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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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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荻是见过郑王妃的,郑亲王谢衡却是头一次见,比想像中的年轻许多,长相也好,真可谓是中年一枝花。要是说起来,郑王妃和郑王爷两人都是样貌非常出众之人,当然谢潜长的也不错,但跟这爹妈一对比,总觉得有点不够看,也不是不好,只是感觉有点大众脸。

“两个丫头终于来了,屋里闷热,我们也先去湖边吧。”顾大老爷笑着说。

郑王爷点头道:“是有点些闷了,我们也去看看,看那群小子收拾的如何了。”

大队人马出发,虞秋荻跟着顾惜颜和年氏走在最后头,外头车驾早就准备好,这回过去就不是软轿了,而是车驾。年氏,虞秋荻和顾惜颜三人一车。

想到年氏过来时身上不好,虞秋荻就忙道:“本来想着回来就去看看大奶奶,现在可好些了?”

“我只是坐了半天车有点晕,大夫瞧过了,说没什么事。”年氏笑着说,又道:“倒是让妹妹挂心了。”

不等闲聊了几句,车驾便到了湖边。丫头扶着下着车,虞秋荻下车时多少有些傻眼,她和顾惜颜离开湖边好像没大会功夫,此时湖边早就大变样了。夕阳西下,湖边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大红灯笼从庄子后门一直挂到湖边上。

五、六艘大小画舫停靠在岸边,每只画舫上都是挂一圈红灯笼,然后湖上不远处还有一艘,灯笼挂的更多,隐隐可见几个妙龄女子穿梭着,那应该是歌舞伎表演的专用船只。

卫策和谢潜本来正在湖边站着,看到车驾过来便迎了过来,罗慕远则是继续指挥管事收拾安排。众人下了车,郑王妃看看目前的进度,难得赞一回道:“还不错。”

卫策笑着道:“全是慕远安排的。”

郑王妃笑着点头,她对这个娘家侄子向来很满意,笑着道:“不是我夸,我这个娘家侄子是样样都好,虽然年龄不大,却是极为细心仔细,比我那儿子和小九都强。”

卫策听得只是笑,谢潜也是不吭声。

旁边顾二太太却是凑趣接话道:“要说京城的公子少爷们,小罗大爷真是数一数二的了,还订那样的好亲事,只怕今年王妃就有侄媳妇了。”虽然罗慕远才十五,何大姑娘今年都十六了,京城贵妇们都说,这门婚事估计今年就要成了。

“何大姑娘我是见过的,端庄贤淑,人品贵重,我那侄子是高攀了。”郑王妃突然神色认真的说着,随即话音一转:“不过婚姻之事是结两姓之好,尤其是家中嫡孙媳妇,哪里是姑娘好就够的,依我说,这门亲事还需要再参祥。”

两个月前罗家召开了一次家庭会议,罗家的长辈们全部到齐,郑王妃和谢衡都来了,罗慕远作为嫡长孙也过来旁听,议的就是罗家与何家的婚事。最初给罗慕远议亲时,罗大爷有些犹豫,但最终赞同父亲的决定。郑王妃是一直反对,现在更加反对。

这半年来何家与太子的关系更近一步,但太子与皇上的关系却是越来越恶化,毕竟皇帝还活着,太子就要拉帮结派,这是朝堂上的大忌讳,目前来说皇帝是没什么反应,但心里会怎么想就不得而知。

会议之后,罗大爷和罗大奶奶都赞同退婚,毕竟现在只是退婚,罗家受到的影响相对少的多。婚姻是结两姓之好,要是何家呈败落之像,这还没什么,最多就是不能带来好处,但若是要给夫家带来大麻烦,那谁都得考虑一下。

倒不是说何家真倒霉之后会连累到罗家多少,这是一种态度,本来就偏向太子那边,现在再联姻,这就是站队了。罗家可以不站队,但站错队后果就大了。

唯一不赞同是定远侯,这门婚事就是他拍板定下来,他坚信太子一定能当皇帝,到了此时他仍然是如此坚持。作为罗家家中最大的一个,他坚持,罗大爷也没办法,郑王妃跟定远侯争了两句,仍然拗不过定远侯。

最后争来争去的结果就是婚事拖延,反正罗家的是儿子,今年才十五岁,拖到二十岁成亲都没问题。定远侯想想与罗家没坏错,也同意先拖着,但退亲之事还得再议。按定远侯说的,罗大爷和郑王妃是担心太子当不上皇帝,万一太子真当上皇帝了,这样罗家退婚岂不是先得罪人。

郑王妃却不这么认为,一直以来定远侯府都是向皇上一个人尽忠,并没有参与过皇子之间的斗争。可以说罗家现在的这些姻亲故友里,没有一个站队的,大家都是看皇帝的。皇帝说传位给谁,大家接着尽忠就好了。

唯独与定远侯交好的何家,这是死忠太子党,若是不娶何家姑娘,何家最多恨上罗家,但凭罗家一直以来的家底故旧,罗家也就是沉寂几年,不得皇帝喜欢,不会有啥大危险。但若是罗家表示,我们也是太子党,我们要为太子尽忠,万一其他皇子登基了,那接下来很可能就是夺爵,这才是罗家最害怕的一件事。

郑王妃说前头几句话的时候,众人听得就有些吃惊了,要是郑王妃笑着说自己侄子高攀了,没人当一回事,这就是一句客套。但郑王妃说的很认真的,而且郑王妃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到后头一句说婚事参祥时,众人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尤其是顾二太太,此时更是瞪大了眼。她也只是凑趣说上一句,哪里想到会引出郑王妃这些话来。郑王妃这意思就是傻子也能听出来,这是嫌何家不好要退亲。

顾大老爷惊讶过后首先笑了起来,却是岔开话题道:“画舫看来是准备好了,我们上船说话。”

顾家与郑亲王府已经订下亲事,从某种程度上说,两家就是利益共同体了。尤其是顾家出嫡长女,郑王府出世子,从政治上说这就是联盟。既然是联盟,顾大老爷当然希望郑亲王府能好,定远侯府又是郑王妃的娘家,两家自来关系紧密,连带着顾、罗两家的关系又更近一步。

让顾大老爷说,罗家与何家联姻不是什么好亲事,现在看着是太子地位稳固,皇帝正值壮年,但这个是不是假相谁都说不好。罗家已经有世袭的爵位,何必还要去拼这个,把何家的婚事退掉,朝上中立派人士多的是,另选一家姑娘当嫡孙媳对罗家更好。

湖边停的画舫多,在分派上就相当自由,长平长公主,顾大老爷,郑王爷,郑王妃,四大巨头坐了最大的那艘画舫。左手边画舫上就是卫策,谢潜,罗慕远,罗慕白,顾惜风,再旁边就相熟家里的公子哥。

右手边是顾二老爷,顾二老太太,还有二房的人马占了一艘画舫。再旁边的小画舫上才是虞秋荻,顾惜颜和年氏,三人坐了一艘小画舫。

船娘划船向湖中央,此时前画舫上音乐响起,歌舞伎也开始了。船上侍候的丫头婆子也开始打开盒箱摆饭,郑王妃请客,饭食自然是郑王府的,菜色精美,香味十足,前头画舫上的歌舞看着更是精彩,只是小画舫上三人都没心情欣赏这个。

刚才郑王妃说的话,她们都是听到的,以郑王妃当时的音量,不止她们听到了,估计在场的人差不多都听到了。

“看样子罗家是希望何家主动退亲。”顾惜颜说着,郑王妃直接把话说成那样,那意思就是直说,要是何家不主动退,那只有罗家主动,何家的是女儿,自己主动退,与被退亲,明显是后者影响更大些。

虞秋荻想了想道:“郑王妃虽然地位尊贵,毕竟只是罗家的出嫁女,这事……”要是罗太太或者罗大奶奶谁说了这样的话,那罗家是绝对要退亲,现在只是出嫁女说,这事多少有点古怪。

要是罗家真想退亲,那该当家女眷放话,暗示一下就好了。何家主动上门退亲,大家脸上都好看些。现在出嫁女出来说,是不是罗家的意思,只怕何家也要想一想,然后找罗家议一议了。

难道这就是郑王妃突然如此说的用意?郑王妃本人肯定是反对这门亲事,但罗家却有人赞同,以至于两派产生争议,郑王妃便干脆亲自出手把水搅的更混?

“郑王妃虽然是出嫁女,但可不是一般的出嫁女,我听父亲说过,朝廷上有什么事郑王爷还会跟王妃商议呢。”顾惜颜说着。

顾老爷特意拿这事教育过她,虽然自古对女子的要求都是贤良淑德,但也得看情况来,郑王府的女人们一直都很剽悍,顾惜颜嫁过去之后也不用只当个贤慧妻子,厉害些也没妨碍。

年氏旁边听着,想想何大姑娘,又想想郑王妃说的话,感叹道:“都说娶妻娶贤,何大姑娘我们都是见过的,那样一个好人……”

顾惜颜道:“就像郑王妃说的,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哪里是姑娘好就够的。也不说太远的,当年卫九爷就跟绍家姑娘订过亲,后来还不是一样退了。哪里是人家绍姑娘不好,根本就是……”

虞秋荻听得心中一惊,忙道:“难道何家以后也会像绍家那样?”若真是如此,那朝堂上肯定就要有大动静,现在虞家无人出仕,倒是不用担心家里会出事。但齐二老爷可是才得外放,若真有大动静不知道会不会被连累。

顾惜颜只是随口举的一个例子,说的时候也没有深想,听虞秋荻如此说也跟着愣住了。脸色也变了,道:“我只是随口说的,应该不会吧……”绍家的下场现在想想还是后怕,男丁杀光,女眷入奴籍,不该被连累的出嫁女被夫家休出的也不在少数。

年氏听得最为不安,不由得道:“想想罗大奶奶的娘家……”这辈子谁能说家里没一点事,京城里头娘家倒霉的也不在少数。

“罗大奶奶当时已经嫁到罗家,并且生了儿子,这跟定亲不是一回事。”顾惜颜说着,就比如卫策曾跟绍家姑娘订过亲,退亲了也没人会说卫策什么。

但后来周家那样对待绍清词,却备受指责。主要是当时绍氏已经进门生子,嫌人家娘家不好,可以送庵堂,最多也就是休掉。结果别说绍氏,连自己的亲孙子都不放过,恶毒成这样如何不被人骂。

虞秋荻想想又道:“罗大奶奶娘家的事只能算是后宅之事,卫二老爷在朝堂上并没有错处。”卫二老爷在政治上站对队了,就是后来因为后宅之事不得皇帝重用,仍然有官职在身的,何家的事只怕不是这么简单。

顾惜颜越想越是觉得心惊,作为闺阁小姐,说起来好像很轻松,外头的世界与她们不相干的。但事实哪里能轻松的了,不管是夫家倒霉了,还是娘家倒霉了,她们都得跟着倒霉。不说远的,就看绍家的妻女入奴籍,难道她们做什么坏事了吗。只是男人在外头倒霉了,她们也就理所当然的跟着倒霉了。

“郑王妃也就是这么说一句,接下来会如何我们也猜不出来。”虞秋荻说着,罗家到底是退亲还是不退亲,不是郑王妃说了算的,更不是罗慕远说了算的。抬头看向中间画舫,笑道:“早听说郑王妃的舞伎名震京城,我们也看看。”

罗慕远定亲也好,退亲也好,与她是没什么关系的。她是亲事是早就订好,并且是板上钉钉,就是偶尔想到了什么,那也只是想想而己。

75

郑王妃湖边的一句话,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京城。要是一般出嫁女敢这样议论娘家侄子的婚事,只怕贵妇们先议论说话的这位,都己经是出嫁的姑娘了,如何能插手管娘家的事,就是管了,私下里去跟家人说也没什么,公开说这个实在有点与礼不合。

现在这话是郑王妃说的,那意义多少有点不同,最起码众人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看来罗家是想跟何家退亲,会这么说是想何家主动去退。

何家接到消息之后就炸开了窝,前头男人们先去开会,后院的女人们也开始议论。何大姑娘做为当事人躲到闺房里,何老太太则是把儿媳妇,孙媳妇全部叫了过去,怒气冲冲的说:“怪不得上回问起婚期时,罗家这样那样的找理由搪塞,原本打的是退亲的主意。”

何大太太双手握紧,指甲几乎要扎到肉里,嘴里却是道:“罗家既然放出话来要退亲,何家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找他退亲就是了。谁知道罗家打的什么主意,万一他们家再搞出什么事来,到时候……”

何大太太是何大姑娘的亲娘,遇上这种事情,她心里比谁都恼火。只是生气也得考虑现实,何家的是女儿,比不得罗家的儿子,注定是要吃亏些的。更何况强拗的瓜不甜,就是何家咬定不退亲,罗家是拿何家没办法,但他们可以拖着婚事。

就像现在这样,本来今年就该成亲的,硬是拖到明年,那到明年时也许罗家还要找借口再拖一年。最后就是勉强嫁过去了,人家夫家看不上,吃亏的还是自己家女儿。何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何必在这么一棵树上吊死,大大方方的去退亲,自家脸面上还好看些。

“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想订亲就订亲,想退亲就退亲,当我们何家好欺负啊。”何老太太拍着桌子吼了起来,罗家多了不起吗,敢这样欺负人。

“姻缘之事本来就是你情我愿……”何大太太接口说着,以何大姑娘现在的年龄,现在退亲然后再寻亲事并不是难事,若是再耽搁下去,那还是自家吃亏。

何二太太向来记恨大房得势,更怪大老爷不提携自家兄弟,此时道:“虽然说姻缘之事是两厢情愿的,但像罗家这般,想订亲就订亲,想退亲就退亲,实在没把何家放在眼里,若是不讨回来,何家的面子往哪里摆?”

何老太太此时心中怒火更盛,何二太太的话正合她的心意,便道:“何家不能白白吃这个亏,一定要向罗家找回来。备车,我们现在就去罗家,看看他们怎么说。”

何大太太听到这话就急了,知道何老太太向来左性,平常家务事都有几分处事不清,现在又被何二太太勾起火气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便劝道:“老太太先消消火,现在只是郑王妃随口说了一句,老爷今早就去了定远侯府,定远侯府肯定会给一个说法的。若是郑王妃乱说的,岂不是伤了两家和气。”

何二太太却是接口道:“大嫂倒是愿意熄事宁人,但人家罗家未必愿意。郑王妃直接在外头那样的放话,若是罗家真拿何家当回事,为什么不悄悄的说,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说何家。就是何家主动去退了婚,以后难道没人拿来说事。再者大姑娘都是十六了,生生被罗家耽搁了一年花期,怎么也得让罗家赔。”

何大太太气的全身打颤,道:“二婶婶这是怎么了,非得挑得老太太过去跟罗家闹一场,闹大了你又能有什么好!”

她何偿不想让罗家赔,但这种事要怎么赔,强迫罗家娶吗,那样嫁过去难道就能好了?出了这种事情女方吃亏是吃定了,与其去吵闹,不如把姿态放高一点,摆出一副何家不稀罕的模样,这样面子多少还能回来点。

“难道吃亏了就好了。”何老太太怒气冲冲的说着,起身道:“备车,我现在就去罗家,罗太太若是不给我一个说法,看我能轻饶了她!”

何大太太旁边看着满心焦急,知道何老太太这是脾气上来谁也劝不住了。悄悄让身边丫头去找何大老爷,小丫头没一会过来回话道:“大老爷早上出门去了罗家还没回来。”

何大太太听得更是心急,何老太太却是不理会这些,外头车驾备好,她就要上车去罗家。劝是劝不住了,此时只得跟着去。

何二太太自然是要去看这个热闹的,一边扶着何老太太上车,一边继续拔火道:“当初老太太是看的起卫国公府的门庭,这才好心过去提亲。哪里想到卫大奶奶竟然那样,不同意就算了,还宣扬的满京城都是,让何家颜面尽失,这其中不知道有没罗大奶奶的功劳。”

提到这件事何老太太顿时老脸涨红,心里怒火更旺,心仇旧恨勾起来,她现在恨不得上门去撕了罗家。嘴里说着,道:“罗家欺人太甚,定不能轻饶了她们。”

何大太太看着实在没办法,只得也跟着上车去了。

何家的车驾到了罗家大门,管事进门通报时,罗太太和罗大奶奶婆媳俩正在说话,说的也就是跟何家的婚事。郑王妃突然在外头那样的发话,也没有事先跟她们说,从昨天开始就不少亲友过来打听,言语间也多少指责罗家不厚待。

何大姑娘己经十六岁了,本以为今年嫁过去,谁想到罗家竟然想退亲。订亲退亲本来也是平常,但既然想退了那就快点退,把人家姑娘年龄拖大了,再说退亲,这就十分不厚道了。

罗太太和罗大奶奶都是低头不吭声,这事确实是罗家理亏,罗太太这回是站在儿女这边的,也觉得与何家退亲比较合适。奈何定远侯不听,最后争执的结果就是拖着。

婆媳两个正说着,婆子进门来通报说何家人来了,婆媳两个多少有点慌张,自家人理亏,现在苦主找上门来,满心想躲,但也知道躲不掉。罗太太和罗大奶奶只得起身去二门相迎,丫头们扶着何老太太下车。

罗太太刚想说点什么表达一下歉意,何老太太却是冲着她喷过来,怒声道:“你们罗家欺人太甚,年初说起婚事时,说什么今年没有好日子,为了两个孩子以后好要把婚期拖延。没想到一年过去一半了,郑王妃又在外头那样说,你们罗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太太本来就不是善于争辩的人,此时只能陪着笑脸道:“何老太太先请屋里坐,有什么话我们进屋去说。”

何大太太听得心中一凉,罗太太只叫何老太太,并不叫亲家太太。其实来的这一路上她还想过,最好的情况就是郑王妃胡说的,然后罗慕远迅速娶了何大姑娘,至于郑王妃不同意,她只是出嫁女而己,当不了娘家的主意。现在听罗太太都如此称呼,便知道退亲并不止是郑王妃的意思,至少罗太太和罗大奶奶是同意退亲的。

何老太太却是没留心称呼,只是继续喷着道:“屋里说?怎么罗太太还怕下人听去了,背后笑话你啊。”

罗大奶奶只得上前,陪着笑脸道:“何老太太说的哪里话,两家相交这么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何二太太冷哼着道:“这话该问你们罗家,还说什么相交这么久,耽搁人家姑娘的花期,我们今天来定要问罗家讨个说法。”

罗太太和罗大奶奶都不知道怎么回话,何大太太也劝着何老太太道:“外头天气热,老太太有话还是进去说吧。”

“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家没什么不能对人说的,倒是你们罗家,今天必须得有个说法。”何老太太怒气冲冲的说着。

罗太太和罗大奶奶都无言以对时,突然门口传来郑王妃的声音:“罗家要退亲,至于说法,何老太太想要什么样的说法?”

随着声音传过来,郑王妃的车驾也进来了,并不是从角门进,而是从正门右边的大门进来。管事的见她进来,本来是要通传的,郑王妃没让,结果到了二门里,正好撞上。

王妃车驾进门,罗大奶奶也得跟着行礼,何老太太倒是很想跟郑王妃争上一争,何大太太却是先拉拉她,家法大不过国法,见了王妃先是行礼是正经的。

郑王妃从轿撵上下来,众人也跟着起身。何老太太满心的怒气,却是道:“我从来没听说过出嫁女管娘家的事的,我倒是想请问郑王妃,你在外头乱说话,这是哪门子规矩。”

“何老太太是二品诰命吧,你这样跟亲王正妃说话,也不怕被制罪。”郑王妃神情淡然的说着,随即也不理会其他人,只是径自往罗太太正房走。

罗太太和罗大太太自然跟着走,何老太太见罗家人直接把晾在二门,面子上更加过不去,正欲再开口,何大太太却是上前对何老太太道:“老太太,我们进去吧,郑王妃来了。”郑王妃可不像罗太太和罗大奶奶那样好说话,想在她面前耍横,只怕要吃大亏。

何老太太却是气的全身打颤,道:“把客人晒在这里,这就是罗家的待客之道!!”

罗太太听到这话只得把脚步停下来,一脸郁闷纠结的道:“我是让了老太太进门的……”是何老太太自己不进门,非得在二门上吵闹,她又有什么办法,难道要让婆子把她拖进去。

何大太太实在不想得罪郑王妃,只对何老太太轻声道:“老太太,但凡再大的气,也得进屋去说个明白,在这里吵起来我们面子上也过不去。”

何老太太怒火烧的再猛,此时也得先跟着上去。

一行人一路走到罗太太正房,定远侯府相当大,一般情况下有客人来,都是招呼坐车。结果前头郑王妃用走的,罗太太和罗大奶奶后头跟着,何家人也只得用走的。

罗太太还好,虽然马上娶孙媳妇了,但不过四十多岁。何老太太就不行了,她都五十几岁了,身体也没那么好,一路过来气喘吁吁。进到屋里坐下来,郑王妃理所当然的首坐,何老太太本来是满心的怒火,但这么一路走来,真是想发火也没力气。

何二太太却是道:“正好王妃也来了,今天我们过来就想想,你那天在西郊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王妃看都没看她,只是看向何大太太道:“这门亲事不合适,希望何家来退亲,至于为何退亲,何家想怎么说都可以。”女方主动退亲,理由也随便何家说,退亲的不利因素全部有罗家来承担,这样相对来说,不会太坑何家。

婆子给何老太太顺着气,此时她还顾不上说话,何二太太就道:“王妃说的真轻松,当初提亲也是罗家提的,现在耽搁了大姑娘一年,这又要怎么说?”

郑王妃这才瞧了何二太太一眼,淡然道:“那是何家是打算对簿公堂吗?”

何二太太多少愣了一下,一时间哑然,要不要打官司的话哪里是她能说的。何老太太此时缓过劲来,却是道:“打就打,难道我何家怕你们罗家不成!”

郑王妃脸上有几分同情,却是看向何老太太道:“我娘家侄子才十五岁,你孙女十六岁,真若对薄公堂,这官司打上一年半载,何老太太真觉得这样合适?”

