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部分
《《虞家小姐》》 · 楚秋 · 2026-07-26
大家都是急着赶路回京城,外头天又要阴下来了,肯定是早点上路更好些,万一雪再下起来,路上只怕更不好走了。
果然那边散场也快,只是鹅毛大雪还是下了起来,众人的动作明显加快了。从这里到京城也就二十来里路,赶是肯定能赶的回去,若是困在这里,那就遂多不便了。各家随从小厮把避雪的雨具都拿出来。
虞秋元并没有带,倒不是没料到,而是虞秋荻坐着车,下雪了他就跟着一起坐车,岂不是比骑马还要强得多。
不等虞秋元上车,贺子章身边的小厮却是把雨具拿了过来,贺子章人已经在马上,头上带着雪帽,身上却没有雨具,仍然只是青色大氅。此时笑着看向虞秋元道:“我马行的快,并不用这些,我看你的小厮并没有准备,你拿着吧。”
虞秋元稍稍犹豫一下,却是低头道:“多谢侯爷厚爱。”说着把雨具接过来,让小厮侍候着穿上。
罗慕远和罗慕白兄弟也已经收拾好,大雪下着都要急着赶路,本来就不是很熟,此时自然不会说同路的话。贺子章笑着又道:“雪越来越大,赶路要紧,也不拘同路,走吧。”说完这句,贺子章拱手先行。
等他走了,罗慕远和罗慕白也拱手走了,虞家则是最后,虞秋元本想的进车里避雪的,现在也只能再次骑马了。
贺子章最先走的自然最快,罗家兄弟走出一阵后,雪势虽然没有减小,速度多少有点慢了,这样一路狂奔也是需要休力的。
“没想到虞家跟贺家是认识的。”罗慕白有几分不可思议的说着,贺子章竟然还把雨具送给虞秋元,以贺子章的武功修为,冒雪前行别说穿着大氅,就是穿单衣也无所谓,但他会送人东西这点就比较诡异了。
罗慕远想了想道:“虞家大爷在京中交际甚广,虽然与我们相往的不多,但朋友却是不少,与贺侯爷会认识也不算奇怪。”虞秋元在京城中也算是相当吃得开,三孝九流的朋友都不少,因为虞家的家底不够厚,多少连累到虞秋元的交际圈,不过也称的上京城公子哥的一号人物。
“我倒是很奇怪贺侯爷竟然会出京?不是都说他因为腿疾自卑而不愿意出门吗?”罗慕白有几分自言自语的说着,同样是四家侯府之一,罗慕白见贺子章的次数都非常有限,要不是因为腿疾的关系,弄不好还认不出来。
“自卑?一个自卑的人不会有那样的眼神,也不会把武功练成那样。”罗慕远说着,贺子章眼里有野心有智谋有自负,唯独没有自卑。有特别原因不出门是真的,但肯定不会因为这么可笑的理由。郑王妃对贺子章的猜测,也许是在替皇帝办些不能见光的事,也许手里还握着许多人家的秘密。
罗慕白却是皱眉道:“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贺侯爷动手,大哥你好像也没见过吧,为什么你们都说贺侯爷的武功高?”高手看高手多少能出来一些,但具体多高还得比过之后。
“裴先生说的,好像在几年前贺侯府跟裴先生交过手。”罗慕远说着,裴霜对此事所说不多,估摸着应该是私下切磋之类的。
“哇~~跟裴先生切磋,真高手。”罗慕白一脸羡慕的说着,又赶紧问:“那谁赢了?”
“裴先生仍然是京城第一剑术大师,你说呢。”罗慕远说着,叮嘱罗慕白道:“这事裴先生也不愿意多提,你也记住封住嘴。”
“看大哥说的,好像我是八婆似的。”罗慕白嘟囔着。
罗慕远抽动马鞭,道:“雪越来越大了,快些走。”
“来了。”罗慕白赶了上去。
天黑之前虞家的车驾终于到家,别说虞秋荻就是虞秋元也是冻的不轻,丫头扶着下车的时候,虞秋荻腿都是僵的。回家第一件是给长辈请安,想到虞老爷和虞大太太各居一处,正先往虞老爷那里走,虞秋元就道:“老爷那里就不用去了,去见过太太就好。”现在有春姨娘陪着虞老爷,虞老爷是不管不顾,只管研究床上那档事。
虞秋荻自然不会有议异,两人先到了虞大太太屋里,二姑娘也在屋里。虞秋元和虞秋荻请安见礼,随后就各自坐下。
虞秋芳就道:“明天顾家世子成亲之日,我和母亲正说要怎么装扮呢。”
“顾家的喜帖是送到庄子上的,老太太早有话说,让我带着三妹妹去就好。”虞秋元直接说着,虞大太太去可能还无所谓,虞秋芳绝对不能去。
虞秋芳脸色瞬时变了,道:“哥哥只带三妹妹去?凭什么,既然是请虞家姑娘的帖子,凭什么不带我去,三妹妹就比我尊贵啊。”
虞秋荻旁边只是默然听着,并不吭声。
虞秋元就道:“三妹妹一路坐车也累了,先回屋歇着吧。”回来之前已经派人往家送了消息,虞秋荻仍然住在原处,下人们早把房舍收拾好。
虞秋荻这才站起身来,向虞大太太行了礼,这才让丫头扶着退下。既然搞定了虞老爷了,虞家想彻底太平无事也不容易,虞秋元任重而道远,加油吧,少年!
等到虞秋荻出了屋,虞秋元言语也就不客气了,对虞秋芳道:“你全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如三妹妹的,带你去?带你去做什么,去丢人现眼,再给自家脸上一个耳光。”
虞秋芳脸涨的通红,眼泪也跟着掉下来,直接对虞大太太道:“娘,你听听大哥说的,我做错了那么一件事,老太太罚也罚了,大哥还是念个不停。”
虞大太太也在旁边道:“你二妹妹正要议亲的年龄,就是以前犯了错,你总不能耽搁她的青春,总要给她寻门好亲事。”
“我早就说过二妹妹的亲事我会自己去寻,前些时候我离京也就因为这个。母亲说得轻巧,只是以前犯的错,我们一家人怎么都好说,旁人可不会这么想,但这样的错只要犯一回,也就把自己的前路堵死了。”虞秋元说着。
虞秋芳听到这话就是一怔,当即吵了起来,道:“离京为我寻亲事?哥哥,你好狠的心,难道真要把我嫁到外头去?以后死活只随我自己去!!”
“只要家世好,人好,嫁到京外未必不是件好事。你在京城犯下那样的错事,你以为京城像样的人家会要你这样的媳妇,你别在这里做梦了。”虞秋元直接说着,以顾家的交际圈,去的亲友里中能看上虞家的本来就少,更不用说虞秋芳还做下那样的蠢事。
虞大太太听到这话也怔住了,抱住虞秋芳道:“元哥儿,这可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狠心把她嫁到京外去。”嫁到京城外,母女不知道多久才能相见一回,她如何舍得。
“就因为是亲妹妹我才亲自去张罗,母亲,你这样对二妹妹,看着是为她好,其实真是害了她。二妹妹前先犯下那样的大错,你以为还能寻到多好的人家。若是嫁的坏了,就是守着你,难道苦日子你能替他过了?”虞秋元说着,又道:“说是嫁到京外去,也不是千里之遥的地方,虽然不比京中见面容易,但只要日子能过的好,岂不是比在眼前强。”以虞秋芳的性格,身边没了虞大太太当依靠,只怕还能好些。
虞秋芳哪里肯听这些,哭着对虞大太太道:“你听哥哥说的,娘,你要为我做主。”
虞大太太刚想开口,虞秋元哪里会理会,直接道:“你也不用去求母亲,你的亲事我做主,我是你亲哥,难道还会害你不成。现在知道哭了,当时做错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现在的后果。若不是因为你虞家也不会丢人丢到这种程度。”
“说了半天你还是嫌我丢脸才要把我打发的远远的,好狠心的兄长。”虞秋芳哭着道。
“我若是真狠心,我就随便让官媒婆给你找户人家,也不用这么冷的天往外跑。”虞秋元冷哼着说,他今天也是赶了一天路,累得半死不活实在不想跟她们争论,只是道:“我先回屋换衣服,我再说一遍,明天我只带着三妹妹去。”
“娘……”虞秋芳继续跟虞大太太撒娇,虞大太太也很有心再跟虞秋元说几句,但虞秋元哪里还会听,直接抬脚走了。
虞秋元在大陶氏房里歇了一晚,次日早早起来,虞秋荻也已经收拾妥当。昨雪下了大半夜,天亮起床时天却已经放晴,迎着早晨的阳光,虞秋荻心中只能为年二姑娘祈祷,亲事是很好,只要能有命享就好了。
二门处马车已经准备好,虞秋荻带着丫头过去,一点都不意外看到马车边上的虞秋芳。四姑娘只是眼界不够,智商多少还是够用的,很多事情只要你告诉她了,她至少会听。虞秋芳则是单纯的智商问题,被虞大太太娇惯,脑子又不好使,她的问题比四姑娘要大多了。
“哼,你要知道现在家里是谁说了算,顾家有喜事凭什么我不能去。”虞秋芳冷哼着说,神情更是得意加嚣张。
虞秋荻没吭声,只是淡然看着虞秋芳,努力不让自己眼中的怜悯太明显。她当然知道虞家谁说了算。也就因为虞秋元说了算,虞秋芳今天注定去不了。
“扶二姑娘回去。”身后传来虞秋元的声音。
虞秋芳脸一下子涨红了,转头对虞秋元道:“我才是你亲妹妹,她只是你堂妹。”
躺着也中枪的虞秋荻很想表示一下自己真的很无辜,最后只是沉默以对。
虞秋元脸都快被气黑了,走上前来压低声音道:“你若不是我亲妹妹,我早把你送到庵堂去了。”
虞秋芳听得心中一惊,虽然有几分惧意,却仍然不退。虞秋元除了骂她几句并不能怎么样,就是送庵堂那也只是吓吓她而己,道:“那你送啊,我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的兄长,三丫头就是有个好外婆,早订下了好亲事,她仍然是姓虞的,哥哥何必这样巴结着她。”
虞秋荻仍然旁听不吭声,其实有时候她也是真不知道该跟虞秋芳说什么好,虞秋芳脑子里的逻辑绝对不是她能懂的。
“我……”虞秋元也跟着词穷了,最后直接挥手道:“送二姑娘回去。”
虞秋芳抹泪哭了起来,虞秋元只觉得头痛,挥手让丫头婆子硬把虞秋劝走了。虞秋芳若是庶妹跟四姑娘那样的,他真可能直接送她去庵堂,也别嫁人去祸害人家了,直接出家吧。现在是亲妹妹,他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做,偏偏虞秋芳就如此的不识好歹。
“哥哥,时候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过去了。”虞秋荻只能说这个,跟虞秋元去讨论虞秋芳,她还是省省吧。
虞秋元看看虞秋荻,不自觉得叹口气,有几分自言自语地道:“二妹妹能有你一分懂事,我也不用如此发愁。”
虞秋荻只是低头笑笑。
马车行到镇远侯府,这回虽然也是大喜事,但跟顾老太太大寿那回还是不能比,再加上顾惜风娶亲也不是头一回了,也许这还不是最后一回。虞秋元由管事引着去了前头院里,虞秋荻则由丫头扶着下了车。
本来过来迎她的最多是顾家的管事婆子,这跟上回跟虞老太太过来还不同,一个晚辈过来,肯定不会有主子辈的来接,结果抬头就看到顾二太太。
虞秋荻心里稍稍愣了一下,估摸着她这是跟谁撞一会了,上前给顾二太太见礼。顾二太太笑着道:“这么冷的天你也来了,虞老太太还好吧。”
“让您挂念了,祖母一切都好。”虞秋荻笑着说。
话音刚落,后边车驾跟着进门了,虞秋荻也跟着站住。丫头婆子先迎了上去,先是罗大奶奶下车,随后跟着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姑娘,容貌美丽,神情中却带着一股倨傲。
虞秋荻看着十分眼生,心中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想到这是谁。罗家庶出二小姐,郑王妃的庶妹,罗大奶奶的小姑,罗慕远的姑姑,定远侯爷的老来女。据说是定远侯身边宠妾所出,在家中十分受宠,想想罗家的情况,上头嫡姐郑王妃出嫁多年,嫡兄的长子跟她差不多大,庶兄也是早早成家生子。家中除了她之外,年龄再小的都是小辈了。
定远侯府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人家,罗太太也了出了名的和善包容,虽然是庶出,幺女受宠也是大有可能。
顾二太太上前笑着招呼,虞秋荻也跟着见礼,罗大奶奶一脸和气,罗二姑娘对顾二太太还好,看虞秋荻时眼睛只差长到头顶上去了,虞秋荻只是微笑以对。罗家那样的生活环境,性格孤傲,目无下尘也算正常。
罗大奶奶似乎没留心到小姑的失礼,只是拉着虞秋荻的手关切的笑道:“你祖母好吗?上回的事还要多谢,本想亲自去请安,又怕扰了虞老太太。”
“祖母身体很好,上回小罗大爷和小罗二爷过去请安,祖母都说太客气,只是一件小事,倒是让大奶奶一直挂念。”虞秋荻微笑着说。
说话间几个人往里头走,快到花厅时,一直没说话的罗二姑娘却是突然问虞秋荻:“虞家四姑娘还好吗?”
罗大奶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顾二太太只当没听到这话。前头是虞家二姑娘在外头扬名,现在虞四姑娘也开始出名了,先是年家五房因四姑娘不敬嫡母反悔,后来虞老爷又因为一个妾室违背母命而罢官,据说那个妾就是四姑娘的生母,四姑娘还是被这个妾室养大的。
虞秋荻听到这话,微笑地看向罗二姑娘,礼貌的道:“四妹妹现在在祖母跟前尽孝,每天侍奉左右。”
“噢……”罗二姑娘看看虞秋荻,也没再接着问下去,微笑以对。
顾二太太连忙笑着道:“外头天寒地冻的,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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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家酒宴摆在花厅里,地龙烧着,屋里倒是温和的很。一行人进到屋里,丫头们侍候着解了大氅,顾老太太堂上坐着,先上前给主人家请安,顾老太太看到虞秋荻照例问了几句,不过外乎虞老太太的身体情况。
虞秋荻只说一切都很好,顾老太太笑着点头也不再言语。虞秋荻却不能就此入坐,下首坐的都是长辈夫人,虞家并没有长辈跟着过来,她作为晚辈还得跟其他家的长辈招呼问安。下首坐的多数都是相熟人家的太太奶奶,虞秋荻正要见礼,结果顾老太太左下手头一位她就是不认得。
二十几岁的夫人,生的如花似玉,眉宇含笑,身边还跟两个男童,大的六、七岁那样,小的四、五岁。能坐在这位置,这个年龄这个打扮,虞秋荻正想着这是谁,就听顾老太太笑着道:“也是我疏忽,忘了给你引见,这是虞家三姑娘,这位是安远侯府贺太太。”
虞秋荻顿时明白,原来是安远侯府的女主人,怪不得能坐在这个位置上。上前见礼,贺太太笑着拉住虞秋荻的手笑着夸了几句,因为是初次见面,见面礼自然是少不了。
见礼完毕,虞秋荻便到里头梢间里跟姑娘们一处去坐,顾惜颜看到虞秋荻过来一脸笑容的迎了上来,道:“这么冷的天,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会不来。”虞秋荻笑着说。
顾惜颜拉着虞秋荻一起在塌上坐下来,小丫头端茶上来,虞秋荻也忙着其他姑娘们招呼,抬头就见罗二姑娘自己一个人远离般的坐着,其他人家的小姐不理她,连顾惜颜这个主人家也一样不理会她。
虞秋荻心中微微有几分惊讶,姑娘的圈子向来嫡庶分明,当然像罗二姑娘这样的,虽然是庶出,但家世好在家中受宠,被划到嫡女圈子里也是有的,但像现在这样,连主人家都不理她,这就比较奇怪了。
“人家是尊贵的千金小姐,岂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姑娘能攀起的。”顾惜颜注意到虞秋荻的眼神,便有几分打趣的说着。又小声道:“听说罗二姑娘给你钉子吃了?”
虞秋荻淡然一笑道:“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我就不信她能问出什么好话来。”顾惜颜说着,又小声道:“你跟罗家的打的交道少,不知道位罗二姑娘的脾气,你就看看现在,满屋子姑娘没一个会理她就知道了。”
虞秋荻看屋里三三两两一起说话的姑娘们,再看看形单影只的罗二姑娘,以罗家的家世能在姑娘堆里混成这样的,罗二姑娘还真是个能人。
顾惜颜小声又道:“听说这位罗二姑娘是一心向自己的嫡姐学习,当年郑王妃未出阁前也没什么好友,甚至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也就跟着有样学样,但也不想想看,郑王妃少时何等英名,哪家闺秀能比得上。这位罗二姑娘,哪里及的上一分半毫。”
虞秋荻心中有数,看来这位罗二姑娘就是典型的有郑王妃的脾气却是没有郑王妃的本事,一个人要是有通天的本事,性格孤傲很容易被人接受,可以理解为能人固有的脾气与傲慢。但若是没有本事却只有脾气,偏偏又摆出一副我很有能耐的模样,那确实挺惹人讨厌的。
“看罗二姑娘的年龄已经订下亲事了吧。”虞秋荻小声问一句,其实她也是好奇,罗二姑娘这样的会嫁到什么样的人家去。
顾惜颜摇摇头,有几分幸灾乐祸的道:“人家可是以王妃为榜样的,怎么会随便下嫁。”
“这……罗家怎么会……”虞秋荻惊讶了,就是姑娘家不懂事,罗家长辈们都在,按年龄说,罗二姑娘是该定亲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还没订下来。”顾惜颜说着,估计罗家也是有各方面考量吧,越是家族大,婚事越是麻烦,要考虑的方面太多了。而且罗太太又是出了名的和善大度,罗家现在是一派祥和,子孙孝顺,但大户人家里,除了绝顶的运气外,女人想活成这样,谁没点本事手段呢。
虞秋荻看顾惜颜这个神情当即把这个话题打住,开始说庄子上的见闻,庄子上的生活是无聊了些,但难得的清净,日子嘛只要觉得好,那怎么样都是好。
“我是没你这么好的性情,要是让我那里住着,不用一个月就要急死了。”顾惜颜笑着说,随即又叹口气道:“我倒是为你不值,这样的大好年华却把自己发配到庄子上。”
“侍候祖母本来就是孙女的本份,庄子上又一应都好,能去住上段日子是求也求不来呢。”虞秋荻笑着说。
两人说了一会私房话,为的宾客越来越多,顾惜颜这个主人也就越来越忙。虞秋荻便与何大姑娘她们一处说话。只听某家姑娘道:“贺太太好像没怎么出过门,我今天也是头一次见她,好像上回顾老太太大寿,她都没有来。”
虞秋荻耳边也跟着竖了起来,其实她自己也在奇怪,安远侯府闭门谢客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其他三家侯府一直都有往来。贺太太现在来了,顾老太太大寿却没来,实在不合情理。
何大姑娘笑着道:“那时候贺太太正值临盆之即如何能过来,安远侯府向来人丁单薄,当时也确时没有合适的人选过来。”
众姑娘对于贺家的了解都不多,但八卦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难得遇上一个知道的,众人也开始打听起来。何大姑娘倒是知道的不少,她即将嫁入罗家,以后贺家也将是她要交往的对象,她的功课准备的十分足。
“现在贺家二子二女都是贺太太所出,两位小爷今天都带来了,还有两位姑娘只怕是年龄小没带过来。”何大姑娘说着,贺太太的娘家并不是多强势,娘家姓唐,只是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父亲是两榜进士,在京城也有点根基,但跟侯府比就差远了。
毕竟当年结亲时安远侯府老祖母太老,安远侯又太小,更重要的是安远侯身带残疾,想寻个门当户对的不容易。
就看安远侯府现在这样,其实贺太太的日子过很不错的。成婚八年多生了四个孩子,夫妻感情应该相当不错,安远侯身边有没有姬妾虽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侯府没有庶出子女,只是这样就十分难得了。
虞秋荻旁边听着,也暗暗记在心中,她以后是要嫁入威远侯府的,肯定会跟安远侯府有交往。虽[www奇qisuu书com网]然还有两年,有些必要的功课也是得开始准备了。不过想想昨天见到的贺子章,很多人都说他是因为腿疾自卑而不愿意出门,连很多交际应酬都不愿意出来见人。
若是没见过贺子章她可能还信,但昨天亲眼见到了,虞秋荻总觉得很不可思议,那样一个男人会自卑?说他自负还差不多,还有贺子章这么多年来不愿意出门交际,怎么会跟虞秋荻关系那么熟?当时两人也没说什么话,但那种感觉,绝对不是一般般的泛泛之交。
何大姑娘说着贺家的八卦,前头婆子过来传话道:“花轿要来了……”
已经出阁的夫人奶奶们还可以到前头厅里去围观一下拜堂,未出阁的姑娘就没看的份了。说花轿来了,其实是让姑娘们转移地方。毕竟等到前头礼毕,酒席就要开始,吃完饭也就各回各家。
顾惜颜领着姑娘们换地方,听着外头的鞭炮声响,众人都有几分沉默。今天本来是顾家娶媳妇,一般来说话题都会往这方面说,但今天压根没人提起此事,想想顾惜风克死的妻子以及未婚妻,这到底是喜事还是悲事真不好说。
戏台已经搭上,管事媳妇拿来戏单让众姑娘点戏,众人推让一番,都不好意思先点。顾惜颜刚想让何大姑娘点,何大姑娘在这堆女儿中算是大的。结果就听罗二姑娘道:“那我来点吧。”
顾惜颜听着总觉得有几分不顺耳,她看罗二姑娘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此时也不好说什么。管事媳妇忙把戏单递上去,罗二姑娘掀开随意点了几出,道:“就这些吧。”
台上小戏唱起来,姑娘们多数都专心听戏,也有三三两两低头说话的。虞秋荻只在顾惜颜身边坐着,突然就听罗二姑娘对何大姑娘道:“怎么不见何二姑娘?”
