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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装神弄鬼》》 · thaty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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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乱想了半天,赵恣文的心情在心痒难耐和心惊肉跳之间游移着,突然有人敲门:“BOSS?睡着了?”

赵恣文先是吓了一条,下意识以为是陈休渊追来了,再一听是童魏才放心了下来:“什么事?”

“中午了,准备叫外卖,要吃什么?对了,小陈和李少走了。”

“走了?他和胖子干什么去了?”赵恣文赶紧站起来开门,刚才还躲在房里不想见到陈休渊,现在一听他走了,心里却又不高兴了。

“你忘了,小陈说那下边有东西的。李少为防夜长梦多,准备今天就全力以赴,把东西挖出来。”

“哦……”

“别愣神啊,到底吃什么?”

“你随便叫吧,我都行。”赵恣文摇头,童魏也不多说话,点点头走了。赵恣文又傻站着苦思冥想了一会,终于一咬牙!他也下楼了……

不过也是下楼了他才知道,大侠也走了,不过他没问童魏。感情毕竟是很明感的事情,他有机会的时候帮忙推波助澜当然没问题,现在这种什么情况都没有的时候他还一个劲的帮刷存在感,反而可能会适得其反。

至于眼镜……早没影了,不过这次是他自己蹦跶走的,那他就是死外边了,赵恣文也一点都不担心。

吃完饭,童魏也走了,剩下赵恣文一个闲闲的没事做,干脆又跑回楼上玩游戏去了。

直到下午三点多,陈休渊和小胖子终于回来了,赵恣文犹犹豫豫的,但最终还是下楼来了。一看两人都弄得灰头土脸的,不过陈休渊却明显心情不错。

“找到东西了?是什么?”赵恣文对于某样东西还是很好奇的。

陈休渊也没藏着掖着,很干脆的从裤口袋里掏出了三截碎玉,在没碎之前,这应该是一个玉镯子。这可实在不太像是想象中的大杀器。但是,陈休渊却笑着说:“不错的东西。”

“不错?”虽然并不是专业玩玉石的,但赵恣文的眼光还是不错的,这显然不是什么好玉,更何况已经被埋了这么多年,变得乌突突的,外加还碎成了三截。

“这玉镯先天就可以……”

陈休渊要解释,赵恣文赶忙伸手打住,他觉得有些东西还是不听的好:“我明白了,你的眼光和我们不太一样。快上楼洗澡吧,那边两个人来电话,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就到了。胖子,你还在这呆着吗?”

小胖子不太理解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人,但是看老大眼色,就知道留下来不会是好事。很干脆的摇头:“没,我就是送小陈回来,然后和老大你报备一下,这就走了。总算能正常开工,这事也一下子全压下来了。老大,再见啊。”一边说着,胖子三两步就跑没影了,只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泥脚印……

胖子走了,那也就是说在一个小时之内,这别墅里只有他和陈休渊?赵恣文又开始感觉心惊肉跳了,但是斜眼一看,陈休渊早就没在一楼呆着了。赵恣文先是一愣,顿时苦笑起来,他还总说人家是个小孩子呢,现在反而是他,碰见这么“点”不在掌握中的“小事”,就不淡定了。一惊一乍的,反而更像是没经过多少事的毛头小子。

在一楼客厅坐下,赵恣文静下心来准备把这几天的事情好好想想。而陈休渊也不知道为什么,在楼上一直没下来,这也正好给了赵恣文好好想想的机会。

大概快五点的时候,恭候多时的两个客人,来了。

18、018复仇(下)

来的这两位,虽然身上是西服革履的人模,但怎么看怎么像是狗样。一个鼻子、嘴唇上还有着穿过洞,明显是穿过鼻环口环临时拿下来的。另一个有着乌眼鸡一样的两个大眼袋,一头金毛像是狗啃过的扎着刺。

并且,两个人都是眼神呆滞面色蜡黄,外加瘦得像是两根麻杆。蓝薄荷绝对不沾毒,但赵恣文又不是没见识过的,一看这卖相,就知道两位绝对都是资深瘾君子。

穿孔男姓萧,狗啃头姓李,两个人的老爹一个是开小煤窑的,另一个是当地的警察局局长。他们的父辈就是好兄弟,这俩人从小也是好兄弟。不过他们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在当地称王称霸,到了眼前这位真龙跟前,两家绑一块也不过芝麻多的家财,蚂蚁大的权势。

