二太太连忙应着,虽然那天齐老太太说人找到了,她心中也有些疑惑,但此时人就在跟前,就是刚找到的也该有动静才是,结果一点动静都没有,也许真是吉人天相,早就找到了。

齐二老爷此时心中也满是疑惑,不敢问出来只是扶着齐老太太起身,齐老太太的卧室放在了东梢间里,西梢间却被齐老太太收拾成书房,两人说话都在那里。

齐老太太在西梢间坐下来,便对齐二老爷道:“坐吧,这几日你也辛苦了。”

齐二老爷依言坐下,心里却有些打鼓,凭良心说,这些年来齐老太太是强势了些,但侯府的富贵荣华确实是她给的,这些年来不管是他为官,还是齐二太太交际管事,她都提点了许多,可以说没有齐老太太就没有现在的他。

对于虞秋荻,他们夫妻是有点怠慢了,一是因为被齐老太太压了这么多年,心里肯定有点不痛快。二是因为她是齐老太太的嫡亲,从血脉上比他们还要名正言顺。尤其是齐二太太,一直都在发愁,要怎么面对这么个儿媳。想给新媳一个下马威是真的,退婚还不敢,更想不到虞家疯狂至此。

“秋荻与庭哥儿的婚事算了吧,对外只说姐妹争夫,与名声不好,秋荻要回避。”齐老太太说着,虞秋荻失踪这两天的事,就是能瞒住齐二太太,也瞒不住齐二老爷,本来就有心不甘情不愿,若是再强逼他们同意,对虞秋荻并没有好处。

齐二老爷听得有几分欣喜,也有几分愧疚,虽然说这样的理由退亲对虞秋荻的名声不会有损害,她毕竟是受害人,虞家换亲并不是她的错。但与齐家的婚事完了,想再寻这样的好亲事,只怕没有可能了。

“虞家做出换亲之事,老爷心里想的如何料理?”齐老太太突然问着。

齐二老爷没有丝毫犹豫,道:“妄冒为亲本就是大罪,齐虞两家这场官司是肯定要打的,这口气儿子也一定为母亲讨回来。还有外甥女,父母早亡,依附伯父伯母生活,想虞家连换亲之事都做得出来,平常生活还不知道如何苛待她,我身为舅父肯定要为外甥女讨个公道回来,并且接外甥女到齐家来。”

虞秋荻嫁过来当儿媳妇,他是不太愿意,因为儿媳妇以后就是姓齐的了。但事情闹到现在的地步,齐老太太把婚事取消,接过来再之后外甥女也就是相当女儿,嫁出去就是外人了。以虞秋获的情况也许找不到十分好的亲事,但嫁出去肯定没问题。

虞秋芳是带着虞秋荻的嫁妆到齐家的,这笔嫁妆本来该退回去,他把虞秋荻接过来了,嫁妆自然不用退还。他再帮着给虞秋荻找户人家,原本的嫁妆都让虞秋荻带走,再看着添置些,风风光光的打发她出嫁,这样不但有益与他的名声,也减了心中的内疚。

齐老太太看着齐二老爷轻笑起来,神情却有几分自嘲。

齐二老爷却全身不自在起来,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向齐老太太。回想当年,他刚到威远侯府的时候,对齐老太太确实是十成十的真心,主动向虞家提亲,那也是真心想把齐老太太最后的血脉娶回侯府来,但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思似乎也变了。

“看来我还是没有走眼,人的心都会变,但不管怎么变,良心还不至于这么快被吃掉。”齐老太太说着,看向齐二老爷的神情有几分幽远。

刚得到的时候会以为这已经恩典,时间久了也就会觉得理所当然。从一个穷举子变成侯府那是一步登天,但在天上呆的久了,就又想更进一步,这就是人心。

齐二老爷跪了下来,一脸羞疚的道:“母亲给了儿子天大的恩典,儿子,儿子……”

“你很难得了,你有本品当上三品大员,就是没有继承侯府,你也是前途不可限亮。总是我眼光不错,让威远侯府更加荣耀的传承了下去。”齐老太太缓缓说着,神情伤感起来,又道:“我一个老婆子也活不了多久了,庭哥儿是我跟前长大的,是个好孩子,我怕是没有心力再给他操持婚事,就交给你们两口子。听我一句劝,不要老想着高门大户的媳妇多好,要多打听姑娘品行,像罗家二姑娘那种,娶了她也就是害了全家。”

“是,儿子记下了。”齐二老爷说着,眼前虞大太太这个现成的例子在眼前摆着,自己蠢又养出那样的女儿来,真是把一家老小都害了。

齐老太太长长吐了口气,一脸疲惫的模样,道:“三丫头的婚事你也帮着寻,是不是京城人士并不,关键是人品也好,家境要好。”

齐二老爷稍稍一怔,没想到齐老太太会想把虞秋荻嫁到京城外去。转念一想却是明白过来,齐虞两家肯定是势同火水,虞秋荻除了姓虞之外,跟虞家只怕再没关系了,弄不好还会是仇家。

自己这个舅舅,前头的事情齐老太太已经不太信任他了,再加上本来就不是亲的,只是礼法上的舅舅。齐老太太去世之后,这个舅家能不能靠得住,谁心里都会画个问号。

虞秋荻若是继续留在京城,她将继续面对这些矛盾问题。相反的嫁到京城外去,夫家就是知道这些恩怨情仇,正常人家也会同情虞秋荻,所谓远香近臭,大家离的远远的,也就会少很多矛盾。

就是他这个舅舅,血缘上再没关系,再不怎么亲近。但外头体面肯定会顾的,这样对于虞秋荻来说,她在婆家至少有一个侯爷舅舅,婆家反而不敢小看她。

“老太太放心,外甥女的婚事,我必然十二万分上心,一定要让外甥女风风光光出嫁。”齐二老爷低头说着,这话他是真心实意的,齐老太太对他有这样的感典,把她外孙女风光嫁出去,婚后多加照抚,这点他真的能做到。

“托付给你,我就是去了也能安心了。”齐老太太说着,人心都会变,不会变的只有利益。齐二老爷就算不是为了报恩,只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他也得这么做。他以至孝之心得皇帝喜欢,结果连嗣母唯一的嫡亲外孙女都不管不问,他这个大孝子又要如何立足。

“母亲定然能长命百岁。”齐二老爷连忙说着。

齐老太太听得只是笑,道:“去吧,去写奏折,既然要跟虞家打官司,那就到御前打。”