何大姑娘脸上笑容顿时僵了一下,旁边姑娘们脸上也是神色各异,有看何大姑娘笑话的,也有觉得罗二姑娘不该如何说的。顾惜颜听到罗二姑娘说话心中有几分气闷,正好一出戏完,便突然道:“唱的很好,打赏。”
旁边婆子听到这话,捧起旁边锣筐里的钱就往戏台上撒了过去。戏子直接在台上磕头谢恩,然后接着下一出又开始了。
顾惜颜这么打赏一笔,何大姑娘脸上的尴尬算是去了,心中却是越发的郁闷。就在前不久何家办了一件极丢脸的事,就因为何二姑娘的婚事而起。何老太太也不知道脑子里装着什么,想着大孙女已经跟侯府嫡孙定亲,二孙女虽然是庶出也不能太差了。
以何家现在的家底,想给庶女找门好亲事并不难,但何老太太放着京城这么多世家子弟不挑,偏偏看上卫策了。卫国公府在京城其实已经不太吃得开,卫家的嫡次子也不是多吃香,若是卫策不是那么优秀,这门亲事还可以说说。
卫策本人实在太出色了,而且卫国公府的太太奶奶不止一次说过,希望卫策能尚公主,据说宫里也有这个意向。偏偏何老太太就跟抽风似的,亲自去跟卫家说亲事,卫大太太还好些,是厚道人,卫大奶奶那张嘴何其刻薄,把何老太太那一通说,何老太太羞得满脸通红回家。
卫大奶奶当面说了何老太太还不算,还把此事宣扬的满京城皆知,何家上下都有好久不敢出门。何老太太更是气病了,一直跟何老爷说要恶整卫家之类的话。其实要恶整卫家也有一定难度,首先卫家没人出仕,只是顶着世袭的头衔,再者卫家还有几门不错的姻亲。虽然卫大奶奶很不厚道,但此事来就是何老太太丢脸再先,哪能女方找着人家男方说亲事的。
前头礼成,后面的席面也开始了,虞秋荻坚持少吃少说的原则,就是有恶意的问候,也全部微笑以对。姑娘们都是跟着家人一起走的,虞秋荻则要等着虞秋元一起回去,姑娘们陆陆续续的跟着家人走了,虞秋荻只得派婆子到前头去看看,前头也该散场了。
没一会婆子过来,却是小声对虞秋荻道:“大爷席上多喝了两杯,此时正醒着酒。”
虞秋荻眉头稍稍皱了起来,心中十分惊讶,虞秋元做事素来有分寸,怎么会在席上喝多了?他又不是新郎官谁还会灌他不成。
顾惜颜却是笑着道:“你就耐心多坐一会,在我家里难道还怕有谁会吃了你。”
“我大哥向来很有分寸,今天又不是新郎官。”虞秋荻欲言又止的说着,在顾家跟顾惜颜在一起,那肯定不会有什么事,她就是觉得这事不太合常理。
虞秋荻话语刚落下,抬头就见罗慕远和罗慕白走进花厅里,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看身量跟罗慕白差不多,看穿着打扮应该是罗家老三罗慕清。
罗大奶奶就在旁边席上坐着,看到他们兄弟过来了,也起身准备走人。罗慕白看到旁边席上的虞秋荻却是走了过来,拱手道歉道:“我真是对不起妹妹。”
这话听得众人都是一愣,虞秋荻顿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好,只得笑问:“小罗二爷何出此言?”
罗慕远看罗慕白一眼,神情中十分无奈,却是替他道:“我这弟弟实在笨的很,刚才在席上与虞大爷喝起酒来,不小心多喝了几杯。”
罗慕白脸上满是愧疚,再次拱手道:“我真不是有意的,只是……”他没想到虞秋元的酒量会那么差。
虞秋荻心中也有几分无语,她刚才就奇怪虞秋元为什么会喝醉,原来是因为这个。笑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想必是小罗二爷与我大哥投缘的缘故。”现在的问题是虞秋元醉了,他们要如何回家,这回可是就他们兄妹俩个出门,连个长辈都没有。
“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罗大奶奶斥责着罗慕白,也想到虞家兄妹回答的问题,便对罗慕远道:“就代我送他们兄妹回去。”自己二儿子惹的祸,肯定得自家来料理。
虞秋荻刚想说不用,她可以在顾惜颜这里多坐一会,虞家离顾家并不算远,只要给虞秋元点恢复时间,今天肯定能走的了,就没必要麻烦罗慕远。
罗慕远却是道:“是,母亲放心。”
罗大奶奶放心的带着小姑以及两个儿子走了,虞秋荻却不自觉得抬头看向罗慕远,罗大奶奶这个安排是情理之中的,但是……罗慕远脸上仍然是淡然无波,此时礼貌的道:“我去前头看看虞大爷,请虞三姑娘稍坐。”
虞秋荻只得还礼道:“劳烦小罗大爷了。”
罗慕远转身走了。
虞秋荻只得继续坐下来,现在只能幸庆席已经散的差不多,姑娘们也走的差不多。尤其是何大姑娘走了,不然还真挺不好意思的。
顾惜颜没虞秋荻那么多心思,只是笑着道:“现在不用担心了,小罗大爷送你们兄妹,肯定不会有事。”若是罗慕远办事都不能让人放心,那世上真没什么能让人放心了。
“说来还是太劳烦了。”虞秋荻说着。
“本来就是小罗二爷的错,哪能硬灌人酒呢,还灌醉了。”顾惜颜说着,又道:“弟弟闯了祸,哥哥来收拾,不是应该的吗,更何况是母亲的吩咐。”
两人正说着悄悄话,前头婆子就来报:“车驾已经准备好了,请虞三姑娘到二门上车。”
“劳烦了。”虞秋荻笑着说。
上前辞别虞老太太,把大氅穿好,出了院门,天似乎又阴了起来,虞秋荻带着丫头到了二门,仍然是来时坐的马车。虞秋荻不由得问了一句:“大哥如何了?”
“大爷还醉着呢,小罗大爷另安排了车驾让大爷坐,马由小厮骑着。”管事的说着。
“嗯。”虞秋荻应了一声,由小厮照顾着,虞秋元就是醉着,坐在车上倒也不妨事。
丫头扶着上了车,车驾缓缓始出,没走一会路就听旁边跟车的婆子道:“下雪了……”
虞秋荻掀起帘子一角,只见漫天飞雪飘落下来,前头罗慕远蓝衣白马,静静坐在马背上,缓缓向前走着。他身边的小厮也把雨具拿出来,罗慕远摆摆手却是没接,小厮只得又收起来。也可能是大雪的关系,看着前头马背上的人影,虞秋荻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然后迅速把帘子放下,既然罗慕远不需要雨具,她也就不用多操心了。
虞家离顾家并不远,虽然雪又下了起来,但积雪却没那么快,车马的速度并不算慢。好像过了许久,好像也只是一瞬间,虞府已经在眼前。罗慕远勒住缰绳,目光不自觉得看向后头的马车,似乎想穿透车帘看到里头的人。
“劳烦小罗大爷了。”车厢里传出清悠的女声,不管内容还是语气都是那样的中规中矩。
罗慕远有些发怔,停了一下才道:“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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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原计划,参加完顾惜风的婚礼,虞秋荻在虞家住上一天,次日就回庄子上。现在的天气只会越来越冷,早一天回去更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从顾家回来虞秋荻就生病了,其实从庄子上冒雪回来后,虞秋荻就有点不太舒服,不过想着顾家的大喜日子,强打起来精神来。
强撑了这么一天,次日就觉得头重脚轻,额头也跟着烫了起来。请大夫吃药,一时半会虞秋荻是回不去了,小陶氏临盆在即,虞秋元却是得过去。又怕家中无人照料,便把虞秋翎从青云庵的接过来,除了照看家之外,虞秋元还希望虞秋翎能教教虞秋芳,也劝劝虞大太太,有些话他这一个男子也是不好说。
虞秋翎回家先来看看虞秋荻,虞秋荻的病说不上多重,不过现在天气冷不敢冒然回家怕路上再着凉,更担心过了病气给虞老太太和小陶氏,这才在虞家住下。就是虞大太太不怎么待见她,虞家管事也不敢怠慢,一应供给全都是最好的。
一连休养了好几天,身上松快了许多,眼看着年关将近,虞秋荻就想着要回庄子上。过年是大日子,今年陪着虞老太太过了,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年。结果刚有这个念头,咳嗽就跟着来了,虞秋荻只得把回去的想法放下,先养病要紧。
“你田姨妈昨天打发婆子过来,说现在天气冷,家中花销也大。”虞大太太有几分叹息说着,又看向虞秋翎道:“我就不明白了,田姨妈是亲姨妈,难道会害你们不成。”
虞秋翎冷哼着道:“田姨妈是不会想着要害了我们,她只是想我们也跟她一样,夫家亲友都不愿意理会,只得带着儿女投亲靠友,被人接济。母亲难道你也想过她那种日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虞大太太眉头皱了起来。
虞秋翎直接道:“母亲你也别嫌我说话难听,田姨妈那样的撑家精是绝不可能再进虞家门的,她没来的时候家里总是太平的,她来了,啥事都有了。”
虞秋芳被禁止足的时候,田昕没少去看她,此时听虞秋翎如此说,便道:“大姐这话就不对了,姨妈没来的时候,安姨娘和那小妇养的那样的得意,现在多好,一个被发落到庄子上这辈子也不回来了,另外一个倒是自觉自己跑到庄子上去了。”
“老爷的官职也被罢了!!”虞秋翎打断虞秋芳的话,有时候她是真不明虞秋芳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在她眼里姨娘和庶妹倒霉了,好像自己就能占多大便宜似的,就以最终结果来说,虞老爷被罢官,虞二姑娘也要跟着倒霉,在议亲的时候,父亲是不是自身很重要。
“老爷当官或者不当官,有什么差别,按老爷的偏心程度,他若是仕途好,只会去关照那个小妇养的。若是那小妇养的嫁的好了,只怕她们母女两个重要上天了。”虞秋芳说着,虞老爷就是大官只怕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与其去便宜那小妇养的,那虞老爷还不如不当这个官。
虞秋翎听得皱眉道:“我说过你多少次,哪家姑娘一口一个小妇养的叫自己的庶妹,真是越教越回去了。”
母女三人正说着话,就有管事媳妇匆匆进门回禀:“有官媒上门来,要给家里姑娘说亲。”
三人听得愣了一下,所谓官媒婆就是官方媒婆,私媒说成的亲事也要到她们那里报到一下才行。虽然官媒也是说亲,就高门大户里,多半是自己先看上,双方透了话,官媒婆才出马正式说亲,完全交给官媒婆来打理,那基本上是家中透明人的待遇。
虽然虞家有两个待嫁姑娘,但并没有委托官媒婆。而且还不是私媒提亲,是官媒直接提亲,那就表示对方认为虞家肯定会答应这门亲事。
“给谁说亲?”虞秋芳关切的问,是给她提亲吗?
管事媳妇低头道:“说是给四姑娘。”
虞秋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脸愤愤不平的道:“竟然有人家会看上她。”
“你少说一句吧。”虞秋翎说着,这官媒来的奇怪,只怕不会是喜事。她是归宗的寡妇,肯定不能露面,虞秋芳是未出阁的姑娘也一样不能露面。便对虞大太太道:“母亲快去看看吧。”
虞大太太心中十分不乐意,道:“当时老太太就说了,四姑娘的婚事由老爷做主,让老爷去招呼就好,我去看什么。”
“虽然老太太说四姑娘的婚事让老爷做主,但现在只是官媒上门,总不能让老爷去招呼媒婆。自是母亲先去招呼了,再与老爷商议。”虞秋翎说着,让虞大太太去了,还能跟媒婆说要跟虞老爷商议后再决定,若是虞老爷亲自出马,他作为父亲,若是答应了,那事情就没有反悔余地。
虞大太太虽然仍不是很乐意,此时也只得去了。虞秋翎又叮嘱了一句:“母亲只管问清楚是哪家就好,老太太既然说让老爷做主,总要是问过老爷才能说同意不同意。”
“我晓的了。”虞大太太应着。
虞大太太换好衣服到了花厅里,管事媳妇已经招呼着官媒坐下喝茶,看到虞大太太进门,官媒连忙笑着站起身来,上前见着礼,嘴里还说着:“给太太太道喜了。”
虞大太太脸色有几分不太好看,只是径自问:“听婆子说,妈妈过来是给家里四姑娘提亲,是哪户人家?”
官媒笑着道:“是安远侯府贺太太托我过来,实在是大喜事。”
“安远侯府?”虞大太太顿时有几分糊涂了,安远侯府虽然一直闭门谢客,但基本上情况多少还是知道的。安远侯人丁十分单薄,这一代安远侯府好像没什么兄弟,旁支更没有,至于再小一辈的,现在还没成年吧。
“就是贺家,虞太太想必也是知道的,贺家子嗣单薄,侯爷身边也没什么可靠的人。贺太太最是贤良淑德,得知府上四姑娘美貌动人,更难得的是查了八字,最宜生养子嗣,便想托了我来贵府上说亲事。”官媒一脸笑的说着。
虞大太太听得还是有几分不太明白,媒婆这话怎么听着有点怪呢。便直接问:“贺太太到底是何意?”
媒婆自觉得话的很明白了,没想到虞大太太还是如此问,便笑道:“贺太太替侯爷做主,纳四姑娘为二房。贺太太为表诚意特意托了我们官媒来,四姑娘进门绝对是行二房的大礼,跟平常侍妾绝对不同。”
“啊??”虞大太太这回是真惊讶了,虽然她一直看四姑娘不太顺眼,但在她的潜意识里,不过是想着不让她嫁好了,就是嫁的差,也就是人家差些,让四姑娘当妾室之类的,她还没有想过,家里还有虞老太太还有虞老爷,以虞老太太的脾气估计情愿四姑娘出家,也不会让她当妾。
官媒看到虞大太太这个反应也算是意料之中,心中早就有了一套说辞,笑着道:“虞太太先别生气,请听我细细说来,四姑娘只是府上的庶女,平常人家的庶女到王亲贵族府上当妾室的多了。更何况贺太太托我来与府上说,二房的大礼肯定是分毫不差的,贺家子嗣单薄,以后四姑娘嫁过去了,生下一儿半女来,哪个敢小看她。”
其实最初贺太太把她找过去吩咐这门亲事时,她也有几分犹豫。二房也不过是好听的说法,最多也就是个上祖谱的贵妾,虞家如何会愿意,弄不好还会被骂出来。贺太太却是说了一大排的道理,简洁一点说,虞家现在是什么身份。
虞家祖上老太爷是很厉害,两榜进士,后来虞二老爷也很厉害,进士第四名的传胪,还娶了侯府的嫡姑娘。若是这两位还活着,那保证没人敢小看虞家,但很不幸这两位都死了。
看现在虞家的男人,虞老爷先是捐的官,后来因为一个妾室被罢了官成了白身。虞秋元也许会很有出息,但这是也许,只有功名考出来之后才有定论。现在虞家除了虞老太太那个正三品诰命外,再无一人有官职,这样的人家刻薄一点说是破落户也不为过。
贺家虽然一直以来闭门谢客,但贺家的身份却没有因此而有所降低,贺子章再怎么样都是世袭的侯爷。这样的人家若是寻虞家的嫡女为二房,虞家生气还是有道理,但现在只是寻庶女,虞家有什么资格去生气。最多也就是不同意,若是真把官媒骂出来,那就未免太看的起自己了。
虞大太太没接话,她虽然惊讶但也不会生气,有几分爽快倒是真的,果然是小妇养的,养大之后也要去当小妇。不过就是爽快她也不敢直接答应,只是道:“这是四姑娘的终身大事,我不敢一个人做主,总要问过老爷之后再决定。”
官媒听虞大太太这样说,顿时笑了起来,虞大太太没说难听的,只说要问虞老爷,那她自己至少是同意。笑道:“这是自然,那我三日之后再过来问贵府意见。”
“嗯。”虞大太太点点头,三天时间内虞老爷怎么也会拿出个决定来。
管事媳妇送走官媒婆,安远侯府要聘四姑娘当二房的消息瞬间传遍全府,相对来说虞秋荻的消息还慢了点,直到晚饭时间才接到消息。不过墨晴说了之后,虞秋荻是满脸的震惊,倒不是因为有人家想纳四姑娘为妾,而是安远侯府要纳。
前几天才见过贺太太,面庞红晕,八年多生了二子二女,以贺太太的身体情况肯定还能继续生。突然间以子嗣单薄为由给贺子章纳二房,这个理由绝对是鬼扯,实在自己生不出那就让婢妾生,那样最好把握,贺太太看着又不傻。
会主动给丈夫娶二房的女子,反正虞秋荻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娶二房跟丫头抬姨娘还不相同。这门亲事的主因肯定是贺子章,贺太太娘家本来就不强,又摊上那样一个强势的男人,只怕就是心中再有主意,也得退让三分。要说容貌,四姑娘是长的不错,贤妻美妾,四姑娘倒也算符合,但贺子章见过四姑娘吗?
“老爷素来很疼四姑娘,如何会同意让她做妾。不过官媒都直接上门提亲,只怕将来四姑娘的亲事更不好说了。”墨晴旁边嘀咕着,官媒上门来说却是求娶当二房的,以后再有人要结亲肯定要想想,四姑娘的档次也就是给人当二房的。
虞秋荻没接话,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着,那天她见虞秋元和贺子章相见时感觉就有点怪,再联想一下,虞秋元暗地里收拾了虞老爷,虞秋元交际是很广,但正常情况下整老子这种事,虞秋元就是能做到也不敢做,风险性太高了。就是当时她写信给齐老太太,齐老太太也是十分犹豫。
虞秋元托的是贺子章吗?以虞家元的交际圈来说这应该是最高的一层了。虞秋元肯把此等事情相托,也许还有其他因素,但双方十分信任是前提。若是两人交情真到这种程度,那贺子章来提亲就更没道理了。
四姑娘并不是虞秋元的亲妹妹,可以说四姑娘死活虞秋元根本就不会管的,用四姑娘制约不了虞秋元。相反的,这样的到府里来提亲,倒是有些下虞秋元的脸,庶妹也是妹妹,家里有妹妹给人当妾室,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大姑奶奶来了……”外头婆子传话进来。
墨晴赶紧住了嘴起身去迎,虞秋荻正在床上歪着,此时也让丫头拿了衣服要起来。虞秋翎匆匆进门就道:“妹妹躺着你吧,你还病着呢。”
说着便给虞秋荻使了个眼色,虞秋荻会意,便对墨晴道:“去给大姐姐倒茶。”
不用吩咐也会去做的事,墨晴明白,忙带着丫头婆子退出去。
“出什么要紧的事了?”虞秋荻忙问,虞秋翎此时脸上一脸焦急。
虞秋翎急的冒火,直入正题道:“贺家来提亲的事你知道了吧,刚才老爷那边传来话来,说他同意这门亲事。”
“什么???”虞秋荻这回是真惊讶了。虞老爷就是再脑残,怎么会同意让四姑娘去当妾?这可是他最看重的女儿。
“不然我也不会如此着急,我本来也以为老爷肯定会拒绝的。我听婆子说有那位春姨娘的功劳,一直跟老爷说,贺太太活不了多久,四姑娘嫁进去就能当家,生了儿子就能扶正。”虞秋翎嘲讽的说着,她虽然很讨厌四姑娘,但并没有想过让四姑娘去当妾室。自家姐妹当了妾,谁脸上都不光彩,而且虞老太太身体这样,若是这事让她知道了,只怕真的要被气死了。
“这……”虞秋荻无语了,虞老爷的智商再次刷新下限,不过这个春姨娘是不是太厉害了一点,这才进门多久,就把虞老爷哄的如此服贴。
“我己经派人给庄子上元哥儿送了信,但现在二弟妹马上就要生产,元哥儿只怕也是顾不过来,又不敢去惊动老太太。我心中也没主意,便来找妹妹商议。”虞秋翎苦闷的说着,虞大太太和虞秋芳是根本指望不上,就是虞秋元对此事估计也是无可奈何,父亲为庶妹决定婚事,嫡兄也没有插嘴的余地。
虞秋荻沉思一会,突然道:“四妹妹今年才十三岁,大珠虽然没有在法律中规定女子十五岁才能出嫁,但姑娘出嫁总是在成人礼之后。贺太太就是现在托了官媒来提亲,总不能把才十三岁的四姑娘娶走。”
虞秋翎顿时明白,道:“三妹妹的意思是,拖?”纳妾不比娶正妻,正妻在成亲之前要先订亲,不到岁数也可以先订下来。但纳妾没有听说要先订亲的,再是二房的大礼,三媒六聘肯定是没有的。再者妾室又不是正经亲事,就是现在口头答应了,只要人不抬走,两年时间内肯定有回转的余地。
“婚姻大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老爷同意这门亲事,除非让老太太出面,不然如何能阻止的了。”虞秋荻说着,她主要是搞不清楚虞秋元和贺子章是什么交情,若是贺子章执意要四姑娘,只怕虞秋元也无可奈何。
虞秋翎原本想的是劝劝虞老爷,把这门亲事拒绝了,没想到虞秋荻会提议拖字决。也不是说拖字决不好,这本来就不算正经亲事,二房也好,姨娘也好,其实都不算正经亲事,最多也就是结个契书,并没有婚书。说动虞老爷直接拒绝了,这样岂不是更干脆。
虞秋荻又道:“先用四姑娘的年龄拖住官媒,然后再慢慢劝虞老爷。更何况贺家娶二房是为了子嗣,如何会等四姑娘两年。”
“三妹妹这话有理。”虞秋翎想想也点点头,这样做法虽然保守了一点,但也不失是个方案。虞老爷的性子实在是难琢磨的很,因为姨娘一句话就能同意让四姑娘当妾室,虞家其他人想再说服他只怕不容易。
虞秋荻道:“还要劳烦大姐姐去说动太太。”不管是她还是虞秋翎都不可能直接跟官媒婆打交道,这个话还必须得是虞大太太去说。虞大太太心中那样的恨四姑娘,只怕巴不得她去当妾室。
“这是自然。”虞秋翎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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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秋元,贺子章两个名字在虞秋荻脑子里转了一夜,虽然提亲对象是四姑娘,直觉告诉虞秋荻这事与虞秋元有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实在猜不出来。一晚上枕不安眠,次日咳嗽的似乎更厉害了些。
次日先请了大夫来家中,诊脉开方,嘴里喝着药虞秋荻心中挂念着四姑娘的事,总觉得贺家这门亲事提的诡异,虞老爷的态度转变的更奇怪。春姨娘既然是虞秋元寻来的人,那应该是绝对可靠老实的,若是另外一个安姨娘,虞秋元就没必要把人弄过来。但就看她挑唆着虞老爷让四姑娘做妾,最起码老实这一条就不符合。
难道这真的是虞秋元的意思?以虞秋荻对这位兄长的了解,虞秋元并不是狠心的人,像四姑娘现在这样老实侍候着老太太,虞老太太心软一定会让虞秋元给她安排亲事,虞秋元也许不会多操心她的婚事,但至少会让官媒去给她找门亲事。
就是虞秋元真狠心想至四姑娘于死地,也有的是其他办法。四姑娘真当了妾,对虞秋元都没有任何好处,庶妹给人当妾,就是虞老爷还在世,不会有人认为他是不顾庶妹死活的奸兄,他这个兄长脸上也不会多好看,更何况他的亲姐亲妹以后还要议亲。
三日后,官媒婆如期而至,虞大太太和虞老爷双双出席,虞大太太是被虞秋翎怂恿着来的。四姑娘当了妾,以后她和二姑娘的亲事也不好说了,这样的理由终于说动虞大太太。只是虞大太太心中仍然不高兴,小妇养的就该去妾室,等以后大姑娘和二姑娘嫁出去,还是得想想办法让四姑娘去当妾室。
相对的虞老爷则是满脸欢喜,春姨娘一番洗脑之后,此时他已经坚信,贺太太身体不好,四姑娘嫁过去就能主事,然后等贺太太死了,四姑娘生了儿子马上就能扶正。虞老爷自己是男人,就以为天下男人都跟他一样,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呢,就比如安姨娘,若是能安下儿子,他就肯定想着弄掉虞大太太扶正安姨娘。
虞大太太首先开口道:“老爷同意这门亲事,只是此事有个问题。四姑娘今年才十三岁,女子十五岁才成年,总不能现在就把人抬走,就劳烦妈妈两年后再来吧。”
“这……”官媒婆听到前面一句本来十分高兴,但虞大太太把四姑娘的年龄说出来,官媒婆也有点无语了。四姑娘的年龄是没成年,但法律又没有规定女子十五岁之后才能出嫁。既然虞家都同意让四姑娘当妾了,又如何会在意年龄。
虞老爷听得也愣了一下,刚想开口虞大太太就道:“贺府想纳四姑娘是为了子嗣,一个未成年的姑娘抬进府里难道就能有助于子嗣了?妈妈是媒婆比我们还清楚,为什么姑娘一般十五岁成人礼之后再出嫁。”
官媒顿时哑然,女子成人礼之后出嫁,其实是因为葵水。娶媳妇的一个很重要目的就是为了抱孙子,若是连葵水都没来,怎么可能会怀孕。只是道理是如此,纳妾一般就不讲这么多,哪家纳妾都说为了子嗣,有几个是真的。但虞大太太此时拿这话说,她还真是反驳不了。脑子一转,便问虞老爷:“那虞老爷以为如何?”