“那何家就要白白受你们的气!!”何老太太捂着胸口说着。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何大老爷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母亲怎么突然来了……”

76

何大老爷昨晚收到消息后,次日清晨就来了罗家,过来的目的是挽回的。在他看来,这门亲事还有挽回的余地,而且对于何家来说,挽回也是最好的。郑王妃知道太子最近行为不检,何大老爷心里也清楚。

作为死忠太子党,现在日子并不是那么好过,但想退步抽身已经太晚了。退不开那就只能希望太子能成功,同时也得拉拢大臣,像定远侯府这样的,能结成儿女亲家这是最好的。反正两家婚事只是郑王妃说一句,又不是定远侯说的。

按何大老爷想的,以他跟定远侯的交情,这门婚事肯定还有得谈,最好的就是两家马上把婚事办了。刚进门的时候何大老爷跟定远侯谈的还挺不错的,毕竟郑王妃在外头放话是她私人决定,并没有跟罗家任何人商议。

然后眼看着有点进展了,那边管事就来报,何老太太带着何大太太,何二太太来了,先是在二门吵了起来,然后郑王妃也来了。本来只是何家人来,还不用来回报,结果郑王妃来了,管事的怕出大事,便赶紧过来了。

何大老爷听到这话心里就急了,自己母亲的脾气他如何不知道,此时上门来肯定是要闹的。此事是罗家理亏,何家闹也是有理由,但何大老爷满心想的挽回这门亲事,若是何家女眷们先在罗家闹了个天翻地覆,这门亲事还要如何能结成。果然等到他与定远侯赶过去,屋里已经吵了起来。

众女眷看到两人进门,都起身相迎,不容何家人开口,郑王妃直接道:“父亲来得正好,何家说要对簿公堂,我们也得准备打官司事宜了。”

何大老爷听得这话就是心中一惊,顿时明白这是上了郑王妃的套了,定远侯本人是有点犹豫的。何老太太虽然脾气大,也未必上门就说要打官司,心里多半还想着到罗家闹上一闹,让他们家里怕了,然后婚事还成的。结果郑王妃开口就是官司,直接把两家关系推到风口浪尖上,这是只怕两家的亲事退不掉。

想通这里,何大老爷马上笑着道:“郑王妃误会,只怕是外头的人错解了王妃之意,才有些流言传出来。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以我两家的交情,哪里还说什么官司。”

“没什么误会,我确实是说罗家要退婚。”郑王妃说着,看一眼何老太太又道:“何老太太也是这个意思,退婚,问罗家要个说法,我们正商议着,要罗家怎么给这个说法。”

何大老爷顿时着急起来,郑王妃句句不离退婚,要如何能把话转回来。旁边何大太太知道何大老爷心事,刚想开口,何老太太就吵着道:“何家的女儿又不是没人要,非得塞到罗家来,我们就是来退婚的。”

郑王妃轻笑起来,看向定远侯道:“看,父亲,何家来退亲了,你还要执意这门亲事吗?”

“郑王妃,你……”何大老爷知道是中了郑王妃的计,只怕是从湖边放话开始,郑王妃就想到了现在的结果,利用何老太太的性格,她只是随口说一句话,然后何家就自动把接下来的事情做了。

到此时此刻,何大老爷只得看向定远侯,道:“侯爷,我们两家相交多年,总不能因为王妃一句话就此断送了。”

“何大人这话错了,何罗两家说不上多年世交,只是您与我父亲十分投缘,除此之外,不管我兄长还是我侄子们,与何家任何人都没有交情。”郑王妃说着。

在定远侯与何大老爷相交之初,她就特意提醒过罗大爷和罗慕远,也不是说那时候她就看出来现在的局势。而是觉得凡事留点退路好,何必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何大老爷越听越听凉,只是看向定远侯,道:“我现在只问候爷,侯府的事是不是郑王妃说了算的。”

定远侯进门以来一直绷着脸,眼中刺出的眼刀几乎都能杀了郑王妃,要不是郑王妃一直极力反对,这门亲事不会拖到现在。

此时又听何大老爷如此说,定远侯刚想说马上操办喜事,只见罗大爷挑帘子进来。没给长辈行礼,却是向何大老爷拱手行礼道:“今日之事全是我家之过,但联姻之事乃是大事,还请何大老爷见谅,不管退亲也好,还是马上成亲也好,最迟明早定给何家一个消息。到时候,何大老爷想怎么处置,罗家无不遵从。”

何大老爷心算是彻底凉了,罗大爷是世子,虽然不能忤逆老子,但比郑王妃要有发言权。此时他过来这么说,看样子是打算说服定远侯退亲,此时也就成了定局。又看一眼定远侯,定远侯府仍然没吭声。

到了此时,何大老爷长叹口气,只得道:“告辞!”

何老太太一直是满心怒火,但说到现在她多少有点搞不清状态,很想再喷喷罗家,何大老爷却一脸垂头丧气地往外走,何大太太也上前扶住她,道:“老太太,我们回去吧。”再说下去,何家最后一点体面只怕也要丢光了。

等到何家人出了屋,定远侯抬手一个耳光就甩向郑王妃,郑王妃并不意外,只是抬手臂挡住。淡然道:“父亲,说句大不孝的话,只以武功来说,我十二岁时您就不是我对手了。”只说武力值,罗家的男人们加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

定远侯气的全身发抖,罗太太只得上前去拉郑王妃,轻声劝道:“素儿,别惹你父亲生气。”

郑王妃这才后退一步,定远侯胳膊放了下来,父女俩个总不至一副马上就要动手的模样。但郑王妃的目光并没有丝毫退缩,罗大爷刚想说两句缓和一下气氛,郑王妃突然道:“这趟过来之前,我与王爷议定,若是罗家执意要与何家结亲,这将是我最后一次踏足定远侯府。”

此言一出,就连定远侯也愣住了,随即吼了出来,道:“好,很好,这才是我养出来的好女儿。嫁了王爷,生了世子,自然就不需要娘家了。”

罗太太眼泪瞬时掉下来了,上前拉住郑王妃道:“你这孩子说的都是什么话,跟自己父亲也能拌嘴。”

郑王妃这才转头看向罗太太,收了眼中的锐利,却是带着一股伤心道:“母亲,我不是说气话,我这真是我与王爷商议好的。父亲可以不在意罗家百年世袭,家中上千口人的性命。但郑亲王府的爵位将来是我儿子的,我只希望王府的爵位能好好传承下去。”

最初罗家与何家定亲时,她只是反对,并没有出手阻止。现在会出手,只因为必须得这么做了。以前她和谢衡只是觉得太子的位置不一定稳,现在则是肯定坐不住了,按谢衡说的,太子若是能当上皇帝,他就把头切下来当球踢。

这样的局面下,定远侯仍然坚持与何家的婚约,郑王妃作为出嫁女,除了为娘家考虑之外,她也必须得为夫家考虑。她在湖边放话时,除了希望何家自己上门闹一场把婚事搅了之外,也是在表态。若是罗何两家因此退亲自然是最好的,若是定远侯仍然坚持,那郑王府就要与罗家保持距离了。

罗太太整个人呆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郑王妃。罗大爷也惊住了,女儿出嫁后心向夫家的很多,尤其郑王妃这种,王妃当了十几年,儿子都要娶儿媳妇了,就是罗家出什么事了,也基本上牵连不到她。

但罗家的家庭环境一向很好,素来是兄友弟恭,尤其罗大爷和郑王妃是一母同胞,自小兄妹感情就很好。不管出嫁前还是出嫁好,但凡罗家有事,郑王妃从来都是打头阵。结果现在她直接说大家保持距离,那就表示罗家是真到了危险时刻。

定远侯气的全身发抖,手指向郑王妃道:“果然是翅膀硬了,父子,兄弟都不要了。好得很,你只管当你的王妃,罗家就是抄家灭族了,也不会找到你门上。”

“若是父亲执意,最多两年,罗家必然是夺爵抄家。”郑王妃说着,这话不是吓唬定远侯的,虽然未来的皇帝是哪位还不太确定,但就看现在这些个成年皇子,有可能竞争皇位的,没一个是心慈手软的,新皇上位之时就是血洗京城之日。

定远侯冷哼着道:“你倒是会铁口直断,若是太子真登陆为帝,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还进不进定远侯府的大门。”

“父亲,不是我自大,这些年来朝廷上这些风风雨雨,是我预料的准,还是父亲预料的准,您心里也明白。”郑王妃说着,又道:“父亲说我翅膀硬了,其实我也不明白父亲。何家虽然是太子的死忠,但他左右不了太子的想法,不与何家联姻,就是太子登基,也不会把罗家怎么样。更何况朝中局面已经这样了,你到底在坚持些什么。连太子的死忠都开始焦躁,不然以何家以前的气势,何大老爷怎么会那样气弱。”

“……”

郑王妃继续道:“还是父亲觉得罗家的爵位很容易,罗家上下千口人的性命都是儿戏,远的不说,想想绍家,抄家灭族,你也想自己的子孙如此吗!现在抽身退步还来得及,不求更上一步,只保住眼前并不难。父亲,你到底在执迷些什么!”

定远侯拳头握紧,却是一言不发。

罗大爷直接跪了下来,苦劝道:“父亲,你就听妹妹一句劝,难道她还会害了我们!罗家已经世袭罔替的侯府了,保住基业才是最要紧的。”

定远侯看都不看他,只是看向郑王妃道:“你是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若是真与何家结亲,以后罗家事务不管不问?”

郑王妃坦然的看向定远侯,道:“我是罗家女儿,但也是谢家的媳妇,更是潜儿的亲娘。父亲想骂我不孝我愿领,但我绝对不会带着郑王府给罗家陪葬。”

说完这话,郑王妃也不理会定远侯,抬脚就走。罗太太听完这话早就惊呆了,看郑王妃要走,就想伸手拉她,郑王妃却是抚开罗太太的手。

“我的儿啊……”罗太太顿时放声大哭。

郑王妃的脚步却没有停下来,只是道:“父亲,女儿不孝,不会陪着你去死。真到了那天,女儿不会为你掉一滴泪,只是可怜了家中兄弟与侄儿们,若是可以我会为他们收尸。”

郑王妃上车回王府,车驾进二门,郑亲王谢衡正在里头等着。郑王妃从车驾上下来,看到他却是道:“有什么事?”

她与谢衡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盟友,其实有时候她也觉得嫁谢衡不错,谢衡身上的毛病是一抓一把,但他也有一个大优点,他能听进别人的话,不管男女,只要有实力,有本事,他都会听。也因为这样,这些年来他们才能合作愉快。

“侯爷怎么说?”谢衡直接问,他真是想不通定远侯府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非得去跟何家结亲,这不是脑子进水,这根本就是被水淹了。

郑王妃停了一下道:“什么都没说,我想我哥哥会劝他的。”她作为出嫁女,想甩清很容易,罗大爷不同,他的利益与罗家是完全一体的。罗家要是夺爵抄家,他绝对跑不了。但定远侯会不会听儿子的话,她也不知道,她的固执就是遗传自定远侯。

谢衡感叹,一直以来他对罗家人的感觉都很好,又跟郑王妃更是相处多年,夫妻感情虽然说不上,但彼此间又有一个儿子。若是可以的话,他也希望定远侯府能好好的。但若是罗家执迷不悟……

“那你……”谢衡看向郑王妃有几分欲言又止,郑王妃出发去定远侯府之前,他们夫妻商议了许久,其实从很早以前他们就在商量了,直到最近才有结论。

作为女子,不管娘家做了什么了,能狠下心肠彻底不管不问的还是少数,更何况罗家父母兄弟之前还一直非常友爱。若是其他小事,谢衡也不愿意跟自己岳家闹到如厮地步,但现在是事关性命爵位。

皇帝更换之时,侯府很难,王府更难,尤其是郑亲王府一直手握兵权。站的越高,跌得越重,谢衡现在只希望自己的亲王爵位能够好好的传承下去,并不想出意外。

“你瞧不起我吗。”郑王妃嘴角挑起一笑意,却没有丝毫喜色,只是淡然道:“我能享受别人享受不到的尊荣,就能付出别人付不出的代价。”

77

盛夏的暑热一天天的消去,虞秋荻也要准备回去了,已经临近八月,八月十五是大节日,她肯定不能留在顾家过节。在顾家的这一个多月,与顾惜颜,年氏来往玩耍是一方面,另一方就是看京城八卦了。

何罗两家的婚事还是解除了,两家算是默默退亲,除了何老太太在外气愤的说了些罗家无耻之类的话外,为何退亲两家都没人去说。贵妇圈对此事的舆论多是指责罗家的,毕竟退亲的话是郑王妃先说的,就是后来何家主动退的,那也是罗家也有意。

然后何大姑娘以坐火箭的速度再次定亲,定亲对象是个外地过来赶考的秀才,姓吴,淮阴人士,家中也是书香门第,据说与何家很有渊源,两家十分交好之类。何大老爷看上吴大爷的人品,便把女儿许了过去。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京城众人都十分惊讶,虽然说何大姑娘退婚了,但订婚退婚只要姑娘家的名节没有问题,又是男方的错,对她的影响并不大,更何况才十六岁,还没有到超龄的时候。何大爷就是真着急给她定亲,马上就是秋闱了,也可以在秋闱成绩出来之后,挑个举子,何必这么早的就挑个秀才。

京城众人对这门亲事还没有惊讶完,紧接着何二姑娘也定亲了,定亲对象跟吴家差不多的条件,京外人士,书香门第,男方人不错,据说家家世还不如吴家。这回京城人士是真的惊讶了,要说何大姑娘是被退亲影响,那何二姑娘也这样订,那就未免显得太巧合了。

“何大老爷这么着急的嫁出去两个女儿,怎么看都像是……”虞秋荻接下来的话没有说下去,很像是急着把女儿送出去,有种保住一个是一个的感觉。

年氏也觉得十分纳闷,道:“以何家的家世,就是等不到春闱,也可以等到秋闱结果出来,这么急匆匆的给女儿定亲,总觉得好像何家要发生什么事了,所以早点把女儿送走。”

顾惜颜没有接话,她心里有个猜测,但绝对不能说出来。她是太后的外孙女,入宫是很平常的事,有时候还会在宫里小住一段时间。但从今年年初开始,她就没进过宫,她主动给父母提过要进宫给太后请安,当时长平长公主就感叹的说过一句,现在宫里乱成一团,还是别去了。

因为当时正逢太后大寿,只以为忙碌万寿节的事,顾惜颜也就没有往心里去。后来何罗两家退婚,她当时也想过是不是何家要倒霉了,但并没有因此深想。直到现在何大老爷给两个女儿订这样的亲事,顾惜颜觉得事情是真的不对头了。

记得顾老爷曾经说过,当今皇上是仁厚之君,对属下人等都十分宽容。但他也有个特点,当臣子做错事时,他若是大骂,斥责的很厉害,那就表示那人没事。骂你表示你还有点用,是想骂醒你继续用。

相反的若是某大臣做了大错事,皇帝当时没有责怪,反而是封赏,那就表示不用多久这人就要倒大霉了。君臣一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先打赏你表示我记得你以前的功劳,然后我再清算你的错处,基本上不是抄家就是灭族。

去年的时候,就她知道的皇帝已经骂了太子NN次。今年她虽然没有进宫,但像这样的关系,很多消息她是能知道的,只听父母谈话也能知道一些,皇帝好像没有骂过太子,至少没有像去年那样大骂过。

“顾姐姐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了?”虞秋荻笑着说,她觉得顾惜颜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不过她不会问,顾惜颜也绝对不会说。

顾惜颜忙笑着道:“我只觉说这些有些无聊,难得今天太阳没那么大了,虞妹妹又要走,我们不如到花园里逛逛,下下棋,猜猜迷,岂不是比说这个有趣的多。”

年氏本来对这些就不太有兴趣,只是想着与何家姑娘认识,担心她的将来,不过她也只能是想想。现听顾惜颜如此说,便笑着道:“坐了好久也累了,我们去走走吧,大爷有事不回事,今晚上都去我屋里吃饭,也算给虞妹妹践行。”

虽然临近秋闱之期,虞秋荻还是给虞秋元写了信,她要走了,虞家肯定得派人来接,她实在不好意思麻烦顾家人去送她。信上写好的日期,虞秋荻也提前把东西打包好,先回虞家,然后再回庄子上去。

就是京城真有巨变,目前的虞家看起来没什么担心的,除了虞老太太的诰命之外,虞家上下都是自身,真是想不出会如何牵联到。她担心的只有齐家,现在只希望齐二老爷是过继之身,在京城根基不稳,并没有加入皇子之间的争斗。

虞秋荻回到虞家时,二姑娘虞秋芳此时正闹着气,梁家已经上门来提亲,这时候就是想瞒着虞二太太和虞秋芳也是瞒不住的。商户之家,又是远嫁,虞秋芳如何愿意,这些天是天天在家里闹,虞大太太也跟着指责虞秋元。

虞秋元实在是不想理她们,梁虞两家定亲之事全部是虞秋翎料理。马上就是秋闱之期,这一科他是肯定没指望了,就是有指望,今年也不是得功名的好时候。

虞秋翎就真忙了,一边是与梁家的定亲事宜,一边还要顶住虞大太太和虞秋芳。尤其是虞秋芳看到虞秋荻回来,直接枪口转向她,一直抱怨说为什么都是姓虞的,虞秋荻就能嫁进侯府,她却只能嫁个商户穷秀才。

虞秋芳还特意跑到虞秋翎屋外闹,就在虞家住一晚,虞秋荻是肯定跟着虞秋翎睡的。虞秋荻只当丫头把门关紧,只要虞秋芳不冲到屋子里来,她是懒得理会。

虞秋芳闹了一会,婆子通知了虞秋翎,虞秋翎过来把虞秋芳拉走的。虞秋荻这才觉得耳朵清静了,连忙提笔写信,写给远在青阳的齐老太太,其实在顾家的时候她都想写,又想在别人家到底不方便。

齐老太太在京城的亲友许多,但虞秋荻还是决定自己写封信,没写自己的看法,只是把京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齐老太太。

信写完交给丫头让小厮送出去,虞秋翎也骂完虞秋芳回来了,进门先给虞秋荻道歉,虞秋芳那样过来闹,虞秋荻能忍住没给她争执,这就是给大房脸面了。

“看姐姐说的,我哪里会生气。”虞秋荻笑着说,她不是完全不生气,但这是虞秋芳的错,又不关虞秋翎的事。虞秋翎现在多不容易,一个人顶着虞大太太和虞秋芳,没被气死都是好样的。

“唉……”虞秋翎长长叹口气,道:“我现在也是拿二姑娘没办法,我跟元哥儿说好了,等跟梁家的婚事订下来,我就回青云庵去。”

她再在这么住下去非得被气死不可,以前还好些,只是料理些家务事不能说多累。自从虞秋芳的婚事订下来,大太太天天对她不是哭就是闹,再加上一个虞秋芳,两个加一起的功能又翻一倍。虞大太太还好些,虞秋芳发起脾气来还责打下人,闹的更是不可开交。

虞秋荻不接这个话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笑着道:“大姐是能者多劳,自然比我们都辛苦些。”

虞秋翎听得苦笑,摇着头一脸无语的模样。

丫头把茶倒上来,虞秋翎却是突然挥手让丫头们出去,道:“三妹妹,有几句私房话,我也正想问问你。何家与罗家的婚事退的有些怪,何家两位姑娘定亲定的更奇怪,你在顾家这么久,听说什么了吗?”虽然说现在的虞家没什么担心的,但权力交替之时,万一真是大换血,总是让人很担心。

虞秋荻摇摇头,道:“我每日只与顾大奶奶,顾姐姐下棋玩乐,顾姐姐不提这些。”

要是顾惜颜提此事,她还没有那么担心,就因为她一句不提,这才反常。她们与何大姑娘都是认识[www奇qisuu书com网]的,现在何大姑娘退婚定亲,不说其他的,就以顾惜颜平常的个性,也肯定要议论一番,八卦几句。结果就那天说了几句后,她就一句话不说,就是偶尔年氏提起此事,她也马上把话题带开。

虞秋翎脸上有几分失望之色,道:“虽然说虞家现在这样,我们不用担心这些,但若真是有大波折,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虞秋荻只怕会很担心齐家,尤其是齐家现在外放,消息未必灵通。

“谁能知道呢。”虞秋荻跟着说着,连虞秋翎都感觉到了,只怕大事就在眼前了。

姐妹俩又说一会话,管事媳妇就过来回话,虞秋荻看虞秋翎忙碌起来,便道:“我去看看哥哥。”

“去吧。”虞秋翎说着,又道:“元哥儿只怕正在二房收拾东西,马上就要考试了,家里却是乱成一团,他自己也不怎么看书。”

虞秋元最近一直在京城,倒不是因为秋闱了他得看书,而是在收拾二房的房舍。二房目前是暂住在庄子上侍候老太太,但不能一直住着。尤其是二房分到的那处房舍已经十分旧了,按虞秋元和小陶氏想的,房子肯定要很多年,那不如趁着现在没有搬过去,先把房舍整理好了,比人住进去之后再折腾好的多。

房舍太旧,基本上全部推翻重建,虞秋元一直忙着找人画图纸,找工人,忙碌一个月,那边工程也终于开工,虞秋元也就更忙碌了,天天往工地上跑着,就是在家多半也在原本二房的住处。除了二太太的嫁妆还封在那里外,原本二房的一些东西,二房也都能带走的。不过因为都是家具之类的,都不值钱,也就不是很有无所谓。

虞秋荻带着丫头过去,虞秋元正带着小厮们打包收拾东西。过世的二老爷是两榜进士,传胪出身,房中其他东西不多,就书比较多。大房除了虞秋元没人看这些,虞秋元估计在大房时,他没时间看书,便想着全部收拾出来,到时候带走。

“你怎么过来了。”虞秋元看到虞秋荻过来,便停下手来,反正也收拾的差不多,接下来交给小厮就好。

“过来看看哥哥。”虞秋荻笑着说,又道:“二嫂子原来的房子应该有人打理,哥哥也忙碌这么久,不如我给哥哥泡壶好茶歇一歇。”

“好,难得三妹妹有心。”虞秋元笑着说。

小陶氏当日跟着虞老太太去庄子上时,并没有想过会直接分家,反正她的院落小,东西也少,留两个小丫头照看着也就足够了。后来两房分了家,搬到庄子上太麻烦,二房的新宅也没收拾好,小陶氏的嫁妆以及东西仍然放在这里,只等二房房舍收拾好了,跟着二太太的嫁妆一起拉回二房去。

两人进到屋里,虽然小丫头有点偷懒,但两人坐下来喝杯茶还是没问题的。丫头把茶水端上来,虞秋元就挥手让她们退下,只是看向虞秋荻道:“三妹妹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虞秋荻低头笑着道:“京城中何家与罗家婚约之事,哥哥也听说了,我想问什么,难道哥哥还猜不出来。”

“三妹妹果然聪慧。”虞秋元赞道,虞秋荻只见过贺子章一面,就猜出了这么多,别说一个闺阁姑娘,就是平常男子也未必能够。就像贺子章说的,有些人天生对政治敏感,虽然在女子身上很少见,但郑王妃就是一例。笑着又道:“三妹妹既然问我了,那我也想反问三妹妹,你是怎么想的?”

“我?”虞秋荻显得有点惊讶,随即笑了起来,道:“我一个闺阁女子,该专心于针织女红,连读书识字都是不应该的,我能想什么。”她就是再能想,连闺阁都走不出去,她想再多也没有用。

虞秋元听得一叹,神情有几分惋惜,又问道:“现在京中局势妹妹觉得我该如何?”