齐二老爷又是一怔,随即低头道:“是,儿子这就去。”把官司打到御前,由太后为此事做最后的结论,那虞大太太就只是换亲,并没有卖人之事。

齐二老爷掀帘子出去,齐老太太长长地舒了口气,她不可能一直是虞秋荻的依靠,齐二老爷也不是能靠得住的,但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为了以后的官运,齐二老爷最起码能顾大体。比之狼心狗肺,恶毒至极的虞家来,齐家靠谱的多。

吴婆子走了过来,道:“姑娘醒了。”

“嗯。”齐老太太应着,脸上有了几分笑意,不管怎么样,虞秋荻平安回来了。

吴婆子扶着齐老太太到了东梢间,虞秋荻终于清醒过来,此时正跟齐二太太说着话。只听虞秋荻道:“[www奇qisuu书com网]我怎么也没想到我那大伯母会那样行事,把我迷昏藏到了床下,亏得外祖母派人把人找到了,不然只怕要活活饿死我了。”

齐二太太听得也满心感叹,此时倒是相信虞秋荻早就被找回来了,又道:“虞大太太实在太恶毒了,她把姑娘塞在床下不说,还四处败坏姑娘名声。”

虞秋荻低头垂泪道:“我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事,惹得她如此嫉恨。”

齐老太太听得心中有几分奇怪,齐二太太一直都在,按理说婆子们还没有机会跟虞秋荻套词,这时候虞秋荻应该装虚弱才对,怎么会跟齐二太太攀谈起来,还能说的如此准确。

齐二太太看到齐老太太过来,连忙站起身来,虽然过继过来已经这些年了,但每每见到这个婆婆,齐二太太总是提心吊胆。

“放心好了,外祖母不会让你白白受人欺负,这口气我一定替你讨回来,还有你舅舅和舅母也都会给你撑腰。”齐老太太说着。

虞秋荻垂泪道:“嗯。”

齐二太太旁边听得心突突的,主要是想到被勒死的张舅母,她素来胆小,人就那么死到她跟前,昨天晚上根本就没睡好。

“你也累了,去歇着吧。”齐老太太看向齐二太太说着。

“是,明天我再来看外甥女。”齐二太太起身说着。

齐二太太出了门,虞秋荻的眼泪也终于掉了下来,齐老太太也是满脸泪痕,上前搂住虞秋荻,祖孙两个抱头痛哭。哭了好一会,齐老太太把屋里丫头婆子都凭退,吴婆子和李婆子两人守在门口。

虞秋荻这才把这几天的遭遇全部讲了,流泪说着:“我会知道外祖母这里的说辞,是卫九爷跟我说的。那位蓝先生会送我出来,那是因为……因为……罗慕远跪下求他的。”

齐老太太听完也是一脸震撼加感叹,虞秋荻哭着又道:“罗大爷和卫九爷还有海盗窝,罗大爷说他们自己想办法脱身,不用我求救。”若是求救了,众人肯定会质疑她为什么会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海盗窝里,怎么能安全。

“卫九爷向来跟这些江湖草莽交好,他们说了无事那就是无事,你不用太担心了。”齐老太太说着。

“罗大爷说,他们脱身之后,会说服父母上门提亲。”虞秋荻含泪说着,眼中十分欣慰,此事难度太大,成了是上天垂爱,奇迹发生,不成是情不理之中。不管成或者不成,她相信罗慕远的真心,这就足够了,罗慕远为她付出的足够多,结果怎么样,她反而有点不太在意了。

齐老太太听得一脸感叹,若是罗家真来提亲,那是天大的喜事,但此事谈何容易,罗家人没那么好说话。拿手绢给虞秋荻擦泪,安慰她道:“好孩子,他们会来的。”

虞秋荻摇摇头,眼泪却是越流越凶,道:“外祖母,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与你说只是不想瞒你。我早就想明白了,我能得罗大爷倾羡己是我人生一大幸事。但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个人强求不得。我已经让外祖母操碎了心,现在能有命回来也是上天怜爱,其他事情我早就不想了。”

齐老太太争强好胜了一辈子,最后只剩下她这么一点骨血,她若是强求,齐老太太肯定会为她拼尽全力。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场面,齐老太太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只想好好陪着她渡过最后。至于她将来的结果,就是瞒住,多半也要出京远嫁,到时候再不与罗慕远相见,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好孩子,你能明白就好。”齐老太太哽咽说着,虽然说少年之心最为动人,但是婚姻之事要两家你情我愿,设了局画了圈,非得把虞秋荻嫁过去,结果也许会害了她。小夫妻感情再好,公公婆婆,一家子长辈都不同意,再多感情只怕也要磨掉了,到时候虞秋荻的结果就凄惨了。

98

虞秋元在京城这些天一直很忙碌,皇帝要废太子了,本来这跟他的关系没多大,他还只是一个小喽。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贺太太病逝了,安远侯府人口不多,贺太太为贺子章留下二子二女,夫妻感情又十分不错。

贺子章就是再忙碌,这个时候也得给贺太太办丧事,在这种情况下贺子章只得招回虞秋元。当然不是让他帮着料理丧事,而是帮着他传递消息,交际应酬之类的。这也算是一种提点,向外表示,这是我的人,对外能够代表我。

“疯了是不是,这种事情也能做得出来。”贺子章看完春姨娘送来的消息,以及青阳送来的最新消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虞秋元,有几分感叹地道:“我说过没有,不要去招惹齐老太太,那个老太太你惹不起。你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惹出这种事情来,你是真不想要前程了。”

虞秋元不想捐官,想着考科举得来的功名有底气,但基础该打了。趁着现在这个时候,以安远府幕僚的身份多出去走动,混个脸熟,三年后得了功名,再进官场就容易多了。

虞秋元看完自己也傻住了,连忙给贺子章跪了下来,道:“此事……此事……我真不知道。”本来想说与他无关,但送亲的人是他,这话说出去根本就没人信。

贺子章看看地上跪着的虞秋元,停了一下道:“你也别想着三年后考功名了了,以后就老实在我府上当幕僚吧。”