虞老爷满心想着四姑娘马上就要成为侯府女主人,突然听虞大太太说两年后,心中也有几分不满。刚想开口,虞大太太却是看向虞老爷,有几分嘲讽的道:“贺太太既然病重了,老爷何不耐心等一等,也许不用两年时间,贺太太就去了呢。到时候,四姑娘名正言顺的嫁过去就是正室,岂不比妾室扶正来得好。”
媒婆听到这话首先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向虞老爷,这到底是啥智商能打这样的主意,这样说肯定有其他目的。虞老爷却是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这样说好像也对。四姑娘就是现在进府只怕也不能圆房,贺太太又重病着,既然不能现在生下儿子,那真不如等两年,等贺太太挂了,四姑娘也能圆房了,以填房的身份进贺家,确实比现在面子上有光。
“太太说得对,四姑娘还小,就请妈妈两年后再来吧。”虞老爷难得赞同虞大太太一回,此时更是大气的对媒婆说着。
官媒当即就怔住了,其实若不是虞大太太和虞老爷神情太认真,她真的很想骂几句。这是不是哄她玩啊,虞家若是直接不同意,那也是情理之中,现在嘴上说同意了。却又要她两年后再来,纳妾又不是娶妻,没有提前定亲的。
更何况定亲了还有退亲的,现在只是口头上承诺一句,等她两年后真来时,弄不好那时候四姑娘早就嫁人了,口头婚约可是没有一点法律效力的。
虞大太太听虞老爷也如此说了,便起身吩咐刘喜家的:“去送送妈妈。”
刘喜家的连忙上前来,官媒脸上多少有几分薄怒,虞老爷和虞大太太肯定是耍她玩呢,她不相信虞老爷的智商如何低。但人家的理由如此正当,她连反驳的话都不好说,此时只能走了。幸亏此事贺太太给的赏钱多,不管成不成都有钱拿,不然她更亏。
官媒走了,躲在后头的虞秋翎这才走出来,心中也是大松口气。虞秋荻的拖字诀确实是个好主意,说服虞老爷实在有点压力,弄不好还会把自己气个半死。现在多好啊,只怕官媒是认为虞家故意耍她,直接跟贺太太说,虞家不同意,这事也就完了。
虞大太太回到屋里,心中仍然有几分愤愤不平,虞秋芳也道:“小妇养的就该去当小妇,反正她从来不认为正室嫡母重要,那就该让她去妾。”
虞秋翎此时是懒得搭理虞秋芳,虽然是亲妹妹,但虞秋芳的智商她真是没办法了。心中已经认同虞秋元的安排,把虞秋芳嫁到京城外去,家世也不要太好。让虞秋芳低嫁,夫家看到她娘家的分上,也许还能忍她。
怕管事的说不清楚,虞秋翎便回房写了一封信,尤其是特别指出,拖的办法是虞秋荻想起来。这主意虽然看着没那么干脆,却很有效。嘴上说的好,让官媒两年后再,明白人都知道这是拒绝了。
次日下午虞秋元接到管事送来的信,得知事情已经解决,虞秋元也是长长松了口气。他与贺子章相识不过十二、三岁,与现在的自己相比,那时候还真的是个无知少年。虞老爷那样的不成器,贺子章比他大了那么多岁,无形中对他产生了许多影响,也教会了他许多。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见识的增加,虞秋元对于贺子章却是越怕。越是了解这个人,越是知道他的手段,虞秋元越是害怕。把整虞老爷的事托给贺子章,其实也就是个投名状,这样的把柄握在手里,贺子章才会对他彻底放心,他自己也能相对的松一口气。
偶尔夜深入静时,虞秋元也不是没想过要跟贺子章保持距离,但相识这些年,他知道了那么多事情,此时想抽身,哪里能抽的了。更重要的是,虞家本来就没什么根基,就是祖父和叔叔曾经威武过,也是曾经,人走茶凉,去世十几年,人际关系早就断了。
虞家想奋起,靠的只能是他自己。考上功名是一部分,人脉经营,有人提携更重要。虞家没有这样的亲友,他结识的人脉里也只有贺子章有这个本事。所谓富贵险中求,得到多少就得失去多少,只是守着虞家的家产过日子他可以这么混下去,想有所发展,也得有所付出。
“大爷,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小淘氏上前问着,虽然虞秋元没跟她说,但这几日管事来往太勤,虞秋元虽然装的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虞秋元看一眼小陶氏,因为快临盆的关系,他没说家里的事,但小陶氏既然看出来了,便直接把虞秋翎的信拿给她看,道:“有点小事,不过已经解决了,三妹妹的主意……很好。”也不直接拒绝,只说两年之后再提此事,如此委婉的拒绝,他见贺子章时也好说话。
小陶氏把信看完,脸上十分莫名道:“安远侯府为什么突然想纳四妹妹为妾?”虽然四姑娘长得不错,但在京城并无艳名,安远侯府又一直闭门谢客,与各家都没什么往来,突然来这一出,实在出乎意料之外。
“我也不想出来原由。”虞秋元叹息说着,要是放在两三年前他自觉得有几分了解贺子章,现在却是再不敢说这样的话。贺子章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就是有他那样高的智商,古怪的脾性下会做什么事真的不知道。
小陶氏看完信,心中却有另外一个担忧,道:“现在可以说四妹妹不到出阁的年龄,但若是安远侯府执意,那两年后……”
虞家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用了合适的理由去拖延时间,这样的做法安远侯府就是想借机发火都不能。但两年时间说不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若是两年后安远侯府真来抬人,那要如何办?
“那就给。”虞秋元说着,他也不想四姑娘去当妾,但要是贺子章执意要,那也只能给。不然又要能怎么办,贺子章想要什么他就没失手过。
小陶氏默然,这个回答也算是意料之中,只希望安远侯不会那么执着。
“产婆说了,临盆大概也就这一个月,你别想这些了,我没跟你说就是怕你思虑太多。”虞秋元对小陶氏说着,现在小陶氏才是什么都不能想,只要专心照顾好自己就是了。
小陶氏却是笑着道:“大爷别为我担心,我知道此时该想什么不该什么。其实依着我说,大爷并不用天天守在这里。大夫就在家里住着,奶妈和接生婆也请在家里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生产所需东西已经人员已经全部到位,实际生产的时候虞秋元帮不上忙,只要提前安排就好了。
虞秋元握住小陶氏的手,神情很是欣慰,道:“若不是有你给我分忧,我只怕真要愁白头发了。”
“看大爷说的,我们是夫妻,自然该为大爷为忧。”小陶氏笑着说,又道:“大爷若是有别的事情只管去忙就好了,这里不会有事。”
虞秋元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就去趟安远侯府。”他第一次接到管事传话时就想过去天时园一趟,他也想问问贺子章是什么意思。只是想到小陶氏和虞老太太在庄子上,他实在不敢走开。
“大爷只管去吧,家里无事。”小陶氏说着。
庄子离天时园并不算太远,只是连着几日雪越下越大,出门倒是越发的不容易。跟贺子章认识这么多年,最大的好处就是去之前不用先送贴,收到回函之后才能进门。跟平常一样,虞秋元一个小厮也没带,单人骑马到了天时园。
贺子章其实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闭门不出,他有时候也会出门,只是大多数人都以为他仍然在家里而己。贺子章曾经跟他说过到天时园生活,一是因为那里清静,二是因为方便。
上前敲门,开门的仍然是门房小厮,看到虞秋元就笑着道:“虞大爷终于来了。”
虞秋元心中稍稍愣了一下,银子递过去,笑问:“侯爷在?”
“一直在等大爷呢。”小厮笑着说,又道:“现在怕是在卧室。”
“嗯。”虞秋元脸上笑着答应,心里却没那么轻松愉快,贺子章给他的压力是越来越大。
两边道上红梅相伴,快到正房时虞秋元的脚步不自觉得的变慢了,昨天一晚上,过来这一路他已经想了许多话,要如何跟贺子章说,还有就是想问问贺子章到底想做什么。但到跟前了,虞秋元又觉得自己想的那些只怕都是没用的,要如何应对才好。
“来了……”前头传来轻飘飘一句,却让虞秋元本来就放慢的脚步停了下去。
抬头看去,只见贺子章一身白衣立于房门前,周边白雪红梅正映着贺子章的脸。印象里他头一次见贺子章好像也是场景,大雪天,白衣公子,红梅怒放之时。
“见过侯爷。”虞秋元拱手行礼。
贺子章微微笑着,这是一段上坡路,他立于顶点,虞秋元则是落后几步,正好俯视着虞秋元。随即招虞秋元招招手,笑道:“过来。”
“是。”虞秋元轻声应着,走过去步伐却多少有点慢。
贺子章貌似随手折下一枝红梅递给身边的书童,吩咐道:“插到卧房里去。”
书童接过红梅赶紧去了。
虞秋元满脸笑意上前道:“侯府今天好兴致。”贺子章并不是很喜欢花花草草之类的东西,他屋里子很少出现这种东西,突然间折了枝红梅插瓶,确实难得的好兴致。
“我心情好。”贺子章笑着说,却是看向虞秋元道:“官媒回来说,虞家并没有反对这门亲事,却是要两年后才能接人,这是你的主意?”
虞秋元马上低头道:“侯爷误会,我一直在庄院上侍奉祖母并不在家中。会如此说,只怕是家中父母的主意。”
“父母的主意?”贺子章唇边逸出一丝笑意,虞秋元看在眼里却觉得阵阵发冷,只听贺子章又道:“跟我这些年倒是长进了,敢在我跟前耍花枪。你的父母是什么人我难道还不知道,还是你真不知道,这是你家三姑娘的主意。”
虞秋元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却是低头不接话,这样的反驳没有意义。春姨娘本来就是贺子章送的,就是卖身契在他手里,但贺子章要拿捏人哪里会靠薄薄的一张纸。
“外头冷,进屋吧。”贺子章突然一句,然后转身回屋。
虞秋元只得跟着进去,屋里地龙烧着,跟外头的寒冷顿时成了鲜明的对比。大氅解下来交给书童,贺子章却已经在梢间里坐下,席面摆好,酒也已经烫上。虞秋元走到跟前,却没有坐下来,只是低头道:“侯爷若是真看上四姑娘,只管把人抬走就是。”
“看上她?她哪里值得我看上。”贺子章含笑的看着虞秋元,又道:“就是庶妹,但与人做妾室,你这个兄长脸上也不好看吧。”
虞秋元低头道:“此时虞家已经破落败,以侯府的尊贵,讨个庶女去做二房并不为过。不管虞家同不同意这门亲事,都是情理之中。”
贺家派的是官媒,就凭这点就很能说明问题。私媒为人说亲多半是为了银两,官媒则不同,虽然说亲也会有些夸大,但并不敢十分过份,尤其是在门当户对这一点上。官媒出面说亲,最起码这门亲事有一定的可行性,不可能让另一方觉得这是门打脸的亲事。
有很多人家,都会把儿女亲事直接让官媒全权打理,这就是官媒一直以来的地位。也许会在男女的个人条件上有所隐瞒,但家世以及其他重要事情肯定会说明白。比如侯府要讨四姑娘当妾,肯定不会骗说是妻。再比如顾惜风克妻,若是长官媒说亲,这点也肯定提亲给女方说明白。
“那你心里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贺子章问。
虞秋元恭敬的道:“全凭侯爷一句话,您想要,我马上就把人送来。”
“你这样反而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本以为你上门来会跟我说,为了自己的脸面让我放手。”贺子章说着。
“虞家庶女给侯府为妾,说不上多丢脸,不然官媒如何敢上门。”虞秋元笑着说,虞家的档次就在那里摆着,并不会因为有人上门说要纳虞家庶女二房就低了,家世是客观存在的,看不上虞家的仍然看不上。虞家真想翻身,只能靠他科举出来。
贺子章轻轻笑了起来,道:“你整了虞老爷,发落了她亲娘,只怕这位四姑娘对你也是恨之入骨,她若是嫁的好了,与你并没有好处,我若是收了她,她这辈子就捏到你手里了。”
虞秋元低头不语,心知这并不是贺子章的真实理由。贺子章的话并没有错,四姑娘若是真嫁的十分好,对他是有害无益。嫁好了娘家出不上力,混出以后弄不好还会报复他。若是嫁差了,需要娘家的时候良多,那必然要紧巴着嫡亲兄长。
但做为家中能当家主事的嫡兄想整一个庶妹实在太容易了,最简单的办法,先拖着四姑娘不给她说亲。拖到她十五、六岁时,然后把庄子上的安姨娘弄死。按照理法规矩,庶子庶女一样要为生母服三年孝,坚持让四姑娘把三年孝服完,那时候她己经十八、九岁,绝对是超龄大姑娘,再借口她体弱直接送到庵堂里出家,任谁都说不出他的错来。
贺子章看看虞秋元的神色,心知他是不相信,却是道:“看来你心里还是不太愿意,自家妹妹与人为妾,说出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父亲还在世,庶妹婚事又是父亲做主,再者本来就是门当户对的亲事,我如何会觉得脸上不光彩,侯爷多虑了。”虞秋元笑着说,这门婚事就是成了,他最多脸上有点不太好看,但要说被指责还轮不到他,有虞老爷在前头顶枪,他这个嫡兄还要往后站。
“你现在是一句真话都不愿意给我说。”贺子章有几分感叹,虞秋元刚想辩一句,贺子章却是把话题转开,道:“你那位三妹妹倒是很机伶,以年龄为借口拖着婚事。若不是我知道底细,我肯定会以为这主意是你出的。”虞秋元没有胆子直接拒绝他,用拖字决倒像他会办出来的事。
“三妹妹……偶尔会有些小聪明。”虞秋元斟酌着用词。这话也不能全错,虞秋荻一直以来都是规矩懂事,只是侍奉虞老太太,不该管的事从来不管,再省事不过,所以她的聪明的表现真的是偶尔的。
“你不用担心我会打她的主意,虞三姑娘是齐老太太的外孙女,我就是再不知道天高地厚,也不敢想纳她为妾,我可不想被那位老太太活活撕了。”贺子章笑着说,又道:“我也提点你一句,齐家那位老太太心狠手辣,千万别去惹她。”
“多谢侯爷提点。”虞秋元笑着,随即又道:“侯爷误会了,我并不觉得侯爷有什么用心,只在夸三妹妹聪明,只有聪明人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聪明。”
“这话说的好。”贺子章赞同。
书童上前倒酒,虞秋元起身接过酒壶,亲自给贺子章倒上。贺子章笑道:“这些年来,你唯独殷勤这一条没变。”
虞秋元端着酒壶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道:“我对侯爷的忠心也从来没有改过。”
“那是因为你怕我。”贺子章突然把笑脸收了,盯着虞秋元的神情有几分意味深长。
虞秋元直视贺子章的眼,正色道:“我是敬畏侯爷,但这与我对侯爷的忠心并不冲突。”他是越来越怕贺子章,但并没有抽身退步的打算,所以他直接交了投名状,就是希望贺子章能明白他绝无二心。
“好吧,我信你的话。”贺子章说着,随即看向虞秋元叹气道:“你知道的,我很少去相信什么人,所以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请侯爷相信我的忠诚。”虞秋元嘴里说着,心中涌起一阵寒意。脑子里突然涌起贺子章以前给他说过的一些事情。贺子章的腿疾并不是个意外,贺子章是贺家的嫡次子,在他上头原本有个嫡亲兄长,但很不幸十六的时候一场大病去了,那时候贺子章才不过三、四岁。
除了这个兄长外,贺子章还有一位庶出兄长,比贺子章大了也有十来岁。据贺子章所说,他们兄弟感情一直很好,这位兄长对他十分照顾,他也十分信任这位兄长。那天贺子章去骑马其实是跟这位庶兄一起的,然后贺子章就从马上跌下来。
后来大夫如何救治的贺子章并没有细讲,结果就是贺子章的腿残疾了。贺子章继续与这位庶兄十分亲近,五年之后贺子章十一岁时,兄弟一起坐船游湖时,这位庶兄不幸落水淹死了。
记得当时贺子章给讲完这段过往后,神情有几分忧伤,然后笑着说了句:“他还是没我狠,他断了我一条腿,我要了他一条命。”
65
虞秋元的第一个儿子生在大年初一,庄子上过年的东西早就准备好,小陶氏和四姑娘正要给虞老太太磕头礼行时,小陶氏突然觉得肚子痛。虽然生产的东西是全的,赶到这个时候突然要生,也让庄子上下手忙脚乱一把,尤其是虞秋元此时并不在庄子上。
虞老太太虽然不能操心,但也得看是什么心,现在孙媳妇要生头一个孙子,虞老太太是指挥若定,节也不过了,只顾着产房的情况。
小陶氏在产房喊了一夜,次日清晨生下一个儿子,虞老太太和四姑娘也是一夜未眠,听到母子平安的消息这才长长松了口气。虞秋元下午才回到庄子上,刚进门就从从管事听到消息,心中顿时大喜,先去给虞老太太请安,也看了看儿子。
虞老太太早把自己正房左边梢间收拾出来,小陶氏现在还在坐月子,孩子肯定先放在她屋里。奶妈保姆都是挑好的,其实让小陶氏说,就这样一直跟着虞老太太也好,虞老太太看着重孙子,心里总是能松快许多。
“像极了你小时候的模样,多俊啊。”虞老太太满心欢喜的说着,虽然一晚上没睡,早上只是歇了一会,但精神仍然好得很,又对虞秋元道:“哥儿的名字该你父亲起,不过……还是你自己起吧。”
“我早些时候就想到一个名字,正想问老太太,接下来是庆字辈,不如叫庆怡。”虞秋元笑着说,怡这个名字并不是他起的,而是贺子章起的,怡又同音一,第一儿子就叫一,更巧的是还生在了大年初一。
虞老太太点头道:“怡字好,就叫怡哥儿吧。”
初二下午虞秋翎坐车过来了,怡哥儿落地之后,虞老太太就派人往虞府送了消息。虞老爷连儿子都不要了,更何况是孙子,只让管事的准备了东西。虞秋翎倒是想怂着虞大太太和虞秋芳来的,虽然是二房的孩子,总是虞秋元头一个孩子,当祖母姑姑的应该过来看。
虞大太太和虞秋芳素来不喜欢小陶氏,又觉得二房的孙子跟大房的关系并不是很大,更重要的是虞大太太的娘家兄长外放归京,与娘家人几年不见,虞大太太要带着虞秋芳回娘家。虞秋翎劝了一阵,看实在劝不动,便干脆自己带着东西来了。
“随他们去吧。”虞老太太看着重孙,心中已经放宽了许多,她对虞大太太和虞老爷失望了这么多年,指望着他们长进还不如留口力气看重孙子。二房的长孙生下来,她心中一块大石也放了下来,这些天让虞秋元把家中账目全部整理出来,出了正月就要分家,二房只有有了子嗣小陶氏才能站住。
虞秋翎笑着又道:“本来三姑娘也要跟着一起来的,只是病了一个冬天,现在仍然有不大好,就没敢过来,怕过了病气。”
“唉,三丫头身体挺好的,怎么这回病了这么久。”虞老太太一脸担忧,在她身边的时候都是好好的,现在一个人在虞家,虽然虞秋翎也在家里,但虞家的家务事也不少,虞秋荻只怕没得到很好的照顾。
虞秋翎笑着道:“看老太太说的,我在家里,难道还会亏了三妹妹不成。”
虞秋荻的病一直没彻底大好,只怕也是因为贺家的事思虑太多。那天以年龄为借口打发了官媒,也不知道是过年的关系,还是贺家真死心了,反正没再来过。不过虞秋翎的担心并没有因此而结束,贺家提亲提的怪,事情看着不像那么容易解决。若是这么容易解决,那必有其他的原由。
虞老太太笑着道:“你是大姐姐,哪里会亏了妹妹。我只是想着这天寒地冻的,你妹妹身上又不好,我是怕她忧思过重。”
要说孙女里头那个最好,自然是虞秋荻,倒不是说虞秋翎不由如她,而是虞秋翎在这个家里有父母弟妹,虞秋荻却是没有的。自己这个祖母虽然是嫡亲的,但虞家其他人怎么都是隔一层。平常行事说话,哪里能像虞秋翎这样的随意。
“三妹妹凡事明白,再者现在家里好好的,哪里有什么想不开的事。”虞秋翎笑着说。
“也是。”虞老太太笑着说,也不想其他,只与虞秋翎逗弄着怡哥儿,乐得合不上嘴。
因为在庄子上,天气又冷,洗三办的十分简单。但满月酒就不能简单了,虽然不是长房长孙,但虞家重孙辈的老大,孩子太小,天气太冷,肯定不回京城,但酒席却是得在京城办,还得大办特办,得全部人都得知道,虞家二房有孙子了。
至于如何办,庄子上的小陶氏和虞老太太是不管的,虞秋元和虞秋翎张罗,虞秋荻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跟着一起忙活。
虞府上下张灯结彩,虞大太太和虞秋芳虽然没过去看,但对怡哥儿就是有点忽视,也说不上讨厌。虞家对怡哥最为恨之入骨的当属大陶氏,小陶氏生产的消息虞家自然得送信给陶家,听说小陶氏生的是个儿子,陶太太气的茶碗都摔了。
借故道喜之名来到虞家,看到虞秋元张罗着办满月酒,陶太太心中更是难气平。开头时小陶氏把怀孕的事瞒的死死,暴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庄子上,想下手都没机会。现在儿子生出来了,自己亲生女儿眼看着就要进冰窑里,她如何能气平。
“说起来好像是二房的长孙,但我才是大爷的嫡妻,不管谁生的孩子都该由我来抚养才是。”大陶氏对陶太太抹泪说着,就该像陶家那样才对,所有孩子都由陶太太捏着,让谁生谁生,让谁死谁死。只要能把小陶氏的孩子抱到手里,看她怎么弄死。
陶太太心里也是气不顺,却不像大陶氏这样又是哭又是闹,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是问:“你婆婆说没说过这个孩子谁来抚养?”大陶氏抚养那是不可能的,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虞大太太抚养,那也许还有机会下手。
“老太太说过由她来抚养。”大陶氏说着,哭着又道:“现在我连孩子的面都见不着,大爷根本就不让去庄子。那日老太太当着大爷的面还直接说,若是谁敢害了另一房的子嗣那就必须休出,这不就是在说我吗。”
陶太太听得心中一震,道:“你太婆婆真是如此说的?”