甚至他们这次来,都不是赵恣文亲自开口的,而是他家上面的上面的上面……总之那么一个人物的秘书,给了家里一个电话,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两个人也是立马收拾了东西,屁颠屁颠就来了。

无论是因为什么,能来这里沾点龙气也是好的。

所以,两个人一进门就赵哥前,赵哥后叫个不停,做小伏低,谄媚阿谀,使出了十八般武艺,想着怎么能讨好赵恣文怎么来。

如果是平常,那是赵恣文是绝对不可能让这么俩货绕着自己嗡嗡叫的。不过谁让今天是个例外呢?况且,反正这俩人的下场也已经确定了。所以无论这两人现在如何让人反感,对于死人,赵恣文还是能保持一定的宽容和忍耐的。

也就是出于这种良好的心态,赵恣文把这两位一路有礼的让到了客厅。

“其实这次请二位来的,并不是我,而我的一位好友。”两边坐定,赵恣文递了茶,温声说着。

“哦,不知道是您的哪位好友?他找我们有什么事?”穿孔男立刻很关心的问着,但又觉得自己这么说话好像有点拖大了,于是立马又问,“只要赵少的朋友一句话,我们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恣文笑了一下:“因为这是一件他私人的事情,所以我觉得还是让他亲自对二位说比较好。他应该下来了,二位稍等,我去叫……”

在这二位来之前,赵恣文一个人在楼下想心事的时候,他自然不太希望陈休渊下来的。但现在客人都到了,他却开始奇怪陈休渊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下来呢?难道是泡澡泡晕了?虽然觉得这个猜想有点可笑,但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赵恣文决定上楼去看看,结果刚转身,赵恣文就愣了。

赵恣文别墅的一楼客厅,一转身就能看见二楼的楼梯,所以赵恣文这一转身,就看见了从楼梯上下来的人——裹着浴袍,头发还湿漉漉的陈休渊……

这怎么有种怪怪的感觉?挺像电影里,在男猪脚家里女猪脚出场的镜头的。看着陈休渊这么“水灵灵”的走下来,赵恣文心里有一种让他心中发痒的满足感,当然,如果旁边的观众不是穿孔男加狗啃男那就好得多了。

而赵恣文也很快就想明白,为什么陈休渊来了这么一个出场了——他在这没有换洗的衣服,而原本那一身满是泥土的衣服当然是不能再穿身上了,结果就只能穿着客房里的浴袍了。

这个也是赵恣文一时疏忽了,能在他这住的,都是彼此相熟的亲朋好友,都专门有一个放着换洗衣物的小衣箱,甚至他们好多人的私人物品都在这。他也就下意识的没去想陈休渊洗完澡该怎么办的问题,这本来也不该是他操心的事情。

所以因为这,满足之后赵恣文也有点郁闷,他没想到,但是陈休渊难道就不能下来问他一声吗?他难道就因为这个,所以害羞的在楼上躲了一个多小时?当然这猜想也就一闪而过,赵恣文也知道,几个小时之前刚刚给了他一个电击之吻的陈休渊,绝对不会因为这么点小屁事而害羞的。

“赵哥,我们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赵恣文正胡思乱想呢,穿孔男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忍不住体贴的开口说话了。眼前这位虽然个男的,但怎么看怎么像是这位赵少的小情人,他以为这位小情人擅自作主跑下来找赵少撒娇了——这位穿孔男的马子虽然是女的,但可是经常当着他的朋友这么干的。

“不用,这位就是我说的,那位想见你们的朋友。”赵恣文看的清楚,陈休渊这一路下楼,眼睛可是一直盯着他的仇敌的,看来他对于自己穿着这身报仇并无压力。赵恣文当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多此一举。