虞秋元听得大惊,当即喊了出来,道:“侯府,侯府,你知道的……”他虽然依附着贺子章,但他仍然想有自己的仕途前程,若是一辈子当幕僚,那能有多大的出息。

“此事闹出来,齐老太太必然要把官司打到御前,一是给自己外孙女正名,二是把三姑娘从虞家摘出来。”贺子章打断虞秋元的话。

本来该出嫁的虞三姑娘,为什么跟齐家退婚了,婚事为什么取消了,就是不八卦的只怕也会问上一问。若是任由八卦传递,那不知道会说成什么样子。把官司打到御前,闹到人尽皆知,那时候众人都会说三姑娘可怜,更何况由太后为此事定了性,谁还敢胡说八道。

二则是与虞家闹成这样,齐家必然以娘舅的身份要接回外甥女。虽然娘舅收养外甥女是情理之中的事,虞家毕竟是正头。想让虞家名不正言不顺,那就只能把虞家打成虐待孤女的狠毒人家。

父母双亡的孤女被伯父伯母堂兄弟虐待,当舅父的出头就理所当然了,把虞家的恶毒行事公布。虞秋荻的婚事就由齐二老爷这个舅舅做主婚配,发嫁,以后只认齐家为娘家,这些也就顺理成章了。

“侯爷,我真的不知道换亲之事,我在青阳是把一切安排好才走的。”虞秋元大口喘息着,几乎瘫到了地上。

官司打到御前,由皇帝亲自判定虞家大房恶毒无耻,虐待二房的孤女,他这个送亲的堂兄,为了自己亲妹的前程,歹毒的换了堂妹的婚事。就是不剥夺他科举的资格,只凭这样的名声,他的仕途也全毁了。

“我知道没用,关键是齐老太太一定要把自己的外孙女摘出来,也一定会让虞家翻身不能。”贺子章看向他,他也相信虞秋元不会这么做,这真的是智商问题。突然又道:“你应该知道齐二老爷过继之事,是皇帝下旨,由顾老太爷这个顾家人挑选齐家嗣子。”

虞秋元心里越听越冷,他当然知道这事,自然也知道此事是多么的出格。虽然事关爵位,皇帝下旨过继是应该的。但齐家的嗣子该由齐家人自己决定,顾家没有资格插手,但皇帝偏偏下了一道与礼法不合的旨意。当然皇帝的旨意是圣旨,没人跟去跟皇帝说,喂,这样是与礼不合的。

仔细回想,这样的过继方式,在前朝有过先例,死了儿子的那位老太太是皇帝的保母,把皇帝从小抱到大。皇帝怕宗族过继会委屈老太太,特意下自由老太太自己挑选,当然旨意上写的是由她的娘家人挑选。

“齐老太太能让皇上下圣旨自己挑选嗣子,并不只是因为她娘家侄子尚了公主,而是因为齐老太太与太后是闺中好友,两人的友谊保持了很多年,齐老太太也很会讨皇后喜欢,与后宫众人妃嫔,公主们的关系都很好。只要这件事闹到太后跟前,根本就不用审理,太后就会马上发话,到时候懿旨下来,就是最后结果。”贺子章说着。

虽然太后的年龄大了,看着也没几天活头,但只要她活着,她就是太后,皇帝的亲娘,比任何人都大。这也是齐老太太一定会打官司打到御前的原因,她在后宫的后台太硬。

齐老太太吃亏在投胎成了女子,只能在后宫里走动,她若是男人,能到前朝去,入阁拜相没啥难度。

虞秋元只觉得手脚冰冷,心口那股不甘心怎么也压不下去,他辛苦了这么多年,努力读书,极力侍奉贺子章。一直这样那样的奋斗向前,只为了以后能出人头地,结果……他现在出仕的机会都被毁掉了。

“请侯爷救命,此事是我母亲自己的主意,与我无关,我实在冤枉。”虞秋元磕头说着,眼泪也跟着落下来,道:“我与侯爷相交与早年,一直视侯爷为兄长,这些年来诚心相交,侯爷,救我。”

贺子章眼睛一直停在虞秋元身上,眸子里闪烁着不明的情绪,随即叹了口气,道:“让你父亲写休书和出族文书,把你妹妹和母亲从家里赶出去。你拿着这两样到青阳向齐老太太求饶,也许她……”

以齐老太太的脾气,放过什么的可能性真不大。若是虞老爷送亲,虞秋元没去,那还可以拉虞老爷出去顶缸,只说虞秋元年少无知,一直在家中并不知道父母行事,偏偏又是虞秋元送的亲。

“你那父亲实在无能又没用,带他过去只怕解决不了问题,弄不好还要惹一大堆麻烦。事情总要解决,拖得越久越不利,你先去吧。”贺子章说着。

以齐二老爷的孝子个性,这种时候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必然要义愤填膺的给外甥女出头。齐家又是在青阳,齐老太太想进宫不容易,只怕是齐二老爷先上奏折,得先想办把折子拦下来,再慢慢与齐老太太商谈。

“那侯爷……我母亲……”虞秋元听贺子章如此说,不自觉得脱口而出。若只是休弃和出族,这个是他可以接受的,每个人犯了错都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但亲娘只有一个。

贺子章眉头却是皱了起来,道:“你求的太多了。”

“总是母亲十月怀胎把我生下来的,我身为人子不能眼看母亲去死。若是齐老太太不想我母亲在京城,我可以把她送回老家去,只求留下我母亲性命。”虞秋元流泪说着,至于虞秋芳,只能说是听天由命,他真的管不了了。

“你啊,怎么这么多眼泪。”贺子章的口气不自觉得软了下来,伸手把虞秋元扶了起来,又给他擦泪道:“再过几天我会去青阳。”

“谢侯爷。”——

虞秋元先回虞家打点东西,此时虞家早就乱成一团,虞老爷接到信就傻了。齐家这是要跟他打官司,虞老爷一辈子都没啥本事,此时更没有主意,没人可以请教,他便去二房请教虞老太太。

虞老太太的身体本来就不大好了,如何经得起这样的刺激,看完齐家的信当即昏迷不醒。小陶氏也大着肚子,一边照顾祖母,一边担心虞齐两家的官司,要不是小陶氏心智够强大,只怕真要一尸两命了。

虞秋翎早从青云庵回来,小陶氏派人去接的,家里乱成这样,她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如何照顾的好虞老太太。

“元哥儿,只要三丫头和齐家的婚事能继续……让老爷写休书,还有你二妹妹,虞家必须得给齐家一个交待。”虞老太太紧紧抓住虞秋元的手,因为身体的关系,说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以她的性格,就是虞大太太犯了滔天大错,看在孩子的分上最多也就是送庵堂。至于虞秋芳怎么也是亲孙女,下手肯定会留情。但以齐老太太的手段行事,虞大太太和虞秋芳肯定保不住,现在虞家能做的就是保住虞秋元这个送亲的。只要虞秋荻还能嫁到齐家去,齐老太太未必会追究到底。