“本来是我问哥哥的,哥哥却是反问我了。”虞秋荻笑着了起来,随即道:“哥哥既无功名也没有捐官,只是自身而己,又能做什么呢。”

其实她有点想不通的是,虞家的家世除了先辈做盐商时积累下来的财产外,现在的虞家真说不上家世。虞秋元在京城也没有才名,有德高望众的学士老师说他必然能中状元之类的,最多算是一个比较努力的公子哥。单从利益上说,他不能带给贺子章多大的好处。

至少以贺子章的侯爷之尊,他能找到给他带来更大的利益的伙伴。或者他们并不是伙伴,只是主人与随从,贺子章看重的是虞秋元的忠心,视他为心腹,再强的人总得需要帮手。

“又能做什么,三妹妹这句话说的最好,一个平头百姓,能做什么呢,难道会在太平盛里造反吗。”虞秋荻笑着说,他会放弃这一科,固然是因为自己学识不够,家中事务又太过于烦心,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他还需要时间来做出最终选择。

京城里像他这样的公子哥没有一万也得好几千,顶着公子少爷的名头,其实家里老底早就空了。所谓富不过三代,天子之恩五世而斩,权贵圈其实是一直在替换的,所谓一个萝卜一个坑,我想上去,那你就只能下来。

他能忍受贺子章那样的性格,每次说话甚至都是心惊胆战的,想的不外乎是跟着他走有肉吃,就是吃不上肉,他总是能捞到一点汤喝。虞家几乎是一无所有的,他甚至于自身,从法律上说就是个平头百姓,一个平头百姓去参和皇子争位,听上去很像鬼扯。

跟着贺子章赢了自然是最好的,万一输了,也不会输太多,就是真输光了。以赌注来说,虞家还是可以赌一把的,富贵险中求。这跟罗家顾家那种已经拥有一切的家族不同,他们是真输不起。

虞秋荻听在耳里心中还是有几分震惊,她是猜到了,但听到虞秋元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三妹妹怕了?”虞秋元看向虞秋荻笑着问。

虞秋荻本想点头,却是摇摇头,道:“就像哥哥说的,一个平头百姓在太平盛世里又能做什么,不过,哥哥,侯爷他……”按道理说,贺子章该把虞秋元彻底拖下水,让他捐上官之类的,直接把他划到自己阵营里,只有破釜沉舟,没有退路了,才有绝对的忠心。

“侯爷……”虞秋元顿了一下,好一会才道:“他待我很好。”他有种感觉,贺子章死的时候肯定不会拖着他一起死。

78

秋风萧瑟之时,秋闱放榜了,虞秋元理所当然的落榜了,田姨妈的儿子田晓却是中了。虞大太太先是收到虞秋元落榜的消息,随后收到田晓中举的消息,外甥中举了当然是高兴,但伴随着儿子落榜而来,心情就没那么高兴了。

“你看当初与姨妈家关系多好,都是你,不让姨妈进门,还断了姨妈的供给。现在你表兄中举了,看你有什么脸给他说话。”虞大太太唠叨着,若是虞秋元能中那该多好。

虞秋元不当回事的笑着道:“母亲真以为你不知道吗,就是我断了姨妈的供给,你每月都让婆子拿五十两银子给姨妈送去。难道母亲觉得,你送的钱不是虞家的。”

“你这孩子……”虞大太太被呛了一下。

“不过表兄中了举人,总是件大喜事,相信田家会迎田姨妈一家回去,母亲以后也不用为姨妈担心了。”虞秋元说着,虽然田姨妈很极品,但田晓中了举人,这就是田姨妈的资本了,田家早就落魄的不成样子,突然出了个举人,必须打好关系。

“哼,就田家那样你姨妈才不会回去,当初进门都不让,现在看晓哥儿出息了就立即巴上来,天下间哪有那么好的事。”虞大太太冷哼说,田家人真是无耻没下限,管他们去死。

“母亲也太高看田姨妈了,田表兄只是中举人,又不是中状元。就是中了状元,也不是没有不得志的状元。”虞秋元说着。

田姨妈在智商上并没有缺失,她是姓田的,回田家才是正道。田晓要娶媳妇,田昕要定亲,这些都是要名声要钱的。田姨妈带着举人儿子回到田家宗族去,肯定得想办法刮田家一层皮,田家就是落魄了,手里还是有点钱的。田姨妈手里应该也有点钱,不过谁会嫌钱多呢。

虞大太太听得不悦起来,道:“你这孩子是怎么了,我说什么你就呛什么,我还没说你呢,你田表兄都能金榜题名,你怎么就落榜了。”

“家里乱成这样,我若是还能金榜题名那才是真天才。”虞秋元忍不住说着,这一科是他原本就打算放弃的,所以也就无所谓。当他真的开始准备科举时,虞家大房就是真翻天了,他都不会管。

虞秋翎旁边听着,却是突然间插嘴道:“母亲不是觉得二妹妹与梁家的婚事不好吗,现在田家表兄中了举,得了功名,让我说,不如来个亲上加亲,把二妹妹许给田表兄,这样不是很好吗。”虞大太太一直觉得田姨妈跟她是姐妹情深,现在考验的时候来了,让虞大太太自己去体会这个“姐妹情深”。

虞大太太听得愣了一下,道:“不是定亲了吗?”

“定亲也可以退,母亲不是一直嫌梁家不好吗,退了就好了。”虞秋翎说着,又道:“以前田家是不行,但田表哥都是举人了,身份地位也上去了,这不是挺好的一门亲事吗。”

虞大太太以前并没有这方面想过,现在虞秋翎如此一说,她顿时觉得很有道理。以前田家是不行,但现在田晓是举人,若是虞秋芳嫁过去,岂不是亲上加亲,两相都好。

心里这么想着,却不禁看一眼虞秋元,虞秋元马上道:“其实我也不想二妹妹外嫁,若是田姨妈同意这门亲事,也是好事一件。”

“你姨妈怎么会不愿意。”虞大太太接口说着,亲上加亲的好事,田姨妈怎么会拒绝。

“母亲就这么确定?”虞秋翎反问,这门亲事田姨妈百分之一的不会同意,以前田晓没得功名的时候,都没有提过这门亲事,两家身份不配之类的,估计不在田姨妈思考范围内。不提起的根本原因是看不上虞秋芳,田姨妈虽然是搅屎棍,但她的智商说不上低,虞秋芳啥样,她看的非常清楚。这样的儿媳妇,除非带着丰厚的嫁妆进门,然后进门不多久就马上死亡,娘家还不来讨嫁妆,不然她如何肯要。

虞大太太道:“我与你姨妈是亲姐妹,自小就交好,哪里你们这样,亲兄亲姐都不知道疼妹妹。”

虞秋元听得只是笑,道:“那母亲就悄悄的跟姨妈去说吧,若是能成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能成,不是还有梁家吗。反正母亲与姨妈是姐妹,不管成还是不成,姨妈也不会四处宣扬。”就是田姨妈真脑抽去宣扬,梁家不是京城人士,又没有人证物证,虞家也可以矢口否认。

“这个我当然晓的,不过只要我跟你姨妈开了口,两家亲事肯定能结成。”虞大太太信心十足的说着,虽然说田家的条件也说不上多好,但田晓己有功名再身,怎么也比梁家的那个秀才强的多。又道:“我这就去找你姨妈说。”

虞秋翎忙拦住她,道:“今天时候不早了,明天再去也不迟。”这都半下午了,总不能过去吃晚饭吧。

虞大太太虽然恨不得马上过去跟田姨妈敲定婚事,但今天是有点晚了,只得明天再过去。说话间,虞大太太想起另外一件事便对虞秋元,道:“你那大媳妇进门也二年多了,肚子仍然不见动静,我想着她若是实在不得你喜欢,你看谁喜欢就收了谁。”

儿子房里有几个妾室,她并不管,最重要的是没孩子。一般来说都要嫡妻先生了儿子,下面的妾室才能生,但像大陶氏这样,进门两年多仍然没孩子,肯定得让妾室们生了。

虞秋元想想道:“大房现在的两个通房就不错。”那两个通房是大陶氏的陪嫁,这样生下孩子由大陶氏扶养,比从外面弄人生孩子来的强。

“大房得敢快有子嗣才行,怡哥儿再好,那也是二房的。”虞大太太说着。

虞秋元只得点头道:“我晓的。”他虽然不喜欢大陶氏,但他也希望大陶氏能早点生下孩子,他去大陶氏房里的时候并不算少,但大陶氏就是怀不上。

母子俩这边议定,晚饭时候刘喜家的就去大陶氏屋里传话,家中长辈己经发话,子嗣为先,那就表示通房的药可以停掉,妾室的孩子可以生在嫡妻之行。

一般来说这种决定,夫家都要先跟娘家人透个气,不过陶家现在越来越不行,虞秋元又极其不待见。更何况虞家也给大陶氏机会了,两年多没怀孕,这才让妾室生的,情理上都站的住脚。

刘喜家的传达了虞大太太和虞秋元的决定,其他的话也不敢多说,劝人安慰之类的话更不会说。别说主子里头,就是下人里头大陶氏也是极不得人心的,管事媳妇里头没有多喜欢她的。

大陶氏听完抓起桌子上一盘果碟就砸了出去,刘喜家的不自觉后退一步,只是低头道:“若是大奶奶没有其吩咐了,老奴就先回太太那边了。”

“走,都走……”大陶氏大声哭喊着。

刘喜家的掉头走了,大陶氏的奶妈张婆子见状没顾上安慰大陶氏,却是连忙追出来对刘喜家的道:“刘家大姐,大奶奶今天失态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说着拿出一两银子塞到刘喜家手里。

刘喜家跟着虞大太太那么多年,现在又管家理事,如何会把这一两银子看在眼里,却仍然接了下来,只是笑道:“太太跟大爷说话时,我就在旁边听着。大爷说了,并不用在外头买人,房里还是只有那两位通房,让大奶奶放宽心吧。”本来这话她该给大陶氏说的,奈何大陶氏没听完就发脾气了。

张婆子听得大松口气,不从外头弄贵妾进门,只让两个婢妾生孩子,大陶氏地位受到影响的可能性就很低。笑着道:“多谢姐姐告知,我这就去劝劝大奶奶。”

张婆子转头进屋,刘喜家的往大陶氏屋里看一眼只是摇摇头,丈夫不喜欢也许是因为没有色,男人都喜欢美女,那是天性。但大陶氏这样,婆婆大姑小姑没有一个关系好的,连家里的下人都不喜欢她,她真的需要好好反省,不然以后吃亏的时候还在后头。

张婆子挑帘子进屋,大陶氏正哭的伤心,两个通房若尘和若柳听到消息早就躲远了,心中有些害怕大陶氏责罚,更多的却是高兴。虽然是婢妾,但若是能生下儿子,而且是长子的话,她们的地位马上就不一样的,母凭子贵这话不是说着玩的。

姨娘的位子算是稳了,不用担心年老色衰之后被随便发嫁。而且大陶氏的那样的蠢,既没有理事的手腕,也没有抓住男人的本事,想挤掉她并不难。

“大奶奶先别哭,刚才刘喜家的说了,大爷不从外头弄人,只是屋里两个通房。她们的卖身契都是捏在奶奶手里的,奶奶想让她们活就活,想让她们死就死,就是生下孩子来,也有得是办法留子去母。”张婆子轻抚着大陶氏的背,轻声说着,又道:“而且不管谁生的,只要大房有了儿子,大奶奶就能抱过来养,到时候奶奶有了儿子,在虞家算是站住了。”

听到儿子两个字,大陶氏的眼泪没那么凶了,陶太太在她耳边念了那么多遍,女人一定有儿子的,有了儿子才算站住脚。张婆子说的对,不管谁生的,只要是大房的儿子那就是她的儿子,留子去母的方法多的是。只要有了儿子,她就是做了什么,虞家也不能休了她。

“是啊,不管谁生的,都是我的儿子,只要我有了儿子,就是太太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大陶氏说着,这些日子虞秋元虽然是在大房,但却是一直忙碌着给小陶氏收拾房舍。晚上也过来睡觉,却是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她多说几句虞秋元就说累了要休息。

想到这里,大陶氏只觉得全身上下都被什么东西扎着,她的不幸全是小陶氏带来的。那样一个贱/人,在娘家的时候,她抬手就能打,张口就能骂,现在既然爬到她头上,既然还在她之前生下儿子。想想虞老太太分家之时,伸手就给了三万两,说是给重孙的,她如何能气平。

小陶氏该死,明明就是一个庶出妾室,生下的儿子也该有她来抚养才是,现在既然分家出去当二房奶奶。她生下来的孽种更是该死,这样的孩子本来就不该出生。

张婆子看大陶氏想明白了,心里也松口气,道:“奶奶先把这口气忍下来,等生下了儿子,留子去母,把儿子抱在手里,就是大爷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79

虞秋元当天晚上就歇在若尘房里,次日清晨若尘红光满面去请安时,大陶氏眼里放出来的眼刀几乎都没把若尘射穿,倒是张婆子在旁边说了几句好话。等若尘走了,张婆子就对大陶氏道:“奶奶先别生气,现在还要用这两个贱婢的肚子,等儿子抱在手里了,想怎么收拾她们都容易。”

大陶氏紧咬着下唇,道:“妈妈说得对,我先忍下这口气,回头再收拾这两个贱婢。”

“现在时候还早,奶奶不如去太太那里去,去请安问好,”张婆子劝说。

“哼,又没到七日之期,我去做什么。”大陶氏冷哼着说,虞大太太对她一点都不好,她为什么还要去给她请安。反正七日请安一趟是当初虞老太太定来来的,她才不要没事去侍候虞大太太。

张婆子张嘴欲说,其实陶太太叮嘱过许多次,当儿媳妇的一定要讨好婆婆,奈何大陶氏怎么都听不进去。虞大太太自己也不算是个多事,不会主动折腾儿媳妇,大陶氏也就越发的不去她跟前。

大陶氏这边生着气,虞大太太在早饭过后却是动身去了田姨妈屋里。三前天秋闱成绩出来的,当天田家大老爷就来请田姨妈一口回家田家,田姨妈哪里会马上就过去,肯定得把田家的胃口吊足了,然后再慢慢谈条件,这世上不管谁,想沾她的光,先被她趴层皮再说。

“姐姐来了。”田姨妈笑着去迎虞大太太,但这回并不像以前那样都迎到大门口,只是在屋门口相迎。

这种细节虞大太太素来感觉不到,只是笑着道:“晓哥大喜,我特来给妹妹道喜,还有另外一件喜事要给妹妹说。对了,晓哥儿和昕姐呢?”

田姨妈笑着道:“晓哥儿被同窗叫出去喝酒了,现在得了功名,应酬也多了。至于昕姐儿,被她舅母接走玩几天。正好姐姐这时候过来,我们姐妹说话正好解闷。”

说话间姐妹俩进了屋,丫头倒上茶,虞大太太就挥手让丫头们下去,田姨妈便知有事,道:“姐姐这趟过来可是家里有什么事了?”若是虞家有什么事了,虞大太太向她求救,她是很乐意帮忙出主意的。

“是有事,但是件喜事。”虞大太太满脸欢迎的说着,然后把两家结亲之意给田姨妈说了。

田姨妈听完就愣住了,虽然她一直都想娶儿媳妇,但想的都是恩师的女儿,某高官的女儿,能对田晓事业中有帮助的,虞家姑娘,尤其还是虞秋芳,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既然虞秋芳会有比较多的嫁妆,她也没想过要这么一个儿媳妇。也不止是因为虞家的家世不好,虞秋芳本人也不行,又蠢又毒,身上没有一点可取之处。

虞大太太笑着继续道:“若是两个孩子结了亲,这样我们两家亲上加亲,岂不是更亲密。”

田姨妈脸上笑着,却是道:“二丫头不是定亲了吗,还是元哥儿去寻来的,如何还能结亲?”

“元哥儿说了,若是能与田家结亲,可以把梁家的亲事退掉。”虞大太太笑着说,又道:“这还是大丫头的主意,元哥儿也是同意的,妹妹就你放心吧,这门亲事虞家没人反对。”

“退亲?这不太好吧,而且姐姐这样,跟梁家订着亲,又来与我说这些,算什么事啊。”田姨妈一脸不高兴的说着。

虞大太太被田姨妈的口气弄怔住了,道:“我们是亲姐妹,说话自然不讲究这么多。晓哥儿是好孩子,我是知道的,二丫头妹妹也是看着长大的,他们若是成亲,我们岂不是都省心。”

田姨妈却是冷哼着道:“姐姐是乐意了,我可是一点都不乐意。当初晓哥儿在姐姐家里住着时,姐姐怎么不提这门亲事,现在又来提,不外是因为晓哥儿得了功名。”

虞大太太听得又是一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她没想到田姨妈会拿这个说事,脸上神情多少有点尴尬,却是道:“你们姐妹,素来什么都不计较的,妹妹怎么突然计较起这个了。”

田姨妈一脸烦闷,道:“我再凡事不计较,也得看是什么事,元哥儿直接让下人把我拦在门外,我可曾说过一句话。但现在是晓哥儿的亲事,晓哥儿是我的命根子,我一辈子的荣辱都在他身上,他的亲事我岂能随意。”

若是田晓还没中功名,她就是拒绝也会说的比较委婉些,毕竟以后依靠虞家之处颇多。但现在她儿子已经得了功名,田家三请四请的要把他们请过去当宗族供着。再看看现在的虞家,虞老爷的官职没了,虞秋元科举落榜了,除了手里有点钱之外还有什么。

这一升一降之后,田姨妈自觉得腰杆子硬,底气足了,说话自然也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再加上田姨妈是真心看不上虞秋芳,虞大太太把女儿养成那样,然后让她善后,她又不是垃圾回收站,如何肯要。

“这……表兄表妹本来就是天作之合,哪里是随意了。”虞大太太说着,她是真心觉得这门亲事再般配不过,然后过来给田姨妈提亲的,哪里想到田姨妈竟然是一脸嫌弃的表情。

田姨妈本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看虞大太太这样,忍不住道:“姐姐,不是妹妹说你,你确实不会教女儿,你看看芳姐儿,她会做什么。元哥儿给她寻的那门亲事,真不能说差,你嫌梁家是商户不好,你可知道虞家本来就是盐商起家,现在虞家吃的还是以前的老底。”

就是虞秋芳那样的,嫁到谁家就是坑谁,虞秋元不知道是怎么把梁家坑来的,就这样虞大太太还嫌弃,她该偷笑才是。虞大太太还异想天开的,想把这样垃圾女儿嫁给田晓,田晓没中举的时候她都看不上虞秋芳,更何况田晓现在有了大好前途。

虞大太太听到这话顿时脸就拉了下来,道:“芳姐儿哪里不好了,妹妹要这么说她,我又哪里教的不好。她是不如三丫头,有个好外婆,有门好亲事,但三丫头就是再好,她也是姓虞的,同是姐妹,凭什么二丫头就不如她。”

田姨妈听得心中冷笑,有时候她对虞大太太和虞秋芳的智商是真无语,嘴上却是开始转移话题,道:“姐姐这话说的也对,都是姓虞的,凭什么三姑娘的婚事比二姑娘好。其实依我说啊,三姑娘父母都去世了,虽然还有两位祖母,但年龄大了,谁知道能活几天,偏偏有这样的大福,实在是让人看着不平。”

虞大太太听田姨妈这么说,对她的气愤消了几分,心中却是更不平,这回是对虞秋荻。若是虞秋芳也订个差不多的,就是不像虞秋荻那样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但也有个差不多那种,她心情还能好点。

结果虞秋芳只嫁了一个秀才商户,对比一下虞秋荻未来的世子夫人,这根本就是天差地别,别说虞秋芳天天气的在家里骂,她心中也十分不好受。

田姨妈随口就道:“其实像三姑娘那样,依靠的只是两个老人,现在虞老太太已经在庄子上,只怕齐老太太身上也不是多好。三姑娘发嫁也是在虞家发嫁,就是随便替换了,只要齐老太太不行了,谁能拿虞家怎么样。”

虞大太太听得顿时呆住了,有一种某扇大门被打开了的感觉,小心翼翼的道:“妹妹的意思是要换亲?”

所谓换亲也就是家中某女订下了门好亲事,因为种种原因,出嫁时却拿其他姐妹顶缸。一般会被换亲的也就是父母双亡,依靠叔伯生活的女儿家,父母生前给订下了好亲事,叔伯家的女儿看上,然后叔伯拿亲女顶替。再有一种就是继母看中继女的婚事,拿自己亲女顶包。

这种事情在民野乡间很多,犯法是肯定的,但只要没人去告,官府也不会去主动追究。但京城权贵圈里这种事情还是很少的,姑娘家都是常出门走动的,谁长啥大家都知道。而且大部分换亲的一个前提就是嫡女顶嫡女,庶女顶庶女。

若是家中嫡女能订到好亲事,何必去换别人的,没得让人笑话。若是以庶女顶嫡女,谁家愿意吃这个亏,到时候两家官司打起来,那就真成结仇了。

田姨妈本来就是随口一说,希望虞大太太别再想着把虞秋芳嫁给田晓,没想到虞大太太神情却是认真起来。她便干脆把这个话一直扯下去,道:“换亲也是平常事,齐家不过是想要虞家的嫡女,二丫头也是嫡女,并不差什么。反正发嫁时肯定是在虞家发嫁,盖个盖头送到齐家去,生米煮成熟饭,谁能怎么样。”

“那家里老太太……”虞大太太很是担心的说着,她几乎没跟齐老太太打过交道,所以在她的意识里也就是不存在的,唯一担心的就是虞老太太。

田姨妈笑着道:“若是真生米煮成熟饭了,二丫头也是姓虞的,也是虞老太太的孙女。到那个时候虞老太太只怕帮着姐姐去促成这门亲事,不然怎么办,让二丫头身败名裂,她又有什么好处。”这句倒是真的,若是真到这种地步,虞老太太未必舍得让虞秋芳,姑娘真出了这种事,不是上吊,就是进庵堂。

虞大太太沉思起来,田姨妈的话给了她很大的启发,若是真能换亲成功,自己的亲生女儿就不用嫁给商户的秀才了,以后就是侯府夫人,多么风光。

田姨妈本来就是随口扯的,看虞大太太沉思起来,心中却觉得有几分不好。虞大太太的智商实在是拉低人类的平均线,万一她真以为此事可行,然后回家之后就开始折腾。最关键的是虞大太太弄不好会四处说,这是自己跟她说的,事情万一不好了,她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田晓才中了举人,自己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千万不能因为虞大太太被破坏了。连忙笑着道:“换亲的话也就是我嘴贫随口跟姐姐这么一说,细想起来,这事如何能成,不说别的,虞老太太那关如何能过得去。到时候三丫头出嫁,虞老太太肯定要看的。”

最关键的是,齐老太太还活着好好的,人家跟虞家定亲,想的是自己的外孙女嫁到过来。虽然同样是虞家女儿,但虞秋芳可不是齐老太太的血脉。

“我还是觉得……”虞大太太还想再开口。

田姨妈却是接话道:“姐姐,我真的就是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至于晓哥儿的婚事,我一个妇道人家是不好做主的,田家那样,我也不想听他们的,幸得晓哥儿的恩师很好,我想劳烦他老人家给长长眼说门亲事。”虽然说是父母之命,但恩师说亲也是有的,尤其是田晓的父亲不在了。

虞大太太此时满心想的是自己女儿成为侯府女主人,田晓一个举人已经看不到眼里。想再跟田姨妈商量这事,田姨妈却已经把话题转开了,笑着道:“我这里倒是有一件喜事,昨个我那大嫂来了,给我提了门亲事,我还正在犹豫着。”

“什么亲事?”虞大太太问着。

“是昕丫头的。”说到这里田姨妈叹了口气,道:“昕丫头这都十八了,才脱了孝,他哥哥也争气中了举。我也是一直想着给她张罗门好亲事,结果我那大嫂就来了。”

虞大太太也暂时把换亲的想头放下,问了起来:“说的是哪家?”