“可不是。”大陶氏说着,心中十分担忧,她现在最怕就是被虞家休掉。
母女俩正说着话,只听外头丫头高声道:“大姑奶奶,您怎么来了……”
虞秋翎笑着道:“听说亲家太太来了,恰巧刚才我不在,特意过来请安。”
说话间小丫头打起帘子,虞秋翎进到屋里,大陶氏忙把眼泪干,但眼圈仍然是红红的。陶太太立即换上一张和善的笑脸,嘴里说着:“一家子亲戚,哪里能让大姑奶奶给我请安呢。”
“应该的,本来今天上午是没什么事的,该张罗的也张罗好了。偏偏齐家打发了四个管事媳妇过来请安,我过去招呼应酬才忙到现在。”虞秋翎笑着说,又怕陶太太不知道,特意讲解道:“是威远侯府齐家,二房的嫡长孙也是齐老太太的重外孙,虽然不在京城,齐老太太得知二弟妹添了个哥儿,高兴着呢,打发人送了一车东西来,现在管事的还在收拾呢。”
大陶氏听得心中更是气闷,陶太太则是气闷之余又多了一层考量。虞家二房目前就剩下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了,没人给小陶氏撑腰,但二房确实是有门好亲戚的。二房的嫡长孙是齐老太太的重外孙,若是……
虞秋翎满脸笑意,却是继续道:“过来请安的媳妇还说,就这样齐老太太还觉得不够,若不是现在天气太冷,齐家全家又是刚到青阳,实在派不出齐大爷,怡哥儿的满月酒,他是怎么也都要来。”
大陶氏听得心中更是愤愤不平,要是平常就算了,可能就心里嘀咕几句,此时陶太太在旁边,她自觉得有靠山了,便小声嘀咕道:“不过一个妾室生的孩子,让他入祖谱就是天大的恩典,还这样那样的办酒席,真是不知所谓。”
陶太太听得皱起眉头,母女说话时说说就算了,现在当着虞秋翎的面如此说,就很不合适。不过话已经出口,她也想看看虞家的反应。
虞秋翎脸色也有几分变了,其实她特意过来跟陶太太说这些,也就是震唬一下她和大陶氏,免得她们起了什么歪心思。怎么也没想到,大陶氏敢当着她的面就敢如此说,那她心中想的就更可怕了。
“我虽然是归宗的寡妇,但好歹也是姐姐,有些话我不得给大弟妹说明白,你跟二弟妹是妯娌,怡哥儿是你侄子,你这个大伯母就是没有慈爱之心,最起码也得懂理礼法道理。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话。妾室?那是你的亲妹妹,你说她是妾?虞家第一个嫡孙连酒都不能摆?在这你这样不但丢了虞家的脸更丢了自己的脸。”虞秋翎说着。
虞秋翎说话从来没有客气过,跟虞大太太一言不和还能闹起来,对着弟妹她岂会客气,更何况她本来的目的就是想敲打一下大陶氏。大陶氏当即涨红了脸,然后看向陶太太,陶太太脸气也十分难看,大陶氏这话虽然说的很不合适,但虞秋翎的气势也未免太强了些。
当媳妇的是要让着家里的小姑小叔,但虞秋翎也不过是个归宗的寡妇,当着她的面,竟然也能如此气盛,陶太太心中不由得添上几分怨恨。但此时此刻却是不好说什么,毕竟若是吵起来了,更加不好收场。
说了一通,虞秋翎转身走了,至于陶太太在跟前的问题,她并不是很在意。若是陶太太知道教女儿,不用她开口,自己就会训斥,这样大家脸上都有面子。既然陶太太不吭声,那她肯定不能当没听到。
大陶氏这样,陶太太那个模样,这母女两个只怕都没什么好心。就是虞老太太吓唬过她们,但若是她们执意,就是事后真把大陶氏休了,悲剧也造成了。得去跟虞秋元说一声,若是大陶氏真起了什么坏心思,那还要小心些。
其实虞秋翎也搞不清楚陶家母女怎么想的,小陶氏就是生了儿子孩子,跟大陶氏也没啥关系,两房早晚都要分开,各房继承各房的财产,就是绝户过继那也要另外说。
等到虞秋翎出门走了,陶太太便冷哼着道:“这位姑奶奶倒是好大的气势,若不是知道的还以为她嫁多好。”不过是个归宗的寡妇,以后能不能嫁出去还是个问题,就是嫁出去,再嫁哪里有嫁的好的,还敢在娘家耀武扬威。
旁边张婆子却是道:“太太不知道,大姑奶奶向来脾气大,有时候跟亲家太太都能吵起来。偏偏老太太看中她,家中大爷对这个姐姐十分尊重,这回张罗着办酒宴也是大姑奶奶。”按道理来说,给怡哥儿办满月酒,该是虞大太太,虞大太太偷了懒,也该大陶氏,这回偏偏是虞秋翎张罗。
大陶氏满脸的愤恨,道:“以后若是我当家,我一定要把她赶出去。”
“别说傻话。”陶太太说着,这是家中姐妹不是媳妇,若是虞家上下也不待见她就算了,既然得了虞秋元看中,那相处之时就要小心。想了想又道:“这位大姑奶奶不是说要出家,都到青云庵去修行了,怎么又在家里住下了。”虞秋翎的态度很明显,她是向着小陶氏的,若是能把她弄走就好了。
“大姑奶奶出家,其实也就是装个样子,为的是家里两个姑娘好说亲事。逢年过节的,家里有事,大爷都会接大姑奶奶回来。”张婆子说着。
大陶氏便道:“若是能想个办法让她一直在庙里就好了。”本来是假出家,若是弄成真出家,虞秋翎也只能一辈子当尼姑,看她怎么威风。
陶太太眉头皱了起来,道:“你先先别想这些,现在要紧的事你要赶紧有个儿子。”女人有了儿子才有底气,只要大陶氏生了儿子,不管大陶氏做了什么,虞家想休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怡哥儿的满月酒摆了一百多桌,京城里但凡有点关系的,虞家全部送了贴,酒席摆了整三天。一波又一波的亲友,虞大太太是甩手不管,只是累死了虞秋元和虞秋翎,连带着虞秋荻也是累的不轻。
忙碌完毕,休息两天之后,虞秋翎又回了青云庵。虞秋元要到庄子去给虞老太太复命,虞秋荻病已经好了,自然跟虞秋元一起去庄子上。大陶氏倒是说了要跟着去,虞秋元哪里会同意,虞秋翎已经特意提醒过,大陶氏想见小陶氏和怡哥儿那是没门的事。
田姨妈得知虞秋元走了,便带上田昕来了虞家,虽然虞秋元把她赶走了,但身为姨娘她过来小住几天总是问题不大。更何况娘家兄长张老爷结束外放回京,兄妹姑嫂都是许久没见,相聚几天也是理所当然。
张老爷会结束外放,并不是正常结束,而是被罢官。也没什么重要原由,就是没跟上司下级打好关系,正好地方上出了逆伦案,张老爷就倒霉了。
张舅母回京时见到虞大太太时是哭的鼻泣一把泪一把,张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富裕之家,张老爷也是个极其不争气的,他倒不像田姨丈那样自己败家,而是他糊涂,大事小事都糊涂,不然何至于当官这些年了,就因为一宗逆伦案就被罢官了呢。
虞大太太也晓得张舅母的意思,是想问她借钱给张老爷把官职找回来。但这需要一笔很大的数目,这些年她是一直贴被娘家,自己的嫁妆和私房已经贴补的差不多,虞老太太当着她的面就说过,你如此贴被娘家,这辈子都别想摸到虞家的总账。
张舅母知道田姨妈来了虞家,也连带了女儿张大姑娘过来,让姑娘们一处玩。张舅母又开始向虞大太太哭诉,虞大太太倒是很想帮忙,但她是真没钱。总账在虞老太太那里,她手上就有一本小帐,也就是平常日常花销,就是能捞一点,实在很有限。
田姨妈旁边听着,心里却有一个主意,笑着道:“依我说不如这样,我记得嫂子房里有个庶子,今年也有十二、三岁了吧。”
张舅母有点没反应过来,却是答道:“你说的是小三,今年十三了。”
田姨妈继续道:“正好姐姐家里也有个庶女,今年也是十三岁,正待字闺中。两家又是亲戚,依我说不如亲上加亲,嫂子的儿子娶了姐姐的女儿,岂不是比外头寻的强。”
张舅母和虞大太太面面相觑,还是有点不太理解田姨妈的意思。田姨妈有时候面对虞大太太和张舅母时真有种智商上的优越感,笑道:“姐姐家的四姑娘虽然是庶出,但素来是姐夫的心头宝,虞老太太也不是偏心,她出嫁自然会有一份丰厚的嫁妆。”
张舅母和虞大太太顿时反应过来,虞老太太说过,四姑娘出阁按虞家的老例走,虞家姑娘嫡出出嫁的标配是一万两,庶女是五千两。这还只是公中拿的钱,长辈们另外添的不错,四姑娘出嫁虞老爷肯定是添的,他手里大数目的钱没有,几千银子肯定会有,再加上虞老太太添的,只怕出阁时至少也得有一万银子的嫁妆。
这一万银子虞大太太是怎么也摸不着的,与其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妇养的带到婆家去,那还不如嫁给自己的外甥,这样的嫁妆就到了她的娘家,总比给外人强。
张舅母听得顿时大喜,虽然说女子的嫁妆是属于她自己的,但既然嫁到夫家来,被夫家弄走嫁妆的也不在少数。尤其是四姑娘这样的,娘家没人给她出头,被夫家折腾死的都不在少数。有了这么一笔银子,张家也就能解了燃眉之急,忙道:“这个主意好,亲上作亲再合适不过。不过,两个孩子才十三岁,就是定了亲,成亲也要两年吧。”
田姨妈笑着道:“嫂子不知道,年前安远侯府贺家找了官媒来说亲,要纳四姑娘为二房,被姐姐以年龄不到为由推了出去。”
张舅母倒是听虞大太太说了此事,但此时仍然不懂田姨妈的意思,虞大太太也有点不明白,便问:“是啊,就是年龄不到。”
“人家贺家要纳妾,说年龄不到那是推托的话。正好有此事在前,姐姐就可以说,怕贺家再来人提纳妾的事,只得先把四姑娘嫁出去,贺家再怎么样也不敢去抢有夫之妇吧。”田姨妈笑着说,又道:“就是年龄小也没什么,虞老太太现在身体不好,只说要给老太太冲喜,先把人嫁过去,过两年再圆房,岂不是两全其美。”
张舅母欢喜的拍手道:“还是妹妹有智谋,这个主意甚好。”只要人抬来了,嫁妆也就跟着来了,四姑娘年龄又小,到时候还是任她捏圆搓扁。
虞大太太虽然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心里却是有另一重担心,道:“当日老太太说过,四姑娘的婚事由老爷做主。老爷向来把四姑娘当成心头宝,想着法让她高嫁,只怕他不同意。”若是虞老爷说不同意,那她也没什么好办法。
田姨妈笑着道:“我听说姐夫身边的春姨娘十分受宠,又是元哥儿找来的。姐姐不如好好地跟春姨娘说说,让她跟姐夫说,只怕事半功倍。”
虞老爷的智商并不高,以前贺家来提亲时,说是纳妾娶二房,那位春姨娘吹吹枕边风事情都能成。现在是把四姑娘正经嫁出去当嫡妻,又是亲加上加亲,岂不是比贺家的亲事更靠谱些,只要能说动春姨娘,这个枕边风肯定能吹成。
虞大太太觉得有道理,便道:“那我先跟元哥说。”
田姨妈深知虞秋元不好糊弄,便笑道:“这么一件小事何必去跟元哥儿说,姐姐只管把春姨娘叫过来,多给她些打赏银子,没有不成的。”只要虞大太太和虞老爷这两边同意了,虞秋元的意见估计是无所谓,只是一个庶妹而己,还跟安姨娘那样闹过一场。至于虞老太太,人都到庄子上去了,只怕也不会管这些。
66
怡哥儿满月酒后,虞秋元就一直在庄子上,倒不是躲清闲,而是在算账。虞老太太早有两房分家的意思,她活着自然是她主持分家,若是她不在,那就是虞老爷主持,与其让虞老爷在她死后乱搞,不如她活着的时候就分好。
虞家的总账,虞老太太对外说总是说在她自己手里,其实在好几年前她就开始陆陆续续的交给了虞秋元。现在虞老太太病着,两房产业具体如何划分,自然是虞秋元来做。到时候他把分派的单子交给虞老太太,虞老太太主持分就好。
虞秋元会知道虞大太太折腾着想把四姑娘嫁给张三爷,是春姨娘派了小厮悄悄给他捎了信。前不久贺子章才派了官媒婆过来,当时给官媒说的是两年后再说,结果转眼就要把四姑娘另嫁他人。
春姨娘知道虞秋元在贺子章心中的地位,实在不想得罪他,斟酌一番便没有直接给侯府报信,先给虞秋元说了。最好的就是虞秋元跟贺子章协商好,确定一下贺子章到底要不要四姑娘。
把信看完,虞秋元就觉得自己头痛起来,虞大太太会想着把四姑娘嫁给自己娘家侄子,想的不过是四姑娘的嫁妆。客观来说这个主意不错,要不是因为他与贺子章的关系微妙,前头有侯府派人说要纳四姑娘为妾,刚找了借口托住了,现在有人要娶四姑娘为妻,就是虞老太太知道了也会同意。
庶女就是嫁的差些,但只要是嫁过去为正妻,不是只拿聘礼不给嫁妆,没人会说虞家什么。若是与侯府为妾,只怕虞家上下脸上都不好看。
虞秋元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给春姨娘回信,只说四姑娘还是贺子章要的,让春姨娘全力阻止。春姨娘会知道此事,不过外乎是虞大太太把她叫过去帮忙,希望能过了虞老爷这一关,四姑娘的婚事不管虞大太太想多好,只要虞老爷不同意,那就是白搭。
以虞秋元对贺子章了解,贺子章看不上四姑娘,贺子章本来就偏男色。就是他突然想要个美妾了,哪里寻不到一个美人,不说其他的,就看春姨娘,论姿色也甩了四姑娘几条大街。看不上却又要,虞秋元搞不清贺子章想怎么样。
贺子章的性格脾气越来越古怪,也许他是一直这么古怪。嫡亲兄长早逝,与庶兄亲近却被暗算,六岁残疾,十一岁弑兄,只看这样的经历若是能成温柔美青年那才是基因突变。
只是贺子章现在这样,虞秋元真觉得压力越来越大,有时候跟贺子章说话,他都有种被紧紧捏住脖子马上要窒息的感觉。投名状交了,贺子章也清楚知道自己是任由他捏圆搓扁的,但这样对贺子章似乎还是不够的,他真的快要被逼疯了。
让小厮把信递出去,虞秋元也无心看帐本,让管事的把马备好,他需要骑马发泄一下。纵马奔驰了大半时辰,虞秋元才觉得自己的心情在慢慢的平静。把速度放慢,慢慢往庄子上走时,只见虞秋荻带着丫头婆子正在庄前的小路上走着。
冬天并没有完全过去,不过出了正月之后,已经有几分春意。虞老太太和小陶氏这时候肯定不会出门,虞秋荻病好之后则会出门走走,不然庄上的生活太有些闷。
虞秋元翻身下马,虞秋荻上前见礼,看看虞秋元的神情,道:“大哥有心事?”
“三妹妹果然知我。”虞秋元轻笑,随手把马缰绳扔给小厮,又挥挥手让跟着的丫头婆子退后一些,这才道:“刚才接到家中书信,太太想把四姑娘说张家三爷。”
“呃……”虞秋荻稍稍一怔,随即明白这肯定是冲着四姑娘的嫁妆。想了想却是突然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大哥,大哥与贺侯爷交情很好吗?”
若是正常情况下,虞秋元不会因此而烦恼,该高兴才对,四姑娘嫁到张家怎么也比与人为妾好。虞秋元现在会头痛,只怕是觉得不好给贺子章交待。
“三妹妹果然聪慧。”虞秋元说着,虽然他与虞秋荻的关系不像与虞秋翎那样亲密无间,但要说聪慧,虞秋荻绝对是个尖,有些事情倒是可以与她商议。道:“我与侯爷相识与早年,诚心相交,彼此十分信任。”
虽然贺子章折腾他,他也很怕贺子章,但很奇怪的,他有种感觉,贺子章在仕途政治上,肯定不会亏待他,只要贺子章能发迹,他以后肯定会沾光。
虞秋荻觉得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但好像又更困惑了,想了想道:“四姑娘还小,婚事并不着急,再者侯府才来提过亲,当时说的是两年后再说,家里就是想给四姑娘再说亲事,总要缓一缓。”
“我也是这个意思。”虞秋元说着,叹气道:“上回我单独去见侯爷,便直接说,若是他想要,把四姑娘给他也没什么。”偏偏贺子章既不说要,也不说不要,就这样吊着他。
虞秋荻也无语了,好一会才道:“太太突然说要把四妹妹许给张三爷,挺奇怪的。”不是她小看虞大太太,虞大太太就是想使坏都没有这个智商。
“十之八九是田姨妈或张舅母的主意。”虞秋元接口说着,随即叹气道:“在三妹妹跟前说句大不孝的话,大房……我真的是无可奈何。”
虞秋荻低头不语,不敢接这个话头,虞秋元用的词是无可奈何,其实想的说是大房已经没救了。虞老爷那样,幸好有个春姨娘把虞老爷拴住了,不然能拖死虞秋元。虞大太太倒是会听虞秋元的,但偏偏笨的要死,拿自己的银子嫁妆补贴娘家就算了,还摊上一个搅屎棍妹妹。
两位长辈已经这样,若是大陶氏像小陶氏这样聪明能干,那大房至少还有点希望。长辈会一天天变老,以后总有个当家主事的,偏偏大陶氏又是那样的。现在大房还有虞秋翎帮忙周旋,但虞秋翎总要嫁出去,她不可能一直归宗不嫁。到那时候,虞秋元要读书考科举,朝廷上争天下,家里还要去处理家务,只怕真得有三头六臂了。
“不瞒三妹妹,老太太已经让我清账,过不了几天两房就会分开。”虞秋元说着,又道:“我与你二嫂商议过,分家之后你二嫂还会在庄子上照顾老太太,只怕到时候也要委屈三妹妹。”
“哥哥说的哪里话,侍奉祖母本来就是孙女的本份,哪里能用委屈。”虞秋荻笑着说,只怕当初虞老太太执意要来庄子上,也是为了分家做准备。大房二房看着是分属两房,男人却只有一个,财产就是能合理分割,刚分开之初执行的时候还会有很多问题。
有虞秋元压着,大陶氏是不敢去要二房的钱,但虞大太太和虞老爷就很难说了,不要脸天下无敌,当他们不要脸时,虞秋元也没办法。
现在虞老太太来了几十里外的庄子上,小陶氏作为孙媳妇跟来侍候,分家之后本来该跟着大房居住的虞老太太现在理所当然的跟着二房。虞老太太在这里坐镇,不管虞大太太还是虞老爷都不敢把手伸过来。
就是不久之后虞老太太过去了,那时候小陶氏也把二房的财产整理清楚,牢牢地握在手里。虞大太太和虞老爷再想怎么样就不容易了。二房有子嗣了,大伯大娘想问侄媳妇拿钱,没那么容易。
“三妹妹如此聪慧,二房又有你二嫂,让我安心许多,终有个可以静心的地方。”虞秋元说着,若是以后他真是精力顾不过来,必须要舍弃大房,那至少虞家还有二房。
“瞧哥哥说的,我们都是兄妹,哪里能分的这么清楚。”虞秋荻笑着说。
虞秋元也跟着笑了起来,道:“起风了,回去吧。”
十日之后虞秋元把分家清单列好,这只是虞家的财产部分,虞老太太的嫁妆虞秋元并没有做分派。嫁妆并不在分家之列,属于当事人私人财产,到时候她自己想怎么分派都行。先把清单让虞老太太过目,虞老太太点了头,虞秋元便亲身回家请父母过来。
虞家子嗣单薄,五服之内没有人,现在家中最大的就是虞老太太,更没有相近亲友长辈之类。但分家事宜,肯定要官府认证后才有效,虞秋元想想便直接拿了帖子,又塞了钱,请了通判过来旁边见证,然后公证。
虞秋元先到虞大太太房里,不等他说分家的事,虞大太太就对着他一通报怨,道:“你是哪里寻的春姨娘,根本就不听话。前头贺家来寻妾,若是再不把四姑娘嫁出去,真让她去当了妾,虞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她把春姨娘叫过来许多次,许她银子,给她衣服首饰,结果春姨娘看都不看一眼。只说此事事大,她如何敢去左右虞老爷意见,把虞大太太气得不轻。
虞秋元想到此事就一肚子火气,直接道:“这是田姨妈的主意还张舅母的主意?一个个都是想钱想疯了,把四姑娘嫁到张家去,想的不过是她的嫁妆。”
虞大太太被虞秋元点破心事,却不觉得理亏,道:“当日安姨娘怎么给我难看的,难道你忘了,若不是怕你们兄妹脸上难看,我真想把她卖出去当妾,让她跟她娘一样,一辈子当小妇。贺家派官媒上门说要纳她为妾,你还想给她找什么人家。”
“母亲既然知道贺家要纳她为妾,你何故这么急匆匆的给她找人家。”虞秋元对虞大太太的智商也十分无语,道:“我们当时是怎么跟贺家说的,说四姑娘年龄不到,这才推托掉。然后两个月不到,虞家就把四姑娘嫁出去了,安远侯府会如何想。”
“贺家说是要纳妾,用年龄为借口本来也就是平常事,现在把四姑娘嫁出去,就是为了脸面,谁家愿意家里有个当妾的姑娘。”虞大太太说着,若是提亲说是当妻,不愿意用其他理由推了,然后把姑娘另嫁他人是不太好。现在贺家是当妾,悄悄地把姑娘另嫁他人那是为保住自家的脸面,安远侯府能想什么,就是其他人家知道了,也不会说虞家过份。
“这些都是姨妈跟母亲说的?”虞秋元有几分自嘲的说着,客观说,田姨妈的脑筋转的很快,偏偏没有好心眼,是怎么刻薄怎么来。便道:“我以后会吩咐管事,不让田姨妈进门,她的月例银子也不用送了。”
虞大太太听得一惊,刚想反驳,虞秋元却是截口道:“我这趟过来是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决定要分家,请母亲过去。”
“分家?”虞大太太有点没反应过来,虞家就虞秋元这么一个独苗,还分什么家?