虞秋元只是道:“祖母,我晓的。”

根据青阳来的消息,因为姐妹争夫有伤体面,齐老太太做主,虞秋荻主动放弃与齐瞬庭的婚事。齐老太太会自己放弃婚事,中间肯定还发生了其他事情,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己。

“不然我跟你一起去青阳……”虞老太太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她为虞家操了一辈子心,结果到最后……是她的心软害了虞家。

“老太太好好养着吧。”虞秋元说着,又对虞秋翎道:“姐姐就在这里照顾老太太吧。”

虞秋翎哭头答应着,怎么也止不住眼泪,虞秋荻的将来,虞老太太的身体,虞家的混乱,还有母亲和妹妹的命运。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混乱了了,虞大太太和虞秋芳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她都不想敢虞家最后结果会怎么样。

虞大太太的休书和虞秋荻的出族文书,虞老爷写得非常痛快。他跟虞大太太早就没什么感情,至于虞秋芳,虽然是女儿,但已经连累到家里吃官司,那还是早点赶出门比较好。衙门里盖了章,两样文书都有了法律效力,虞秋元立即动身去了青阳。

赶了一天半的路,明明是夏天,虞秋元一路走来却是越走越冷,当儿子的不该怨恨母亲,但此时想不怨恨都难。

其实早在最初虞秋芳掌掴了小陶氏,虞大太太竟然能说小陶氏通、奸为虞秋芳开脱时,他就该有更清醒的认识。虞大太太也许没有故意害死他的心,但虞大太太的智商早晚会害死他。

“哟,这不是虞大爷吗?”

突然的一声传过来,虞秋元多少怔了一下,抬头就见梁君则带着人过来了。梁君则快要气死了,他虽然是读书人,但也不是没有脾气的。明明说好的嫡出小姐,结果抬进门却是个丫头,这让他情何以堪。青阳出了这么大的事,梁君则估摸着虞秋元要来了,所以提前过来堵他。

梁家状纸昨天就递上去了,知府接了状纸,但还真不敢审。此事事关齐家,虞大太太和虞秋芳还在齐家关着。齐二老爷是察案使,是知府的上司,齐家没给明确的指示以前,他也不敢动。等到齐家把虞家折腾完了,他再审虞梁两家的官司,到时候虞家就是死鱼一条。

虞秋元知道虞大太太拿丫头代嫁之事,看到梁君则心中也十分愧疚,当即下马拱手作揖道:“我对不起梁家,更不对梁兄。”

梁君则冷哼一声,一巴掌拍死虞秋元的心都有了,道:“对不起?你这话说的真轻,你不会觉得轻飘飘三个字,此事就完了吧。”

“我怎么会如此想。”虞秋元苦笑说着,他当然知道梁家没那么好打发,但比梁家相比,齐家的威胁更大。先把齐家的问题解决了,与梁家的问题就很好解决了,若是与齐家的问题闹不好,虞家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也无所谓再死一回。

梁君则这几天心里一直烧着一把火,过来堵虞秋元,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虽然是读书人,但家里是捞偏门的,他受影响多少会有点暴力。他这趟堵人的目的就是先把虞秋元打一顿,先打了消消再说。现在看到人了,他哪里还会客气,挥挥手身边的小厮们就拿着家伙上来。

虞秋元看这架式既不跑也不慌,进城的时候他已经有思想准备的。相反的若是打一顿之后,梁家能不计较,打狠点他都不在意。

小厮们上来就是拳脚棍棒,虞秋元只能努力护住头,身上早就挨了无数下。梁君则打得正爽快,就旁边有人喊着道:“做什么的呢?”

随着话语声,突然有人从围观人群中冲出来,也就是抬手的功夫,梁家的小厮家丁都倒地了。

梁君则愣住了,没想到在青阳会有人会给虞秋元出头。虞秋元也愣住了,因为来者是宁寒飞,他一直很鄙视的小混混。

“活的不耐烦了是吧,我小舅子都敢打。”宁寒飞一脸纠结的对梁君则说着,卫策和罗慕远被抓了,虽然蓝先生说了会平安放人,但他一直悬着心。连着几天都很郁闷,到街上逛荡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结果就看到虞秋元挨打。

梁君则没敢让小厮们再动手,身手差太多了,只是拱手道:“在下槽帮梁君则。”

“噢,是梁家啊……”宁寒飞愣了一下,换亲的事卫策没跟他解释清楚,但沈书君跟他解释清楚了,从某方面说梁家也很倒霉,算是被虞家给坑了。

梁君则指着虞秋元又道:“此人卑鄙无耻,把我坑的很苦,今天我要定要好好教训他。”

“呃,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欢欢喜喜的娶老婆却被坑了。但是,这事嘛……虽然我看他也不是很顺眼,但我想娶她姐姐,他就是我小舅子。当着我的面,打我小舅子,我总不能装没看到吧。”宁寒飞一脸纠结的说着,随即又诚心建议。道:“不然这样吧,等哪天我不在,你再找他麻烦。”

梁君则听宁寒飞这么说,当即怒了,这不是纯粹消遣他吗。正要争辩几句,只见梁家二老爷梁实厚从人群中走出来,梁家的地头,消息灵通的很。

宁寒飞看到梁实厚当即拱手道:“梁帮主,许久不见,您还是风采依旧。”

“托福。”梁实厚微笑说着,随即对梁君则道:“这位是汇丰船行的宁大爷,不得无礼。”

梁君则听得一震,汇丰船行宁寒飞,这绝对是江湖上数的着的人物。

“宁大爷既然在青阳,就应该听说了梁家与虞家的恩怨,不是我们得理不饶人,实在是虞家欺人太甚。”梁实厚一脸正气的说着。

宁寒飞听得跟着点头,道:“换亲之事确实是虞家的错,梁大爷打人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但是虞秋元是我小舅子,我总不能看着我小舅子挨打。梁帮主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七天,最多七天,到时候一定会给梁家一个交待。”

梁实厚听得愣了一下,道:“宁大爷成亲了?”还是虞秋元的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有呢,不过应该快了,到时候我会给梁帮主送喜帖的。”宁寒飞笑着说。

梁君则却没有八卦这些的心情,马上追问:“宁大爷想给梁家什么样的交待?”