“说起来也是虞家的姻亲,就是西大街周家,周林前头媳妇不是休出去了吗,周林一直到现在也没说上亲事。”田姨妈说着。

周家的家世不错,周林本人前程也还,会说不上媳妇,主要是周家的名声太坏了,娘家败势,被休出的儿媳妇也不是一个,但周家能在绍氏怀孕的时候起杀心,这就狠毒过头了。后来绍氏所出的嫡长子又死了,京城众人纷纷说那是周太太狠毒所至,为了给周家娶到好媳妇,就把嫡子弄死了,这样媳妇才好进门。

虞大太太听说是周家也愣住了,不可思议的道:“周太太那样的狠毒,妹妹怎么舍得把昕姐儿嫁进去啊。”现在江湖传言都已经到疯魔的地步,周太太直接变成魔鬼转世,这比顾惜风那个克妻的还厉害,顾惜风克妻到底是天意,周家这是人为。

田姨妈叹气道:“我何尝不知道,但昕姐儿都这个年龄,田家又这样,她能找到多好的人家。我也想过了,周家两房已经分家了,虽然周老爷和周太太是跟着周林的,但上回绍氏的事情已经让周家脸上无光了,周太太自己亲口跟我大嫂说的,这回儿媳妇肯定会善待。而且绍氏离开这都两三年了,周林都没娶到媳妇,不就是因为名声不好吗。”

周家的名声也就是周太太弄坏的,把周太太的因素抛开,周家的条件以及周林的条件都是相当不错,周林有功名有官职前程也很好,兄弟俩已经分了家,没有妯娌的问题。周林虽然前头有一个女儿,但被周大奶奶抱走养了。儿子更干脆,被周太太养死了。虽然是说填房,但比前头拖儿带女的强多了。

至于周太太,田姨妈从来不指望她会吸取这回教训好好对待儿媳妇。但身为儿媳妇要对待周太太这样恶名在外的婆婆却是容易得多。让田姨妈说一包药就够了,也不弄死你,就是弄残你。反正家里有丫头婆子,儿媳妇偶尔过去就好了。

把周太太干掉后,田昕就能理所当然的管家,直接就是当家主母,比嫁过去当小媳妇强多了。就是名声不好,那也是周太太的名声不好,让田昕好好经营一番,日子肯定能过的不错。

虞大太太还是觉得这门亲事不太妥当,道:“晓哥儿都得中举了,昕姐儿这个妹妹也好议亲了,京城里那么好人家的公子哥,再挑挑总有更好的,这是昕姐儿的终身大事。”

“举人比不得进士,而且听晓哥儿的意思,他是打算继续往下考。这一考又不知道要多久,昕姐儿是真耽搁不起了。家世不好,姑娘不出挑,也没什么嫁妆银子,能寻到多好的人家。”田姨妈说到这里叹口气,她是现实派,比不得虞大太太那样天天活的跟做梦似的。

80

入冬的第一场大雪落下,大地穿上了银装,虞老太太的身体却是越发不好,除了常驻的大夫外,虞秋元还特意从京城请了大夫过来诊脉,大夫只是摇头。虞老太太并不是得病了,只是人老了,身体不行了。

方子虽然也开了,但话说的也明白,虞家的后事也该准备上了。至于什么时候,这个不好说,要是运气好还能撑过今年,要是运气不好,也就是明年秋天的事。

庄子上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不免伤心起来,尤其是四姑娘虞秋芸哭的更痛,她现在真的体会到什么叫无依无靠了。虞老太太还活着,她还能在庄子上住着,若是虞老太太没了,她要怎么办。若是不回大房,她岂能舍了父亲嫡母跟着隔房嫂子生活,就是小陶氏不介意,只怕虞秋元也是不愿意的。若是回大房,大房谁能容下她。

众人哭了一场,虞秋元又叮嘱众人在虞老太太跟前别显露出来,这个结果也算是意料之中的,现在只希望虞老太太能高高兴兴的走。

“老太太,我们就回京吧,大爷说了,二房的房舍已经收拾好,老太太跟着我们住,再怎么样也吵不到。”小陶氏抱着怡哥儿,劝着虞老太太。

经过虞秋元几个月的努力,二房的房舍已经基本上收拾妥当,原本二房的东西,虞二太太的嫁妆,还有小陶氏的东西也全部拖了过去。快要新年了,也许这是虞老太太最后一个新年,总不能在庄子上冷冷清清过,怎么也得让虞老太太热热闹闹的过个新年。

再就是虞老太太的后事,所需的东西全部都在大房备着,若是虞老太太在庄子上去世的,发丧时肯定要各种混乱。与其事后混乱,不如现在先把虞老太太劝回二房,这样到时候就是在二房发丧,也比在庄子上发丧强。

虞秋荻对此也十分赞同,跟着劝道:“是啊,老太太,二房的房舍也收拾出来了,一起回京过个新年多好啊。”

虞老太太笑着道:“在庄子上偷闲这么久,也是该回去了。”她的身体她清楚,是不能死在这里,趁着她还有口气,回到京城去,也能带着小陶氏应酬应酬,以后二房就要她挑大梁了。

“这几天天气好,路上的雪也化的差不多,庄子上的东西也少,我看不如这两天就动身。”小陶氏笑着说,现在是冬天,不比春秋时节,得看天气决定行程。以后也会越来越冷,越早走越好。

“让秋元安排吧。”虞老太太笑着说。

二房的房舍是全部收拾妥当的,除了从虞家大房带出来的,虞秋元又买了不少,新人可能不太顺手。但虞老太太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原来那些,先从庄子上的带过去就好了。庄子上的东西可以慢点收拾,趁着天气好,人先过去,东西倒是可以慢慢收拾。从庄上到京城也就半天的路程,结果天亮出门,一直到天快黑了到进京。

主要是虞老太太的身体,实在不能走太快,加上天气又冷,怡哥儿也太小,情愿慢点也不能让这一老一小哪里不好了。

二房的房舍全部是翻新重建的,但院子小,再建也没建多大。虞老太太住在后头一进的正房里,小陶氏带着怡哥儿住了东厢,虞秋荻住了东厢房。四姑娘倒是想跟着虞老太太在二房住下,但虞秋元没让,以前在庄子上就算了,现在都回京了,若是让她跟着住二房,岂不是要让她一直留下。

他对这个妹妹实在没什么好感,与其让她留在这边,弄不好什么时候就给他添乱,那还不如扔到大房去。大房已经烂成那样,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四丫头好歹跟你是同一个父亲,你多少也管管她。”虞老太太说着,四姑娘确实不讨喜,她也不是多喜欢,但总是姓虞家的,虞老爷那样,实在是指望不上了。

虞秋元笑着道:“老太太放心,四姑娘怎么也是我妹妹,我早就托了官媒给她说亲,相信不用多久就会消息。”虽然不会像二姑娘那样亲自去寻亲事,但他肯定会把四姑娘嫁出去,该得的份例嫁妆也会给她,至于嫁的好坏,那就凭她的运气。

虞家二房忙着安顿,田姨妈家里的喜帖却是送来了,此时田姨妈一家已经回到田家居住,家中一对儿女也都订下了亲事,田晓是恩师做媒,定了礼部侍郎的侄女,田昕则是与周林订了亲事。

田晓的婚事没啥说的,是正常婚配。但田昕的婚事,至少虞秋翎接到田家送来的喜报时,拿着喜报看了半天,最后不得不叹服,田姨妈果然神人也,这种婚事也敢结。

虞大太太早就得晓的,并不觉得意外,她现在满心想的是换亲,如何能让虞秋芳嫁到侯府去。这种事肯定不能跟虞秋元和虞秋翎商议,他们一定会反对,虞大太太倒是想跟田姨妈商议,但每每说起田姨妈就把话题岔开了,只说自己忙得很。

二房正忙碌着,虞秋元是懒得理会这些,态度却是很坚决,就是田晓中了举,跟田家也是能不交往就不交往,田姨妈既有智商又恶毒,这种人最是恶心。若只是恶毒,没有智商,能想出来的坏招有限,最麻烦的是这种,有智商又恶毒的。

新家新气象,小陶氏忙碌之中还特意请了裁缝过来,给全家上下,从主子到下人全部裁制了新衣,尤其是虞老太太的,那是真一身一身又一身,各种颜色都有。虞老太太看着只是笑,倒没拒绝,她自己也知道,也就这一年了。

“我给顾姐姐写了信,想邀她过来玩一天。”虞秋荻笑着说,看到二房的新家她真有一种轻松了的感觉,虞家大房虽然很好,虞老太太也在,但实际那只是大伯家,尤其是大伯和大伯母待她都是很一般。只有在这里,她才觉得这是她家。

“你们年轻姑娘更该多交往才是,只是不知道顾家姑娘会不会嫌家里简陋了些。”虞老太太说着,虽然顾惜颜跟虞秋荻是自□好,但顾惜颜马上就是世子妃了,虞秋荻就是嫁到齐家,比较之□份还是低的了些。

姑娘家年龄小的时候,也许只要投缘就好了,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尤其是出嫁之后,身份不同了,交际圈也不同了,很多东西都会慢慢改变。

虞秋荻明白虞老太太的意思,长成是人生中必然的一步,以后会怎么样她也不知道,但既然现在都好好的,她就想继续延续下去。笑着道:“怎么会,顾姐姐已经派婆子送了回信,明天就过来。”

“那就好。”虞老太太笑着说。

次日雪花飘了起来,顾惜颜顶着雪花来了,雪并不大,顾惜风送她来的,虞秋元前头招呼顾惜风,虞秋荻和小陶氏后头招呼着顾惜颜。先给虞老太太请了安,又代顾老太太问好,礼毕虞老太太就笑着道:“我现在是经不过你们闹了,你们去后头园子里玩吧。”

“是。”虞秋荻笑着说,这倒不是虞老太太的客套话,虞老太太现在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每天睡的时间很长,是真经不起闹。

二房的后花园也是新建的,房子都不大,后花园就更小了,不过却是五脏俱全。小陶氏知道顾惜颜今天要来,早就准备好了,像顾惜颜这样的千金小姐,再盛情是招呼只怕她都不看在眼里,宫里都是常住的。

小陶氏便想了个花样,后花园里有三间暖房,打开窗户可以赏雪,屋里却可以烤肉。让婆子摆炉子在屋里,肉也是切好的,酒也是温好的,边喝边玩,正好把中午饭一并解决了。

“这样我喜欢,我在家里时也想自己烤着吃,不过嬷嬷们总是不允,这回终于能过回瘾了。”顾惜颜见到炉子和肉就笑了。

小陶氏笑着道:“是我的主意,姑娘可千万别嫌粗俗。”

“真名士自风流,我看这样正好。”顾惜颜笑着说,闺阁女儿是要遵从守礼,但礼法之内稍微放纵一下自己并不为过。

自己割了肉来烧,丫头倒上酒,顾惜颜端起茶子时却是轻叹口气,道:“何大姑娘就要出嫁了,婚期订到腊月中。”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一般这个时候,就是她不去,太后也来接她进宫住几天,结果连长平长公主最近都不敢进宫。

“啊?”小陶氏首先一愣,她一直在庄子上,京中消息非常滞后。

虞秋荻也愣了一下,不由得道:“这么快,而且这样的大雪天出门?”不是说冬天不能娶媳妇,而是何大姑娘明显是远嫁,这样大冬天嫁那么远,婚期还如此急,难道京城的局面真的紧张成这样了吗?

“是啊,不快不行啊。”顾惜颜感慨,女儿家只是嫁出去还是不够的,得生下孩子才行。一般来说娘家倒霉了,只要女子有所出,夫家看到孩子的面上不会很怎么样。当然若是夫家跟娘家一起倒霉了,那就另外算。何家把何大姑娘嫁这么急,想的也不过是早点嫁过去,若是能一举得男,除非遇上周家那种,基本上保住性命没啥问题。

虞秋荻听得心中沉甸甸的,小陶氏虽然不太清楚前因后果,但听顾惜颜这口气就知道是京中局势有变,相对来说,虞家的问题不大,但局势大变,京城将来会如何,真的很不好说。

“今天本来是来取乐的,倒是我多嘴说起这个了,该罚该罚。”顾惜颜笑着说,说话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以前她也不会想这些,但年龄越来越大,她的婚期眼看着也要订下来,有些事情就会不自觉得跑到脑子里。

虞秋荻端起酒壶给顾惜颜倒酒,随即笑着道:“你再喝一杯,今天我们只谈诗词,不说其他。”天要变了,哪里是她们姑娘家能去想的事情。

“说起来我们也与何大姑娘认识一场,这回她远嫁出京,只怕相见的时候不多了,不如趁着她成婚,送份贺礼给她。”顾惜颜又说着,会与何大姑娘相交,其实多半是因为她与定远侯府的婚事,现在婚事没了,交情之类的就真不好说了。但总是相识一场,尤其是何大姑娘此回出嫁这,只怕归京无期。

虞秋荻点头道:“应该如此。”

虞秋荻和顾惜颜商量一番,绣东西之类的已经来不及,顾惜颜向来潇洒,诗词也不错,干脆提诗两首,虞秋荻也跟着写了两首,一并都交给了顾惜颜。何大姑娘出嫁未必给虞家下贴,但肯定会请顾家,顾家肯定是礼到人不到,送礼的时候顺手把几乎诗一起送过就好了。

“但愿何大姑娘这回出嫁能一帆风顺。”顾惜颜真心祝福,何大姑娘继续留在何家必然是死路一条,不是流放就是入奴籍。嫁出去了,成了外姓人,多少还有点生机,只愿她的婆家能有点良心。

吃烧肉喝烧酒,顾惜颜玩到半下午要走时,脸上也有几分醉意。京城局势紧张,她在家里也是难受,难得今天出门一趟,也算是高兴。让婆子先回家叫顾惜风过来接她,没想到婆子却是道:“大爷就在前头跟虞大爷说话。”

“是吗,真难得。”顾惜颜十分意外,她那个兄长的脾气她素来知道,那是相当傲慢自大,有时候连她都想鄙视他,没想到会跟虞秋元谈的投机。

婆子去前头知会顾惜风,此时顾惜风跟虞秋元正边喝边聊,以前两人没什么交情,不过虞秋元作为京城公子哥,又跟贺子章相交这么多年,不管是见识还是谈吐那也是扛扛的。就是顾惜风的坏脾气,跟贺子章的阴晴不定比也是毛毛雨了。

顾惜风最近很闲,顾老爷把他叫过去谈了好久的话,然后顾惜风就开始天天玩了。以前玩还有点重点,现在则是完全没重点,连平时交好的其他三家公子,他此时都不敢过多的来往。今天正好来送顾惜颜过来,因为无聊,也就跟虞秋元卿起来了。

没想到却是意外的投机,便留下来一起吃中饭,直到婆子过来说顾惜颜要走了,顾惜风这才依依不舍的跟虞秋元告别,顺道还约了下回再见。

顾惜颜辞了虞老太太,小陶氏和虞秋荻送她到二门,顾惜面临上门车时还笑着道:“你回了京城,我也有个玩伴。”

“嗯。”虞秋荻笑着点头。

前头虞秋元也送顾惜风出门,到家之后顾惜风还很回味的跟顾惜颜道:“没想到虞大爷也是个妙人。”

顾惜颜听得无语,知道顾惜风的某些毛病又犯了,不过这种事情她当妹妹的也没得管。只能说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谁也管不了——

何大姑娘是远嫁,花轿以及嫁妆肯定要提前出门,十二月初的时候,何家就摆了喜宴,送何大姑娘出门。何家并没有大办喜事,就是大办估计也没什么人会来。顾家收到贺礼也就是按惯例送份子,顾惜颜又特意派了自己的丫头过去,把诗送上,丫头回来说,何大姑娘虽然一脸委屈纠结,但也高高兴兴的收了。

顾惜颜听得叹口气,原本的世子夫人变成举人娘子,这个心理落差是挺大的。但这能怪谁,享受着家族带来的荣耀,那也得承受家族带来的灾难,现在何家这样,何大姑娘能顺利嫁出去就算不错了。

不曾想何大姑娘的花轿出京的第二天何大老爷就被训斥贬官,没有直接贬成自身,却从正二品变成从五品,而且仍然是京官。被训斥原由,根本就没人去打听,结果就足以说明原由。当皇帝看谁不顺眼,或者想折腾哪一派的时候,就是家中下人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一条狗都会变成理由。

当时何大姑娘的花轿正在半路上,谁想到吴家还是接到了消息。花轿进城的时候,吴家直接派了小厮管事去拦扯,别说拜堂成亲了,直接喊着要退婚。送嫁的何家人去理论,结果吴家人却是嚷着说,本来就是何家骗婚的,只说许女儿,家里要倒大霉的事一句不提,若是吴家早知道何家要抄家灭门的,他们死都不同意结亲。

管事的无法,只得派人回京给何大老爷报信,按规矩来说,喝了交杯酒才算是正式夫妻,但女儿家穿上嫁衣那就表示要嫁人了。现在嫁衣穿上了,花轿出门了,嫁妆拉来了,婚礼进行一半吴家要退亲,这算个什么事。

何大老爷听到消息就是一声长叹,他知道自家是保不住了,所以才把女儿们都外嫁。大珠江不及出嫁女,只要夫家没事,女儿就不会有事。吴家目前家中连个官员都没有,与何家更没没有利益纠葛,远离京城,门第低到不太可能被牵连外。何家就是真倒了,也牵连不到吴家,这样最起码能保住一个。

除此之外何大老爷还曾对吴家有恩,更给何大姑娘备了丰厚的嫁妆,何大老爷想的是,有嫁妆还夹杂着以前的恩情,应该能保住一个,没想到吴家还是把花轿拒之门外。

此事几乎瞬间在京城传开,何大老爷才被贬官,正处于敏感期,然后女儿被退回来,如何不引人注目。虞秋荻收到消息时正跟虞秋元下着棋,小陶氏抱着怡哥在旁边玩,管事的进门回报了这个大消息,小陶氏和虞秋荻都愣住了。

虞秋元神情相对淡定的对,这个消息不算是太意外,只是道:“何大老爷若是聪明,就在当给何大姑娘找个人家嫁出去。”

“这……这样未免太随意了些。”小陶氏听得目瞪口呆,吴家直接拒绝花轿进门,那就表示此事闹的非常大。这种情况下再给何大姑娘找其他人家,太匆忙不说,绝对找不到多好的。别说书香门第,就是一般乡绅都未必会要,弄不好只能找个贪钱的穷鬼或者小商户。

虞秋元叹气道:“何大老爷若是真想保住女儿,越是高门越是嫁不得。”越是身份低,越是不知道其中的厉害,至少会因为何大姑娘的娶她。当权者也会嫌身份低微懒得处理,何大姑娘也就越安全。

“何大老爷只是贬官而己,吴家也就是一般的人家……”虞秋荻有几分不解的说着,她本以为何大老爷选的吴家身份已经够低,罗家与何家解除婚约,罗家怕此时站错队被连累,这多少还能理解。但吴家这样低微的身份,怎么可能会牵扯到皇位之争。

“据说那位吴大爷中举了,若是没中的话,也许会好些。”虞秋元叹气说着,是个男人都有野心的,摊上这样的岳父,就是一时半会没事,只怕以后的仕途也不会多顺,尤其是这个微妙的时候娶了何家女儿。

也有可能是吴家当初结亲就是看上何家的权势,现在何家要倒台了,没有吴家看上的地方,他们就要退亲了,虽然很不地道,但也是平常事。

大陶氏听得心中十分不安,也有几分不解,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何大老爷就是贬官了,好歹也是五官京官……”

虞秋元摇摇头,这只是何家的第一波打击,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基本上在权利交替时站错队的,打击起来都是几重奏。远的不说,想想当年的程家,太子党。结果皇帝换了太子,太子换了之后,程老太爷就被贬了,然后到新皇登基后,直接全家出京。就这样也是运气好的,好歹保住命了,但皇帝没换之前,程家也别想有人再进京。

何家更倒霉,皇帝还没换太子,只是先清太子身边的党羽,何大老爷的下场就是贬官。等到皇帝确定要换太子时,何家肯定还得有一波冲击,到新皇登基后,若是再清算一把,只怕到时候何家就不灭九族,也得像绍家那样满门抄斩。

就是老皇帝那里没事,平安到新皇登基,新皇也肯定会着手收拾。朝堂上的官职是固定的,位子就那么多个,就像他跟着贺子章一样,贺子章为什么要跟着某皇子,都是因为有肉吃。

新皇登基后,肯定要封自己身边的有功之臣,新人要上位,旧人就得先把位子空出来。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千古名言。

81

临近新年之际,大房和二房都有好消息传出来,先是诊出来小陶氏怀孕了,已经两个多月,这回倒不是故意瞒着,是小陶氏自己都没感觉到。再加上二房才从京城搬回来,事务非常多,也就没顾上,直到嬷嬷提醒月事一直不来,这才请了大夫看,没想到是有孕了。

没几天大房大陶氏屋里的通房若尘也传出来好消息,大夫诊出来一个月的身孕。虽然通房生的是庶出,但总是大房的头一个孩子,虞老太太得知之后也十分高兴。赏了衣服赏了银子,又叮嘱虞秋元好好照看。

虞秋元倒是显得有点无所谓,相比较之下他更重小陶氏生的孩子,要大陶氏生的好歹是嫡出,现在只是通房生的。反正大房里那里,不管虞大太太还是大陶氏肯定看中若尘这一胎,只要没人起恶意,这孩子也就没啥危险性,他也就是越发懒得管了。

小陶氏怀孕,二房的事务自然由虞秋荻先接手,外头的庄子上田租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的全部都是虞秋元在管。虞秋荻只要把虞秋元拿来的田租入总账,然后准备过年事宜就好了,二房人少,不管主子还是下人都少,准备的事宜也就少。

也亏得虞家地位低,家中人也少,现在京城气氛这样,若是哪个大家族突然张灯结彩的过新年,只怕就太惹眼了。

到了腊月二十九,虞秋元带着二房众人去了大房,新年得祭祀,这肯定得在大房进行,就是虞老太太也得在大房接受众人的磕头。虞老太太后院的房舍忆互解封收拾妥当,虽然初二就要回去,但过年这几天也不能太迁就了。

虞老爷带着虞家众人相迎,虞秋翎上前扶着虞老太太下车,虞老太太眼睛却是看着车前的一圈人,神情有几分悲伤,眼前都是她血脉的延续,她一直想让虞家好,结果大房还是变成了这样。

祭祀拜年,虞老太太早就报了病,并不用进宫朝贺,只在家中过节就好了。除夕当晚,酒席就摆在虞老太太屋里,并没有根据男女来分,而是大房一桌,二房一桌,至于男人,就虞老爷和虞秋元两个,虞老爷理所当然的坐大房,虞秋元却是坐在二房这边。