“大房二房总要分开的。”虞秋元一副不愿多讲的模样,他现对虞大太太也是越来越没耐性了,便道:“我去告知老爷。”
说完抬脚走了,虞大太太想叫都没叫住。
虞老爷的反应比虞大太太快些,因为他盼着分家盼好久了,分了家他就是大房最大的,到时候大房的财产谁还敢跟他争。笑着道:“也是该分开了,当初说好的是兼祧两房,现在二房也有子嗣,分开好些。”
虞秋元更不想跟虞老爷多说,只是道:“官府我已经知会过,若是老爷也没意见,那便明天起程过去。”
“嗯,明天就去。”虞老爷一脸高兴的说着。
虞秋元休息一晚,又跟通判说好,明天一起上路过去。虞老爷和虞大太太自是不必说,这是肯定要在的,大陶氏是长房长息,青云庵的虞秋翎,在家的虞秋芳都要一起过来。赶了大半天的路,虞秋元先去请通判前头喝茶,又让虞家众人稍作休息。
虞大太太和虞秋芳都没看过怡哥儿,特意过来犯不着,但现在来到庄子上了,肯定要过去看看。大陶氏也忙着过去,这些日子她一直挖空心思想弄死小陶氏的儿子,只是她连踏入庄子的机会都没有。现在难得这趟过来了,虽然这么多人盯着,做不出什么事来,眼睛里却像是要喷出火来,恨不得把怡哥儿直接瞪死。
“像秋元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虞大太太看着怡哥儿满心欢喜,虽然从礼法上是侄孙,实际却是亲孙子,长得又那么像虞秋元,没看的时候也就无所谓,现在看到了就觉得怎么看怎么好。
小陶氏笑着道:“老太太也是如此说。”
虞秋芳虽然不讨厌怡哥儿,但对于小孩子她也不感冒,看了一会就觉得无趣。扭头看到角落里站着的四姑娘,觉得来了乐子,有几分打趣地道:“说起来还是四姑娘的本事,没出过几趟门就艳名远播了,让安远侯府过来提亲。”
贺家来提亲的事,屋里众人除了四姑娘这个当事人外都知道,又事关虞秋芸最关心的终身大事,乍然听到虞秋芳如此说也愣了一下。
虞秋元皱眉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我只是说实话,免得以后四姑娘知道了,说我们误了她的好亲事。小妇养的去当小妇,不是理所当然吗,弄不好她心里巴不得要去呢。”虞秋芳神情得意的说着,又道:“不过贺家也未免太下本了,一个小妇养的,还说什么二房的大礼,她哪里配。”
虞秋芸听到一半时就觉得手脚冰凉,虞秋芳又说到二房大礼时,她几乎站不住。虞秋荻在虞老太太屋里,此时并不在这里,现在这一屋子虞家人,她不知道该看向谁。明明她们是骨肉兄妹,却没有人会向着她,这到底是谁的错。
最后虞秋元看向她道:“我怕老太太担心就没说,安远侯府是上门说要讨四姑娘为妾,虞家已经拒绝,四姑娘不用担心,等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我会另外托官媒给你说门亲事。”
“前不久张舅母还上门来说亲,要把她说给三表哥,难得舅母和善不介意她是小妇养的,又是亲上加亲,哥哥如何还要托官媒说亲?”虞秋芳说着,像虞秋芸这种小妇养的,让她当正妻就抬举她。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里来的这么话说,庶妹的婚事岂是你能插嘴的。”虞秋元厉声斥责虞秋芳,虞老太太就在正房里,虞秋芳就在这里大声说这些,她这是嫌虞老太太死的慢。
虞秋芳被训的一脸委屈,怡哥儿本来正笑着,此时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虞秋翎也是听得头痛,借机道:“怡哥儿怕是饿了,我们别在这里扰了二弟妹休息,到前头屋里坐吧。”
虞大太太看他们兄妹要吵起来了,虞秋翎搭了台阶,便拉着虞秋芳出门。虞秋元怕大陶氏会对怡哥儿做什么,也赶紧叫上她走了,虞秋翎坐了大半日车,只觉得头晕,也跟着出门去。
一屋人转眼都走了,唯独虞秋芸一脸苍白的僵直站着,手脚都没了热度,虞秋元说会为她寻亲事时,她还是有点欣喜。结果虞秋芳马上就说,张家来提亲,虞大太太的娘家,她若是嫁过去,真不知道是何等地狱。
小陶氏看看她,心里叹口气,虞家大房嫡系四个人,虞秋芸没拢住一个,她也需要反省一下。嘴里却是劝着道:“没跟姑娘说安远侯府的事是怕姑娘担心,事情已经过去了,大爷也会给姑娘另外寻亲事,你就别担心了。”
67
晚饭过后分家也就开始,先是虞家家产部分,虞秋元为此忙活大半个月,分的时候却很快。主要是没人有异议,虞老爷想着赶紧分了后他手里有银子用,虞大太太想着反正都是虞秋元的也就无所谓,大陶氏倒是想一分钱不给二房,只是这事轮不到她做主,今天的分家事宜,她来纯属就是旁听的。
大房二房都是嫡出,财产完全平分,不过大房拿到的相当对一些,因为祖产和祭田在,这些都是属于大房的。同时虞老太太也有了新的说法,这回大房的田地全部划为祭田,子孙只可使用不得便卖。
虞老爷听到这个限制条件,脸色多少有点难看,每年田产的收益几乎是固定的,他曾经也管过一阵子,心里十分明白,虞家十来处庄田,一年有上万银子那都是极好的,若是哪年差了也不会差很多,就是旱涝保收。
想一下子拿到大钱,那就要把田产卖掉。虞老爷当然没有把全部田庄卖掉的打算,但万一有急事了想要钱时,这总是流动资金。再就是已经划为祭田了,他就不能拿去陪嫁四姑娘,当爹的怎么陪嫁女儿都可以,但动祭田则不可以。
“全部划过祭田是不是太多了?”虞老爷支吾的说着,道:“大房还有两位姑娘没有出嫁,到时候要如何陪嫁。”
虞家人都知道虞老爷这个陪嫁姑娘说的是四姑娘,小陶氏听得心中叹息,都到此时此刻了,虞老爷还在给四姑娘拉仇恨。四姑娘听得心中更紧,刚想表白一下,二姑娘却先开口了,道:“老爷想拿祭田陪嫁四姑娘,何苦拉上我。”
虞秋元斥责道:“住口,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虞老太太本来还算温和的脸上带上几分寒意,道:“陪嫁姑娘?这些田产都是你曾祖父,祖父还有你父亲留下来的。我就这样告诉你,我划田产为祭田就是怕你拿去陪嫁四姑娘。你一个男人这些年没给家里挣过一文钱,吃的全部都是上辈人留下来的东西,就这样你还嫌不够,还得去败家,你若是那么想把家产给外姓人,那你先来掐死我。”
虞老爷被骂的满脸通红,只是小声说着:“四姑娘是庶出,她的亲事不太好说。”
“哪门哪户都有庶出姑娘,也没见哪个嫁不出去的。”虞老太太说着心中的火就冒了起来,到了此时此刻,虞老爷还是致力于气死她。
虞秋元见状连忙上前道:“今天是为了两房分家,还请老太太主持。”跟虞老爷生气是气不完的,赶紧把正经事办了。
虞老太太平平头心的气,只是对旁边记录公证的通判道:“麻烦大人把这一笔记下,大房所得所有田产划为祭田,子孙只得使用,不得便卖。”
“是,尊老太太意。”通判说着。
虞老爷不说话了,接下来的手续就非常快,官府那里登记了,二房的财产虞老太太直接交给小陶氏。大房的财产虞老太太正想交给虞秋元,虞老爷就道:“儿子既在,老太太如何交付与孙子。”
虞老太太没吭声,虞大太太马上接话道:“谁知道你会不会拿了大房的财产去陪嫁庶女,若是不交给元哥儿,只怕都被你败光了。”财产给了小陶氏,她是虞秋元的老婆,自然也就是虞秋元的,但若是给了虞老爷,只怕虞秋元连个影子都摸不到。
“妇人之见,你胡说什么。”虞老爷怒声呵斥着,他不能大声跟虞老太太说话,但跟虞在太太他还不必客气,道:“财产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都是我的自由。”
“好了,你们都住嘴。”虞老太太打断他们夫妻的话,却是道:“大房的财产先由大太太打理。”
虞老爷又是一怔,刚想反驳,虞老太太就道:“让大太太帮着看着点,大房的财产只怕还能守得住。”
“这……”虞老爷着急的反驳的道:“老太太处事不对,大房的财产应该给我才是。”
“财产是大房的,难道你不是大房的。”虞老太太说着,又道:“你祖父,父亲在世时,都是我管家。正房太太管家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是,总账就在这里摆着,你要是怕她藏私,你查她的就是了。”
“这……”虞老爷顿时无语,他盼着两房分家,这样虞老太太就没法当家,这样大房最大的肯定是他。他本来就想着分家之后狠捞一笔,只要帐本在他手里,他就是乱支出乱花钱,谁也不能拿他怎么样。现在帐本在大太太手里,想拿钱就得从她手里过,再想随意花钱岂是那么容易的。
虞大太太欢天喜地的接了账本,虞老太太本来就无意让虞秋元管家,当儿子的如何能管得了爹。虽然虞大太太的娘家也有问题,但虞秋元能制约虞大太太,怎么也比给虞老爷那个纯败家子强得多。
两房各自接了账本和财产清单,虞家的家财也就算分配清楚。虞老太太继续着道:“我还是那句话,家中姑娘出阁都是有例,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都要按照旧例走,旁的谁再添,那都是各人的心意,公中出的钱就是这么多。”
“是。”虞大太太和小陶氏各自应了一声。
虞老太太看向小陶氏又道:“还有一件事我得说,二太太嫁到虞家时那是有份嫁妆的,女子的嫁妆只能留给自己的亲生儿女。二太太过世后,我就把她的嫁妆封在二房,另外的田产地契我早就交给元哥儿,每年田产收入也一并存了起来。等到三姑娘出嫁的时候,除了虞家公中的钱之外,这份嫁妆要让三姑娘带走。”
二太太的嫁妆本来就是来自齐家,现在三姑娘又要嫁回齐家去,这份嫁妆肯定得让三姑娘带回去脸上才好看。虽然虞秋元兼祧了,继承权却没那么名正言顺,若是留在虞家,还不知道会被怎么议论。
小陶氏心里己有主意,却是低头道:“孙媳妇晓的,只是二房现在搬到这里来了,那婆婆的嫁妆……”
“你到这里来陪我,不过是尽你的孝心,二房肯定还得另立门户,总不能以后让三姑娘在庄子上出嫁。”虞老太太说着,又道:“我记得二房分得的房产就有一处,就在西边街上,虽然是处三进的房舍,但二房住下也是足够的了。让元哥儿打发人收拾了,把二太太的嫁妆拉过去,派上一房人看着就好。”
“是。”虞秋元旁边应着。
虞老太太这样分派着,其他人还罢,虞秋芳却是不服气道:“三姑娘先是得了二太太的一份嫁妆,虞家还要再出一份,那她的嫁妆岂不是家中其他姐妹的多。”
“公中出是公中的,母亲留下来的东西给亲生子女是正理。你母亲也有一份嫁妆,你若是嫌家中给你备的少,让你母亲也给你添妆就是了。”虞老太太说着,虞家属于父系,公中出钱但凡嫡出自然都是一样的。虞秋荻另外得的一份嫁妆是来自母系,虞秋芳若是不服,那就让虞大太太去添。
虞秋芳心中仍然不服气,都是姓虞的,凭什么三姑娘的就比她的多,刚想再开口说什么。虞秋翎就低声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话,还不快闭嘴。”
三姑娘是继承母亲嫁妆,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再者虞家姑娘里嫁的最好的将会是三姑娘,姑娘的嫁妆与男方的聘礼是分不开的,齐家是娶世子夫人,到时候肯定会下的多,三姑娘的嫁妆最多也是理所当然。
虞秋芳虽然仍然不服气,却还是住了嘴。
虞家的家财部分到此算是全部结束,接下来就是虞老太太自己的私房和嫁妆,这部分虞老太太可以自由支配。程妈妈领着丫头抱着一个个盒子过来,虞老太太搬到庄子上来时,她所有的私房银子已经全部换成银票,田庄地契的之类也全部带了过来。
“当日大丫头出嫁时我已经添过妆了,但大丫头可怜,早早没有了夫婿,我就再给大丫头五千两,另外一份庄田当嫁妆。”虞老太太说着,女子再嫁就没有嫁好的,让她归了宗虽然是希望她能过的好,但又能过多好。
程妈妈马上把盒子拿上来,东西如何分派虞老太太早有主意,也早就分好。虞秋翎听得阵阵心酸,上前接过银两和地契,磕头哭道:“都是孙女不好了,直到此时还不能让老太太放心。”
“好孩子,这怪不得你。”虞老太太也跟着掉眼泪。
虞秋元接话道:“祖母不用担心,只要有我一日,我定会照顾大姐。”
“好,你这么说我也放心了。”虞老太太说着。
把眼泪擦干,虞老太太看向二姑娘,她是不太喜欢二姑娘,但总是亲孙女,道:“我未必能看着你出嫁,也跟你大姐一样,也是给五千银子,一处庄田。”
程妈妈把虞秋芳的那份盒子拿过来,虞秋芳本来想像虞秋翎那样接过来,结果虞老太太却是道:“二姑娘年幼,大太太先给她收着吧。”
“是。”虞大太太应一声,把盒子接过来。
紧接着是虞秋荻的,跟大姑娘,二姑娘的一样,五千银子一处庄田,虞老太太想想又道:“三丫头就先二孙媳妇收着。”
“是。”小陶氏应着把盒子接过来。
末了才是四姑娘,虞老太太看着虞秋芸也是满心的愁闷,当日年家的亲事好好答应了多好,非得折腾这么一出,把家里折腾的鸡犬不宁,自己也没落到好处。虞秋芸留心到虞老太太看过来,心也不由的跟着提了起来,这些天她在虞老太太身边侍候,虞老太太是没骂过她,但对她也是十分冷淡。
“四丫头是庶出,不能跟嫡姐们并肩,三千银子一处庄田,这是我就给她添的妆。”虞老太太说着,看看虞老爷,心中有几分犹豫,末了道:“先让元哥儿保管吧。”她实在没有办法信任虞老爷,即使虞老爷看着是这样疼四姑娘。还不如交给虞秋元,虞秋元就是讨厌四姑娘,也绝对不会私扣她的嫁妆。
“是。”虞秋元应着,把盒子接过来。
姑娘们全部分派完,虞老太太轻轻吁了口气,感觉十分疲惫。虞秋元知道虞老太太这是累了,便劝道:“不然老太太先歇歇吧。”
虞老太太摇摇头,道:“我还能撑的住,既然料理了,怎么也得一次说完。”
虞秋元也不再说什么。
虞老太太看向小陶氏怀里抱着的怡哥儿,疲惫的脸上有几分笑容,道:“怡哥儿是我头一个重孙,我自然不能亏待。秋元,你过来。”
虞秋元赶紧上前,虞老太太道:“我这里有三万银子,也是我最后的一点老底,你全部拿了去。但是你不准用,你拿去买地置产全部记在怡哥儿名下,这是我给怡哥儿的田地。”
刚才给孙女都是几千两,现在给怡哥儿一下子就是三万两,虞家众人多少怔了一下。虞老爷虽然觉得给多了,但他也不敢跟虞老太太辩,毕竟这是虞老太太的嫁妆,不是虞家的产业,她想偏心,谁也没办法。
虞大太太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怡哥儿也是她亲孙子,钱又是直接给她儿子的,怎么也亏。唯独大陶氏心头气难平,这三万两说是给怡哥儿的,其实还不是给小陶氏的。给虞家姑娘的她自然不敢说什么,但这样偏心给小陶氏,不由得插嘴道:“老太太如此……”
虞老太太的余威仍在,大陶氏嘴边的“偏心”两字却是说不出来。虞老太太看向她,直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偏心,给二房孙子给多了?”
大陶氏低着头,虽然不敢继续说下去,脸上神情却是那个意思。
虞老太太冷哼着道:“我这是留给重孙子的,你要是嫌我偏心,那我也要问你,为什么大房一直没有孩子。你若是有本事生个儿子出来,这三万银子也有你一万五。”
大陶氏脸腾的一下子红了,满脸的委屈想说却又不敢说。
“还有谁嫌我偏心吗?”虞老太太问着屋里众人。
虞大太太接话道:“老太太想把东西留给重孙也是理所当然的,谁敢说老太太偏心呢。”大陶氏眼红也没办法,谁让她肚皮不争气。
虞老太太顺顺气,接着道:“我带到庄子上的银票,财务算是全部分完了。再剩下一些也就是家里的一些粗笨家伙,虽然还值些银子,但我实在不想动了。我的后事要用的东西已经准备齐全,要是少些什么就从我房里拿东西去办。”
“老太太身体好着呢,如何说到这些。”虞秋元赶紧说着。
“既然分家了,我自然也该把身后事说清楚。”虞老太太叹息着,她自己清楚,她活不了多久,说不准哪天就去了。继续道:“家里我屋里剩下的东西全部都是元哥儿的,不管老爷还是太太都准私自去动。”
“是。”虞大太太非常爽快的答应,虞老爷虽然一脸沮丧,也只得应了一声,本来以为分了家,大房产业全部都在他手里,没想到虞老太太把总账给了虞大太太,他仍然没摸到什么钱。
所有财产划分完毕,旁边执笔管事把两份契书写好,管事又大声朗读一遍,确实无误了先拿给虞老太太鉴了名,然后虞老爷,虞老太太,虞秋元。名字全部鉴完,然后拿到通判那里过目,直接盖了官府章,分家事宜算是全部完了。
分家契书,大房和二房各执一份,大房的是虞大太太收好,二房的是小陶氏收好。这样的分法,最为沮丧的是大陶氏和虞老爷,小陶氏白白多了三万银子心中如何能服气,虞老爷本以为分家之后他就是家主,现在才发现,这纯属是做梦。
“还有一件事,我也得说一下,秋元兼祧两房。现在二孙媳妇跟着我在庄子住,离京城太远,元哥跑来跑去实在太辛苦。一天一轮不太合适,我看不如一个月轮换一次。单月在大房,双月在二房。”虞老太太突然说着,这阵子虞秋元一直在这边,大陶氏有点吃亏,男人多进房才有可能会怀孕,她也希望大陶氏能早点有孩子。
“是。”虞秋元嘴上应着,心里多少有点纠结,他现在是真不心去大房。可以想像的出来,这回分家之后,只怕更不得安宁。
68
京城人所共知,郑亲王府尚武,第一任郑亲王就是领兵统帅,哥哥当皇帝,弟弟打天下。后来的郑亲王虽然血缘上与皇帝有些远,但领兵尚武这一点并没有改变,传到谢衡这一代,可谓是青出于蓝,当然也没太超过,再超下去就只能谋朝篡位了。
作为尚武的郑王府,有间武厅是理所当然的事,去过王府的人都知道。就在谢衡书房旁边就有一节单独的院落,闲杂人等都不得靠近,那是京城第一剑术大师裴霜教卫策和世子谢潜习武的地方。而更多的人不知道,在郑王妃的主院旁这也有一节院落,也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郑王妃习武,并且教人习武的地方。
当年郑王妃能一战成名,打败匈奴公主,并不是因为她突然间被什么附体,而是她从小练武的关系。定远侯府罗家,那是跟着太祖爷打天下,从一介草莽变成了侯门贵族,除了这泼天的富贵外,罗家还传下一套枪法。
郑王妃自小练的就是这套枪法,按照祖传规矩来说,是不该传给女儿的。定侯远嫡出只有一儿一女,定远侯世子罗大爷不是习武的料,还有一个庶子更是不成材。但郑王妃不同,按照江湖说法,她根骨清奇,天生习武的材料,更神奇的是她天生怪力。
已经去世的老侯爷在思虑再三之余,就传了郑王妃枪法。但习武那天她就立下重誓,罗家的枪法绝不传外姓,她只能教给自己的娘家侄子。
郑王妃与匈奴公主那一战,其中有一个版本说的是她用石头把人家公主砸到土里头去。其实真实情况是,她头一局就赢了匈奴公主,但对方不服还要再战。郑王妃没有马上接战,只是把院中一个千金铜鼎举起来,扔到天上,然后双手接住,这一番表演完毕后,再问人家公主要不要战,想继续,那就接着来,打死打残都不赔。
大珠的皇亲贵族自是不必说,匈奴那一般人也全部吓傻了。这种事情要是一个高大猛男做出来也就算了,偏偏郑王妃那样一个瘦弱的美貌姑娘。匈奴公主哪里还敢提再战,这样怪力……真能一拳打死几个。
罗家新一代爷们人丁旺盛,罗大奶奶一口气生了五个,郑王妃当然不能全部传授。罗慕远是嫡长孙,下一代世子,他是肯定要教。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罗慕白,他是罗家五兄弟中根骨最好的,也是最有可能学出来的。
至于其他更小的,那就不需要郑王妃操心,她只要把这套法传承下去就好。她王妃之尊去定远侯府太麻烦,每隔几天罗慕远和罗慕白会过来学习,小孩子过来串门是平常事。
“拜见姑姑。”罗慕远和罗慕白厢房里换好衣服,进入武厅里,郑王妃已经换好衣服,却是上头团圃上打坐。听到他们兄弟说话并没有睁开眼,只是道:“慕远,你的气息乱了,出什么事了吗?”
罗慕远低头不语,罗慕白素来都是多话,此时笑着抢话道:“大哥怕是害羞了,昨天何家打发人来问婚期。”罗慕远今年十五岁,年龄不算大,但何大姑娘已经十六岁,何家的意思是,今年就把喜事办了。
“何家?”郑王妃睁开眼,一双孤傲淡然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她从来都不赞同这门婚事,但这是定远侯的决定,她了解她的父亲,所以她没有浪费口舌。婚事已经订下来,她更不会多嘴,只是道:“既然来了我这里,就把杂念抛出去。”
“侄儿明白,请姑姑放心。”罗慕远低头说着。
郑王妃这才站起身来,道:“拿起你们的枪。”
两个时辰的教学,这是订好的时间,结束之时就是郑王妃头上有一些汗,罗慕远和罗慕白两兄弟更是不必说。郑王妃自己是天才,对弟子的要求也是天才级别的,罗慕白就算是少见的逸才,也觉得姑娘太严肃了些,对于罗慕过,他是从来不会抱怨的,但累却是一点不少。
郑王妃把枪放下,径自回房洗澡休息,至于罗家兄弟,他们梳洗之后自会回家。来过无数次了,下人们也知道要怎么做。
结果郑王妃沐浴更衣完毕,刚在正房贵妃椅歪着休息,罗慕远就来了。郑王妃看看他,直接问:“有什么事?跟何家有关系?”
罗慕远点点头,道:“我记得当初我与何大姑娘定亲时,姑姑是反对的。”
“你不想娶何大姑娘?”郑王妃反问。
“婚姻是结两姓之好,祖父为我寻这门亲事定有他的道理。”罗慕远说着,看向郑王妃又道:“我想知道姑姑反对的理由是什么。”何大姑娘的人品行事都没有问题,而且联姻最看重的是家世,能不能给家中带来实际的助益。
郑王妃从贵妃椅上坐起身来,打量罗慕远的眼光有几分审视,没有回答罗慕远的问题,却是问他:“那我先问你,作为侯府将来的世子,你对于侯府的未来有什么打算?是延续还是发展?”
罗慕远被问的愣了一下,郑王妃却是继续道:“我晓得你与镇远侯府世子顾惜风交好,那我再问你,你觉得顾老爷和顾惜风这两父子,哪个做的更好一些?”