“呃……我现在也不知道,不过七天之后我老大就到青阳了。”宁寒飞说着,这事要怎么交待,他还真没头绪,不过卫连舟到了青阳,那事情就好说了。

梁实厚眉头皱了起来,道:“怎么,卫船主要过问此事?”

宁寒飞抓抓头道:“人都来了,肯定也会稍带着帮忙。”

梁实厚沉吟一会,道:“宁大爷都这样说了,梁家岂敢不从,那七日之后我恭迎卫船主和宁大爷大驾。”

99

以宁寒飞的眼光看,虞秋元身上的都不算伤,舔一舔就好了。不过虞秋元表情就痛苦多了,但就是这样,仍然向宁寒飞拱手道:“以前都是我的错,还请宁大爷见谅。”

宁寒飞挥挥手,无所谓的道:“都是小事情,倒是你这回事情办的太不厚道,也怪不得人家打你。”

虞秋元低头默然,换亲之事不管怎么说都是虞家理亏,都没有解释的必要。顿了一下只是看向宁寒飞道:“以后姐姐就劳烦宁大爷照顾了。”

最后结果还没出来,但虞家的名声必然要臭大街,虞秋翎又是再嫁,不可能找到好人家。既然宁寒飞还想娶,虞秋翎也想嫁,结成了姻缘,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宁寒飞当即笑了,救了小舅子果然有好处拿,道:“这是必需的。”自家老婆肯定得自己好好照顾。

“现在虞家事多,姐姐孝期未过,等到事情平复了些,孝期也满了,我就等宁大爷上门了。”虞秋元笑着说,只是笑的时候牵扯到嘴角的伤口,不自觉得嘶了一声。

宁寒飞见状便进一步对小舅子表示关心,道:“要不要去看看伤?”

“不用,多谢。”虞秋元说着,又向宁寒飞拱手道:“我还要去齐家,就此别过。”

“自己小心。”宁寒飞说着,梁家是用拳脚棍子招呼他,就不知道齐家用什么招呼他了。

虞秋元骑马到齐府门前,送亲的时候他来过齐家,齐家门房也认得他。若说送亲时齐家是怠慢他的话,那现在看他的神情就是完全鄙视。让到前头厅里坐下来,没一会齐二老爷过来了,一个人过来的,身边还有四个小厮,四个小厮抬着一口棺材。

棺材当然不会抬到厅里,只在院里就停了下来。虞秋元看到棺材整个人都怔住了,只听齐二老爷道:“这是张太太的尸身,换亲发现当天,她畏罪自尽了。衙门那边杵作己经验过尸,官司也完了,文书在这里。我本来想派人送灵回京,既然你来了,就带去吧。”

虞秋元听得长舒口气,因为看到棺材的一瞬间,他以为里头装的是虞大太太。听说是张舅母,虽然不至于说欣喜,但跟亲娘比还是差些。

“至于其他事情,自有圣裁,勿需多说。”齐二老爷神情淡然的说着,随即对管事的道:“送客。”

“齐二老爷……”虞秋元叫住齐二老爷,齐家既然想着把官司打到御前,搭理他也就显得没必要。道:“我想见三姑娘。”齐老太太肯定不会见他,也不屑见他,他可能能见到的只有虞秋荻。

齐二老爷稍稍怔了一下,本以为虞秋元会求他,或者要求见齐老太太,没想到他会提出要求虞秋荻。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三姑娘的堂兄,见一见堂妹也是情理之中。”虞秋元说着。

齐二老爷想了想道:“那你在此稍等,一会会有婆子过来传话。”

上头还没有旨意下来,虞秋荻还是虞家人,虞秋元这个要求并不算过份。但齐老太太会不会让他见,齐二老爷也拿不准。

“谢齐二老爷。”

婆子传话到齐老太太正房时,虞秋荻正吃着药,烧是退下去了,但大病过后身体仍然很虚弱,按大夫说的,虞秋荻的药最少还得再吃上一个月。

“我去见他。”虞秋荻把药碗交给丫头,看向齐老太太道:“总是要见的。”许多事情躲不得,有些话早晚都得说。

齐老太太轻叹口气,心中认同虞秋荻说的,就是这回避开了,以后总得见。道:“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刚刚有点起色。”

虞秋荻笑着道:“只是说几句话而己,外祖母放心,不会有事的。”

齐老太太这才点点头,对婆子道:“那就请虞大爷花厅坐着。”

“是。”婆子答应着,又去前院回话。

更衣梳头,洗脸上妆,等到虞秋荻到花厅时,虞秋元已经喝了两杯茶。虞秋荻缓步走进去,定睛看着虞秋元,此时的虞秋元十分儿狼狈,衣服是乱的,头虽然没有被打破,脸上却是有不少青紫,嘴角的血迹还没有干,应该是进青阳城门时被梁家人招呼的。

虞秋元听到脚步声也站起身来,目光看向门口,虞秋荻瘦了许多,脸色十分苍白,一副病弱的模样。其实看到张舅母的棺材时,他心中更加明确的知道,虞大太太惹下了天大的麻烦,不然不至于让齐家杀人灭口。

兄妹默然对视着,最终虞秋荻行礼道:“虞大爷……”

这个称呼虞秋元并不意外,但亲耳听到了,虞秋元说不清心中是感慨还是伤心,却是道:“三姑娘……”

虞秋荻缓步上前,在主人位上坐下来,又对虞秋元道:“请坐。”

“多谢。”虞秋元说着,依言坐了下来。

丫头端茶上来,虞秋荻只是静静地看着虞秋元,脸上神情却是显得感慨万千。单纯从理智上说,这回换亲事件,她并不怪虞秋元,这是虞大太太,张舅母和虞秋芳的主意,虞秋元是被连累的那个。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只怕虞秋元自己都想死。

但天下间的事情,从来就不是两人没恩怨就完了的,中间还有许许多多的关系网,联系着彼此亲近的人。她不恨虞秋元,虞秋元也不恨她,她却与虞秋元的母妹成了死敌。在虞家这些年,虞秋元对她是很好,兄妹之情肯定是有的,但是在虞秋元天平的另一端放着的却是他的亲娘。

一边是堂妹,一边亲母妹,天下间有几个人能够帮理不帮亲。虞秋元就是为了自己的前程真能如此狠心,虞秋荻就更不敢亲近。一个连亲娘都能置之不理的人,当有更大的利益要牺牲你的时候,更加不会犹豫。