“若尘呢,让我看看。”虞老太太突然说着。

若尘一直在大陶氏身边站着侍候,此时听到虞老太太传唤,忙上前跪下磕头。

虞老太太忙让程妈妈扶她起来,笑着看向她的肚子,才一个多月实在看不出来。程妈妈早就有准备,虞老太太随手一个荷包递过去,又道:“有了身孕就别过来侍候了,越是月份小越是在意。”

说这个话的时候,虞老太太还看了大陶氏一眼,本以为若尘此时会在屋里休息,没想到大陶氏竟然让她旁边侍候。

虞秋元马上对若尘道:“回屋歇着吧,生产之前都不用侍候。”

“是。”若尘低头应着。

大陶氏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从理论上若尘怀孕她该高兴,但她如何能高兴起来。后来虞老太太又赏银子又是赏衣服,更让她难受。今天虞秋元又这样说,岂不更是针对她的,若尘本来就是她的丫头,让她过来侍候又哪里有错,怀孕就了不起吗,生出来也是庶出。

虞秋翎就怕气氛僵了,忙笑着道:“怡哥儿呢,让我抱抱。”

奶妈赶紧把怡哥儿抱过来,虞秋翎接过来,笑着道:“还是你最好了。”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

守岁过新年,到了初二回娘的日子,虞家并没有要回娘家的女儿,虞大太太便带着虞秋芳回了张家。大陶氏自然也要回陶家,特意让张婆子去叫小陶氏一起回去,小陶氏却是不回去,理由也是现成的,虞老太太今天要回二房,她肯定要先侍候老太太。

大陶氏几乎把一嘴银牙咬碎,她连身孕都没有,小陶氏却已经怀上第二个孩子了,她心中如何不恼。本来想着趁着这回回娘家,肯定要整小陶氏,这回不止甩耳光,都恨不得要掐死她,没想到小陶氏根本就不回去。

从初四开始虞家两房开始摆酒宴客,宴客的请贴年前就从送了出去,全是虞秋元写的。虞家二房的亲友不多,一则是因为虞家本来就是不高门大户,二则二房今年才分家,知道的还不是很多。大房好歹还有虞老爷在,虞秋元就理所当然的在二房张罗。也亏得要应酬的人少,不然小陶氏现在怀着孕,虞秋荻又是未出阁的姑娘,只怕也张罗不过来。正月十五又是元宵节,看灯放花又是一番忙碌,直到出正月这个新年才算是过完。

天气渐渐回暖,忙碌却没有就此停止,在年前大夫说虞老太太身体不好时,虞秋元心里就有打算,若是可以的话,今年内把虞秋荻和虞秋芳嫁出去,至于四姑娘,他不想管也就无所谓她什么时候出嫁。虞秋荻相对来说还好些,孙女是一年孝,二房没有其他长辈,只要守一年就好,就是耽搁一年也就是十六岁,反正亲事是订好的,孝满嫁过去就可以了。

麻烦的是虞秋芳,虞大太太和虞老爷都是三年孝,她作为女儿也不好大办喜事。而且就虞秋芳那样,早嫁出一天他早省心一天,虽然有点对不起梁家,但也是没办法,女儿家总是要嫁出去的。

“去年才订的婚,今年就要嫁,这也未免太快了些。”虞大太太首先反对,她现在满心想的就是换亲的事,若是虞秋元早早把虞秋芳嫁出去,那还换什么,根本就没得换了。又道:“而且梁公子连个举人都没考上,这门亲事不作也罢。”

“我也没有中举,母亲是不是也看不上我呢。”虞秋元说着,又道:“大夫说了,老太太的身体不太好,我想说过,总要在……把婚事办了,不止二妹妹的,还有三妹妹的,都要办了。”

提到虞秋荻的婚事,虞大太太来了兴趣,忙道:“三姑娘也要出嫁?齐家一直在青阳外放,怎么出嫁?”她本以为三姑娘的婚事会等齐家外放结束才会办。

虞秋元心中还没有具体打算,却是道:“虽然是外放,但京城才是齐家的老家,不管是派人过来,还是把三姑娘送过去,此事总好商议。”

以齐老太太的年龄,就是他想留,只怕齐老太太也不会愿意。不管是让齐家送亲,还是齐家回来人,想成婚并不是多难的事。

“要怎么商议啊?”虞大太太连忙问着。

虞大太太满心想的就是换亲,但想了这么久,因为智商有限,也没想出来具体给力方案。倒是初二回娘家那天,跟张舅母说起来,两人悄悄说了许久。

张舅母对于换亲之事是大力支持,虞三姑娘有好亲事跟她没有一毛钱关系,若是虞二姑娘成了侯府夫人,那跟她就大有关系,她做舅母怎么也能沾到一点光。就这事不成,那也是虞家的事,她是姓张的,轮不到她倒霉。

虽然多了一个人商量,但两人智商都说不上高,只能说比虞大太太一个人想强些,商议许久后的结果是这事有可行性。首先此事要保密,就是心腹下人都不能说,这事若是提前捅出来,那换亲是肯定没戏了。

至于如何操作,虽然还没有具体方案,但按虞家现在的情况,这事的可行性很大,虞老太太一副马上要死的模样,弄不好都活不到虞秋荻出嫁。到成亲当天,虞秋翎是寡妇要回避,就是二房有小陶氏是个精明的,此时已怀孕,精力必然不济,当天可以找借口支开。虞秋元又是兄长,总不好掀开妹妹的盖头看。

按照和张舅母商议的结果,虞大太太现在要时刻注意二房这边的动静。毕竟两自已经分家,唯一方便的就是二房也是虞秋元主事,两房的关系比一般的分家家庭来说紧密许多,有啥事问问虞秋元的小厮多少能知道。

虞秋荻又没有亲兄弟,虞秋芳才是虞秋元的亲妹妹,虽然此事没跟他说。但虞大太太和张舅母都觉得,真换成了虞秋元肯定很高兴,齐世子就成他嫡亲妹夫了。

“写信再商议吧。”虞秋元说着,这事也不是虞家一方决定的,总要两方商议之后再说。何况这是二房的婚事,与大房没啥关系,只是道:“这几日我就会跟梁家写信,最好上半年就成亲。”早就把二姑娘嫁出去,不管是他还是虞秋翎都会松口气。

虞大太太心中还没主意,只想着二姑娘不想嫁这么早,她若是先嫁了,那就没戏了。便道:“总要先办三姑娘的婚事,再说你二妹妹的。”

“二妹妹是大的,自然该是姐姐先出嫁。”虞秋元说着,又道:“这是二房的事,母亲就不用操心了。”

“我……”

虞秋元无视虞大太太的意见,先往梁家写了信,婚期这种事两方都可以提,但为了女方的面子,肯定是要男方正式问期。信上虞秋元暗示了一番,梁君则秋闱落地,年龄却不算小了,此时成亲正好。

梁家果然十分上道,没几日梁家二老爷梁实厚带着媒婆上门,虞秋元都没让虞大太太和虞老爷露面,自己接见的。梁家请人合了八字,算出来的黄道吉日,当然也不是一个,选了好几个,以备虞家挑选。

虞秋元看看几个婚期,三月太急,九月不知道会不会晚,最后挑了六月的日子。京城到青阳不算太远,就是路上有点热,也可以克服一下。

梁实厚笑着道:“好,那就订下这个日子,到时候我们准时来迎娶。”

“嗯。”虞秋元点头笑着。

日期订下来,媒婆也就更忙了,已经到问期了,各种成亲的手续也得办了,虞家大房也开始准备虞二姑娘的嫁妆。虞大太太每天都是一脸不满,虞秋元完全不想理她,只让虞秋翎过来打理。

此时虞秋芳的心中的不满到达了顶点,虞二太太的嫁妆从大房拉到二房时,她是看到了的,那是一车又一车,真真是十里红妆。这些将来全部都是虞秋荻的陪嫁,这还不算,虞秋荻还有一份从虞家得到的嫁妆,同样都是嫡女,两人的份例都是一样的。

其实这些当初虞老太太分家时,她就知道,但她本以为到她出嫁时,家里母亲和兄长肯定会跟她补上,结果没想到准备嫁时,竟然就那么多。也就是说虞秋荻的嫁妆足足比她多了几倍,她嫁的本来就是虞秋荻差那么多,现在嫁妆又少那么多,她如何愿意。

“你去看看你自己多少嫁妆,又得祖母两份补贴,凭什么我就这么一点点。”虞秋芳冲虞秋翎喊着,别说跟虞秋荻比,就是跟虞秋翎比,她的嫁妆也是少的,在虞家嫡女中她的嫁妆是最少的。

虞秋翎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让管事媳妇和婆子把虞秋芳劝走,虞秋芳因为婚事吵闹不是一天了,虞秋元还要忙着与齐家商议,两头跑忙得很。虞秋芳便天天跟她吵,虽然是亲妹妹,虞秋翎只能说这个妹妹她已经绝望了,以后梁家虐待她也好,休她也好,全部都是她自己作的。

日子得自己过,虞秋芳能明白过来是她自己的造化,真是明白不过来,谁也不能照顾她一辈子,命里该她怎么样,她就得去受。

虞秋芳又是哭又是闹,直到虞大太太接到消息过来,母女俩回到屋里。虞秋芳哭很伤心,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嫡亲兄姐会这样对她,一点都不疼她不说,还如此苛待她。

虞大太太见爱女痛哭,心中也十分难受,却是挥手让丫头们退下去,只是母女两个在屋里,虞大太太便悄悄说了换亲的事。虞秋芳听到时就愣住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见识其实很有限,尤其是换亲这种事在京城也很少见。

“娘的意思是让我顶下虞秋荻嫁到齐家去,然后让她嫁到梁家去?”虞秋芳急切地问着,若是这样能行,那齐家那样好的亲事,那么多的嫁妆便全部是她的了。

虞大太太其实还没想过换亲之后要怎么弄虞秋荻,现在听虞秋芳这么说,顿时也觉得可行。现在就有一门现成的婚事,若是虞秋荻嫁过去了,那后续麻烦也没有了。便道:“我正跟你舅母商议,若是能这样就好了。”

虞秋芳却还是一脸不平的道:“真是便宜那个小贱/人了,竟然还给她找户人家。”

凭什么虞秋荻凡事比她强,亲事比她强,嫁妆也比她强,自己哪里比她差了。以后等她成了威远侯府的世子夫人,就要找个人牙子把虞秋荻拉出去卖了,让她为奴为婢,这样才能解了她的心头之恨。

虞大太太并不理会虞秋芳的气话,她只是不喜欢虞秋荻,同时想给女儿谋门好亲事,但心中并没有像虞秋芳这样的恶毒的恨意,姑娘家都是要出嫁的,到时候随便给她找门人家就好了。又道:“此事我与你舅母谋划许久了,没跟你说就怕你心中存不住,不小心嚷出去。老太太已经这样,没大活了,只要你花轿进了门,堂也拜了,齐家又能怎么样。”

按张舅母说的,民野乡间换亲的多了,就是有些舅舅家给力去告的,最后也就是调停一下,打官司闹气的,根本就没有,大部人都是想着息事宁人,结亲何必搞成结仇。

82

虞秋翎在大房张罗着虞秋芳的嫁妆,二房小陶氏也没有闲着,不过相对的要轻松许多,在庄子上时,虞老太太就让小陶氏给虞秋荻准备嫁妆了,她的时间不多了,现在想的也只是看着家中姑娘出嫁,她也算了却最后一件心事。

虞秋荻的绣活一直不太行,本以为会请绣娘来绣,但按虞老太太说的,好歹盖头要自己绣了。小陶氏的绣活倒是精通的很,在娘家的时候绣的太多了,庄子上无事时,小陶氏便指点虞秋荻,大半年下来,倒是长进不少。

虞秋元与齐家通了差不多半个月的信,最后议定齐老太太,齐二太太,齐瞬庭回京准备喜事,齐家外放也只是外放齐二老爷一个人,齐二老爷继续当差,其他人回归完全没问题。按照齐老太太想的,威远侯府的世子夫人进门,怎么也得在京城办喜事,若是在青阳,办的就是再热闹,又有多少人能看到。

虞秋元和虞老太太也觉得这样更合适,跟着外放了这么多年,齐老太太带着媳妇孙子回来完全没问题。而且齐家这一任满了都外放六年了,一般情况下接下来就会回京,与其把虞秋荻送嫁过去,真不如齐家人回来。

这个消息不用虞秋元告知,虞秋荻接到齐老太太来信,知道不久后齐老太太就要回京城,心中十分欣喜,齐老太太跟着齐二老爷外放之后,祖孙二人就没再见过面,转眼都四、五年了,现在终于得再次相见,她如何不欣喜。

“也让外祖母看看怡哥儿,她老人家必然欢喜。”虞秋荻怀抱着怡哥儿,信上齐老太太几次问怡哥儿,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总是母亲的嗣孙。

小陶氏也是一脸高兴,想到要见齐老太太,她心中也有些紧张,不过二房跟侯府关系好了,对二房对虞秋元都好。

姑嫂两个正说着话,管事媳妇进门回道:“定远侯府送来贴子,定远侯要把爵位传给世子,就在这个月十二。”

虞秋荻和小陶氏听得都是一怔,虞秋荻忙道:“贴子拿过来。”

管事媳妇忙把贴子呈上来,虞秋荻接过来看,也没看出所以然来,只是再平常不过的贴子,上面写了什么事,然后虞家什么时候去赴宴。

“晓的了。”虞秋荻说着便把贴子压下来。罗家与虞家二房说不上有交情,但爵位更替是大事,不管相熟还是不相熟的,只要在京城的,哪怕是八丈远的关系都会请。

管事媳妇回话完出去,小陶氏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道:“说起来定远侯的年龄并不大,何故这么早就把爵位让与世子。”虽然让位了,但爹仍然是爹,当子的仍然不能忤逆,但想想何家的事,定远侯此时把爵位让给世子,总是让人忍不住多想。

虞秋荻心中担心齐家,不过第一波打击时齐家并没有在列,应该不会像何家那样的倒霉。道:“据说何大老爷与定远侯爷私交很好。”

弄不好当初罗何两家的婚事就是定远侯力挺的,不然郑王妃不至于那样强势退亲。现在何大老爷被贬官,定远侯自己主动辞官让出爵位,怕的是应该皇帝责罚罗家。毕竟自己主动,好过被皇帝贬官,罗家只要能保住爵位,官位丢了也无所谓。

“唉。”小陶氏叹了口气。活到这么大,她一直想的也不过是摆脱陶家,然后把自己的日子经营好。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幸福,然后何家之事出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好天真,女人在后院里的争的再凶,斗的再狠,一个大浪过来时,整个家族都要覆灭了,后宅里的那些争斗倒是成了可笑的笑话。

虞秋荻把怡哥儿交给奶妈,又笑着道:“嫂子何必叹气,这些朝堂分扰别说与我们,就是与哥哥也是无关的。”

“这倒是。”小陶氏笑了起来,神情也轻松了,虞秋元连功名都没有,怎么会被连累到。

罗家的贴子来了,虞家肯定得派人去,男客人选自然是虞秋元。女客人选多少有点麻烦,大房里虞大太太和虞秋芳智商太低,不适合此时去罗家。万一虞大太太神来一笔问人家一句,怎么好好的要传爵位了,岂不是要惹出麻烦来,至于虞秋翎还在孝期不能出门。

小陶氏怀着孕不宜出门,虞老太太身体沉重更是不能出门,虞秋荻在家备嫁也不宜出门,两房都挑不出合适的人。

最好还是虞老太太说,还是让虞秋荻去吧,虞秋荻曾经单独去过顾家,虽然相比之下罗家虽然有些疏远,但这种大场合,去露个脸就好了,跟着众人一起,下午虞秋元回去时把虞秋荻再带上就好了。

虞秋荻也觉得这样妥当,这些交际她是要开始应对了,她即将嫁入齐家,虽然京城形势还未明。但罗家抽身退步都算快的,不管怎么说只要还有爵位在,罗家还是权贵圈的一份子,齐罗两家至少面子上交好是必然。

贺礼是小陶氏准备,虞老太太过目的,在庄子上这些日子,虞老太太提点了小陶氏许多。主要是陶家的家底太差,小陶氏在娘家地位又那样的低,只是家里的事还好些,外头应酬就真跟不上了。

到了十二日,贺礼装上车,虞秋元前头骑马,虞秋荻后头坐车。虽然这不是第一次单身出门,只是上回去的是两家十分交好的顾家,现在要去罗家……仔细想想,虞秋荻上回去罗家大概是上六、七年前,还是跟齐老太太去的。

亏得罗家的重要人物都认得,不过有一点不好的是,罗家唯一个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儿就是罗二姑娘。想想上回见面时的感觉,虞秋荻还真觉得有点压力,唯一幸庆的是今天顾惜颜肯定要来。

虞秋元进前院,虞秋荻的车驾进二门,这回没跟谁撞上,罗家的管事媳妇过来接的,下车上车,坐车到罗家后院去。虽然是几年前来过,但罗家和齐家、顾家一样,都是侯府,大格局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具体房舍分配上。

罗家的人口并不算多,侯爷那辈的兄弟早就分家出去了,世子这一辈也就兄弟两个,罗二爷是庶出,家里捐的官,不能说纨绔,也不能说多有才,娶的也就是一般人家的姑娘,房中一子一女,平淡无奇。

车驾到罗太太正房门口停下来,此时也该称呼为罗老太太了,房舍自然也换了。罗老太太原本是侯府夫人,自然该在中心位置,现在己经是侯爷的娘亲了,房舍位置也就往后推。原本来的罗大奶奶现在也该改口叫罗大太太,住了原本罗老太太的房舍,成为侯府第一夫人。

管事媳妇引着进了罗老太太正屋,屋里己经坐了许多人,今天是罗家绝对的大日子,可以说能来的都来露个脸了。

虞秋荻上前给罗老太太磕头,罗老太太笑着道:“难为你一个人过来,你祖母身体可好?”

“让老太太挂念,一切都好。”虞秋荻笑着说。

罗家与虞家没啥交情,客套两句管事媳妇就领着虞秋荻到姑娘们坐的小花厅里。亲友多,来的姑娘也不少,虞秋荻大部分都是认识的,却没看到顾惜颜,估计是还没到,罗二姑娘倒是在,按理说做为主人家本来也该招呼众人,只是她可是一点没有招呼的意思,众姑娘也知道她的脾气,也没人有理她的意思。

虞秋荻坐下来与众人说笑,也不自觉得瞄罗二姑娘一眼,罗二姑娘的年龄可不小了,到现在还没有订下来的亲事。以罗家本来的家世,订下亲事可谓是分分秒秒的事,但京城风云突变,罗家现在只求自保,罗二姑娘的婚事只怕要耽搁了。

也不说订不到亲事,而是订不到好亲事,未来京城会如何只怕心里也没数。订个普普通通的人家肯定没啥问题,但想进真正的高门大户,就得考虑一下将来,以及站队的问题。罗慕远的婚事为什么会退,究其原因也就是站队。

罗二姑娘若是脾气好一点,性格温柔一点,那多少还有点优势。偏偏性格又是出了名的孤芳自赏,以前看在罗家的富贵上,也许有夫家能忍她,现在罗家明显是要下滑,门当户对的只怕会寻个脾气性情更好的。

“听说何大姑娘嫁人了,就在当地寻了户人家,就是个小商户,家里还穷的很,据说是看上何大姑娘的嫁妆才娶的。”某小姐说着,这事想起来真是惊悚,本来罗家强势退婚的时候,很多人都指责罗家太不厚道。但后来这么一连串事出来,尤其是最后何大姑娘竟然就么那么嫁了,众人也就从指责罗家变成惊悚了。

何家书香门第了这些年,亲友团也是不少的,马上就有人接话道:“说起来倒是何二姑娘运气不错,她订亲的那家倒是没退亲,前不久嫁了过去。”

何二姑娘出嫁,何家并没有摆酒。何大姑娘出嫁时,何大老爷好歹还是尚书,到何二姑娘出嫁己经是从五品闲差。就是何家宴客只怕也没人敢去,何家现在是人见人怕,亲友们都避之不及,只怕沾上事非。

虞秋荻只是听着并不接话,心中希望何二姑娘是真的运气好。何二姑娘想必也是带着大笔嫁妆出嫁的,若是夫家恶毒,先娶了媳妇,嫁妆拉到家里,然后再把姑娘弄死,那就能理所当然的贪下嫁妆,现在的何家自身难保,根本就无力去打这个官司。

姑娘们正议论着,只见顾惜颜笑着进来,众姑娘立即招呼起来。顾惜颜在小姐圈里的人缘一直很好不说,她跟郑王府世子订了亲,未来的世子妃,身份高贵着呢。

招呼一圈,顾惜颜的目光也看向罗二姑娘,以辈份来说,嫁给谢潜之后也该叫罗二姑娘为姑姑的,但这样的姑姑却是真心愁人。不想被人说失礼,顾惜颜还是先向罗二姑娘招呼了,罗二姑娘硬扯出一个笑脸,一副开恩施舍的模样,看的顾惜颜内心极度无语。

“听说顾大奶奶怀孕了,恭喜恭喜。”某姑娘向顾惜颜道着喜。

顾惜颜脸上笑着,心里却没有那么轻松,大年氏就是因为生产去世的,不止是她,长平长公主都愁的整晚睡不着。儿媳妇怀孕当然是好事,前提是得能母子平安,若是万一……现在顾老太太和长平长公主都开始吃斋念佛,等到年氏临近生产之期,只怕顾家全家都要吃斋了。

83

赴宴的流程不外乎是坐席听戏,姑娘们虽然不跟太太奶奶们一起,但也不会坐太远。戏听了两出,虞秋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不由得低声问身边坐着的顾惜颜道:“怎么不见贺太太?”今天是大日子,安远侯府肯定得过来人,难道又正值贺太太的产期?