“啊?”两人愣了,看了看越走越近的陈休渊,有彼此对视一眼,他们俩确实都没见过这人啊?不过也说不定什么时候见过,忘了。

“小陈,交给你了。”赵恣文走过去,这就算是最后的交接了。不过他当然没走,而是站在了一个他认为不会碍事的地方。因为,他对陈休渊会怎么做,还真有点好奇。

“多谢,BOSS。”陈休渊对赵恣文笑笑,接着陈休渊半点也没拖泥带水的,甚至直接的让赵恣文都吓了一跳的,站在了一头雾水的两位非主流面前,“八个月前,你们撞死了一个人,那是我爸爸。”

“!”赵恣文心里都忍不住“靠”了一声,肚子里腹诽陈休渊一上来就这么刺激,就算有他赵恣文的身份在这里压着,也不怕把人吓跑了?

不过很快,赵恣文就知道,陈休渊确实不怕把人吓跑。

而这两人也确实被吓了一跳,他们的第一反应是去看赵恣文,结果发现这位赵少一脸平静,站在旁边完全是看好戏,就明白这次来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好事,而是鸿门宴了。

狗啃男上前一步大概是想辩解,穿孔男拉了他一下,说:“赵少,我们刚想起来还有事,先走了。”从这一点看,他们也不算太白痴。

赵恣文没阻止,虽然赵恣文自认还是有两下子的,但他可不是大侠那种硬汉。更何况狗急了还会跳墙呢,阻人生路和人拼命……那从来都不是赵恣文干的活,他只是看着陈休渊。

而陈休渊的表情同样没有任何变化,表面看来,他也没做出任何要去追赶的动作。那两个人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当他们抬起腿准备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却齐齐发出一声惨嚎,抱着腿倒在了地上。

而赵恣文也确定自己清楚的听到了“咔!咔!”两声响,虽然有那么一会他并没意识到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但看着两人那不正常扭曲的左小腿……想要逆推到底是如何发出那种声音就很容易了。

不过,这并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

陈休渊朝前走了两步,双手抱着膝盖蹲在了距离穿孔男一臂之远的位置上:“为什么当时你们下车了,却没有施救,反而大笑着离开?”他父亲传给他最后的景象,就是两个嘻嘻哈哈傻笑着的非主流青年,从一辆火红色的车上走下来,然后又嘻嘻哈哈的坐回车上,一路扬长而去的。

毫无征兆的断了一条腿,但两个人在疼痛的同时,更多的感觉却是莫名其妙,不过也知道自己今天走不了了:“我们认栽了,你要多少钱,报个数吧。”

“回答问题。”陈休渊说,而他话音刚落,就又是“咔!咔!”两声!两个人断掉的小腿,竟然朝着反方向被掰了过去,不过,到底是什么掰的除了陈休渊却没人看得见……

两个人惨叫着,鼻涕眼泪,在地上又折腾了半天。同时这次他们感觉到的就不只是疼痛了,还有恐惧,不是对死亡,而是对未知……毕竟之前的断腿,他们俩都误以为陈休渊身手好,从背后突然把他们的腿踢断。但刚才那条伤腿,可是一直被他们抱在怀里,在他们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没人碰,也没东西碰,可是突然间就“咔!”了??!!

“为什么笑?”

“鬼啊——!”疼痛暂时缓解,原本表现的还算光棍的穿孔男立刻就是声嘶力竭的一声惨叫。不过另外一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狗啃男,反而是开始积极配合,一看陈休渊皱眉毛,立刻就喊:“不知道!我们根本就不知道撞死了人!我们当时吸高了根本不知道那一晚上都做了什么!这事还是第二天早晨别人告诉我们的!”

“……”陈休渊沉默了,脸色也越发的阴沉了,因为他清楚这家伙没说谎。所以,他父亲就是被两个HIGH过头的,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人渣害死的?“那么,你们第二天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你们后悔了吗?”