当虞大太太决定把她卖掉那一刻,她与虞秋元就是彻底对立了,更何况她已经决定从虞家出来了。也许不会恶言相向,也许不会你死我活,但兄妹,亲情,虞家,那一瞬间也就烟消云散,比陌生人强的,就是彼此知道姓名。

虞大爷,三姑娘,以后只是这种称呼了。

“看三姑娘脸色是生病了,好些了吗?”虞秋元整了整情绪,终于开口。虽然是堂妹,却是从小一处长大,跟亲妹妹差不多了,变成现在这样,他真不想。

虞秋荻微笑着道:“托福,已经好多了。”

“我不知道你生病了,不然不会打扰你。”虞秋元说着,他所知道的就是,换亲之后虞秋荻马上被找到了,然后就在齐府休养,既然在齐府,那肯定没危险。

虞秋荻只是笑笑。

客套完毕虞秋元直接把虞大太太的休书和虞秋芳的出族文书拿出来,一言不发的推到虞秋荻面前。随即跪了下来,道:“虞家犯下大错,我这趟过来是登门道歉的。”

虞秋荻站起身来,神情默然。她明白虞秋元的意,这是虞家给齐家的交待,若只是换亲,休了虞大太太,把虞秋芳出族,此事齐家也不会再追究。

但是,并不只是换亲而己……

“虞大爷快请起。”虞秋荻说着,除了这句话,宽恕或者其他的话,她都不会说。

虞秋元长叹口气,站起身来,却是突然发问:“三姑娘为何会放弃与齐家的亲事?”

虞秋荻心中有几分警觉,却是道:“姐妹争夫,有伤体面。”

“我总觉得这不是真正的原因。”虞秋元说着,这肯定不是真正的原因,与齐家的婚事是虞秋荻能找到最好的亲事,齐老太太没那么容易放弃。更让他觉得惊讶的是,退亲的真正原因连贺子章都没有打听出来,只是因为退亲推测中间肯定还有事,齐老太太的封口手段果然够绝。

他真的很想知道到底为什么,虞大太太到底做了什么?若是连个原由都不知道,他真觉得死的太冤了。

虞秋荻面沉如水,看向虞秋元的目光却有几分审视,也许虞秋元只是单纯的想知道真相,知道之后也许不会说出来,更不会拿这件事反过来要挟她。

但是这个真相……她从来不会以最大的恶意去踹测人,只是既然已经对立了,不管是他还是虞家其他人,她都很难完全相信,道:“虞大爷真的想知道?”

虞秋元叹气道:“刚才齐二老爷把张舅母的尸身给我,说是因为惧怕自尽了。”

“噢……”虞秋荻应了一声,看向虞秋元道:“我若说虞大太太和张太太合计想毒死我,在我饮食中下毒,你信吗?”

虞秋元眼睛瞬间瞪大了,不可思议的低声道:“这不可能,虽然母亲并不喜欢你,但是无冤无仇,何故要害你性命?”

“是啊,无冤无仇,何故害我性命,我也很好奇。”虞秋荻苦笑着,这个问题她真的很好奇,在虞家生活了这些年,她没有哪里得罪过虞大太太,虞大太太何故如此狠毒。或者在虞大太太的意识里,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些,她只是想到了她自己,别人结果会如何,根本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又道:“虞大爷若是不信,可以不必问我。”

“不,我相信,三姑娘请说。”虞秋元努力把心中的震惊压下去,胸口却是起伏不定。来的路上他想过无数的可能性,虞大太太肯定还做了更过份的事,但他怎么都想不到,虞大太太能恶毒至此。

为什么要这么做?换亲还可以说是富贵迷人眼,毕竟二姑娘的婚事虞大太太一直都不满意。让二姑娘顶了三姑娘的婚事就算了,何必要赶尽杀绝。

“张太太和虞大太太让男仆在外头找来毒药,婚礼当天下在我早饭里,我能活下来是,是因为她们没有用过毒,不知道份量要如何掌握。后来我被外祖母及时找到,这才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虞秋荻冷然说着,又道:“不过也因为虞大太太的药,我的身体完全垮了,齐家想寻的是宗妇,我的身体承担不了宗妇的责任,只得退亲。没有把此事公开,一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二是是因为谋杀之事牵扯太大,外祖母还想再给我另寻亲事,怕影响说亲,这才不说的。至于张太太之死,我想以虞大爷的聪明,不用我解释给你听。”

“这……竟然是这样……”虞秋元连着两个“这”却没有下文,只是看向虞秋荻。

真相的真的是如此吗?

“若只是换亲,我完好无损,照常嫁入齐家,只要把二姑娘退回就够虞家名声扫地,虞大太太休出之后,此事也就完了,外祖母不会如此不饶人。”虞秋荻说到这里长长的吸了口气,看向虞秋元的目光满是伤心与不忍,又道:“我也是姓虞的,在虞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把虞家踩到脚下与我有什么好处。还是在虞大爷的眼里,我如此的损人不利己。”

虞秋元听到这里眼睛不自觉得闭上,久久不能言语,下意识的伸手扶住椅子,不然此时他真的要栽到地上了。虞秋荻并不是狠人,但若有人对她狠,她也不是圣母。

“不管虞大太太做了什么,她总是你的母亲,我能理解虞大爷的孝心。”虞秋荻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脸上神情有几分难受,却仍然道:“舅舅已经上了折子,虽然不会提虞大太太谋害我之事,换亲之事肯定会追究。还有就是……”

虞秋荻没有再说下去,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她在虞家生活了这么多年,虞老太太是真心疼爱她,虞秋翎和小陶氏对她很好,虞秋元也是拿她妹妹看,十来年感情,这些都是真的,并不是一场梦,现在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

齐老太太已经决定把她从虞家摘出来,虞家就必须是狠毒无耻虐待孤女。不管以后旁人如何说虞家,就包括虞老太太在内,她都只能沉默。她仍然姓虞,只是再与虞家无关,她只是齐家的外甥女。

“大太太和二姑娘……”虞秋元突然问着,张舅母属于外人,想瞒此事必须得灭口。相反的虞大太太和虞秋芳作为当事人,没有最后拍板之前,她们倒是安全的,现在应该在齐家某处。他会问虞秋荻当然不是想把人带走,他只是想问问虞大太太,换亲可以理解,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虞秋荻摇摇头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养病,并不知道这些。”