罗慕远又是一怔,前一个问题也许还需要深思,但后面一个问题几乎不需要任何考虑。用这个问题去问京城中人,哪怕一个路人甲都会跟你说,顾老爷多么无能,顾惜风多么的少年英才。
“很奇怪我会这么问是不是,因为在我眼里,顾惜风连他父亲的一个手指头都不如。”郑王妃淡然说着,又道:“世人都说顾老爷无能,害怕公主老婆,但镇远侯府在他手里得到了最好的延续,即使他没有去朝廷上争得一片天下,他却为顾家迎来了公主这坐大靠山。你也可以让顾惜风去算一下,当年顾老爷接手顾家时顾家多少田庄地亩,时至今日顾家帐上又有多少。”
顾家当年的往事,罗慕远太小估计不知道,在顾大爷之前,顾家已经败落,连着两代侯爷都平庸无能。虽然有爵位,也有永业田,但朝廷给的钱只够生活并不够奢侈浪费。这也是很多高门大户里的通病,吃穿用度全部用旧例来,偏偏挣的又没祖宗多,结果就开始吃老底,支着架子做空头,一代不如一代。
顾老爷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顾家,然后他娶了嫡公主。虽然世人都说驸马难做,当驸马好像吃了多大亏似的,但事实上仍然有许多仕家子弟希望能娶公主,只是公主对于驸马也是有要求的,也不是随便一个路人甲就能当的。看看现在宫里看太后皇后看中的公主人选,文武全才的卫策,也能知道当年的顾老爷至少是个少年英才才有可能娶到嫡公主。
“顾惜风是很有才能,嘴巴有时候是刻薄了些,却是个交际的好手,不管是与你们,还是朝中权贵都有来往。”郑王妃说着,却是顿了一下,有几分意味深长的道:“但是,我始终于觉得,他与太子的关系太密切了些。”
郑王妃最后一句话让罗慕远骤然一惊,知道郑王妃身边人都是绝对可靠的,也就没任何迂回,直接道:“姑姑的意思,难道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郑王妃打断罗慕远的话,只是道:“还是我开头的那个问题,对于侯府你是要发展还是要延续?”
顾老爷作为太子的姑夫,他难道不知道要跟太子打好关系?但他没这么做,作为驸马远离朝政是应该的,但有几个好友也是理所当然的。但顾老爷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当个居家小男人,把家务事理清,把公主侍候好。
罗慕远心中却是渐渐明白,开始理解郑王妃的说法。要是罗家只是书香门第,就像年家或者曾家那样,必须得有子孙出仕才能有所发展,那肯定要选发展。但罗家已经是世袭罔替的侯府了,可以说除了皇室之外,这是最好的。
只要不造反不夺爵,罗家的子子孙孙都有爵位可享受,这比书香门第强多。那种是必须子孙考出来才有将来,罗家子孙则不需要这份辛苦。作为侯府的当家人,也就不用像朝中寒门庶子那样,拿拼去前程,万一拼不好,那就是不自己倒霉,而是把宗族基业全部丢了。
定远侯府会跟何家联姻,说白一点就是求发展,何家是死忠太子党,与其联姻看中就是何家将来的声势。想了想,罗慕远道:“皇上正值壮年,太子地位稳固。”
“稳固?”郑王妃轻笑起来,道:“当今皇上只是嫡次子,他之前的嫡兄是前太子。”当今皇上就是弟弟PK掉同胞兄弟登基为帝。
罗慕远默然,这个他当然知道,他还知道当年祖父也是坚信太子会登基,所以让父亲与母亲定亲,母亲的外祖父程老太爷是太子党死忠,但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运气。程老太爷是太子党,卫二老爷却是三皇子党,两下相抵,罗家并没有受惠,但也没有受连累。
“至于皇上正值壮年……你若是有心,可以把皇室子弟的平均年龄算一下。或者单从皇帝算,从开国太祖皇帝一直到前朝惠帝,拉出来名单来,一目了然。”郑王妃说着,她和谢衡算过无数次,也不她迷信或者怎么样,而是她真觉得活到多大有时候跟遗传有关系。
有些家族专出短命的,有些家族专出长寿的,大珠的皇族则属于正常型,都是五十几岁,活到六十的都不多。当今皇帝已经五十三岁,目前看着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好像能活到一百岁都没问题,但若是哪天突然间传出来皇帝驾绷得消息,她和谢衡一点都不奇怪。
罗慕远心中默默一算,顿时明白郑王妃的意思,道:“姑姑反对与何家联姻,是担心……何家的下场也许会是另外一个程家?”
当年程家的往事,京城许多人只怕都不记得。罗慕远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那是他母亲的外公家,程老太爷状元出身,可谓是权倾朝野,最后被迫告老,五子全部放出京城,程氏一族满门覆灭。若不是如此,卫二老爷也没胆子宠妾杀妻。
“若是何家真成了另外一个程家,只怕下场还不如程家。”郑王妃说着,客观说当今皇上称得上是仁厚之君,对于下属十分宽容,登基之后的大清洗也没有做的十分绝决。再加上他与前太子是一母同胞,相对来说太子更换时还算太平,没有牵扯太多。不然凭程老太爷的背景,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必然是满门抄斩。
罗慕远把现今的皇子在心中默想一遍,赞同郑王妃的话,这回若是换太子,只怕会是腥风血雨,血洗京城了。
“你祖父脾气执拗,我是争他不过,再者这是你的婚事,也没有我插嘴余地。但你今天问到我,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郑王妃说着。
她父亲定远侯一直都很有雄心大志的,从这些年定远侯府的发展看,也确实让侯府更强大了。但她本身并不赞同定远侯的观点,富贵险中求,这话并不太适合罗家。她一直觉得不管是王府也好,还是侯府也好,除非打算谋朝篡位,不然没必要在政治上如此豪堵,尤其是现在政局未明时。
赌赢了是能让侯府更上一层楼,但上升的空间并不是很大,但若是输了,也许就会丢官夺爵,这就有些不值当。在她看来延续比发展更重要,不与何家联姻,也许有些偏向太子,但最起码立场上看着是中立的。太子照常继位最好,若是其他皇子登基,侯府就是不如以前,但也不会到夺爵的地步。
“姑姑教导,侄儿谨记在心。”罗慕远低头说着,他也一直在犹豫这门亲事,心中一直觉得不太妥当。现在听得郑王妃也如此说,他就确定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与何家联姻是要甚重考虑。
郑王妃微笑道:“你是我侄子,我教你再多都是应该的。你好,我才能更好。”这就是古代女子的宿命,不管自己多能干,这一辈子荣辱都离不了婆家,娘家的男人们。
69
烟花三月下扬州,在春暖花开时之时虞秋元出门了,二姑娘已经十四岁,两房也已经分家了。就目前来说两房不会有什么大事,虞秋元便决定先把二姑娘的终身大事解决了,就是二姑娘自己再不愿意,虞秋元也决定把她嫁到京外去。
虞家二房一直在跟着虞老太太在庄子上自然一切安详,大房却是暴发了好几次大战,主要是虞老爷和虞大太太之间。当日分家之时虞老太太把总账给了虞大太太,但也说了虞老爷作为大房男主人,他有权力随时查帐,矛盾就来了。
四姑娘与张家的婚事虽然告吹,但虞大太太觉得她拿到总账,帐上这么多钱,她拿一点给娘家也是应该的。没敢一下子支出去,怕数目太大,想着分批来的,结果第一批银子刚送出去,第二天虞老爷就来查帐了。
虞老太太做的账目很仔细,突然少了三千银子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虞老爷当时就跟虞大太太叫起来了,虞秋元不在家,虞秋芳本来也是想帮着母亲的,后来被虞秋翎说拉住到旁边说了几句,也开始抱怨起虞大太太。
虞大太太一边被虞老爷骂着,一边被两个女儿抱怨着,又是羞又是愧,最后没办法便去寻死上吊。足足闹了一整天,虞老爷还想把总账要过来,结果这回虞秋翎站到母亲这边,硬是把总账保住,虞老爷越发的不服,嘴里说着他要没事就来查帐,若是再错一回,就是闹到老太太那里他也要把总账要过来。
虞大太太在屋里哭得伤心,虞秋芳却是没有好话,道:“娘,你也未免太看顾娘家了,这才刚管家就往舅舅家拿银子,出手就是三千两,真大方。”
虞大太太哭着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妄你舅母那样疼你,你舅舅家出事了,难道你不知道。”
“舅舅家里再出事,娘你也不该拿虞家的钱给张家,你贴的可是家里的钱。”虞秋芳说着,还是虞秋翎说的在理,虞大太太的钱以后总是给儿女的。虞秋芳还是虞大太太亲自抚养的,若是虞大太太手里钱多,到时候给她的肯定更多。若是任由虞大太太贴补娘家,那时候还是自己吃亏。
“你……”虞大太太被气得不轻,指着虞秋芳的道:“真是白疼你了。”
“娘,我还想不明白呢,你现在是虞家媳妇,吃穿住用全是花虞家的钱。你把钱全部拿回娘家去,难道以后你指望着张家人供养你?”虞秋芳反驳着,又道;“舅舅家又不是揭不开锅,等着银子救命,你现在才管家就拿三千银子出去,怪不得这些年老太太不让你碰帐本呢。”
虞大太太被狠噎了一下,本以为儿女中至少虞秋芳跟她完全一条心,没想到此时也背叛了。看向旁边虞秋翎,道:“肯定是你给二丫头说了什么。”
虞秋翎一直没吭声,其实是懒得说虞大太太什么,现在虞大太太点名说她,便道:“我给二妹妹说的都是好话,难道我当姐姐的也要教他,以后把夫家的钱往娘家搬,婆婆也不顾,丈夫也不顾,儿女也不顾,难道这样她就能过的好了?”
“你真是要活活气死我。”虞大太太单手抚着胸口,怒气冲冲的说着。
虞秋翎又提醒她道:“今天老爷这个架式也看出来了,这是头一次,母亲的管家权算是保住了。若是还有下回,老爷真闹到老太太那里去,只怕母亲将来就一个子摸不着了。”
虞大太太心中又是一怔,就是虞老爷查着帐,只要她能继续管家,想必法从中抠点钱还是有可能的。若是管家权丢了,那日子又因到以前了,靠着月银过日子,一点外钱都没有了。
虞秋芳也道:“母亲好好管家,把钱扣到自己手里才是正经,何必送与外人。”她对于虞大太太在帐上手脚一点都不介意,介意的把做手脚得来的钱送与外人,要是留给她当嫁妆,她肯定是拍手赞成。
虞大太太先被虞老爷折腾一通,后来又被两个女儿一通说,贴被娘家的念头虽然很难断绝,但执行起来如此困难,也只得从其他地方克扣,不敢再从帐上拿钱。
张舅母几次来哭诉,虞大太太真是无可奈何,就是帐上有钱,也不是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的。至于田姨妈,虞秋元下令不准她进门,几次上门来,都被管事的挡出去。田姨妈就是在门口哭闹不休,仍然是进不去门。
时至七月虞秋元终于回来了,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还带着一位年轻后生。这是虞秋元给二姑娘寻的夫婿,青阳人士,姓梁名君则,漕帮帮主梁实厚的侄子,家中良田千顷,店铺无数,在青阳是数一数二的人家。
梁君则是家中嫡次子,上头兄长早就成亲,他今年十八岁,正该说亲之时。虞秋元在青阳时与他相识,觉得家境人品都十分过关,便有了说给二姑娘的意思。言语间跟梁家说了这个意思,梁家也十分欢喜,只是妹妹的婚事,总是要家中长辈们做主,虞秋元与梁家商议一番后,梁君则便跟着虞秋元一起上京让虞家长辈们看看,若是虞家长辈们也同意,那就正式定亲。
从青阳上京必然路过庄子上,再者给二姑娘定亲,总要让虞老太太看看。虞秋元便把人带到庄子上。管家媳妇传话到虞老太太屋里时,小陶氏,虞秋荻,虞秋芸正陪着虞老太太摸牌,听说虞秋元带着个后生来了,众人都明白这是二姑娘未来的夫婿。
虞老太太看起来心情很好,也没让虞秋荻和虞秋芸回避,笑着道:“秋元回来了,好,很好,我们都见见。”
小陶氏和虞秋获扶着虞老太太到正中位置上坐下来,众人也依次坐好,虞秋元带着梁君则进来请安。众人的目光不由得看向梁君则,样貌俊朗,行动举止也厮文有礼。要说十分优秀也许说不上,但配二姑娘是绰绰有余。
先介绍了梁君则,然后就是介绍虞家众人,先是虞老太太,梁君则忙上前行大礼。接着的小陶氏多少让梁君则[www奇qisuu书com网]有些惊艳,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虞秋元真是好福气。
“这是我三妹。”虞秋元介绍着。
虞秋荻福身见礼,梁君则也跟着还礼,心中却是泛起一丝波动。倒不能因为虞秋荻艳压群冠,他生在市井之间,美女见的多了,虞秋荻出众的地方则是她的气质神韵。果然是名门闺秀,这教养气质,不是小门小户能见的。他将来要娶的也是虞家嫡出小姐,若是能有三姑娘的一半气质,他也知足了。
最后是四姑娘,虽然她属于大房的,但大房所有人都烦她,四姑娘自己考虑再三便留在庄子上。一直跟着虞老太太,她的亲事好歹还有个指望。
“见过虞四姑娘。”梁君则规矩的行礼,四姑娘倒是样貌出众,但这样的出众姑娘,他至少见过一大打,也就是挺正常的大户小姐。
虞秋芸福身行礼,看着梁君则,心中有几分微酸也有几分羡慕,这是虞秋元给二姑娘寻来的夫婿,这样的好样貌不说,只怕家世人品也十分过关。只怕到她的婚事,虞秋元就是胡乱托给官媒,任由官媒说亲了,还不知道会摊上什么样的。
“你们一路辛苦了,坐下说话吧。”虞老太太笑着说,虞秋元的眼光不错,这个梁君则看着是挺好。
两人坐下来,丫头倒上茶,虞老太太也就开始询问。虽然是虞秋元看中的,肯定不会差,但该问的还是要问。虽然不至于把祖宗八代全部趴出来问问,但查问祖宗三代是必需的。梁君则一一俱实回答。
虞老太太听着梁君则的回答,脸上含着笑,心中却多少有点失望。她本以为梁家是青阳的书香门第,没想只是一般商贾之家,而且还是捞偏门起来暴发之家。漕帮什么的虽然有钱,但却是走的江湖路数,一般书香门第都不愿意与他们结亲。
“老太太别看梁兄年轻,却已经中了秀才,正在准备明年的秋闱。”虞秋元笑着说,梁家的家底是不怎么样,不过梁君则却是小有才名。明年秋闱也许没啥希望,但过个几年也许真能金榜题名,到时候梁家也就能向官宦人家进军。
虞老太太听得心里高兴起来,脸上却没变化,依旧热情。多说了一会,虞老太太也不想显得太明显,只让虞秋元带着梁君则到前头休息,想了想又道:“明日你们走的时候把你三妹妹带上吧,顾家送来喜帖,顾家大姑娘许给了郑王府世子谢潜,我有心想过去道喜,只是身子骨不行了,让你三妹妹替我去吧。”
虞秋元怔了一下,道:“郑王府与顾家联姻了?”这还真是出人意料之外,镇远侯府顾家富贵是富贵,但在朝堂上是一点势力都没有的,纯粹的富贵闲人。以郑王府现在的声势,跟顾家联姻其实是有点亏的。
“前几天顾家送来的帖子,肯定错不了。”虞老太太笑着说,其实这门亲事她也有点惊讶,倒不是因为顾家在朝堂上没势力,而是历来郑王妃个人都很牛叉,到现在这位郑王妃时,那更是牛叉过头了。相比较之下,顾惜颜这个将来的郑王妃多少有点不够看。
虞秋荻笑着道:“两家都发贴了。”亲友都通知到了,定亲流程估计早就开始走了。
虞秋元笑道:“这还真是件大喜事,三妹妹素来与顾家姑娘交好,肯定要去道喜。”
虞秋荻稍稍犹豫一下,道:“顾家送贴子时,婆子带了顾大姑娘的一封信,说我若是没什么事情,就邀我到顾家小住。”姑娘订婚,顾家忙,但顾惜颜本身并不忙。婚事订下来,接下来就是备嫁时间,只怕到时候两人真连说话都没时间了。而且年二姑娘嫁到顾家后,也不知道怎么样,正好一起联络下感情。
虞老太太笑道:“应该的,你们年轻姑娘正该一处多说说话,趁着现在还在家里,以后只怕更没有时间。”
顾家不比其他亲友,这是齐老太太的娘家,顾老太太与长平长公主对虞秋荻一直很好。虞秋荻与顾惜颜的交情也好,就当是住亲戚,住几天也没什么妨碍。
“那我这就去收拾了,明天跟着哥哥一起去京城。”虞秋荻说着。
虽然只是到顾家小住几天,但虞秋荻要带的东西并不少,身边常侍候的两个丫头以及奶妈嬷嬷,东西带了几大包,自己坐了一辆车,丫头婆子又另坐一辆车。
梁君则与虞秋元前头骑马,虞秋荻后头坐车,早上赶路半下午时就到了虞家。虞秋元回家之前已经往家中写了信,现在都把人带回家了,肯定得把梁家的情况与虞老爷和虞大太太都说了,虞老爷自然是无所谓。虞大太太接到信后,却是与虞秋芳一起跟虞秋翎抱怨了许多回,尤其是虞秋芳直接说,若是把她嫁到京外去,她还不如去死。
虞秋翎把嘴皮子都要磨破,说到最后她都有一把掐死虞秋芳的冲动,不管她说什么话,二姑娘是句句提到虞秋荻的婚事,说虞秋荻嫁的多好多好,自己又怎么样。反正就是不管跟她说什么,她自己那套理论已经固定,根本就听不进去。
怕这事婚事这娘俩搅了,估摸着虞秋元要带人回家,虞秋翎哄着大太太和二姑娘去了张舅母家里小住。相对于田姨妈,张舅母因为智商的问题,危害性相对来说小的多。就是田姨妈,让虞秋翎说也不觉得有什么大智谋,只是一般后宅女人的小聪明,她若是真有大聪明,也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至于张舅母还想要虞家的钱,虞大太太再有心也没有用,虞秋元早就吩咐过春姨娘,把虞老爷管好。若是虞老爷手里有钱,春姨娘只怕难限制他乱花,但只是怂着他去查虞大太太的帐那就容易的很了。
还有上回虞大太太给了张舅母三千银子之后,春姨娘在后头出主意,让虞老爷把账房的人骂了一顿。话说得很明白,就是当家太太也不能随便支钱,当然小钱也无所谓,但凡上千两的,又说不出用处的,一律不准给,不然再查出来无故少钱,就拉他们赔。
车驾到虞家门口,虞秋翎听到婆子通传便来二门接虞秋荻,两家已经分家,现在这个虞家就不是自己家,而是大伯家,说亲戚家有点远,但跟原本还是有些不同。
“不知道妹妹回来,你的屋子也没收拾,妹妹要是不嫌弃,不如先跟我一起住吧。”虞秋翎笑着说,二房的已经分出去,原本封起来的房舍也能使用了,当然封二太太嫁妆的那三间厢房,仍然是封的严实,因为虞秋翎在家里,虞秋元也就没有急着拉走。
倒是虞老太太的院子,目前是全部封起来了,虞秋翎也就没在小跨院住。把虞大太太旁边的一处院落收拾出来,这样也方便盯着虞大太太管家理事。
“劳烦姐姐了。”虞秋荻笑着说,今天晚上她肯定要住在虞家,与虞秋翎一起住倒是又省事又方便。道:“这趟来京城其实是顾家大姑娘邀了我,我想明天就写个帖子,若是方便我想去顾家小住几天,老太太也已经允了。”
“应该的,顾大姑娘也定了亲,说出阁也快,你们姐妹是该好好说说话。”虞秋翎笑着说,虞秋翎突然带着丫头婆子,大包小包的过来,肯定不是来虞家小住,现在去顾家小住几天倒是合情理。
丫头婆子拿着东西,虞秋翎引着虞秋荻到自己屋里,梳洗更衣完毕,丫头刚把茶倒上来。前头就有婆子传话过来,道:“大爷带着位梁大爷来了,叫大姑奶奶过去。”
虞秋翎知道这是让她过去看看梁大爷,按常理说虞秋翎一个归宗女不该过去看,但虞家哪件事又能按常理来论。趁着虞大太太和虞秋芳不在,虞老爷点了头,婚事就能直接订下来,等虞秋芳回来,任她闹也没办法,这样也能省口气,她现在是真怕了虞秋芳,思路跟正常人差太多了。
“妹妹坐了大半天也累了,就在屋里歇着吧,我去去就回。”虞秋翎笑着说。
“嗯,姐姐慢走。”虞秋荻说着,亏得现在虞秋翎在家,若是她不在,虞家大房还真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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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老爷对梁君则没有任何意见,主要是他对二姑娘的婚事完全无所谓的态度,根本就没当虞秋芳是他女儿,嫁谁都不行,不嫁也无所谓。虞秋翎看看却觉得梁君则不错,虽然家世不好,但称的上少年英才,就二姑娘那样,真有种坑了人家的感觉。几句之后,梁君则口头提了亲事,虞老爷很爽快的点头,他作为父亲能直接拍板。
梁君则见状也是满心高兴,虞家的家世虽然算不上多高,但跟梁家比还是高出一大截,梁家正在转型中,需要一个高门媳妇,娶到虞家姑娘对梁家也有好处。
商定何时媒婆上门提亲,虞老爷就甩手走了,虞秋元本想招呼着梁君则住下,结果梁君则却说要去卫国公府一趟。
“当年我叔叔带着家人去探亲,路遇白虎,幸得卫九爷出手打死老虎,后有幸叔叔与卫九爷结拜兄弟,一直关系亲密。”梁君则笑着,又道:“这趟上京来,叔叔特意叮嘱了一定要来给卫九爷请安问好。”
虞秋元听得有些发怔,梁家与卫策有交情的事他知道,但并不知道是怎么样相交的,京城也曾有传说,说卫策多么神勇赤手空拳打死老虎之类的,虞秋元一向是当成传说看的。突然间有人跑出来说这个传说是真的,虞秋元如何不震惊。
虞秋翎旁边听着却有另一重担心,梁君则去了国公府一趟,万一随口打听一下,以虞二姑娘现在的名声,只怕这门亲事就要完蛋了。想想便道:“卫九爷经常不在家中,不如你先写了贴送过去,不然扑个空岂不是麻烦。”现在只能祈祷卫九爷此刻云游四方去了。
虞秋元倒是不担心这个,身为一个“厚道人”他早跟梁家说过,当然不是说二姑娘掌掴嫂子,而是说了自家妹子有点泼辣,跟京城的大规矩不太相符。梁家并不算太意外,又不是庶女,若没有个原由,嫡女怎么会无故嫁到外头去。
梁家先说了不介意,虞秋元这才敢说婚事。至于梁家为何不介意,原因则是梁家本来就是捞偏门起家,现在梁家二叔还在混江湖。家中不管是媳妇还是姑娘,都剽悍着呢,一个高门大户的姑娘跟梁家的女性比,那差大事了。
“来之前我叔叔特意写了信,卫九爷此时应该正在家中,我直接过去就好。”梁君则说着。
虞秋元笑着道:“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了。”
梁君则笑着道:“我去卫府请安后就直接回青阳,最多十日家父定有亲信。”提亲这事,媒人是少不了的,梁家的长辈肯定也得出门。
“嗯。”虞秋元笑着点头,又送梁君则出门。
虞秋荻跟着虞秋翎一起吃的晚饭,晚上姐妹俩一床睡下。丫头侍侯着梳洗时,虞秋翎有几分感叹地道:“二妹妹的婚事订下来,我心里也是了了一件大事。”
“是啊,我看梁公子也很好。”虞秋荻说着,梁君则人不错,更重要的是这门亲事成了虞秋芳就要外嫁,没了这么一个姑娘,相信虞家上下都会大松口气。若不是因为这样,虞秋元也未必狠心舍得亲妹妹外嫁。
“唉,只希望她能知道惜福吧。”虞秋翎叹气说着,虽然理想很美好,但只是理想。不过又能怎么办呢,虞秋芳啥话都听不进去,又不能真把她掐死了。也只能嫁远点,眼不见心不烦,以后好歹都随她去。
虞秋荻眼看向虞秋翎,道:“大姐姐辛苦了。”
“也辛苦不了多久了。”虞秋翎说着,她还有一年的孝,等孝服满了,她肯定还是要再嫁的。寡妇再嫁她知道嫁不了多好,也不挑家世,只要人可心就好。
虞秋荻素知这位姐姐向来心中极有主意的,想了想便问道:“姐姐将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只有嫁人,我早就想好了,女人这一辈子,不管家世好坏,富不富贵,总是要男人贴心才行。若是再像前头曾三爷那样,就是天皇老子我也不嫁。”虞秋翎说着,也亏得曾三爷早死了,不然她跟曾三爷只怕真得要死一个。不是她受不了谋杀亲夫,就是曾三爷把她死气。
“姐姐果然有主张。”虞秋荻有几分羡慕的说着,有时候她是真的很羡慕虞秋翎,性格张扬看着好像不是好事,其实这样的生活才会觉得痛快随心。凡事都要想,凡事都要算计,日子就不是日子了。
“唉。”虞秋翎轻轻叹口气,道:“我也只是这么想,也未必能随心遂愿,女人这一辈子……我年龄比你大些,看的也比你多些,就算是活成老太太这样,也未必能有一天清静。丈夫,儿子,孙子,件件事桩桩事把你栓的死死的。”
她嫁过人,知道女人嫁错人那是什么滋味,有时候是真心觉得活着还不如死了。死了还能投胎转世,下辈子投成男人,也不用过的如此憋屈。
虞秋荻听得伤感起来,虞秋翎却是继续道:“你的婚事是订下来了,订的也好,嫁过去就是世子夫人,凭家里是给你找不到这样亲事的。我有时候为你高兴之余,也有些为你担心,只要你外祖母在一天,你的日子定然是好的。但齐老太太都什么年龄了,她又能护佑你多久。”
虞秋荻默然,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想过无数遍。
“我说句妹妹不太喜欢听的,齐老太太性格强势,手段厉害。外人都说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性格温和,齐二太太我见过,也打过交道,这句倒是没说错。但齐二老爷……一个只是性格温和的人不可能会外放正三品大员。”虞秋翎说着,又道:“当年齐老太太挑选了这房人过继,齐二老爷和齐老太太心存感激是肯定的,但这份感激已经有十来年。”
“我明白姐姐的意思。”虞秋荻轻轻说着,这份恩情已经太久了,若是齐老太太性格温柔和善,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心里还会念着老太太的好,但齐老太太性格太强势,就是她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无形中也许就会给齐二老爷和齐二太太这种错觉。
而且等她嫁入威远侯府后,地位最尴尬的会是齐二太太。本来就是过继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若是娶了其他人家的媳妇,齐二太太这个婆婆肯定能拿出起婆婆的身份来,但她嫁了过去,婆婆的身份还没有儿媳妇名正言顺,上头又有齐老太太压着,按名分来说是儿媳妇,但这种情况下让婆婆如何面对儿媳妇。
齐老太太早就说过,规矩是一定要立起来,但就是再立起来。两人的身份在那里摆着,就是她能平心静气,齐二太太能吗?