顾惜颜小声道:“你倒是细心,竟然能想起她。”安远侯府不常与人行走,京城的宴席,十处还来不了一处,平常小姐只怕见过她的都不多。

“想着今天若是没有缘故,安远侯府夫人肯定会来的,就顺口问问。”虞秋荻貌似随意的说着。

顾惜颜把声音压得更低了,道:“听说是病了。”顾家与贺家来往的也不多,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噢。”虞秋荻应了一声也不说其他,今天都没来,应该病的挺重的。

中午饭吃了,顾惜颜先有点坐不住,想上厕所,便唤来旁边丫头说要洗脸。罗家早就安排好了姑娘们的退处,想的也十分周全,并不让丫头们引着过去,而是丫头传话给管事媳妇,让管事媳妇过来引领姑娘们。

“我也去。”虞秋荻跟着说,既然去了那就同去,不然一会她也要去岂不是更麻烦。

管事媳妇一脸恭敬的道:“两位姑娘这边走。”

虞秋荻和顾惜颜并肩一路往后走,今天罗家的宾客非常多,前头男客几乎待不完,连侯府正房的位置也全部用了。女客们则全部推到老太太的院落以及后花园里,因为冬天天冷,宴席便摆在老太太院中,后花园则当了退处。

穿过后角门往后花园走,每走五步两边必有丫头站岗,十步之内必有管事媳妇。虞秋荻看着有点感叹,果然是四大侯府之首,排场先不说,安全性更是杠杠的。公子小姐私会有什么不检点的事发生,除了两个当事外,发生地主人家的名声也要跟着一起坏。若不是你家安全性不够,男女私会这种事怎么会发生。

往前没几步就是三间小楼,门口三个丫头当班。管事媳妇恭敬的道:“请两位姑娘房中休息。”

“劳烦大娘了。”顾惜颜和虞秋荻齐声说着。

管事媳妇送到屋门口,丫头们关上门,管事媳妇也不离开,只在门口守着。屋里虞秋荻和顾惜颜也没敢很休息,这跟在顾家时不一样,丫头们侍候着收拾好。两人稍稍坐了一会,也就起身回去。

管事媳妇仍然门口守着,看到两位姑娘出来,继续带路回去。只是刚走几步,就见郑王妃带着丫头婆子从旁边路上过来,旁边还跟着罗慕远,看到郑王妃并不奇怪,她属于女眷,该在后院,但看到罗慕远多少有点不太正常。

顾惜颜和虞秋荻双双站到路边,虞秋荻不自觉得看了罗慕远一眼,罗慕远的目光也看向她,只是这一次双方都没有回避,神情坦然,目光幽远。

上次见面还是去年夏天,大半年未见,罗慕远似乎长高了,长高了些,少年的青涩也去了几分,越发的显得成熟稳重。与何大小姐退婚,即使没有家庭因素在,罗慕远背负的指责也不少,兼之京城风云变幻,他的婚事只怕也要拖上一年半载。

这一切都是与她没关系的,她的少女时期马上就要结束,婚期将近,她马上就是齐家媳妇。多余的事情不该去想,也不能去想。她的人生轨道早就已经铺好,有些事情只是少女期想想。

“见过王妃。”虞秋荻跟着顾惜颜一起行礼,至于罗慕远,还不在她们拜见的范围内。

郑王妃脚步停了下来,看向顾惜颜的神情是难得的和蔼,道:“出来透气?”

顾惜颜低头微笑道:“坐席累了,出来洗把脸。”

以前郑王妃都是远离人群外的,对谁都不会特别亲热。顾惜颜只是远远见过她几次,也说不上多大的感觉。但定亲之后,郑王妃似乎开始注意她,关怀她,她就真觉得压力来了,郑王妃实在太合适当高领之花,不能落凡尘。

幸好郑王妃只是招呼一声不打算继续关怀,听顾惜颜这么说,只是点点头也不再说别的。她走了,罗慕远自然要跟着一起走,却不自觉得看了虞秋荻一眼,再过不久就是虞秋荻的成人礼,成人礼之后婚期只怕也要订下来了。

他与齐瞬庭也算是相识多年,虽然齐瞬庭的性格中有软弱的一面,但总体来说还是很不错的,又有齐老太太罩着,相信她的日子能过的不错。他只愿意她以后一帆风顺,万事遂心如愿。

心中如此想着,罗慕远的心情却似乎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高兴,好像有什么好东西在压着他。就像郑王妃跟他说过的,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而这其中丢掉的也许有自己最在意的。

“你的气息乱了,在想什么?”郑王妃突然停下脚步。

罗慕远发散的思维瞬间收了回来,低头道:“没什么。”

郑王妃却是盯着罗慕远看,她这个侄子很少情绪外露,也很少乱神,至少在她跟前的时候不敢。这一路走来都是好好的,然后突然间就失态了。

“姑姑勿需担心,侄子一切安好。”罗慕远低头说着。

“若真是不需要担心,为什么不抬头看我。”郑王妃说着,又道:“顾家小姐己与你表弟定亲,虞家姑娘也与齐世子定亲,而你的亲事,现在不是议亲的好时候,但最多也就是一年,你也要定亲了。”

“姑姑多虑了。”罗慕远说着,心中却有几分慌乱,郑王妃就是看出来了也不会怎么样,但少年时的一些心事,他想永远藏在心里。

“我希望是多心了。”郑王妃有几分感叹的说着,谁的心都不生来硬如铁的,她也曾经少女过,在太久太久以前。只是世上的事哪里能遂心如愿,后来家中做主嫁了郑亲王世子谢衡。

郑亲王向罗家提亲的目的是想着她能管束一下谢衡,那时候的谢衡是京城最出名的纨绔,就没有他不敢玩的,浪荡公子,纨绔子弟,还喜欢同性。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她也就只能好好扮演自己的角色,罗二姑娘整天羡慕她过的多好,地位多么尊荣,两个要是人换换位置,只怕她早就上吊了。

虞秋荻和顾惜颜回到老太太院里,两人回到原位坐下来,戏台上大戏开始,正唱的热闹。虞秋荻却多少有点走神,看着这些戏子们,其实她自己何尝不是。

“怎么了?”顾惜颜轻声问着,虽然听戏时虞秋荻很少说话,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人在这里坐着,对着戏台发呆。

“我的婚期快订下来了,你的也快了吧。”虞秋荻轻声说着,顾惜颜比她还大,去年订的婚,今年嫁过去正合适。神情多少有点伤感,道:“不知道下回再相见坐一起听戏时,还有没有现在的心情。”

顾惜颜听得也是心中一怔,虽然还没有对外发布,但两家是在商议婚期了,不出意外的话也就是今年。她素来潇洒,伤春悲秋的情绪极少有,但此时台上正唱着悲欢离合,虞秋荻这么一句,让她顿时也伤感起来。

听戏听到下午,也就要散场回去,虞秋荻和顾惜颜惜别之时,虞秋荻的情绪还有点没过来,倒是顾惜颜恢复的挺快。

“成人礼的时候一定要请我。”顾惜颜笑着说。

虞秋荻点头道:“一定。”

坐车回到二房,刚从车上下来,管事媳妇就拿信过来:“姑娘的信。”

身边丫头接过来,回到屋里虞秋荻才接来拆开看,是齐老太太的信,最近因为商议着婚期,信件来往也就是越发多了。齐老太太信上说,齐家根据她和齐瞬庭的八字推算出了几个好日子,都是七月份的,虽然天气有点热,不过齐家回京,也就无所谓了。

看完提笔写回信,虞秋荻拿着笔的手却是顿了一下,现在二月多,到七月也就五个月而己。五个月之后她就要与齐瞬庭成婚,然后共度一生。但任她再仔细回想,她都想不起齐瞬庭的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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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芳的生辰在三月,虞秋荻的生辰在五月,平常姑娘生日也就是随意过过,唯独今年不能太随意,十五岁是成人礼。尤其是婚期已定的情况下,在家的最后一个生辰,怎么也不能太随意了。小陶氏张罗虞秋荻的成人礼,至于虞秋芳的,虞秋元只得再次去青云庵请虞秋翎。

虞秋翎把嫁妆单子列好,清点完毕交给虞大太太之后就回了青云庵,她情愿在庵堂里斋念佛也不想再面对虞秋芳了。虞秋元先是派人请,请了两回虞秋芳都不过来,理由也是现成的,她是寡妇这种时候要回避。虞秋元知道虞秋翎这是被烦狠了,只得亲自过来请,虞秋翎若是真甩手了,那要被累死的就是他了。

“不是我狠心,我是真没办法。”虞秋翎叹气说着,亲娘亲妹妹的事,若是有一点办法,她也不会情愿回庵堂。若只是一个糊涂还好,两个都糊涂,天天跟她吵,她有多少力气。

虞秋元作揖道:“姐姐我知道你辛苦,但是大房……”

“弟弟,我知道你很忙,外头事家里事,你还要科举考功名挣前程。”虞秋翎无奈的说着,又问:“我只问你,你知道不知道我的孝什么时候满?”

虞秋元被问的怔了一下,大概算一下日子应该是今年满孝,但具体日期他还真不知道。

虞秋翎并不怪虞秋元,还不到二十岁的人,他已经承担太多了,却是道:“我今年六月孝服就满了,四月就是我二十岁生辰。”

她是寡妇再嫁,并不像小姑娘那样十分在意年龄,但她的青春真的只剩下那么一点点了,就当她自私好了,她真的不想把青春全部献给虞家。按她想的,孝满之后她就想再议亲,尤其是虞老太太身体又这样,她不想再继续守孝守下去。

虞秋元听得低下头,一脸愧疚的道:“是我的错,只想着家里事多,需要姐姐帮忙,并没有为姐姐考虑过。”虽然说是再嫁随自身,但姑娘家能认识几个男性,肯定还要虞秋元去张罗。

虽然说是再嫁随自身,但作为姑娘家能认识几个男性,若是他不去给虞秋翎张罗,指望着虞老爷和虞大太太那是没门的。

“我们是嫡亲姐弟,哪里还需要道歉认错。”虞秋翎说着,她并没有责怪虞秋元的意思,只是在提醒他,她也很想得到幸福。

虞秋元马上道:“姐姐放心,姐姐的婚事我定然拼尽全力。”他那么不喜欢二姑娘,仍然奔走给她张罗亲事,现在轮到虞秋翎,他肯定会更努力,怎么也得给虞秋翎找个好婆家。

“我是再嫁,好人家看不上我,家里拖儿带女,上有老下有小的,我也不想嫁过去里外受气。说句不怕羞的话,男方家世如何我是不挑的,只凭着那些嫁妆也够我吃用的了,我只想找个能遂心如意,日子过的好的。”虞秋翎说着。

从梁家拉回来的就有三万银子的嫁妆,后来虞老太太又给了银子和庄田。不管对方家世如何,只是凭她的嫁妆,不管是再置田产,还是做点小生意都是没问题的,管理方面她也可以自己来。

女人拿嫁妆贴补男人是不太好,但她只想求个一心人,她也不觉得养男人多可耻。当然要是养出个白眼狼来,那就可恨了。

虞秋元神情有点犹豫,在他看来,男人最该先有的就是有本事,有本事挣钱养家,有本事给老婆挣诰封这种才是好样的。吃软饭的男人,虽然不至于说不该活到世上,但这种靠女人养的男人绝对不值得嫁。

不管哪里二手男都是不少的,优质的也不是没有,当然大部分都是拖家带口的。但以虞秋翎的心胸本事,带好一个家肯定是没问题的。便道:“姐姐放心,我肯定会给姐姐物色一个好姐夫。”

虞秋翎听得面上有点羞,心里却有几分高兴,人都自私,都希望自己能过的好。虞家大概没人会为她再操心,那她只能去提醒。道:“你既然实在走不开,我回去一趟也不值什么,不过我想在庙里除服。”

孝期满了之后,还要再着一个月的素服,然后才能除服。二十七个月的孝她都守着,也不差这一个月,而且在庵堂里除服也方便,不然还在要家里折腾着做法事之类的更麻烦。

“姐姐放心,等二妹妹的成人礼过了,姐姐只管在庵堂里住着。”虞秋元说着,一般来说开头和结尾是最引人注意的,就这么两个月了,为的虞家和虞秋翎以后的好名声,怎么也得把这场秀做完。

虞秋翎点头道:“那我收拾收拾,明天早上就回去。”虽然才下午,也能跟着回去,但虞家的事并不急,她也不想马上走,才走半天,她能清静半天。给虞秋芳办成人礼,鬼知道她能吵出什么花样来。

姐弟两个议定虞秋元就先回去了,虞秋翎虽然说是要收拾东西,其实真没啥好收拾的,因为常回虞家,她在虞家还有处房舍呢。走的时候,一个简单的小包,坐上马车就能上路了。

“我出去走走,你们别跟着了。”虞秋翎对身边的丫头说着,这里是皇家庵堂,其他方面不敢说,安全性还是蛮高的,一般二般的男人都进不来。在这里住这么久,虞秋翎是常出去走走,不然只在这小院里闷都闷死了。

从小院的后角门过去,走不了多久就是青云庵的后花园,真正在这里出家的尼姑是很少来逛这个园子的,女子要不是实在没有出路怎么会来这里出家。这个园子完全就是香客们,还有像虞秋翎这种代发修行的人准备的。

最近青云庵里除了虞秋荻之外没啥人过来躲事,倒是有个跟她差不多同时来的,就是那位出名的云水大师。虽然同住青云庵有两年了,虞秋翎也只见过她一两次,这位大师有才有性,虞秋翎对她才情没兴趣,性格更没兴趣,从来不会去主动招惹。

初春季节,天气虽然开始转暖,但下午时多少还有点凉。虞秋翎拉拉大氅继续前进,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了,这个园子她始终没有逛完过,主要是园子的最后一段,也就是紧挨着云水大师房舍的那边,据说一直都有古怪传闻。

好像在云水大师没来之前就有闹过鬼,因为云水大师不敬鬼神,再加上性格与众不同,所以听说闹鬼的传闻后,就特意到这边来住。

虞秋翎对于鬼神之说本来也是信的,但青云庵里闹鬼,她总觉得有点搞笑。这里可是皇家庵堂,前头念着经后头还闹着鬼,那这经念的也未免太假了点。反正她马上也要走了,临走之前不如一探究竟。

后花园的最后一节是个假山群,四间房舍那么大,下头是假山状搭成的迷宫,上面是凉亭。

虞秋翎没敢从正面进去,而是从左侧洞门进去,太阳光够亮,再加上这里本来就是供人游玩的,不是专门拍鬼片的,里头是迷宫状,光线稍微暗了一点,但也能看清人。在里头转了大半圈,虞秋翎既没觉得阴气冲天也没有冷风阵阵,就是个挺普通的假山,哪里有闹鬼。

倒是虞秋翎先是在园子里转,然后又在这下面转,却是走累了。里头石头倒是挺干净,虞秋翎便坐了下来,想歇一会再回去。

只是她刚坐下来,只听人前面传来一阵急促促的脚步声,虞秋翎下意识的往里面缩了一下。要是跟她一样过来玩的,脚步根本就不用如此急,然后随跟着另一个脚步也急匆匆的跟过来了。

“你要跟我闹气闹到什么时候。”

突然的一声响起,虞秋翎下意识的打了个机伶,这个声音她虽然没听过几次,但因为太有名气了,她认得,这是郑王妃。她怎么会出现这里?郑王妃每趟过来好大的架式,怎么这么趟无声无息。

“哼,谁跟你闹气了,我管你跟谁好了。”

虞秋翎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差点要脱腔而出,这个声音她也认得。虽然也没听过几次,不过比较有特色,同时也是名人,这是带发修行的云水大师。

只听郑王妃宠溺的又道:“还说没生气,我派人请你这么多次,你为什么不来?”

“不想去。”云水大师拒绝的干脆。

虞秋翎只觉得全身的八卦细胞都飞起来了,她是少妇早就懂人事,若是少女听到这些话也许不懂,她可是很懂的。不过郑王妃果然不是一般人,后院里头跟妾室搞搞,根本就没人管。就是跟妯娌小姑也不是太大的事,女女之间比男男还要无所谓。

尼马,郑王妃竟然直接在尼姑庵里搞尼姑,虽然云水大师是代发修行的,那也是正式出家的了。其反过来想,大师也是个人物,该说郑王妃彪悍还是这位大师彪悍?

虽然心情激动,但这种时候虞秋翎越发的不敢动,云水大师可是出家人,这事捅出来弄不好还会闹大的。若是被郑王妃抓到她偷听……这真不能说是偷听,是她先来的,然后她们才来的。

“水儿,别闹了,你的心事你从来都知道的。”郑王妃开始上深情版了。

水云大师似乎嘀咕了一句,虞秋翎也没听太清。刚才的八卦激动劲过去,她现在只想着如何脱身了,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等她们走了然后她再走。假山虽然如迷宫,但真的不大,她这边只要动一下,弄不好那边都能听到动静。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郑王妃把人哄好了,然后两人又开始粘乎。虞秋翎强压下咽口水的冲动,心情却是诡异起来,看这个粘乎度,不会……不,肯定不会的,虽然没看到,但就是听到她也要疯了。

神啊,她就是出门逛逛而己,到底招谁惹谁了。怎么办,怎么办,心里发毛之即,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捂住她的嘴,按住她的腰,让她完全动弹不得。

虞秋翎瞬间魂飞九天,难道她己经被发现了,然后这要杀人灭口?不要啊,她只是误闯而己,她什么都不知道的,她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眼泪都要流出来,制住她那人却是慢慢的从后面饶到她前面。虞秋翎抬头就看到一张俊脸,二十来岁的模样,身材瘦弱,眉目清秀。脸上并没有所谓杀气,只是用神情示意她别吭声。

虞秋翎虽然满脸震惊,但意识到没有被灭口的危险,要跳出来的心脏多少被压了回去点。但心刚放回去,就听前头郑王妃一声轻喝:“谁在那边!!”

虞秋翎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手下意识的捂住心脏,这回是真的要跳出心腔了,刺激太多她真的受不了。只不等她手伸到胸口,就觉得有利器划过空气,直向她袭来。本来捂住她嘴的青年,一个翻身向前,伸手在空气中一挥好像把什么东西抓到手里,此时虽然没东西捂住虞秋翎的嘴,但她也不敢叫了。

84

青年翻身向前,自然暴露在了郑王妃面前,郑王妃看到是他多少愣了一下,神情却有几分放轻。

青年抓抓头,也是一副小尴尬的模样,道:“我不知道王妃会过来,我没来过这里就随便逛逛……”

水云大师见状,第一个要羞死了,抬脚跑了。郑王妃看她跑了,看了青年一眼也追了出去。

“我不会说出去的。”青年大声保证。

郑王妃都走一半了,听到这话又回头看青年一眼,神情里充满了无语和无奈。

青年抓抓头,嘿嘿笑了笑,郑王妃看看也没理他,继续追水云大师去了。

直到两人脚步走远了,虞秋翎才长长地吁了口气,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把自己憋死,亏得她是坐在石头上的,不然早就摔地上了。

青年却是扭头看向她道:“今天看到的事千万别说出去,可能会死的。”说话间,青年看看手里的两颗碎石子,随手扔在地上。

虞秋翎并不明白这两颗石子的意思,只是点头如捣蒜,举手保证道:“我绝对绝对不会说。”

青年听到她的保证似乎一副很放心的模样,然后很随意地在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又道:“我们等一会再出去。”

“嗯。”虞秋翎点头应着,刚才那样一场惊吓,她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但答应过后想想又觉得不太对劲,按理说该这个青年先走,然后她最后走吧。不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了。平常人看到这种事情之后,就是两对当事人走了,只怕也无心再玩下去。倒是她,得提防着被郑王妃的人看到,应该晚点才能走。

“我叫宁寒飞。”青年自我介绍着,然后笑着看向虞秋翎,兴致勃勃地问:“你叫什么?”

虞秋翎再次怔住了,她虽然没穿道袍出来,不是一副出家人的打扮。但是作为一个大家闺秀,被男人这样直问名字还真是头一次。其实说起来,从小到大,这样跟一个非血亲男人相处,这也是头一次。

宁寒飞没听到虞秋翎的回答,却有股不肯罢休的气势,继续问:“你到底叫什么?”

“我……我姓虞。”虞秋翎好一会才回答。

宁寒飞看看虞秋翎的装束,他虽然常识差了些,但姑娘与媳妇的打扮还是能分出去的,继续道:“你是夫家姓虞?还是娘家姓虞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娘家姓虞,夫君过世,我在庙里为他祈福。”虽然这个问题很不可思议,但虞秋翎更不可思议的回答了。

宁寒飞却是突然高兴起来,兴致似乎更浓了,道:“原来你是寡妇。”

虞秋翎真心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尤其是对上宁寒飞那张高兴的脸。不过她心中多少也有点高兴,她又不是呆子,如何看不出对方的意思。但现在这样的经历,对于一个正常女子来说,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刚才围观了女子的□,然后跟一个陌生男人坐在石洞里聊着守寡的问题。

“你知道吗,我刚才就看到你了,不过不知道你到底要到干吗,所以就跟着你,没想到……”宁寒飞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随即笑着道:“不过幸好我跟来了,不然你真的会死。”

说到这里虞秋翎才想到她还没有感谢宁寒飞相救之感,若是当时她被郑王妃揪出来,死什么的有点夸张,但下场会怎么样,真是她想像不能的。想起身道谢,只是刚才吓的太厉害,现在脚还是软的,只是道:“刚才谢谢你。”

宁寒飞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挥手道:“你太客气了。”

虞秋翎一直处于脱腔状态的心脏终于慢慢回归,思绪也一点点的回来,不由得问宁寒飞:“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是皇家尼姑庵,戒备很严的,一个年轻男子出现本来就是很不可思议的事。

宁寒飞却是理所当然的道:“我跟着郑王妃来的。”

虞秋翎又是一怔,这么想也对,听刚才宁寒飞与郑王妃的对话,两人明显是认识的,而且郑王妃应该是确定宁寒飞不会此事流露出来才走的那么快。

但跟郑王妃认识……虞秋翎不自觉得打量宁寒飞的衣着,麻布料子,款式至少是好几年前京城流行过的,袖口部分还有些磨损,头发是随便一弄,头布也是麻木的,至于配饰之类的全部没有。

这样一身装束,虞秋翎初步判断宁寒飞是个穷人,而且是相当穷,说句难听的,就是虞家的三等下人也比他穿好的些。

“你是郑王府的……什么人?”虞秋翎不由得问,就是郑王妃的下人,也不可能穷成这样。

“什么人啊?这个问题要怎么说呢?”宁寒飞双手抱拳考虑起来,好一会才道:“就这么说吧,我老大,呃,是原来的老大让来找郑王府的……护卫,对,好像叫护卫。正好我跟那个侍卫也是朋友。今天本来该他过来当值,但他临时有事,我正好在,他就拉我来顶缸了。”

其实以郑王妃的身手,出门在外根本就不需要秦霜护卫,宁寒飞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敌人需要郑王妃和秦霜联手击退。不过秦霜所说,郑王妃最近好像干了什么事,惹到了什么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高手跟着好一点。郑王妃是王妃之尊,若是亲自跟人动手实在不太好。

虞秋翎听得云里雾里,好像更加迷茫了,郑王府是亲王之尊,府上的侍卫都是国家批准的,平常出门有侍卫随行是常事。宁寒飞这个意思好像是替朋友顶班的,不过就是顶班的,侍卫的衣服也应该是统一的,好歹也该把衣服换好,宁寒飞身上这身未免太寒碜了。

或者郑王府真的无所谓到这种程度,侍卫穿什么衣服都可以,只要有腰牌之类代表身份的东西就可以了?