100

台风过后就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元澈这回上岸本就是为了补给,因为台风才耽搁了行程。现在台风过去了,也要开始打包,不过起航日期还没有确定下来。卫连舟的外甥和弟弟在手,最起码得狠狠嘲笑卫连舟一番。

元澈大船旁边就是蓝先生的船,海盗上岸肯定不会打劫,蓝先生上岸也是为了补给。跟元澈这个混血海外党比,蓝先生还是大珠的海盗,属于官府通缉要犯,沿海城市随处可见其画像,目前悬赏已经到五万两了。

不管官榜上的画像与本人多么像,蓝先生还是常来青阳溜达,甚至在青阳还有一处房产。元澈跟着去看过,看完就感叹了,要只是论钱多少,元澈的钱肯定不比蓝先生少。但若是论享受的本事,元澈拍马上也追不上蓝先生。能挣到钱是一种本事,会花钱则是另外的本事。

“你来了……”蓝先生的声音不自觉得温柔起来,目光看向门口。正值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时,中午的暑热已经过去,傍晚的清风缓缓吹来。

迎着清风夕阳,他看到了罗素,一身深蓝色的男装,跟十几年前比,罗素的容貌并没有多少变化。要说哪里变了,只能说为人妇之后,她原本被少女气息覆着妖饶彻底喷发出来。美丽,尊贵,若是拿动物来比喻,那是条最美艳的美人蛇,一口咬下去就是致命的,他却心甘情愿的被她咬死。

有那一瞬间,他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他第一次见到罗素时,也是这样一身男装,手拿一根长枪走过来。然后对他说,听说你很强,来,和我打一架吧。

那时候的罗素武功初成,像一只**的小鸟,父亲祖父都不是她的对手,家里下人更是不必说。她想知道她的武功到底有多高,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在他之前,罗素已经挑赢不少江湖高手,他听说过她的传闻。他也料到了罗素迟早会找到他,他唯一没想到的是,罗素如此的美丽,在相见的一瞬间,就勾走了他的魂魄。

“我本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想见我了。”罗素声音透着几分伤感,蓝不是她挑战的第一个江湖人,却是最后一个,虽然蓝像以前那些人一样败给了她,但她知道,蓝在让她。

她的习武天份在很小的时候就展现出来,然后她的童年少年全部都在习武中度过,这种生活正常大家闺秀是体会不到,虽然说绣花,针织很累人,其实习武更累。所以当学成的时候,她就想迫不及待地想展现。

细仔回想起来,那是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没有祖父督促着练武,母亲也不会在耳朵唠叨着她贤良淑德,相夫教子。她好像不再是侯府嫡长女了,只是很平常很普通的江湖女子,游走在江湖之间,从这里飘到那里,然后蓝一直陪着她。

“郑王妃高高在上,是我想见就能见的吗。”蓝先生声音悲伤中透着一丝冷然,看着罗素的目光更透着痛苦与纠结。那时候罗素告诉他,罗家是不可能让她嫁给一个海盗的,不过他们可以私奔,两个人跑到海外去,定远侯府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找不到他们。

这样的话不止现在想来好笑,当时也是好笑了。但他就相信了,好像不管罗素跟他说什么,他都是相信,他那样的爱着她,然后到了约定当天,没有侯府护卫,但也没有罗素。

他等了三天,其实在奔过去那一瞬间,他知道他见不到罗素。说不上失望还是什么,他只是在等。直到最后海盗的儿子仍然是海盗,侯府的千金是王爷的嫡妃。

罗素在石桌前面停下脚步,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来,摸向蓝先生的脸,轻声呼唤着:“蓝,蓝,蓝,蓝……”

蓝先生的身体不自觉得的颤抖起来,目光直直盯在罗素身上,脸上被罗素手指划过的地方不自觉得滚烫起来,他明明知道这个女人的心有多狠,抛弃他的时候是那么的无情,但他仍然不自觉得的想着这个女人。

“我很想你……”罗素说着,却是突然间伸手抱住蓝先生,若是人生可以完全由自己选择,她会跟蓝走,但她的人生早在出生那一刻起就跟定远侯府连在了一起。提出要私奔时,她是真心的,只是回到家里……

即使是她,也没有那么多随心所欲。与郑亲王府的婚事已经订下来,她可以让丫头代替在她娘家呆着,但不能让丫头替她去婆家。

她不后悔跟蓝相识相知,也不后悔抛弃他嫁给谢衡,即使谢衡一点都不喜欢她。或许这就是人生,无数个选择摆放在面前,选择了要这个,那就必须放弃另一个,想两样都有,她只是没那么个命而己。

蓝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却是伸手反抱住罗素,一句一顿的道:“你要想骗我,那就把我骗到底,不要骗到一半的时候告诉我这是假的。”

罗素任由蓝抱着,眼睛不自觉得闭起来,好一会才轻笑着道:“不一定哟,也许这次我还是只能骗你一半。”

“一半就一半……”——

“老大、**子……”宁寒飞挥手叫着,这几天他在青阳是坐立不安,他给卫连舟写信的同时,也给裴霜写了信,卫策被人劫了,肯定得叫他师傅过来救人。

裴霜也没什么好办法,论武功值他就是能打得过蓝,但蓝人家是海盗头子,又常来青阳混,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更的是蓝都说了,他见到他想见的人后就放人,不会失言。

卫连舟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扶着老婆,一家三口从大船下来,岸边接船的人马并不少。汇丰船行在青阳的人员几乎全部过来,青阳聂家也派人过来问好,沈家也有管事过来。

裴霜却是笑着伸手接过小卫涛,道:“小家伙也跟过来了,路上累不累啊。”

小卫涛虽然还小,但也不认生,顺手抓起裴霜的胡子揪了起来。

众人看着只是笑,卫大奶奶沈书娴笑着道:“我想念兄**,便带着他一起过来了。”这就是远嫁的坏处,想见娘家人一趟不容易。

客套完毕,卫大奶奶抱着儿子坐车先去了沈家,卫连舟扶老婆儿子上车时还道:“给大哥说,我这边完了就过去。”

沈书娴笑着道:“我晓的,你忙你的吧。”

沈家管事带着自家姑奶奶走了,卫连舟这才问宁寒飞:“怎么回事?”