穿孔男已经不惨叫了,他总算是冷静了一些,两人对视一眼,却还是狗啃男说话:“后悔,我们刚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立刻后悔了,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我们……”

“说谎。”陈休渊说,狗啃男的惨叫响起,这次他的腿没事,有问题的是他的手,同样是毫无征兆的,他左手的皮肤忽然变得通红,很快一个个水泡争相恐后的冒了出来,接着水泡破裂,脓水和鲜血流了一地,赤红的肌肉和白色的筋腱清晰可见……肉眼可看的极快速度,狗啃男的左手在空气中被烫伤,烫烂了……

同伴的遭遇,让穿孔男颤抖着,而当他意识到陈休渊已经不再注意狗啃男,而将视线再次转向他的时候,颤抖却停止了:“艹尼玛!老子就是把你爸撞死了你能怎么样!大不了我还你个爸爸!好儿子!好不快过来叫爹!”

面对死亡的威胁,却高声喝骂——这听起来还真有那么点英雄气概的意思,不过穿孔男这根本就不是把生死置之度外,他这是害怕过头,歇斯底里了。

“BOSS,打电话叫救护车吧。”陈休渊说,叹了一声。

突然被点名的赵恣文吓了一跳,匆匆忙忙答应了一声,可同时也有些奇怪,这件事……就这么完了?但地上快被吓疯了的两个人也是一喜,伤得是挺重的,但是能捡一条命就值了,当然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还是会报复回来的!

可这喜悦甚至还来不及在他们的脸上成型,两个人忽然之间就面孔扭曲的抽搐了起来,他们的腿在地上蹬踹,即使那条严重受伤的小腿也一样在地面上拖来拖去,这过分粗暴的动作,让断掉的骨头刺出了皮肉,但两个人犹自未觉。他们的手也在喉咙和胸口上抓来抓去,对于穿孔男来说还好,他只是把喉咙抓出一个能看到喉部软骨的大洞,金毛却是使得左手的伤势更重,那只已经暴露出森森白骨的爪子,难以想象竟然属于一个活人……

这两个人直接拖到恐怖片的片场,扮丧尸都不用化妆的。一边刚打了电话的赵恣文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总之那块地方的地板,等这事完了一定得换了。

而陈休渊依旧还是蹲在刚才的那个位置,表情平静而冷漠,难以想象,他此刻正在近距离观看着两个正在无比痛苦的男人,看着他们窒息呕吐,看着他们血肉模糊,看着他们抽搐痉挛,看着他们……停止了一切的挣扎……

“……死了?”无声无息了半分钟后,赵恣文问。

“没,只是再也不会动了而已。”陈休渊回答,终于站了起来。

“植物人?”

“活尸体大概更恰当一些。那里只是两个空壳罢了。”陈休渊拎起了两个小吊坠,很粗糙,就像是路边小摊一块钱一个的那种,“两个灵魂都在这了。因为身体没有死亡,所以他们不会像其他鬼那样记忆糟糕,他们依旧有感情、有欲望、有恐惧。他们会在一个黑暗无人的世界里,呆上几十年。”

陈休渊在这短时间内做下的,就算不是灭绝人性,但也是惨无人道了。那些人经受了短暂但是痛苦的身体折磨,并且将经受长久的肉体折磨。但是陈休渊看起来并没有丝毫的满足,他根本就是冷淡的,甚至超度张老太之后的那点兴奋都没有。

“怎么了?”赵恣文忍不住担心的问。

“我已经报仇了。”

“对呀。”

“可老爸……还是回不来了……”

19、019老爸不在了

“这个不能干,那个不能干,老爸好讨厌啊啊啊啊啊!不过,谁让他是我老爸呢。不干就不干吧。——《我的日记》”

陈休渊自己知道,单纯只是折磨,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手段没用出来。一天、两天,甚至一个星期、两个星期都可以不重样。但是,看着那两个人在痛苦中哀嚎翻滚。他却半点也感觉不到,那种所谓的“复仇的快感”。甚至正相反,曾经亲眼目睹父亲横尸街头的撕心之痛,又重新涌了上来——就是这么两坨东西,却让他失去了他的父亲……

“BOSS,这样对你有影响吗?”陈休渊指了指地上的两个。

“没事。”赵恣文话音刚落就有人来敲门了,可是陈休渊知道,外边没有救护车,只有六个保安。这时候,赵恣文已经去开门了。

其中一个衣服和其他人略有不同的保安并没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小声和赵恣文小声商量着什么“事情已经打理好了”“医院那边也已经又吩咐了”之类的。其他五个进门的保安,打头的一个带这个小药箱,走进地上的两个人先弯腰摸脉搏,接着翻眼皮,查看伤口,做简单止血,最后站起来一声:“都死不了。”剩下四个人就手脚利落的把人抬出去了。