“若是齐老太太能长命百岁,这自然是最好的,那时候你儿子也有了,也在齐家站住脚了。尴尬也好,难为也好,总算是过去了,就是齐二太太心里不舒服,也就成了定局。再或者虞家家世与齐家相当,这样好歹娘家有个依靠。”虞秋翎叹息说着,外人说起来高嫁当然好,但真的好不好却只有自己知道。
男人知冷知热,婆婆和善,妯娌温柔,没有难缠的大姑小叔,后院里更没有堵心的姨娘庶出,这样的日子才是好的。只是让外人议论说,嫁的多高多好,那真没啥意思。
虞秋翎更加沉默,虞秋翎说的这些她心中也想过无数次,想到最后的结果,只能是看运气。
虞秋翎似乎没有留心到虞秋荻的沉默,径自气愤的说着:“有时候我都想不明白,女人和男人都是人,为什么会差这么多。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必须从一而终,寡妇改嫁怎么了,本来夫妻就没有感情,有什么好守的。就是运气好男人不死,男人家里若是倒霉了,女人陪着活受罪那就理所当然,相反的要是女人家里倒霉的,男人的休书写的比谁都快,只怕被连累到一星半点。”
虞秋翎念叨了好一会,直到丫头们过来吹灯了,虞秋翎才把话题打住了,道:“我也是这些天在家里气闷,也没人说话,跟你念叨这么久。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顾家呢。”
“嗯。”虞秋荻嘴上应着,人也躺了下来,却没有丝毫的睡意。脑子里一直想着虞秋翎刚才说的话,齐家的情况,世道对女人的不公……
想得太多,晚上就睡不好,起床时虽然不至于顶着黑眼圈,虞秋荻仍然觉得有点点头晕。早饭过后给顾惜颜写了贴,不到半个时辰顾家的回贴就来了。东西都是打包收拾好的,丫头婆子要带的也吩咐好了,前头虞秋元也在家里。
虞秋荻上车,虞秋元上马,把虞秋荻送到镇远侯府门口,看着车驾进去了,虞秋元刚想回去,抬头就见罗慕远骑马过来。虽然两人说不上多熟,但客套几句是肯定的。
“顾大姑娘邀了三妹妹过来玩,我送她过来,这就要回去了。”虞秋元笑着说,他与镇远侯府的男人们一直没什么交情,自然也不会留下多坐。
罗慕远心中某根弦动了一下,脸上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笑着道:“虞大爷真是好兄长。”
客套两句,虞秋元上马走人,罗慕远则是把马上交给顾家管事,人径自进去。
虞秋荻的车驾进了二门,顾惜颜和年氏一起过来接她,年氏现在已经是妇人打扮,脸色气韵却比以前好多了。虽然说顾惜风克妻,但嫁进顾家之后的生活真不错,跟顾惜风是相敬如宾,太婆婆和公主婆婆待她十分好。
顾惜风原本就没有妾室,现在两人新婚更不会有,至于家中丫头媳妇,更没有一个有非分之想的。严格说来,顾惜风不止克妻而且克妾,原本顾惜风身边也是有小妾,但总是有因为种种原因不能长久。
“总算把你盼来了,还以为你不能来呢。”顾惜颜笑着说,虞家的情况她多少也知道,虞秋荻若是还在京城,让她过来小住几天容易的很,现在跑到庄子上了,都不方便。
虞秋荻笑着道:“其实也是巧,正好我哥从青阳回来,不然也来不了。”虞家的男人少,若是还在京城还好,现在离得那么远,肯定得有男人接送。
“那还真是巧了。”顾惜颜笑着说。
带来的东西以及丫头婆子自有顾家人去安置,虞秋荻跟着年氏和顾惜颜先去了顾老太太屋里请安,至于长平长公主和顾老爷此时并不在侯府,而是在公主府。顾惜颜是因为最近定亲了,所以要在侯府待嫁,顾惜风和年氏则是帮着张罗定亲事宜。
坐车到顾老太太院里,顾老太太正在屋里二太太,三太太说话,还有顾家的几位姑娘也都在。虞秋荻上前来行礼,又向顾二太太和顾三太太请安。小辈们也都依次见礼,礼毕顾老太太笑着向虞秋荻招招手,道:“许久不见你,丫头到我这里坐下。”
虞秋荻上前跟着顾老太太坐下来,众人也就闲话起来,虞家两房分家的事京城许多人都知道了,让顾老太太说,虞家早点分家也好,二房已经有儿子,可以另立门户。虞家大房的两位姑娘都没什么好名声,没得拖累了二房。
“让老太太担心了,祖母身体很好,二嫂子和小侄子也很好。庄子上虽然离京城远了些,确实是清静之地。”虞秋荻笑着说。
“唉。”顾老太太轻轻叹口气,她的年龄跟虞老太太差不多,娘家虽然略好些,但也相差不多。当初初嫁之时,虽然她嫁的门第比虞老太太好些,其实论实际日子她还不如虞老太太。虞老太太是自己男人有本事,刚进门就管家理事,哪里像她小媳妇样的侍候公婆,后院里小妾通房一大堆。
后来虞老太太连得二子,小儿子还那么能干,年纪轻轻就金榜题名,娶了侯府嫡小姐,眼看着虞家就要兴旺起来。谁想就几年时间,丈夫死了,儿子死了,媳妇死了,一个眼看着就要兴盛的家族开始转向衰败。
又是十来年过去,虞家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想想虞老太太当年意气风发之时,再看看现在,怪不得她要去庄子上,远离京城,不然情以何堪啊。
顾老太太心中伤感着,虞秋荻正想说几句,管事媳妇就进来通报道:“小罗大爷来了,要给老太太,太太们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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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京城四少的私交,罗慕远是顾家的常客,当然大多数时间都是来找顾惜风的。最开始来的时候是一定会过来给顾老太太请安,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顾家的女孩也不好,若是有重要事情过来,自然还是过来请安,若只是来找顾惜风有点小事,就不过来请安。
顾老太太也觉得这样很好,罗慕远都十五了,也定亲了,顾家还有这么多没定亲的小姑娘。又不能让他不来顾家,在前院活动最好。当然他要是过来请安,那就受礼好了。
罗慕远过来请安,顾惜风自然是跟着一起来的,两人进屋,姑娘们也都跟着站起身来,顾惜风是长子,下面的妹妹都比他小,哥哥来了自然得起身,虞秋荻自然也跟着站起身来,也不在顾老太太身边坐了,在顾惜颜身边站着。
两个少年先向长辈见礼,小辈间行礼时,顾惜风这才看到虞秋荻,也不算太意外,只是笑着招呼一句,道:“虞三姑娘好。”
罗慕远也跟着拱手问好,眼睛却不自主看向虞秋荻,似乎比上次见面时长高了,却似乎更瘦了,下巴尖尖的。
“顾大爷,小罗大爷安好。”虞秋荻福身见礼。
顾惜颜笑着接话道:“我接虞妹妹来家里住几天,正好大嫂也想她了。”
“噢。”顾惜风只是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姑娘家交往是很平常的事,只是向顾老太太道:“我与慕远要出门一趟,估摸着要过几天能回来。”
顾老太太忙问:“过几天才回来?这是要去哪?”
“约好了去西郊打猎,卫九爷,谢世子,还有其他公子,我们都去,晚上就住在王府的别院里。”顾惜风说着,罗慕远过来找他,是因为两人说好的同路去,本来这事也不用特意跟顾老太太说,还是罗慕远说,他要过去给老太太请安,然后也跟长辈说一下行踪。
顾老太太听得放下心来,公子哥结伴出外打猎是平常事,这么多人出行,又是住在郑王府的别院,那肯定不会有事。便叮嘱了几句,不过外乎是出门时带好人云云,
顾惜风只是默然听着,心中多少有点不耐烦,他是儿子又不是女儿,看看罗家对儿子基本上就是放养态度。罗慕远和罗慕白两兄弟出门,小厮都不带的时候都不少。此时只是道:“老太太放心,几个小厮都跟着,一定不会有事。”
顾老太太仍然不放心,道:“让管事的也跟着,几个小孩子跟着你如何能让人放心。”
“老太太多虑了,我们这些人在一处,又在郑王府别院里,那里一应东西都是齐全的。我若是再带大队人马过去,岂不是让人觉得郑王府照顾不好客人。”顾惜风说着,看人家罗慕远出门,也就是跟个小厮,卫策出门更潇洒,经常单身行江湖。
罗慕远也跟着道:“这回是郑亲王亲自主持,老太太就不用担心了。”谢衡亲自带队,带着一帮公子哥狩猎,又是在谢衡自己的领地上,若是出事了那就真有鬼了。
“原来是郑亲王跟着的,那再没什么不放心的,你们去吧。”顾老太太听到谢衡带队,再没什么担心的,直接放行。
“是。”罗慕远和顾惜风齐声告退。
外头马匹早就准备好,小厮也在等着,两人上马往西郊走。顾惜风就道:“你今天很不正常。”
“这话怎么说?”罗慕远问着。
顾惜风只是看着罗慕远笑,道:“我比你大几岁,又自小在一处玩大,要说交情,我与你的比他们人都好。这么多年朋友,难道你心里想什么我还猜不出来。”
虽然外头说起来都是京城四少,其实这样的评法有点拉郎配。卫策虽然是罗慕远的舅舅,但卫策自小跟谢潜交好,这两位才是形影不离的不好朋友。至于齐瞬庭,咋说好呢,他过继来的时候都已经几岁了,一个举子的儿子,其实跟他们的生活圈子差很远的。当然现在交情是不错,但要说打小来的交情,顾惜风与罗慕远才是,就像卫策与谢潜那样。
“那你说,我心里在想什么?”罗慕远听到这话也笑了,却是反问顾惜风。
顾惜风笑道:“那我只问你,平常你也没说过要给我祖母请安,今天怎么突然去了?”
“你这是要出门几天,若是不回禀老太太,岂不是让长辈担心。”罗慕远说着。
“你算了吧,就是旁人看不出来,难道还能瞒过我。”顾惜风打断罗慕远义正词严的话,却是又道:“听说何家已经问起婚期了,据说推到了明年,其实今年成亲也没什么。为什么要推?”
“今年没有好日子。”罗慕远简单的回答。
顾惜风只是道:“只愿你说的是真心话。”
罗慕远与顾惜风骑马走远了,顾家后宅里依然热闹非凡,虞秋荻先在顾老太太那里坐一会,就跟着顾惜颜去了她院里。侯府嫡长女,长平长公主的第一个女儿,即使顾惜颜不常在侯府住,但在侯府的院子却是不小。
在正院旁边的单独一处院子,进门就是抄手游廊,顶头是五间正房,院中各类花草繁盛。虽然正值盛夏十分,顾家是有冰的,进门就是清爽无限。
“天气真热。”顾惜颜说着,又吩咐丫头端酸梅汤上来。
虞秋荻笑着道:“知道我昨天路上多辛苦了吧,就为了能看你。”
“好姐妹嘛。”顾惜颜笑着抱住虞秋荻说着,随即叹气道:“转眼我也定亲了,只怕最多明年就要出嫁,若是此时再不请你,将来未必有机会了。”
虞秋荻想到昨天晚上虞秋翎的话,再看顾惜颜现在的一脸叹息,心中也禁伤感起来。
丫头把酸梅汤端上来,顾惜颜叹气又道:“你说女子嫁人有什么好,我是想不到一点好处。侍候公婆,尊重丈夫,对妾庶出要爱护,更要贤慧大度,礼书达理,哪里有在娘家时一分好处。”
虞秋荻心中也赞同这话,却不能如此说,只是笑着道:“你的定亲对象可是郑亲王府世子,家世自是不必说,那样的少年英才,别人盼都盼不来的福气。”这门亲事客观的说,顾惜颜是高攀了,谢潜不是身世还是自身都没得挑了。
“是啊,那样的公公和婆婆也是天下难寻。”顾惜颜吐槽着,郑亲王谢衡行事不拘小节,王府里养一帮江湖人士,性向上也更喜欢男人,这在京城都不是什么秘密。至于郑王妃,目前为止还是无人能打破的传说,不管哪方面都是神一样的存在。也许当谢潜的老婆不是太难的事,但当这两位的儿媳妇,想像不能啊。
虞秋荻也哑然了,不得不赞同,道:“这确实是个问题。”
“唉,我一直在都在想,你说世子会不会像他爹啊?”顾惜颜忧心重得的说着。
虞秋荻想了想,道:“谢世子今年不过十五岁吧,也没听说过他行事不拘一格。”谢潜作为世子是人所共知,但其他方面,好像也就是简单一句,谦谦公子。
“那是因为郑王夫妻把天下间不拘一格的事全干了,再加上他又成天与卫九爷为伴,那又是位不拘小节的,若是谢世子的名声能超过这三位,那才真可怕。”顾惜颜继续吐槽,有几分无力的说着。
谢潜身边人的光芒都太强了,也就把谢潜的遮住,这种就更可怕,不知道底细,谁也不知道内里有什么毛病。就目前来说,顾惜颜最担心的一点就是性向,可千万别像他爹那样,当然像他妈那样也不行。
“呃……”虞秋荻再次哑然,细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不过她也见过谢潜,要说谢潜隐藏着什么看着也不像。若是把世子身份抛去,谢潜也就是出色少年,加上世子的头衔也就让他更加光亮一些。
顾惜颜叹气道:“这话我也只跟你说,其实自从我十三岁以后,我父母就开始给我议婚。虽然不知道将来婚事如何,但我真没想过会订下这门亲事。”
也不是说郑亲王府不好,配不上顾家之类的,而是很意外,关于自己的婚事,她与父母聊过。顾老爷没打算把她嫁入高门大户中,只想挑个本人不错的,男人可心的。结果郑亲王府就派人来提亲了,虽然以前没想过,但来提亲了那就不好拒绝。
“个人都有各人的造化,谁又能知道将来会怎么样。”虞秋荻说着,女子出嫁好像是第二次投胎,投胎好坏是很重要,但并不是决定性的,人生总是要自己努力创造,才有更好的将来。
顾惜眼看向虞秋荻道:“我母亲也是这么说的。”
她母亲长平长公主,皇帝的亲妹妹,嫁得如意郎君,儿女双全,儿子也是少年英才,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无忧。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结果顾惜风克妻,二十岁了还没有子嗣,为此长平长公主不知道流了多少眼泪。
长平长公主有好几次轻抚着她的头发说,谁这一辈子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这里好了,也许那里就坏了,这一生太长了,谁也不知道将来要面对什么。
两人说了一会话也就到了中饭时间,因为现在天气热,顾家各房只在屋里吃饭。饭毕虞秋荻和顾惜颜也就洗洗睡午睡了,虞秋荻昨晚都没睡好,午睡自然多睡了一会,末了还是顾惜颜推醒她的,笑着道:“你到底要睡多久啊,天都快黑了。”
虞秋荻这才睁开眼,道:“昨天赶了一天路,有些劳累,倒是让你见笑了。”
丫头上前侍候着虞秋荻梳洗,虞秋荻看看外面天色,太阳已经夕下。现在夏天天长,睡到这时候真是有点晚了,道:“要去老太太那里了吗?”晨昏定醒是晚辈必需的。
“祖母说天气太热,就不让我们过去了,自己屋里吃饭。”顾惜颜笑着说,不止是因为虞秋荻来了,顾家一直是如此。顾老太太本身就不是爱摆谱的人,何况有个长公主儿媳妇,想摆谱也不容易。
虞秋荻想想道:“顾大爷出门去了,我们不如去大奶奶屋里坐坐,我来到这里还没去看过她。”虽然在顾老太太那里集体见过的,但年氏与她未出阁时就相交,现在她来了顾家,就该单独去看看她。
“这个主意不错,看样子今晚上会是个大晴天,干脆晚饭就在嫂子那里吃,正好也闹闹她,省得她一个人在家里闷。”顾惜颜笑着说,不管前头的去死的年家姐姐,还是现在的年家妹妹,顾惜颜跟她们的关系都很好。
虞秋荻心中也有此意,笑着道:“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大奶奶。”
“怎么会。”顾惜颜笑着说,一边叫来婆子过去给年氏说一声,顺道交待一下厨房,两人要在年氏屋里吃饭。
虞秋荻收拾妥当,两人相伴到年氏房中。年氏现在的住所并不以前大年氏住的那里,大年氏过世之后,长平长公主就嫌那里风水不好,请大师高僧过来看宅院,给年氏另修建了一处院落,也就比长平长公主和顾老太太的院落差些,比二太太和三太太的内院还好些。
朱红大门,院里青砖铺地,上头是七间正房,左右厢房。院中各中奇花异草,院中还有一株大榕树,夏天乘凉是最好的。
年氏听到丫头通传,早早迎了出来。此时已经夕阳西下,晚风徐徐吹着,把最后一点闷热也吹掉了。房间窗户全部打开,正透着气,年氏嫌屋里闷,也没让她们到屋里坐,只是在榕树下面的石椅上坐下来。
丫头们端了凉茶上来,年氏笑着道:“午饭过后我去看过你们,丫头们说你们睡了,我就没进去。”她一个人在屋里也闷,本想跟虞秋荻说说话,结果说睡了,就没再进去。
“这么热的天,嫂子还来看我们,怎么不让丫头把我们叫醒。”顾惜颜笑着说。
“我也是在屋里闷着,想跟你们说说话。既然睡了,改日就好了,何必叫醒你们。”年氏笑着说,又道:“你们现在不是来了。”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丫头们已经把院里的灯笼挂上,厨房大娘拿来菜牌来。本来顾家每人也是吃份例的,但顾惜颜说了,她和虞秋荻要过来吃饭。年氏便吩咐了厨房,今晚上要点菜,她另外给钱就是了。
“让嫂子破费了。”顾惜颜笑着说,估计也破费不着,厨房哪里敢要年氏的钱。
虞秋荻还跟年氏客套了两句,顾惜颜就不会那么客气,先问了例份有什么,然后又要两样。又问虞秋荻,虞秋荻只是摇摇头,这些已经足够了。
菜色点完,顾惜颜又吩咐身边的丫头道:“去把我去年酿的那坛桂花酒取来,今天我与大嫂子,虞妹妹,喝个不醉不归。”
虞秋荻忙挥手道:“我可是没你那个酒量,你千万别灌我。”
“怎么能说灌呢,不醉不归嘛。”顾惜颜笑着说,又道:“再者是桂花酒,全是花香哪里有什么酒味。”
厨房准备酒菜的功夫,年氏让丫头们把棋盘拿了来,正下着棋,就有管事媳妇过来说话,笑着道:“正巧大姑娘和虞三姑娘也在,刚才侯爷传话过来,说天气热了,想去西郊避暑。已经问过老太太,说太远不想去,三太太留下来侍候老太太,二老爷和二太太说要去。大奶奶和姑娘们要不要去?”