宁寒飞正讲着前因后果,就听上头突然传来元澈的高声招呼:“哟,卫船主,你终于来了。”

众人目光不由得看上去,只见元澈叉着腰在旁边大船甲板上站着,一脸春风得意的向卫连舟挥着手。

“元二爷。”卫连舟笑着拱拱手,一副不急不慌的模样。

“卫船主,让我说什么好呢,弟弟和外甥都看不住,啧,啧。”元澈一脸讽嘲的说着。

宁寒飞第一个跳了出来,冲元澈喊着道:“有种出来单挑,靠别人算什么本事。”

卫连舟拉住宁寒飞,仍然一脸云淡风轻,刚想开口,身后就传来卫策的声音道:“三哥,你不用理他,我和慕远回来了。”他和罗慕远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反正就是有人给他们送了解药,然后告诉他们,卫连舟来了正到码头,让他们过去就好了。

众人又是一怔,卫连舟就更愣了,他接到宁寒飞传信过来的。没想到外甥和弟弟不用他解救,就已经自行回来了。卫连舟随即松了口气,道:“回来就好。”

裴霜也笑着道:“回来就好。”

宁寒飞首先是高兴,看看他们又看看船上叉腰站着的元澈,叫着道:“操,人质都回来了,看老子不削死你。”

说话间宁寒飞就开始发力狂奔,直往元澈船上冲。元澈自己也愣住了,蓝先生放人也放的太迅速了,好歹也来知会一声啊。又看看岸上的人,卫连舟,卫策,裴霜,还有要冲上来的宁寒飞,敌方阵营高手太多,立即转头对身边的狗腿甲乙道:“开船,开船……”

大船本来就是马上要起航,元澈一声令下,水手们的动作就更好了。不等宁寒飞冲上来,船已经驶走了。元澈再次得意起来,叉腰大笑,还送了宁寒飞一个飞吻,挥手道:“再见哟。”

宁寒飞看到大船开走了,心中不禁有几分气结,这几天他在青阳都是提心吊胆,还把卫连舟千里迢迢从海口叫过来了。早知道卫策和罗慕远就这样松轻的回来了,他根本就不会给卫连舟写信。

卫连舟倒是无所谓,只要人平安就好了,上下打量着罗慕远,虽然狼狈了点,但完好无损,笑道:“几年不见,这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舅舅。”罗慕远见礼。

甥舅两个又说了几句,卫策就道:“我与慕远离开齐家多日,还不知道他们怎么找我们,我们梳洗过后先回去报个平安,再去找三哥。”

“嗯,你们去吧。”卫连舟说着。

汇丰船行管事先领着卫策和罗慕远去办事处梳洗**,罗慕远又问这几日青阳的情况,他与卫策一起失踪,齐家肯定会派人找。

管事的道:“这几日官府一直在寻人,都快挨家挨户地找了。”

卫策并不意外,只是拍拍罗慕远的肩膀道:“我们快些回去吧。”

他和罗慕远被抓还有一个好处,虞秋荻刚丢那会,齐老太太肯定派人出来过。正好罗慕远也丢了,罗大爷失踪了,齐府派人寻他的,对外也就有了足够的理由。

两人梳洗完毕,管事的早就准备好马匹,两人上马往齐家走。罗慕远的脸色显色凝重许多,齐虞两家的婚事肯定会取消,但他心中所想,却不是那么容易达成。

卫策知晓他心事,低声道:“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尚公主了,驸马爷加国公府世子的身份还是挺尊贵的,我会好好跟姐姐说。”

以他的眼光看,虞秋荻并不能说十分出色,但罗慕远喜欢就够了。威远侯府的外甥女嫁到定远侯府当世子夫人是有点勉强,但也不是完全不可为。既然可为,那就尽可能成全,何必非得拆散一对有情人。

“多谢小舅舅。”罗慕远一脸感激的说着。

卫策叹口气,虽然不想打击罗慕远,还是道:“不过此事……就是我能说动姐姐,家里还有姐夫,老侯爷和老太太,王妃对你的婚事估计也会有看法。”

罗家四个长辈,再加上一个姑姑王妃,可以说是五巨头。说动罗大太太卫氏难度并不大,母亲对于儿子总会心软些,但她就是不反对,另外四巨头都不同意,这门亲事也没希望。

“我晓的,总要试过才知道。”罗慕远说着上。

两人骑马到齐家,齐家门房看到两人回来,顿时喜出望外,这几天齐家的气氛紧张到了紧点。虞家换亲的事自是不必说,来贺喜的两位爷丢了,齐二老爷都急的冒烟了,这要怎么跟卫家和罗家交待,尤其卫策马上就要尚公主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齐二老爷长长的松了口气。

齐瞬庭笑着道:“快把我吓死了,这几天你们去哪了?”

顾惜风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却是看向卫策,道:“你去找人的,怎么也跟着一起不见了?”

“遇到了些麻烦,才脱身。”罗慕远一脸疲惫的说着,又向齐二老爷拱手,道:“让齐二老爷担心了,我和小舅舅想去给老太太请安,请她老人家放心。”

齐二老爷点点头,让齐瞬庭带着两人过去,看得出来卫策和罗慕远几天是没遇到好事,两人都是一脸的疲惫。反正人回来就好了,其他的也不用细问。

后院齐老太太和虞秋荻已经听到婆子汇报,虞秋荻正拿着茶杯的手颤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撒了一些出来,丫头忙上前抢救着。齐老太太只是看虞秋荻一眼,满心的感慨。若是罗大太太过来提亲,她马上会同意两人婚事,问题就是罗大太太不可能来提亲。

“平安回来就好。”齐老太太说着。

虞秋荻只是低着头,把水杯轻轻放到边上,不自觉得吁了口气,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来,平安回来就好。

“才吃了药,去躺会吧。”齐老太太说着。估计罗慕远和卫策一会就要过来给她请安,少年男女的感情太难压制了,与其相见不如不见。

“嗯。”虞秋荻低头应着。

丫头扶着虞秋荻到东梢间休息,刚在床上躺下,帐幔放下来,只听有婆子过来道:“大爷带着卫九爷,罗大爷过来给老太太请安。”

虞秋荻听罗大爷三个字时,心不自觉得抽紧了,身体下意识的缩在一起。齐老太太支她离开是对的,她现在是没办法见罗慕远。

“让他们进来吧。”齐老太太说着。

丫头打起帘子,齐瞬庭打头,卫策和罗慕远紧跟着进来,三人上前给齐老太太请安。齐老太太只是笑着道:“平安回来就好,出门这些天,可把我吓倒了,以后不管去哪里,身边总得带着人,真有事也有传个话。”

罗慕远低头道:“老太太说的是,以后再不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