至于一直站在旁边依旧穿着浴袍的陈休渊,还有地上两个人的外表到底是如何的凄惨,这六个人看在眼里,拎在手上,却是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

“上去换身衣服吧。”保安们一走,赵恣文回到陈休渊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赵恣文和保安说话的时候也一直注意着陈休渊,他只是一开始对六个保安投去了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就只是盯着地板发呆了。就算赵恣文并没有神通,但几乎也能清楚的看出围绕在陈休渊周围的低落情绪。

“衣服还没干呢。”陈休渊摇摇头,讷讷的说,但恍惚间醒悟了什么,抬头道歉道,“对了,我该走了。对不起,BOSS,我这就去换衣服。”

赵恣文先是囧然大悟——原来陈休渊在楼上的一个多小时先是洗澡然后又洗衣服去了——但紧接着就是一怔,明白陈休渊是误会了,立刻苦笑着摇头:“我只是让你换衣服而已,谁说让你走了?我的意思是,上楼给你拿一身衣服,让你先换上!”

“哦,对不起。谢谢,BOSS。”

“别总把谢谢挂在嘴边上,太客气了。”而且也太让赵恣文不习惯了,现在,他对于陈休渊拥有双重人格这一点,已经不是怀疑,而是确定了——史前巨兽和小白兔塞在了一个身体里,而糟糕的是别人看见的首先是纯洁可爱的兔子皮……甚至算起来他自己也是个受害者……

“别难过了,过几天你不就能见到你父亲了吗?”但是更糟糕的是,就算赵恣文明知道陈休渊随时会变身史前怪兽,当小白兔耷拉着耳朵萎靡不振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去顺毛抚摸……

“谢……”陈休渊笑了一下,想感谢,但又想起赵恣文说他太客气了,结果就是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能说什么,“BOSS,那两个人的父辈那边也没问题吗?”

“没问题,那两个人比他们的儿子还不干净,比起这两人进医院,最多也就是迟个十天半个月吧。一个就该被双规了,另外一个直接就去了。”赵恣文背景雄厚,但说举手投足间就碾死这两家子,原本也绝对没有这么容易的,毕竟他可是没有任何实际职务的。也是这两家自找死路,虽然花钱大方,但是太嚣张,民怨太大。

而民心这东西,说没用也没用,可有时候也是很有用的。总之是上头已经有人对他们看不过眼了,而对于两个总惹麻烦的家伙,下边人的耐心也已经耗尽了。反正又不是他们走了,局长就没人干,煤矿就没人开了?就算钱拿得少点,但是能拿的安稳,能细水长流,才是稳妥之计。

其实基本上上上下下已经有共识了,正好这就又要严打了,许多人私下里已经沟通好把他们扔出去当“业绩”了。正好赵恣文这边打招呼,还能卖给这位大太子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陈休渊不知道这些弯弯绕,他看到的只是赵恣文这几天和他一边“玩”着,一边不动声色的,就一巴掌把两个当地的土皇帝拍死了。

“怎么了?”于是,赵恣文发现陈休渊听他那么说,不只没有放心,反而把眉头追起来了。

“明知道他们不干净,为什么还让他们快活到现在?”

赵恣文一惊,这完全就是质问了,甚至很明显陈休渊还有一句没问出来的话——为什么让他们快活到,把我爸爸在路上撞死……

“我也是……刚刚从你这件事上,知道他们不干净的。”赵恣文小心的回答,他现在有一种走在地雷阵里的危机感,不小心踩上,这就是一个大爆。

“你是刚知道的。”陈休渊点头,这点他是承认了,但是还没等赵恣文把心放下,陈休渊就又开口了,“但是,有些人不是刚知道的……”

有些人是哪些人?赵恣文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说那些人有自己的考量吗?但那所谓的考量,不就是他们自己的权力和财富吗?这些东西放在陈休渊的心中的天枰上,本来就轻如鸿毛,更不用说,天枰的另外一头,放着的是陈休渊父亲的生命!