宁寒飞只以为虞秋翎听懂了,继续道:“我是海口人士,家里很穷,父母去的也早,后来遇上老大,我就跟着他了,老大对我很好的。前不久还给我谋个前程,不过我自己不行,老大便让我来京城寻前程。”

本来卫连舟是给他是捐了官的,结果他实在看他那个上司不顺眼,一怒之下把他打了一顿。卫连舟得知之后,帮他摆平了事情。看他实在不是当官的料,便让他京城找裴霜,看看能不能先着他混。

“噢……”虞秋翎听着却满是同情,心里也有了个大概推测,看宁寒飞刚才翻身的动手,身手是挺敏捷的。郑王府素来尚武,家中的护卫身强力壮是必需的,护卫虽然不是什么好职务,但若是有编制的那种,那也算是吃皇粮的。

估摸着宁寒飞说的这个前程,也就找在郑王府当侍卫的朋友,托关系进去也当个侍卫,这样工作有了,前程也有了,日子也就不用过的太辛苦。那就怪不得郑王妃一脸不追究的表情,所谓瞒上不瞒下,下人就是议论主子的事也只是悄悄地说,而且郑王妃连尼姑都不放过,估计在自己家里时会更夸张。

“京城挺好玩的,尤其是郑王府里,吃的用的真是见都没见过。”宁寒飞一脸感叹的说着。

虞秋翎听到这话却是轻笑起来,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道:“郑王府是亲王爵位,自然不同一般家庭。”别说宁寒飞这样的绝对贫民,就是虞家这样的家底,在王府面前也就是个渣渣。

“不过我总觉得京城好像不太合适我,不过现在想想幸好来了。”宁寒飞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看向虞秋翎,一双眼亮晶晶的,好像在闪烁着什么。

虞秋翎脸腾的一下子红了,眼睛却是没有回避,从小到大强势惯了,不管有什么事她都觉得自己可以做主。就算到了此时此刻,她也觉得她自己能做主。

宁寒飞继续道:“我知道你姓虞了,但你叫什么,总会有个名字吧。”其实他也不明白了,问个名字怎么了,在海口的时候,姑娘的名字都是随便叫的。

“虞……虞……秋翎。”虞秋翎把全名说出来的时候,饶是她,声音还是有点卡壳。

“名字很好听呢。”宁寒飞笑着,又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

“噢……”虞秋翎应着,神情却有些呆,主要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尤其是宁寒飞说走的时候,她真有点恍神。

说了这么一会话,惊吓的后遗症多少过去了,但饶是这样,虞秋翎起身走的时候,腿还是软了一下。宁寒飞见状就要扶她,虞秋翎却不自觉得后退一步,头也低了下来,虽然跟一个陌生男人独处一室了,但她还没有那么豪放,要跟人家肢体接触。最开始的捂嘴不算,那是救命的。

宁寒飞的手就么架在半空中,随即又笑了笑,两人几乎是并肩走出下面的假山群,宁寒飞又问:“你住哪的?”

“就在前头,呃,我是带发修行,还有几个月前夫的孝就满了,然后回娘家。”虞秋翎说着,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明显变小,头也压低了。

若是换个稍稍点常识的,肯定能明白虞秋翎的意思。只可惜宁寒飞是个生活常识为负数的渣渣,为此裴霜和卫策不知道嘲讽他了多少回。听虞秋翎如此说,好一会才自言自语地道:“那我岂不是在这里见不到你了。”

虞秋翎听到这话脸色就有点僵了,宁寒飞这是什么意思?是想着跟她在外偷情?脱口而出问:“你有妻室?”

宁寒飞连忙摇头,道:“没有,没有,谁会看上我呢。”

虞秋翎心情稍稍舒坦了些,也是,就看宁寒飞这样的穿着打扮,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是不太可能娶到媳妇。虽然有些话不合适头一次见面的人说,但她觉得有些话提前说明白好些,便道:“发乎与情,止乎与礼,这才是君子所为。”

她是对宁寒飞有点好感,但是她绝对不会像崔莺莺那样。男女相见若是有情就来提亲,大家按规矩礼节走,成亲做夫妻,再慢慢谈情不迟。别搞什么私会,嘴上说的是情,其实就是奸。

宁寒飞听得满心茫然,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又成天跟一群粗糙汉子混,发乎与情,止乎与礼?那是什么意思,他真心不理解。当然他也不会傻的去问,只是笑着道:“是,你说得对。”

虞秋翎听他如此说,心头大石放了下来,虽然好人坏人脸上并没有写着字,但女人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很好。对她有情,而她似乎也有点情。虽然很穷,也没有前程,但她并不在乎,只要人好就够了。

从下头山洞出来,虽然太阳在下山,但外头的光线仍然山洞里的强得多。虞秋翎不自觉得的慢了一步,没有跟宁寒飞并肩走,而是落后一步。其实刚才若不是在山洞,真是顶着这么大的太阳光,她也没有胆子跟宁寒飞说这么多话。

宁寒飞看她脚步慢了下来,自然也跟着慢了下来,想再搭话时,虞秋翎的脚步却是突然提速了,一下子超过了宁寒飞了。

宁寒飞被虞秋翎的突快突慢弄得有点乱,女人的心思他就从来没有弄明白过,别说是大家闺秀的,就连商户人家小姐的心思,他也一样搞不清楚。很多在他认为很简单很单纯的事,里条却有无数弯弯道道,然后他就被饶晕。

“今年四月是我二十一岁生辰。”虞秋翎突然说着。

宁寒飞虽然不能理解,却是马上依葫芦画瓢跟着道:“今年九月是我二十四岁生辰。”

二十四岁,大三岁也挺好的,虞秋翎心中盘算着。心思越转越快,她不可能跟宁寒飞这样一直走下去,这里尼姑庵,来往都是尼姑,若是以再找原由相见……那就更不好了。

想到这里,虞秋翎咬咬牙,突然道:“我家就在东大街,六月孝期就满了,嫁妆也从婆家拉回来。”

说完这话,虞秋翎突然不再走了,而是直接用跑的,瞬间把宁寒飞甩到身后,速度快的好像后头有鬼在追。

宁寒飞整个人都傻住了,以他的身手追上虞秋翎完全没有问题,但虞秋翎的话好像有定格的作用,让他整个人都怔住了。

什么意思?这是什么意思?

要说完全不懂他连惊讶都不会有,宁寒飞觉得虞秋翎这是在暗示她什么,但到底是什么,他就真的想不明白了。

喂,你给我解释一下再跑啊……

虞秋翎一路狂奔回到住处,丫头和婆子看她这样都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赶紧把院门关了。

虞秋翎进屋坐下,一直用手抚着胸口,然后大口喘息着。不知道是刚才跑动的关系,还是说的话,虞秋翎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厉害。那种话也能说出口,她就是不疯也差不多了,不过说就说了。

世道对女人不公,女人注定没有那么多机会,可能这是唯一一的次机会。若是有缘就上门提亲,若是没有那就随风而散。以后哪天回想起来,她终究不后悔。

“姑娘,出什么事了?”奶妈上前问着,虞秋翎脸上泛红,明显是有事。

虞秋翎只是摆摆手,一副别在问的模样。

奶妈见状也不敢再说,她倒是没怀疑虞秋翎在外头做什么了。不过尼姑庵说是敬佛,其实也是很不干净,男女私会之类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的。更有尼姑专门牵线干这样,以此谋生。

青云庵是皇家庵堂,按理说不会有这种事,不过凡事都不好说,不会是虞秋翎在外头撞见什么吧。

吃完晚饭,奶妈就上来道:“姑娘,要带回家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明早上就上路。”

“噢,好。”虞秋翎应着,想到明天就要回家,她的思绪收不回来不少。成人礼并不难张罗,但给虞秋芳干活,你就累死了,在她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的。不说好句不好,反而得挑出无数个毛病来,想想就让人气结。

见丫头们不在屋里,奶妈这才道:“姑娘下午出门莫不是看到什么。”

虞秋翎脸腾的一下红了,奶妈就知道自己猜出了,却是道:“姑娘啊,世间的事凡事都不好讲,有些事情,撞上了就当做没看到,千万不要与人去讲。”这种事就是该死在心里的,就是身边的贴心人也不能说。

“呃……”虞秋翎好像被噎了一下,跟宁寒飞谈起人生理想了,差点把郑王妃的八卦忘了,随即道:“妈妈放心,这个分寸我是有的。”

奶妈这才笑了起来,道:“我就知道姑娘明白,不过是白嘱咐一句。”

虞秋翎天亮带着东西回家,宁寒飞却是一夜没睡,主要是在想虞秋翎的话,她到底是在暗示什么呢?晚上想到白天,白天想到晚上,想了两天还是不太明白,他决定去问问人。

卫连舟夫妻离得太远,写信太慢,他的大部分好友也都在海口,稍加思考他决定去问谢潜。裴霜和卫策跟他更熟些,这两位弄不好会损他,只有谢潜够厚道。

说起来谢潜这娃很不容易,爹娘极品,师傅缺德,师兄张狂,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他竟然能长成圣父小白花,从某方面说,他更是个奇葩。

摸到谢潜书房,谢潜正在看书,看到宁寒飞过来,便把书合上放下道:“有什么事?”

宁寒飞抓抓头,神情纠结的道:“是这样的,有件事我想向你交教,不过你得先答应我要保密。”

好孩子谢潜点点头,道:“宁兄请说。”

“是这样的,那天我跟郑王妃去青云庵上香,然后遇到一位姑娘。呃,不是姑娘了,是位小娘子。”宁寒飞说着,又补充道:“是位寡妇,她到庙里给死去的相公祈福。”

谢潜偏头看向他,问:“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说起话来,她先给我说什么,发什么情,止什么礼,才是君子所为。”宁寒说着,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潜点点头道:“发乎与情,止乎与礼,确实该如此。”

“我们本来聊得很好,我还以为她会跟我多说会,但没想到她突然跑了。跑之前还跟我说她家里在哪里,几月满孝,还说嫁妆拉回家里了。”宁寒飞一脸纠结的说着,道:“你说她在暗示什么啊?”

谢潜不可思议的看向宁寒飞,道:“这……这是让你提亲啊。”

好神奇啊,青云庵是皇家庵堂,能到里头守孝祈福的,肯定也是得官宦人家,小门小户的女子也进不去。宁寒飞是做为王府护卫进去的,穿的那样一身破烂,竟然有人能看上他,实在不科学。

“真的吗!!”宁寒飞首先叫了起来,看看人家妹子都如此主动了,对比一下自己的行动力就是个渣渣啊。却是又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还是向你求证一下比较保险。”

“到底是哪家的小娘子??”谢潜跟着好奇起来,这到底是谁眼光如此独特啊,也不是说宁寒飞的不好,而是他不管从哪里看都不符合高门大户女婿的标准,就是对方是寡妇,不过这眼光也是够不一样的。

宁寒飞大笑,却是挥手道:“等我成亲的时候,记得送贺礼就好了。”

“什么贺礼啊?”

正说着裴霜和卫策走进来,卫策接口问着。

宁寒飞却是继续大笑,然后拍拍裴霜的肩的道:“我也有媳妇了,你就继续光棍着吧。”

85

虞秋芳的成人礼虞家请了敬国公府夫人周大太太给虞秋芳上头,两家是姻亲,又是长辈,身份也够高。周大太太本来不太想来的,虞二姑娘的名声实不在好听,却没架住虞秋元一张接一张请帖的送,再者看在虞老太太面子上,周大太太还是过来了。

观礼的亲友,虞家只请几家姻亲,张舅母带着女儿,连田姨妈也带着田昕来了。再就是周家,以及二房小陶氏和虞秋荻。

虞秋芳为这个宴客名单跟虞秋翎不知道闹了这么多回,虞秋翎是完全不理会,女儿家的成人礼是大事,但就虞家现在这样,再加上虞秋芳的名声,谁会来啊。跟周家那样的姻亲关系,请周大太太给上头都是三请四请,最后人家碍着虞老太太的面子才来的。

到了当天虞老太太,小陶氏,虞秋荻,奶妈带着怡哥是首先到的。怕虞老太太看到虞大太太生气,虞秋翎便把虞老太太原来的住处收拾出来,让众人都到那边里,不去到虞大太太屋里挤。

婆婆到了,虞大太太再不高兴也只得带着大陶氏和虞秋芳去给虞老太太磕头。虞老太太受了礼,笑着让大房众人坐下。

“四丫头呢?”虞老太太没有看到虞秋芸,便问向虞大太太。

话音落,小丫头挑起帘子,虞秋芸低头进门。虞老太太看看她,虽然瘦了些,精神也不是多好,不过衣服首饰都是齐全的。虞秋元当家,再不喜欢也不会去苛待她。

虞秋芸磕头请安,虞老太太也不说其他,只让她一边坐下来。

虞秋芸坐下的时候却不由的看虞老太太一眼,神情有几分欲言又止,在大房这些日子她是过的一点都不好。倒不是下人不周到之类的,而在于虞秋芳,虞秋芳对自己的亲事不满意,天天乱发脾气,连虞秋翎都敢去吼,更何况自己这个小庶女。

这段时间还好些,前些时候虞秋芳真像疯子一样,好几次虞秋芸都担心虞秋芳会打她。幸好每到那个时候,婆子总会上来拦。但就是这样,她仍然过的纠结加心烦,她真的不想在大房生活下去。

“秋元那个通房的肚子还好吧。”虞老太太只当没看到,径自问着自己关心的事。

虞大太太笑着道:“好着呢,老太太挂念了。”不管谁生的都是她头一个孙子,她肯定会多留心些。

虞老太太听得也是一脸高兴,随着叹气道:“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大房第一个孙子出世,若是能把喜讯捎给老头子,我也能闭眼了。”

小陶氏马上笑着道:“看老太太说的,你还得看着怡哥儿娶媳妇呢,再看看着重重孙子出世。”

虞老太太被小陶氏的话逗笑了,虽然知道是假的,但听着总是让人舒心。笑着道:“也就你能逗我开心了。”

虞老太太心情好了,众人也笑了,唯独大陶氏没笑。不管是怀孕的若尘,还是现在抱着一个,怀着一个的小陶氏,都让她气得发疯。尤其是小陶氏,她凭什么能拥有现在的一切,她该是她脚底下的泥才对。

说话间周大太太,张舅母带着女儿,田姨妈带着田昕也都陆陆续续到了。田姨妈看到周大太太也来了,也笑着客套几句。虽然是分家了,但周林仍然是周大太太的侄子,田昕马上就要嫁过去了,两家也就成了姻亲。

“田二太太也在啊。”周大太太神情淡淡的,周家二房让周家丢尽了脸,虽然是血亲,但实在不想搭理。

田姨妈看周大太太这样,只是笑笑也不再说什么。张舅母却是个没眼色,笑着看向田昕道:“以后再见周太太就是大伯母了,婚期都订下来了。”

田昕羞红了脸,周大太太神情也是淡淡的。虞老太太听得倒是愣了一下,她一直在二房住,许多事情小陶氏和虞秋荻怕她烦心,并不跟她说。便问:“什么喜事啊?”

虞大太太笑着道:“老太太还不知道吗,年前昕姐儿与周林定亲了,婚期定在来前五月。”

虞老太太怔了一下,不自觉得看田姨妈一眼,田昕可是田姨妈亲生的,田姨妈怎么舍得把女儿嫁过去。随即却是笑了起来,道:“恭喜田太太了。”

田姨妈听得只是微笑,这门亲事在外人眼里好像是自己这个娘太不知道心疼女儿,她也不想辩解。没什么比女儿过的好更重要,而她有足够的自信收拾了周太太,让田昕过上好日子。

坐着闲聊一会,也就到了上头的时辰,香案摆在虞大太太正房,众人移步过去。上头添衣,不管宾客来的多少,姑娘家的成人礼过程就这么多。虞秋荻和小陶氏旁边观礼,奶妈抱着怡哥儿就在站身后。

小陶氏肚子越来越大,这让小陶氏有点紧张,尤其是跟大陶氏相处之时。她太了解这个嫡姐,笨的要命,却又带着股偏执。

有种恶人像田姨妈这样,她每做一件恶事时,至少是损人利己。我害你了,我能得到一定的好处我才去做,只是单纯的损人,为了作恶而作恶,田姨妈还不会去做。

谁都不是傻子,无故去害人而没有好处,谁去花那个心力。

但大陶氏不一样,以前在娘家时,明明拥有一切,占了绝对的上风,却总是欺负庶妹们,尤其是对她。其实小陶氏也无法理解,大陶氏为何把她划为敌人,明明没必要。

想到这里小陶氏不由得看了一眼大陶氏,大陶氏也正瞪着她,应该是说是一直瞪着她,眸子里的凶光几乎能把人烧着。小陶氏神情淡然,一点都不感觉到意外,其实有时候她很同情大陶氏的智商。

对视一会,小陶氏把眼光转过来,她从来没有把大陶氏当成过对手。以大陶氏的智商,什么都不用做,她就能把自己玩完。

台上礼毕,虞老太太,虞大太太,虞老爷这些受礼的从台上下来,虞秋芳也回去更衣。虞秋翎又上前招呼周大太太,田姨妈,张舅母,虞秋荻则招呼姑娘们。

宴席是摆在虞大太太屋里的,戏台早就搭好,吃饭听戏。虞老太太坐了一会便觉得累了,小陶氏和虞秋荻便上前侍候着。

虞老太太只是挥手道:“让二孙媳妇跟着我就好,三丫头多坐一会吧,你们年轻姑娘也多说说话。”

“是。”虞秋荻笑着答应。

坐席的时候虞秋芸是跟着虞秋荻坐的,虞老太太和小陶氏走了,虽然让虞秋芸有点失望,但看到虞秋荻还在,总不至于太孤单。

戏听了几出,虞秋芳跟着几个姑娘听着没趣,也都各自走开,此时席上只剩下虞秋荻和虞秋芸在。

“四妹妹近日可好?”虞秋荻把声音压低了,一脸笑意的问着,虞秋芸只差把有事两个字写在脸上,虞老太太让她留下,只怕是想让她跟虞秋芸说说话。

虞秋芸差点眼泪都掉下来,却忙忍住了,道:“都挺好的,让三姐姐挂心了。”

虞秋荻听得点点头道:“四妹妹素来聪明伶俐,凡事忍着一口气,总会过去的,大哥一直长官媒给妹妹寻亲事呢。”

“但是……”虞秋芸一脸欲言又止,说是给她寻亲事,但寻来寻去,总是没个头绪。虞老太太身体不行了,虞秋元忙把二姑娘,三姑娘嫁出去,但从来没有管过她。她今年十五岁,若是订不好亲事,拖到十八岁,就真成老姑娘了。

虞秋荻知道她的担心,却是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妹妹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家中有孝,在叔伯家发嫁的姑娘也不是没有。”以虞秋元的个性,不会对四姑娘很好,但肯定也不会把她年龄故意拖大,然后往庵堂一送。

虞秋芸听得有几分心安,道:“三姐姐说的是,有时候我也是太心急了。”现在想想真是后悔,若是当初好好的答应年家五房的婚事,现在怎么会如此。

“姐妹一处难免有争吵,二姐姐的婚期都订下来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妹妹该明白这个道理才是。”虞秋荻说着,相信虞秋芳没少给虞秋芸排头吃,不过现在这种情况,除了忍耐之外还能怎么样。

“是啊,也就这几个月了。”虞秋芸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又是远嫁青阳,出嫁之后归省都是有数的,只要再忍几个月就好了。

姐妹俩说了一会话,旁边周大太太就要告辞回去,席也就散了。二房人马回家,今天是单日子,虞秋元便留在大房,跟着虞秋翎一起打扫战场,清点东西。

“你那个大媳妇真是个摆设,这样的事本来该她操办。”虞秋翎不由得向虞秋元抱怨着,虞大太太不行,也该大陶氏先顶上,现在倒好,让她一个归宗女天天操办这些。小陶氏看着人也不傻不笨的,怎么就是个人头猪脑的。

虞秋元也是一脸叹息,他对大陶氏也是无可奈何,道:“我一直想着寻个能干的丫头,也不用她待人接客,只是料理这些琐碎事情。”

只是接待外客,虞大太太还是马马虎虎的。麻烦的是大房的这些琐碎事情总得有人料理,虞大太太不行,大陶氏不行,虞秋翎也明确表态要再嫁。若是寻个厉害的贵妾,只怕大房真要翻天,寻个厉害点的丫头,只要卖身契在手上,只是帮着料理这些琐碎家务,只怕问题也不大。

“我是管不着你房里的事,不过若是连后宅都料理不好,哪里有心思读书考功名。”虞秋翎说着。

收拾完毕天也黑了,虞秋翎回房休息,再休息一天就回青云庵去。想到青云庵就不自觉得想到宁寒飞,好几天过去了,虞秋翎现在想想还觉得心跳的厉害。只是一面之缘,若是自己眼光错了,把此事四处宣扬,那后果真是不敢想像。

前几天忙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事情忙完了,虞秋翎想的也就多了。在床上辗转了一夜,顶着熊猫眼起床,精神不好也就没有马上走,反正离青云庵近,中午饭过后再回去也不迟。

虞秋元在若柳房里休息一晚,早饭过后就想回二房去,没想到管事的一头雾水的过来回报:“外头有位姓宁的大爷,说要见老爷和大爷,问他是什么人,他也说的不清不楚,问他什么事也说不清楚,只说是喜事。”

“喜事?”虞秋元就听得更莫名了,道:“我去看看。”

今天是大日子,宁寒飞过来肯定也得盛装一下的,虽然他也不太了解京城的所谓的盛装是怎么回事。不过在王府住着,找身像样的衣服太容易,比着谢潜的衣服颜色样式做一身,料子全部用一样的,那肯定没问题。至于配饰,就先借卫策的。

也因为宁寒飞穿成这样,管事的才让他进屋,若是还跟在青云庵那样穿的穿的比虞家的三等下人都不如,管事的哪里会去禀报虞秋元,直接当讨饭的打出去了。

管事的没敢很怠慢,把宁寒飞安置在前头厅里。虞秋元过去的时候,宁寒飞眼睛正四处打量。看到虞秋元进来下意识的拉拉衣服站起身来,虞秋元当时就皱了一下眉。

虽然说虞家祖上也是商户,但已经洗了三代,富贵了这些年,不但自己的气质有了,连带着看人的眼光也有了。虽然宁寒飞现在穿的很好,但那个举止神态,头一眼虞秋元就断定绝对是穷人,还得是非常穷的那种。

“虞大爷是吧。”宁寒飞拱手,一脸正色的又道:“在下宁寒飞。”

虞秋元拱手还礼,道:“原来是宁大爷,今日到府上来不知有何贵干?”

“呃……”宁寒飞卡了一下壳,却还是道:“虞老爷不在吗?”

“家父早上出门了,不知道宁大爷有何贵干?”虞秋元再次问着,虽然穿的真不错,但宁寒飞骨子里的穷贫还是能看出来的。张口又是找虞老爷,难道是看虞老爷好骗,骗点钱之类的。

“其实呢,我这趟上门来是提亲的,呃,也不是提亲……就是,就是,就是说一声。”宁寒飞迅速改口,但三个就是之后,他的用词也十分的不恰当。

裴霜虽然有时候有点嘴损,但总体来说人还是不算的。而且关于婚事上,裴霜明显比卫策和谢潜两个人懂得多。宁寒飞没有具体说是哪一家,只是说了现在的情况,裴霜当时就支招了。

现在人家小娘子还在孝期中,若是冒冒然去提亲,那是肯定要被打出来的。但是若是孝期马上就要满了,确实要再嫁,家里人就会开始物色了,两家先私里说好,然后等孝期满了,再正式提亲,这样两家都有面子。

两人一面之缘,女方先暗示了,虽然再嫁随自身,但高门大户肯定还得家中长辈做主。宁寒飞若是真心想成就这门亲事,那就趁热打铁。如今孝期不满,带媒人去提亲肯定不行,但得去跟人家家人报备一声,得让人家家长晓得有他这么一号人物,人家才可能会在孝满之后把女儿嫁给他。

“什么?”虞秋元却是听得一头雾头,觉得自己的理解力不够用了,问:“提亲?说一声?宁大爷到底是何意啊?”