72
西郊避暑别墅与其说是顾家的,不如说是长平长公主的,按大珠律,嫡公主同亲王爵位,再有皇帝兄弟以及太后的补贴,有时候比不受宠的亲王过的都好。西郊就是皇室领地的集中地,郑亲王府的让郑亲王弄成了猎场,长平长公主的则是盖成避暑山庄。
顾老爷向来是懂生活爱享受的人,闲的时候带家人到避暑山庄去度个假,每年去避暑山庄也算是惯例。倒不是说西郊的温度真比城里凉快多少,而是避暑山庄里有山有水,树木成阴,确实是个乘凉的好地方。
“也去西郊吗,好啊,我们也去。”顾惜颜笑着说,转头对虞秋荻道:“我正嫌家里热,一起去吧,那里人多才热闹。”
虞秋荻稍稍有点犹豫,她本来想的就是跟顾惜颜说说话,住几天就回去,没想到赶上顾家的活动了。顾惜颜兴致这么高,她也不好扫兴,便道:“不知道会不会太麻烦。”
“怎么会,人多才热闹。”顾惜颜笑着说,又对年氏道:“嫂子也去吧,弄不好还能遇上大哥呢。”
郑亲王府的封地离长平长公主的地界有点远,不过现在是打猎,捞过界这种事情很平常。就是主人家在,两方关系好的,难道还能因为对方捞过界打起来不成。
年氏犹豫一下也点点头,老是在家里确实挺闷的。
考虑到明天要打包收拾东西,三人小酌了几杯也就不敢再喝,顾惜颜大呼不过瘾,便让丫头把酒收好,一并带到避暑山庄去,到时候山水之间喝酒更有一番情趣。虞秋荻只怕顾惜颜拿酒灌她,便道:“出门一趟本来要带的东西就多,你还偏偏带坛酒过去,不是添麻烦吗。再者说了,难道庄子上连酒都没有了。”
“这坛不同,这是我自己酿的。”顾惜颜笑着,知道虞秋荻怕喝酒,却是道:“你坛酒肯定有一半是你的,怎么也躲不了。”
饭毕三人又说了一会话,想到明天要早起,虞秋荻和顾惜颜也早早回去休息。到了次日,虞秋荻和顾惜颜早早起来去给顾老太太请安,晚上的请安虽然不用,但早上是必须去的。到了顾老太太屋里,顾家二太太和三太太都在了,顾老太太看到她们过来,便笑着道:“今年天气不算热,我就不去了,你们好好玩。”
三太太也在旁边笑着道:“我留家里侍候老太太,你们只管去吧。”
顾老太太多叮嘱了几句,不外乎是别少带了东西,免得不方便。安全没啥可虑的,顾家房和二房几乎全体出动,长辈就去了四个,家中丫头婆子管事小厮更是不必说。
打包收拾行李足足收拾了两天,顾惜颜和虞秋荻两人同乘一车,然后丫头婆子坐了一辆车,但收拾的东西却是装了两辆车。只是一个姑娘就如此,家中其他的太太奶奶们东西就更多了,顾老爷和长平长公主是从公主府出发,并跟他们一路,但只是顾家这些,车驾就从街头排到街尾,前头的马车都走到街口了,后头的马车还没出门。
从镇远侯府到西郊并不算远,早上坐上车,一般中饭还能庄子上吃。自打拐出城市往西走,虞秋荻就掀起帘子一角往外,果然是皇族封地,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虽然是郊区小道了,但路面比官道都要好的多,路上更是干净的很,闲杂人等一个没有。
西行三里地左右,虞秋荻远远看到就到“避暑山庄”四个大字,三间大门,门口两个大石狮子更是威武非凡。
再往外前走,只见门口一排管事妇仆恭敬地站着,看到公主车驾便了跪了下来。跟着公主的车驾,从正门入,本以为车驾会在二门停下来,没想到却是继续前行。主道是青石铺路,宽度足够两辆马车并行,刚才在车上远看时就知道顾家这处避暑山庄很大,现在到了门里就真觉得大的夸张了些。
车驾前先半炷香功夫,中间还绕了几条道,终于再次停了下来。跟随丫头妇仆打开帘子,扶着两人下了车,虞秋荻看看眼前的院落,门匾上挂着“颜月阁”三个字,朱红大门,左右抄手走廊,上头是五间正房,院落却是比侯府的大的多。
“这是我在这里的院子,委屈你还是跟我一处吧。”顾惜颜笑着说。
虞秋荻笑着道:“说什么委屈不委屈,快些进去吧。”
因为提前招呼过,屋里一应东西都是准备好的,冰早就放好,进屋里就是阵阵凉爽。妇仆把东西搬下车,小丫头和婆子们收拾着东西,贴身丫头却是侍候着两人洗脸更衣。
虞秋荻本以为洗脸更衣之后要先去给长平长公主和虞大老爷请安,没想到丫头摆好桌子,婆子们提来食盒,直接把午饭摆上了。
“都这个点了,若是先去请安岂不是要饿着肚子去,先吃饭吧,晚上时过去就好了。”顾惜颜笑着说,顾家的规矩并不大,尤其是在外头时,几乎可以说任性随意。
虞秋荻这才放心坐下来,丫头们本欲旁边侍候,顾惜颜却向她们挥手道:“你们也累了,都去吃饭吧,这里不用侍候。”
“是。”丫头们应了一声,这才退下去。
坐了大半天的车,多累说不上,只是觉得有点晕,吃了大半碗饭,虞秋荻就觉得饱了。顾惜颜倒是一副胃口很好的模样,饭毕就笑着道:“让婆子们收拾东西,我们先去请安,然后就去游湖钓鱼,晚饭吃自己钓上来的鱼儿,那才有趣。”
在长平长公主的领地里头就有一处人工湖,据说还是前朝某人挖的,占地很大,尤其是夏天时,满池的荷花,清香一片。不管是游船还是钓鱼,都是一个好去处。
虞秋荻却是想想道:“不如派人去问问大奶奶,我们三人一起岂不是更热闹些。”
“这个主意好。”顾惜颜笑着说,忙打发丫头过去问。
没一会丫头转回来道:“大奶奶说上午坐了半日车有点晕,就不陪姑娘们了。”
“请大夫看了吗?”顾惜颜忙问,正常晕车没啥可看的,但谁让顾惜风克妻呢,年氏稍微有点不舒服,御医就马上请家里来了。
“奴婢从大奶奶院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大夫进去了。”小丫头说着。
“那就好,等晚会我们再过去看看。”顾惜颜听得放下心来,笑着又道:“看来今天游船更得努力了,除了父亲与母亲的,也要给嫂子钓上一条大鱼加餐才好。”
“鱼儿真可怜……”虞秋荻有几分打趣的笑着说,对于这样的安排,心中也有几分期待。她很喜欢钓鱼,只是虞家地方不大,虽然有处池塘,地方小不说,还时常有虞秋芳来打扰,总是不得清静。
妇仆抬来滑竿软轿,丫头撑着伞,虽然正值中午时分,但院落宽敞,树木高大林立,日光遮住不少,湖边轻风徐徐吹来,倒也舒爽自在。两顶软轿并行,顾惜颜便给虞秋荻大概指指各人的住处,都是常过来避暑的,住处都是定下来的。年氏虽然是头一趟来,但宅子早就收拾出来,是风水最好的一处。
虞秋荻一一记在心里,她是跟着顾惜颜一起来的,两人肯定时时在一处,但该记得还是要记下来,免得不小心冲撞了谁。
软轿在正房门口停下来,这是长公主住的正院,规格等级比顾老太太住的高级多了。丫头通传进去,两人进到屋里,长平长公主和顾大老爷才吃完饭,看到两人过来,尤其是看到虞秋荻,不免又多客套关心了几句。
“母亲,我下午想与虞妹妹一起去游湖,再钓上几尾肥鱼,给父亲和母亲下酒。”顾惜颜在客套完毕之后直插正题,对长平长公主撒着娇。
顾大老爷笑了起来,道:“你这孩子,就是不得片刻安生,坐了半天的车,外头日头又好么毒,现在家里上下都在收拾东西,船和渔具还不知道在哪里收着,你又要折腾。”
“早就知会了这边管事我们要过来,这些东西肯定都是准备好的,若是没有准备好,便打他们的板子,看他们下回还敢不敢误事。”顾惜颜笑着说。
长平长公主也跟着笑了起来,道:“你这丫头,满嘴的说什么打板子。”
“持家之道应该如此,不然任由下人坑骗了去,那如何使得。”顾惜颜笑着说,京城里这些个权贵,外面看着威风八面,其实被下人坑骗挖空老底的不在少数。嘴里还说什么,都是侍候过长辈的人,小辈们要尊重,长辈屋里的小猫小狗都动不得,借着这样的名都爬到年轻主子头上。
老一辈的明白些的还好,若是再摊上个糊涂的,就是小辈有厉害的也被拿捏造住了。让顾惜颜说,这样的下人就该先给他们一顿棍子,先知道什么时主子奴才了再说其他的不迟。
顾大老爷听得满脸含笑,他心里认同这样观点,当家奶奶若是任由下人拿捏住,那还说什么持家有道。便道:“算了,既然你那么想去玩,那便去吧,本来到这里就是休息的,不用讲究这么多。”
“是。”顾惜颜一脸欢喜的说着。
“这孩子,眼看着都要出阁的大姑娘了,还是一个玩不够。”长平长公主笑着说,又看看虞秋荻道:“你看你虞家妹妹,什么时候都是规规矩矩的,你也能像她那样。”
“公主谬赞了。”虞秋荻浅笑着说。
两人从正房退出来,顾惜颜立即把管事叫过来吩咐一通,得了长辈的首肯,她都恨不得飞到船上去。管事的听得连连点头,知道顾惜颜的爱好,早就准备好了,船就在湖边上停着,船娘也可以随时上工。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顾惜颜对于管事的安排十分满意。
刚才抬过来的软轿就在院外停着,顾惜颜和虞秋荻直接上轿,管事见状更不敢怠慢,一边安排随行人员,一边亲自过去把船只船娘调派好。
到湖边就要出避暑山庄,然后还要走老远,虽然还是在顾家的地界上,但整个西郊这是最大的湖,长平长公主在皇室里也是出名的和善好人,也常有其他权贵过来游玩。皇家亲贵们的领地,肯定出不了事,怕的是撞上了哪家人,姑娘家出门身边连个人都没有,看着实在不像样。
从避暑山庄后门出去,身边跟着浩浩荡荡一排人,虞秋荻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一望无际湖泊,上头飘着几艘小船,虽然是人工湖,但如此的规模够可以了。
顾惜颜问跟轿的管事媳妇:“湖上是哪家人过来玩了?”湖上有船,那肯定是有人过来游玩,顾家下人不会阻止其他家的公子小姐游湖,但最起码得知道谁家来了。
管事媳妇连忙答道:“是郑亲王府的船,郑王爷近日过来打猎,怕是嫌中午日头毒,就坐船游湖玩了。”
顾惜颜并不意外,想想自己未来公公还真是奇怪,一般狩猎都是春秋之际,大夏天的出来打猎,也不怕中暑。只是问管事媳妇:“我哥也在湖上吗?”顾惜风也跟着谢衡去疯了,也不知这几天战迹怎么样。
“并没有见大爷。”管事媳妇说着,跟着谢衡一起的年轻公子哥不少,她常年在庄子上的人未必认得,但自家大爷肯定认得。
顾惜颜想想又问一句:“那郑王爷呢?”那可是她未来公公,能不撞见还是别撞见了,尤其是谢衡行事从来不拘一格,想想压力真大。
“是几位年轻公子,并不见王爷。”管事媳妇说着。
“噢……”顾惜颜把心放回肚子里。
说话间软轿到了湖边,画舫已经停在岸边,果然是长公主家里用的东西,各种豪华就不必说了,二十个人坐上去都会显得宽敞,管事的还怕姑娘们热到,特意取了冰放在上面。两套渔具也全部准备好。
丫头们扶着顾惜颜和虞秋荻上船,船娘们撑船起航,徐徐湖风吹来,再加上画舫上的冰带着的凉意,虞秋荻只觉得满心的烦恼也跟着吹没了,顾惜颜热了一路,此时也老实了安静的坐着。
两人正坐着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时,突然听到前头传来一名男子声音:“是你们啊,好巧……”
船上众人听得都是一愣,顾惜颜和虞秋荻不由得站起身来,这是在湖上啊,她们画舫周围并没有船,最近一只画舫还在好远好远的地方,声音怎么就传过来了。
73
环顾一圈,虞秋荻和顾惜颜最终把目光定位在前方十几丈远的画舫上,这是离她们最近一艘,远远还见到船头站着两人,一个正给她们挥手,另一个似乎本来正在钓鱼,此时好像也开如收杆了。
“好像是卫九爷和小罗大爷。”顾惜颜不太确定的说着,离的有点远,她看的不是太清楚。不过若是卫九爷,刚才的招呼就不奇怪。卫策素来不拘小节,会跟她们这样打招呼并不奇怪。
顾家的画舫继续前行,那边的画舫也往这边开,虞秋荻跟着顾惜颜看过去,对面的画舫也很大,两人立于船头。卫策一惯的潇洒自由,罗慕远的渔具己经收了起来,鱼娄还在脚边放着,虽然不像卫策那样随意自在,却带着一股淡然从容。好像不管什么时候看到罗慕远,他都是这样。
两船越来越近,虞秋荻把目光从罗慕远身上收回来。跟顾惜颜一起福身行礼,离的不近招呼就不用打了,她们谁也没有卫策的本事,离的那么远就能把声音传过来。
“公主和顾侯爷也来避暑了吗?”卫策立在船头笑着问,这是长平长公主的地界,虞秋荻会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跟着顾惜颜来了,顾惜颜会来,肯定是跟着家人来的。
在他眼里,虞秋荻和顾惜颜都不算生人,虞秋荻己经跟齐瞬庭订亲,这是兄弟的未来老婆。顾惜颜更就不是生人,她跟谢潜订亲了,是好兄弟的未来老婆。
顾惜颜低头答道:“上午到的。”
“那我们晚会一同过去请安。”卫策说着,长公主的年龄比谢衡还大,若是遇上,谢衡也得过去请安,那不如跟着一起去,正好热闹些。
“我家兄长没有与两位一起?”顾惜颜问着。
罗慕远道:“惜风与王爷一处,此时应该还在山上。”今早起来时,他嫌天气太热,就没跟大部队去打猎,跑过来游湖钓鱼,卫策是中饭时跑过来的,只怕也是嫌热。
卫策也道:“我本来也想叫上他和谢潜到湖上乘凉,结果两人都不愿意过来。”
“多谢两位对兄长的关照。”顾惜颜福身说着。
“客气了。”卫策说着,又转头对罗慕远道:“我们就不打扰两位姑娘的游兴,先回去吧。”得先去通知谢衡,打猎先停一下整顿一番,再集结这边人马去给长平长公主请安,这么一番折腾至少也得半下午了。
罗慕远点头,却是随手提起脚边的鱼篓,貌似很随手甩手一扔,鱼篓却是到了虞秋荻脚边上。虞秋荻不禁一怔,呆呆的看向罗慕远。顾惜颜和卫策也愣了一下,有点搞不清楚罗慕远这是想做什么。这事若是卫策的做,可能没人惊讶,但放到罗慕远身上,总觉得十分别拗。
罗慕远却是一脸淡然随意的道:“一个上午的成果,送给两位姑娘下酒。”
“呃……”虞秋荻还是觉得有点发怔,此时只能浅笑着福身道:“多谢小罗大爷。”
顾惜颜也一脸莫名的跟着道:“多谢。”
卫策和罗慕远坐的画舫越划越远,顾惜颜看看虞秋荻脚边的鱼篓,里头好几尾欢蹦乱跳的活鱼,莫名的道:“小罗大爷这是怎么了?”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行事竟然比卫策还要诡异。
虞秋荻摇摇头。
“算了,既然人家送了,那我们就收。”顾惜颜说着,随即把鱼篓交给婆子们道:“交给厨房,晚上加菜。”
“……”
这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顾惜颜游湖的兴致,把画舫停到荷花边上,顾惜颜让婆子把两人的渔具拿上来,今天的重头戏是钓鱼。虞秋荻接过鱼杆,放线出去后,眼睛看向瞄向鱼杆,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她受了这么多年大家闺秀的教育,比谁都清楚,有些心思是不能有的。都活到长平长公主那份上了,还不能万事遂心,更何况是她。
“鱼上钩了。”顾惜颜旁边说着,看向虞秋荻道:“你这是怎么了?我可没见你这样发过呆,有心事?”
“只是想起了家中的一些事。”虞秋荻连忙说着,硬要说自己在状态中那是睁眼说瞎话。
顾惜颜听得一叹,拍拍虞秋荻的肩膀道:“现在虞家大房和二房己经分家,你多少也能松口气了。”虞家大房三位姑娘,大姑娘是归宗,二姑娘是打嫂子,四姑娘是不敬嫡母,实在是让人无话可说。
虞秋荻只是苦笑,说是己经分家,但二房能依靠的也只有虞秋元。随即笑着道:“难得出来玩了,我还想这些烦心事,实在不应该。”
“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你的烦心事也就是我的。”顾惜颜笑着说,又道:“我邀你过来玩,也是想你能散散心,哪里有什么应该不应该。”
“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件事就是跟你做了姐妹。”虞秋荻笑着说。
顾惜颜却是一副受不了的表情,道:“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游湖看景,两人在画舫上玩了半下午,说要是钓鱼,架式倒是摆出来了,顾惜颜好歹钓到两条小的,虞秋荻是一点收荻都没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正要收杆走人,渔浮却是动了起来,虞秋荻还不觉得有什么,顾惜颜先来了精彩,笑着道:“终不至于空手而归。”
虞秋荻拉杆扯线,把鱼抓到手里时却是愣了一下,顾惜颜也愣住了。是一条白鲢鱼,个头看着挺大的。
“怎么是白鲢啊。”顾惜颜皱眉说着,钓鱼钓到白鲢是很不吉利的事。
虞秋荻心中轻叹口气,这运气真是霉到家里了。脸上却没有带出来,只是伸手把鱼嘴里的鱼勾取下来,把鱼又放回到湖里,笑着道:“看来我是注定空手而归,走吧。”
顾惜颜本来有心安慰虞秋荻几句,现在看她如此潇洒,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是道:“走,我们是要回去了。”
船娘划船靠岸,软轿和妇仆一直在岸边等着。两个上轿回庄子上,刚进门管事的就来报:“郑亲王和郑王妃带着京城公子们来给公主请安。”
“郑王妃也来了?”顾惜颜有些惊讶,记得顾惜风说的时候,只说跟着谢衡去打猎,若是郑王妃同路肯定会另外说出来。
“听说郑王妃也是中午到的,知道公主来了,便一起来给公主请安。”管事回话说着。
“噢,那我们晚些时候再过去。”顾惜颜说着,本来她们回来之后该马上给父母请安,现在既然有外客在,还有一群公子哥,她们就不过去了,等晚饭后再过去请安就好。
抬轿妇仆正欲调转方向往颜月阁走,只听身后传来罗慕白欢快的声音:“两位妹妹这是要去哪?”
妇仆停下脚步,顾惜颜看到是罗慕白并不意外,罗慕白仿佛罗慕远的小跟班,走一步跟一跟,前头都遇上罗慕远了,此时看到罗慕白并不奇怪。只是笑着道:“原来是小罗二爷,我与虞妹妹刚才去游湖有些累了,想回去歇着。”
“游湖啊,真好,我也想去,妹妹要是这几天还要去,记得叫上我。”罗慕白一副大家一起玩的随意模样说着。
虞秋荻听得有几分奇怪,便道:“下午游湖时才看到小罗大爷,还以为二爷在另外船上。”罗慕白想游湖跟着他亲哥就好了,跟她们说一起去游湖,她们要怎么回答好啊。
“我是中午才到,跟着姑姑一起来的。”罗慕白笑着说。他并没有跟罗慕远同路,最近郑王妃给他开了小灶,每天操练的死去活来,直到郑王妃自己累了说要出来玩,他才跟着一起来了。
“原来如此。”顾惜颜说着,不过罗慕白这样直接说跟姑娘们一起游湖还是挺奇怪的。幸亏罗慕白现在还长了一张小孩子脸,没有大人的样子,不然这话她们真尴尬了。
罗慕白没听到两人的正面回答,刚想继续邀约,后头就传来卫策的声音:“小白,在这里胡说什么呢。”
顾惜颜和虞秋荻也跟着看过去,除了卫策之外,左边是谢潜,右边是罗慕远。三人从旁边石子路上过来,应该是给长平长公主请过安之后出来的,估摸着罗慕白也是跟着一起出来的,只是比其他三位快了一步。
虞秋荻和顾惜颜不敢在轿上坐着说话了,顾惜颜与谢潜的婚约先不说,谢潜是正经亲王世子,此时遇上肯定是要见礼的。两人下轿见礼,尤其是看到谢潜时,顾惜颜多少有点不自在。
京城就这么大,未定亲之前,顾惜颜见谢潜没有一百次也得有几十次了,根本就没啥感觉。突然间两人订婚了,再相见那种别别拗拗的情绪就出来了。亏得顾惜颜平常行事十分爽利大方,不然真要羞红脸了。
“小白胡说八道呢,两位别跟他一般见识。”卫策首先笑着说,虽然他行事十分不拘小节,但也不敢去邀两位己有婚约的姑娘去游湖。
顾惜颜和虞秋荻听得笑笑,都不去这个话头。
罗慕白却是一脸不服气的道:“我哪里有胡说八道,游湖自然人越多越……”
话未说完,罗慕远抬手在罗慕白头上敲了一下,罗慕白立即抱头蹲到地上,一脸巨痛的模样,看样子这下打的是挺重的。
罗慕远随即低头拱手道:“弟弟不懂事,两位姑娘见笑了。”
虞秋荻看着只是笑,她不止一次羡慕罗家兄弟,目光流转之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撞上罗慕远淡然浅笑的眸子,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两人几乎是瞬间避开。
卫策旁边道:“两位姑娘也是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虞秋荻和顾惜颜福了福身,上轿离开。软轿走出了好远,虞秋荻只觉得的自己的心谖似乎才慢慢归位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软轿抬到颜月阁,虞秋荻和顾惜颜先是沐浴更衣,正想问厨房准备了什么饭菜。管事的却是突然过来报:“晚饭郑王妃摆宴,在湖上吃饭看歌舞,公主请两位姑娘换了衣服就过去。”
“在湖上吃饭看歌舞?”顾惜颜有点意外,果然是郑王妃请客,出手就是这样的大排场。随即笑着对虞秋获道:“那我们快些过去,晚上只怕有得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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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湖上摆宴听歌舞,当然不是指大家坐到一艘画舫上看歌舞,而是几人一船,有点像分席而坐,但每席坐的人多一点,每席之间间隔也大的多。这样的安排省掉了许多尴尬,郑王府那边的几乎全是男客,但顾家这边的女客却是不少。
两家现在是儿女亲家,此时遇上了,若是不一起吃个饭聚一下实在说不过去。若是相聚,必然全员出动,不管坐位如何安排总是有不妥之处。现在多好,虽然说大家相聚,但分坐在不同的船上,彼此行动也就方便多了。
两人沐浴更衣后又坐软轿过去,这回却不是直接湖边,而是先到长平长公主那里集合,然后大家一同过去。因为贵客迎门的关系,庄子上的管事仆从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若是此时丢了脸,顾家就丢大人了。
软轿到了长平长公主正院门口,虞秋荻和顾惜颜下轿,顾惜颜却没有马上往里走,问门口的管事媳妇道:“谁在里头?”
“郑王爷,郑王妃,二老爷,二太太还有大奶奶。其他的公子们则由卫九爷带着先去湖边了,说先去张罗安排。”管家媳妇低头回话。
谢潜不在,顾惜颜多少松了口气,郑王爷和郑王妃在,这又让她紧张起来。倒是旁边虞秋荻朝她笑了笑,虽然去见未来的公婆有些别拗,但既然躲不过那就大大方方的去。尤其是郑王爷和郑王妃还是出了名的奇葩夫妻,这时候千万不能表现的小家子气了。
在门口稍稍停了一下,顾惜颜深吸口气这才进去。进到屋里,一排长辈在里头坐着,两人上前见了礼,郑亲王和郑王妃只是含笑着点头,好歹还看了未来儿媳妇顾惜颜一眼,几乎没给虞秋荻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