宁寒飞的口才就从来没有够用过,知道眼前这位虞秋元是虞秋翎的亲弟弟,而且姐弟感情不错,想想便来直接的,绕来绕去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道:“事情是这样的,那日在青云庵我与令姐相见,顿时心生……心生倾慕,想娶为妻房。虽然知道孝期不满,但仍然登门来……来,告知。”

虞秋元的眼瞬间瞪大了,而且有脱窗的趋势,虽然宁寒飞说的有点不通顺,但足够他听明白了。眼前这个穷鬼是向虞秋翎提亲,而且是自己亲自己上门,不是托家长,也不是托长辈,就自己这么空着手,单刀直入的来了。

活这么大,虞秋元瞬间觉得自己长见识了,竟然真的有人这么说亲。刚才还说什么“说一声”“告知”,听得他都有打人的冲动了。

宁寒飞并没有留心虞秋元的脸色,只是向门口看了看,问:“虞娘子不过来吗?”若是虞秋翎在,这事岂不是更好说,寡妇再嫁从来就是随自身的,她的意见很重要。

“我姐姐……你说你与我姐姐在庵堂认识的?”虞秋元突然注意到这个细节,道:“如何认识的?”

难道这是个地皮无赖,偷偷摸到庵堂里毁了虞秋翎的名节,然后以此要挟要娶人,其实是图谋嫁妆。若真是如此,那就休怪他手段狠毒了。

“郑王妃去青云庵会……是拜佛,我跟着一起去的,然后就认识了。”宁寒飞说着,郑王妃私会搞尼姑的事肯定不能说。

“你是郑王府的人?”虞秋元打量宁寒飞的目光显得更不可思议。

宁寒飞点头,道:“我跟里头的护卫认识,那天他有事,我顶他的班。”

“与郑王府护卫认识?”虞秋元重复着这句话,他听贺子章说过,郑王府的护卫都是郑亲王与郑王妃亲自挑选,选拔过程是所有王府中最为严格的,平常要求也是最严格的。若是同僚,你有事我顶班还有可能,朋友顶班?绝对是鬼扯的。

“是啊。”宁寒飞点头。

虞秋元各种想法在脑子里乱转,停了一下问:“你说你与我姐姐认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就是郑王府的护卫真的顶班,王妃出行,护卫也是有工作的,要么是开道,要么是门口守着,不太可能进入内院里,更不可能认识旁人家的姑娘。

“如何认识的啊……这个不能说的,反正就是认识了。”宁寒飞说着,这个是真不能说。

虞秋元又看宁寒飞一眼,肯定这就是无赖,却是没有发作,又问:“那可有信物?”若是有,那肯定得想办法骗过来,然后再慢慢收拾她。

宁寒飞摇摇头,继续实话实说的道:“没有,当时见面就我们两个,也没想到要信物,不过提亲之事是虞娘子让我来的。”

说到这里还嘿嘿傻笑了两声,姻缘来得这么快,都是让人措手不及啊。对比一下一直被杯具,从未被超越的裴霜,他觉得命运大神在眷顾着他。

虞秋元听得心中狂怒,竟然还敢败坏虞秋翎的名声,以虞秋翎的眼光怎么可能会看上这种无赖穷光蛋。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没有信物,没有人证,只要把眼前这个无赖收拾了,这事也就抹过去了。

“若是你不信,可以叫虞娘子过来问的。”宁寒飞继续说着,把虞秋翎叫过来问,大家就明明白白了,哪里还需要这里绕来绕去。

“宁大爷说的也是,我这就去叫我姐姐出来。”虞秋元嘴上说着,起身就往外走。

宁寒飞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他知道昨天虞家有事,所以才拖到今天才上门。来之前他想了好多的说辞,想想当初自家老大成个亲那叫难啊,这样那样手续一大堆,中间还夹了个变态杀狂。没想到到自己的时候,竟然能如此的简单,果然是老天疼好人。

虞秋元出了厅门,招手把管事的叫过来,脸上一脸怒气,双手握拳,却是悄声吩咐道:“家里的小厮,男仆们,有什么拿什么,把厅给我围上,我要打死这个无赖。”有种敲到他头上了,那就别怪他下手狠。

86

虞家管事的关大门,张罗人丁抄家伙时,宁寒飞则是继续在客厅里坐着,因为无聊便开始想入飞飞,小舅子马上就娘子叫过来。他该给她说什么好呢,想想上回相见时,确实有点太匆忙了,都没顾上说几句话。

还有刚才小舅哥问的,有没有什么信物之类的……想当初卫老大成亲时,那可是成箱成箱的东西往女方家里搬。不管那天还是今天,他都是空着两个爪子,这似乎不太好。不过这是头一回,等问过虞娘子,她喜欢什么自己再置办就是了。

脑子里正想的乐呵着,只见虞秋元过来了,并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宁寒飞立即打起精神来,抬头没看到虞秋翎,心中有些失望,问着:“虞娘子呢?”

虞秋元轻笑着,却是向他勾勾手指,道:“就在外头,你出来就看到了。”

“噢噢……”宁寒飞不觉得有异,起身往外走。

出了屋门,宁寒飞立马查觉得到不对劲了,十几个年轻家丁拿着木棍之类的,他就是再二也知道这肯定不正常。不过,这是什么情况啊,被手拿武器的家丁围着,他八岁以后都没有经历过。小时候总要跑到地主家里偷东西,被发现了肯定是这样的招呼。

“你这个无赖,也不打听打听虞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就敢上门来讹诈,我让你有去无回。”虞秋元一直压着的火暴发出来,冲着宁寒飞喊了起来。

宁寒飞却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是抓抓头,看向虞秋元直接道:“弟弟,这是怎么个情况……”

“谁是你弟弟。”虞秋元炸毛了,然后对着身后家丁一挥手道:“打。”

听得主人一声令下,家丁们立即冲上来,宁寒飞虽然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但他身手没有因此而迟钝。冲上来的几个家丁几乎是瞬间倒下的,虞秋元怔住了,剩下几个没冲上来的也怔住了。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宁寒飞抓抓头发,一脸为难的说表情,又道:“有时候我不太能控制的住,万一失手就不太好了。”他一直面对的就是海盗,出手也就是习惯性的重,能一刀连头都砍掉就最好了。

虞秋元本来只是发怔,现在听宁寒飞这么说,脸色都要气绿了。冷哼着道:“怎么,你还要抢亲不成!!”

“抢亲??”宁寒飞怔了一下,瞬间有点明白过来,原来是虞秋元不赞同这门婚事,所以才要打他的。他的脾气也就没刚才那么好了,看向虞秋元道:“你只是个弟弟而己,我们两情相悦要结成好事,你凭什么阻拦。”

“凭什么,就凭你是个无赖!!”虞秋元吼着。

“无赖??”宁寒飞也觉得这个称呼新鲜极了,虽然小的时候被人这么叫过,但后来跟着卫老大上了船,恭维他的会叫他大侠,鄙视他的好歹也会叫他杀人狂之类的,无赖什么的似乎就太小看他了,他不混街头很多年。

虞秋元的怒气不减,指着宁寒飞道:“别以为你自己会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就了不起了,虞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宁寒飞真心无语了,他要是三脚猫功夫,那裴霜就是街头杂耍的,裴霜的武功也就是比他高那一米米而己。

虞秋元实在不想给他废话,只是向家丁们挥挥手,虽然前头躺了几个,但家丁们此时也不敢后退。

宁寒飞很无奈地道:“我跟你说过了,有时候我真的很难控制的,别再玩了好不好。你若是不信我的话,把虞娘子叫过来问就知道了。”

几个家丁上前,又是瞬间倒地的,此时虞秋元身边已经没人了。虞秋元不自觉得后退一步,宁寒飞却是欺身上前,直在虞秋元面前站定。若不是他今天是来求亲的,他肯定得狠打虞秋元一顿,但现在一个求字在这里,他只得把脾气压下去。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道:“弟弟啊,你若是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叫虞娘子出来问,何必这样伤和气呢。”说着还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拍拍肩。

虞秋元此时是真气的全部发抖了,正要拍飞宁寒飞的爪子,只听旁边传来虞秋翎一脸疑惑的声音:“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按理说虞秋翎是不能来前院的,既使她是归宗女也不行。但事从缓急,管事的一看现在这么个状况,肯定得去搬救兵。虞家除了虞秋元,另外一个能管事自然是虞秋翎,虞秋翎听到姓宁时,本来是有几分欣喜,但后来听到动手了,那就是震惊了。

宁寒飞看到虞秋翎却是一脸的欣喜,再见佳人如何不高兴,而且虞秋翎来了正好可以给虞秋元解释一下,这中间肯定哪里误会了。便道:“你快给小弟说……”

虞秋元脸色大变,马上对宁寒飞吼着道:“你给我闭嘴!!”管事小厮们都在,不比刚才两人在厅里说话,就是没有传出门,只是下人们听了去,对虞秋翎的名声也是大大有妨碍。

由于虞秋元的吼声太大,宁寒飞也不自觉得住了嘴,虞秋翎则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是看向虞秋元问:“这是怎么了?”

暴怒之后虞秋元的理智慢慢回来,首先看向虞秋翎,她看到宁寒飞并没有尖叫,并没有惊惧,也就是说宁寒飞并不是抓住虞秋翎的什么把柄而进行讹诈。还有刚才宁寒飞表现出来的身手,他虽然不习武,但至少看贺子章耍过,宁寒飞实在不像街头混混。

“进屋里说。”虞秋元声音冷静下来,但看向宁寒飞的目光仍然是极其厌恶的。

家丁管事退下去,厅门关好了,不等坐下宁寒飞就先向虞秋翎告状,道:“小弟太不通情理了,他竟然指使家丁们打我。”

虞秋翎看一眼宁寒飞,又看看虞秋元,最后还是决定问虞秋元:“怎么回事?”

“姐姐认识这个人?”虞秋元没回答,先问虞秋翎。

虞秋翎头略低了低却还是点点头,道:“认识,在青云庵有过一面之缘,他是郑王府……护卫的朋友。”

“只见过一面,你就相信他的话?”虞秋元瞪向虞秋翎,宁寒飞说的那个相遇过程,实在太扯淡了。

虞秋翎却是道:“当时情况特殊,我不能细细跟你解释,但他确实是郑王府的人。”都能跟郑王妃对话的人,这点绝对错不了。

“郑王府护卫的朋友?好吧,我就当这是真的。”虞秋元口气暴躁的说着,又道:“那是姐姐给他说,让他上门来提亲的?”

虞秋翎听到这话顿时怔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宁寒飞。她本以为宁寒飞过来也就是先上门套套交情的,然后跟虞秋元言语不和这才起冲突的。提亲什么的?她从来没见过有人空着爪子,不带长辈们自己上门的。

宁寒飞收到佳人异样的目光,顿时紧张起来,连忙道:“虞娘子,虽然我行动力差了点,理解力笨了点,但你不能不要我啊。”

“你给我闭嘴!!”虞秋元冲宁寒飞吼着,又看向虞秋翎道:“此人四处败坏姐姐的名声,其心可诛。”

宁寒飞虽然一直压着脾气,但他本性并不善于忍耐,又听虞秋元说什么诛不诛的,便直接道:“杀我?不是我说大话,就你家里这些个小喽啰,我单手就全部灭掉。”其他的他不是很擅长,但**毁灭方面,他很专长。

“你住嘴口。”虞秋翎轻声斥责着宁寒飞,又看向虞秋元道:“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与他一见如故。”

虞秋元听到这话脸色迅速变了,虞秋翎竟然真看上这种穷鬼小混混了。眼睛像钉子似的直刺向宁寒飞,心中多少有了答案,眼前这个宁寒飞,很穷很没气质,说话粗鲁,但他长了一张不错的脸。

宁寒飞听得心中仿若抹了蜜,刚才他还以为佳人反悔了呢,只要她不反悔,虞秋元这个小屁孩再反对也没有用。笑着道:“是啊,是啊,一见如故,所以我今天才上门了。”

“姐姐,你的眼睛到底长到哪里去了。”虞秋元激烈反对,就算宁寒飞不是骗子无赖,他说的话全是真的。宁寒飞身手不错,也能到王府当护卫,但给人家当护院算什么前程出息,以后还不是得靠虞秋翎养活。

而且空着手单身上门提亲,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那得穷到什么地步,无知到什么地步,弄不好就是父母双亡,天天在街上讨饭吃那种。

虞秋翎把头压低了,却是道:“我早就说过,再嫁只要觉得可心就好,日子过给自己的,不是给人家看的。”

“那也不能找这么一个小混混。”虞秋元说话间手指还颤抖的指向宁寒飞。

宁寒飞马上辩解道:“我不是小混混。”他八岁那年就脱离小混混的行列。

只可惜他的辩解没人理会。

虞秋翎明白虞秋元的意思,今天这事也看出来了,宁寒飞行事是有离谱了些,而且家境可能比她[www奇qisuu书com网]想像中的还要差得多。但她原本中意就是宁寒飞的人,只要这一点没改变,她的心思就不会变。

“反正我还有几个月才要脱孝,到时候再说吧。”虞秋翎说着,对宁寒飞道:“今天闹成这样,什么事都说不了了,你先回去吧。”

宁寒飞听得又是一怔,怎么又成到时候再说了,难道佳人又要反悔。但看虞秋翎的神情又不像,怎么回事啊,有话为什么不能直接说明白了。

虞秋元却是明白虞秋翎的意思,这是让宁寒飞在她孝满之后正式提亲,然后这段时间虞秋翎会想办法说服他,促成婚事。其实虞秋元真心不明白了,虞秋翎怎么变成外貌协会的了,宁寒飞除了那张脸之外,根本就没有丝毫可取之处——

宁寒飞被虞家管事给送出来了,走的时候依依不舍,但也不敢不走了。徒步走回郑王府,他目前跟着裴霜一起住,裴霜有节单独的小院,又有小厮婆子侍候,宁寒飞就理所当然的跟他一起挤。

抬脚进院,抬头就见裴霜从里头出来。宁寒飞无心跟他招呼,裴霜看到宁寒飞倒是愣了一下,道:“哎呀,今天怎么穿成这样,干嘛去了。”

“唉,我正郁闷的呢。”宁寒飞纠结的说着,然后抬头看向裴霜,突然想了起来,他今天会去虞家根本就是裴霜给他支的招。顿时眼露凶光,杀机四伏,道:“你是不是故间整我的!!”

“啊?你说什么啊?”裴霜听得一脸莫名,天地良心,他从来都是厚道人。

“不是你跟我说的,现在要过去给人家支会一声,挂个号。为什么我今天去了,小舅子让家丁打我,小娘子也让我先回来了,说等过了孝期再说。”宁寒飞说着,要不是裴霜这么跟他说的,他如何今天会去。

“等等,你说你去哪了??”裴霜震惊了,虽然他也是江湖侠士,但出身相当不错,世家公子哥也许说不上,但也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他虽然也知道宁寒飞有点二,但二到什么程度他真的不知道。

宁寒飞却是理所当然的道:“我去虞家了呀,不是你说的,就是孝期不满,也得去提前说一声,免得家中给另外订了亲事。”

“问题是你就这么孤身一人,空着手去了??”裴霜不可思议的说着。

宁寒飞却是道:“提亲时才带上媒婆,又不是提亲,为什么要带媒婆。”

裴霜连不可思议的表情都没有了,只能木然地看向宁寒飞,好一会却是伸手拍拍宁寒飞的肩膀,叹气道:“我对不起卫三爷啊。”他只是知道宁寒飞二,但并不知道宁寒飞行经二到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宁寒飞一脸不解地道:“你提老大干吗?”

“卫三爷让我照顾你,没想到会出了这种岔子。”裴霜一脸伤感,语重心长地拍拍宁寒飞的肩上道:“天下何处无芳草,我们再慢慢找就是了。”

“什么再慢慢找啊,你个乌鸦嘴,虞娘子并没有说不同意事,只是说孝期满了之后再说。”宁寒飞一脸愤愤不平的说着。

“不,这不可能啊……”裴霜直接叫了出来,宁寒飞这种二货能找到高门大户的老婆就是奇迹了,现在空着手单人去提亲,肯定是被打出来的,这门亲事怎么样也该没戏了。

宁寒飞却是道:“真的,本来我那小舅子都把家丁过来找我了,虞娘子出来了制止了。然后就跟我那小舅子说,她跟我一见如故,又让我等她孝满之后再来。”

裴霜整个人都定格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宁寒飞,宁寒飞长相是不错的,但自己长的也不错,性格温和,幽默有趣,生活常识更是甩了宁寒飞一个城,武功地位更是不必说,方方面面他自觉得都比宁寒飞好。但为什么他被炮灰了一次又一次,宁寒飞一次就能遇上一个对他如此痴情的。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宁寒飞没留心裴霜对苍天的怒吼,只是自己嘀咕着道:“我觉得虞娘子话里那个意思,是想我再去的,虽然这回失败了,但下回也许就能成功了呢。”

裴霜自怨自哀一番,但作为厚道人,他肯定不会坑了宁寒飞。道:“下回你不能一个人去,得有人陪着你才行。虽然不是正式提亲,但这种事情也得长辈出面。”

“我没亲人了,难道要写信把老大叫过来?”宁寒飞说着。

“我只是说一般规矩如此,但你的情况特殊,就是把卫三爷过来只怕都没用。”裴霜说着,卫三爷从身份上说也就是个商户,地头又不在京城,谁认识他是谁。又道:“而且你这么去了一趟,只怕虞家上下对你十分烦感,下回若是再这样,这门亲事只怕就真的完了。依我之见,你最好寻个在京城地位颇高之人跟你随行,这样比较有说服力。”

其实若是宁寒飞说一声,他和卫策陪着宁寒飞去是最合适的。按高门大户的规矩走,该是女性长辈出面去说,但实在没有合适的人,这样也行凑合一下。到时候由他把宁寒飞的情况一说,虞家十之□都会同意的。

现在宁寒飞先头搞了这么一出,去第二趟时的人选就要更加甚重一些。然后合适的礼物也要备上,先是对上回事件的赔礼,然后再说亲事,这样才有得谈。

“地位颇高?”宁寒飞嘴里念着这句话,脑子里正想着,抬头就见郑亲王谢衡从旁边小道上走过。

宁寒飞当即也不管裴霜了,当即就直扑过去,嘴里喊着道:“王爷,王爷,救命啊……”

裴霜:“……”——

虞秋元气冲冲的回到二房,他倒是没跟虞秋翎吵架,主要是他的情绪不太好,实在不合适做说服人的工作。

更何况虞秋翎从小到大都有主意,只怕也未必会听他的,反正离虞秋翎孝满还有几个月,这事就先拖着,到时候他再给虞秋翎寻更好的亲事,只怕虞秋翎不会再去想那么个穷光蛋。

“大爷终于回来了,我正要派人去寻你。”小陶氏看到虞秋元进门,挺着大肚子没有起身相迎,脸上却是一脸焦急,道:“刚才收到齐家的来信,只怕三姑娘的婚事要有变故了。”

87

信是齐二老爷写的,虞秋元不在,管事把信交给小陶氏,小陶氏不识字,自然拿着信去找虞秋荻。虞秋荻看完信眼泪就掉了下来,齐老太太突然倒下了。

一般人都有这种常识,尤其是老家人,若是一直病歪歪的,就像虞老太太这样,都说她身体不好,但弄不好她会活很久。相反的若是一直健健康康的,看着没有病没灾的,突然间倒下来了,也许马上就要办丧事了。

齐老太太就是这种情况,本来齐家的行装都收拾好,回京日期都订下来了,突然齐老太太在卧房中昏倒。大夫请到家里,方子虽然开了,但话语里却是让齐家做好准备,齐二老爷也许很快就要丁忧。

齐家听大夫如此说,上下都慌了手脚,一时间主意也就多了。齐二老爷甚至于连折子都写好,嗣母病重,他要请假回家照顾,这也算是一种例行程序,先是请假,然后就直接丁忧了。

青阳离京城倒不算远,以齐二老爷的意思,若是真齐老太太真不太好,最好就是尽快回京城,客死他乡不是好事。只是回去跟齐老太太商议时,齐老太太却是摇摇头,大夫说了她要静养,不宜移动,她还不想走。更的一条指示,把齐瞬庭与虞秋荻的婚期提前,然后让虞秋荻过来青阳成婚。

齐二老爷明白虞老太太的意思,这是希望自己临死之前看着两个孩子成婚。若是她真过去了,这跟虞老太太去了还不同,虞老太太去了,虞秋翎只是一年孝还能拖的起,若是齐老太太去了,齐二老爷夫妻是三年孝,只怕齐瞬庭也都跟着守三年。

“三妹妹看完就信一直哭,又不敢告诉老太太。”小陶氏说着,齐老太太突然病重,最伤心的是虞秋翎。齐家提出要送亲,这个问题不大,让虞秋元走一趟就好了。

麻烦的是若是虞秋荻这边嫁过去这边齐老太太去了,只怕对虞秋荻的名声不好,父母双亡,然后成亲之时外祖母又去了。而且到齐家之后没有外祖母这个依靠,虞秋荻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

虞秋元叹口气,又把信仔细看了一遍,里头只说让虞家送亲,却没有提婚期的事。便道:“我再写信一封,问问婚期。”若是齐老太太真不行了,那婚期也要提前了。

“嗯。”小陶氏觉得有理,心里却有几分奇怪,就像虞秋元想的,齐老太太若是真不行了,婚期可能就要提前。若是齐家有这个意思,该在信上自己说,婚期本来就该男方订的,还是真的事发突然,写信的时候没想到。

小陶氏在家中安慰着虞秋荻,虞齐两家继续通信,到四月底时婚期再次定下来,提前了差不多一个月,从七月提到六月,因为五月十五是虞秋荻的成人礼,齐家的意思是怎么也要等虞秋翎,成人礼之后再嫁过来,齐老太太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再坚持一个月看着也没啥问题。

“二姑娘婚期是六月十二,三姑娘的婚期是六月十六,只差三天,不知道会不会有点赶。”小陶氏说着,就是同时在京城,家中两个女儿同时出嫁也要乱成一团,更何况这回是在青阳,虞秋翎在孝期不能操办喜事,自己大着肚子,没人能为虞秋元分担一点,到时候更肯定会忙。

虞秋元也知道肯定会忙乱,但此时也无可奈何,道:“事从权宜,我想过了,三妹妹成人礼后就动身去青阳,与其过去的太晚,急匆匆的收拾整理,不如提前过去,把事情全部准备好。梁家早就有信过来,到时候二妹妹和三妹妹一处待嫁也合适。”

“这样倒是很妥当,但是齐家那边……”小陶氏说到这里不由得顿了一下,这些天来齐家写的信她都知道,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多。

先头信上只说齐老太太病重,并不提提前婚期之事,后来虞秋元自己写信过去追问,齐家这才把婚期提前一个月。后来齐家的通信中,虽然齐家每封信语气都很好,一副急着成亲的模样,但细想起来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