在赵恣文苦思对策时候,陈休渊却正在做一件他之前从来也没有做过的事情,以两个封存在玉佩中的活魂为最初的媒介,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听、去看、去感受!去寻找和收集一切与他们的命运曾经交会在一起的灵魂。

他仿佛能触摸到一张用命运编制的大网,只要拉动线头,就能牵动无数人的生命……如果是在平常,发现自己竟然拥有了这样的能力,就散是陈休渊也会觉得兴奋吧?但此刻的他却并没有那种闲情逸致,他只是努力的去寻找更多的丝线,标记更多的目标!

他们可能与陈休渊父亲的死亡并无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关系,他们可能对此根本一无所知,但他们依旧是两个凶手的怂恿者、同谋者、保护者,他们是下属、好友、亲朋、长辈,他们是保护伞、狗腿子、狐朋狗党,是他们的所作所为,才让这两个人最终变成了垃圾!变成了凶手!!!

他们一样是陈休渊的仇敌,他们的手上一样有着自己父亲的血!他们该死!!!他们该死!!!他们该死!!!!!!!

眼前闪过无数的人影,耳边回响起无数的人声,该死的人已经全被他握在掌中,赵恣文要在一个星期之后才能让凶手同样不干净的父亲得到惩罚,而他现在,就能让所有这些不干净的家伙,去阴司报道!

“啪!”

“……BOSS?”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让陈休渊从那种主宰一切的感觉中脱离了出来,“你打我?”

“我的错,你可以打回来,随便用多大的劲。”赵恣文说得很诚恳,他也不想用这么简单粗暴外加狗血的方式,把陈休渊唤醒。

但是,刚才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休渊已经在那发呆了。但就是他这个呆呆愣愣的模样,却让站在他面前的赵恣文,浑身的寒毛直竖,冷汗短时间内湿透了后背,呼吸压抑,忍不住就想转身逃跑。

昨天晚上,面对张老太的时候,赵恣文的感觉也和现在差不多。但是张老太当时是张牙舞爪,凶相毕露的。陈休渊现在的情况,单纯只“欣赏”画面的话,却甚至应该说是可爱。

不过赵恣文当然也是没什么感叹的,虽然,他不明白陈休渊为什么忽然变成这样了,但他却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大叫了两嗓子,陈休渊没反应,用手去推,结果还没碰上呢,手就和过电一样。但可不是像早晨的那次过电那么温柔了,直接把他的手弹开了,外加疼得他哆嗦了半天。

他用最快的速度跑进房间里去拿了湿毛巾,朝回跑的时候平地摔跤,手里的毛巾飞到衣柜顶上去了。转身去拿第二次,依然平地摔跤,还是同一个地方,而毛巾也飞到了衣柜的同一个位置。赵恣文顿时心一沉!这绝对不是巧合!

继续这么做,八成下次就是他自己飞到衣柜顶上去了,或者直接一跤摔晕了。但是就这么放着陈休渊不管?当然更不行。咬着牙,赵恣文最后只能选择了这么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

陈休渊没打回来,他只有表情有点复杂的看着赵恣文:“别阻止我报仇。”

“报仇?那两个小子不是早就被抬出去了吗?不对,那两个小子不是在你的吊坠里吗?”

“他们是凶手,但还有更多的推波助澜的人,那些把他们教养成这样的人,那些和他们狼狈为奸的人,那些为他们提供保护的人,都该死!”

“多少人?”

“一百多。”

“……”赵恣文根本没去考虑陈休渊是否拥有这个能力,他完全是下意识的认定了陈休渊办得到,“小陈,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

“你这样会引起社会动荡的。”陈休渊的意思很明显是要大鱼小鱼一锅烩,黑道白道一刀切,这何止是动荡,地震差不多!

“我要报仇。”但显然这个原因无法打动陈休渊。

“伯父也不想看到你手上沾到这么多人的血。”

“但是我爸不在这边了……”

是呀,想骂你最多也就是一年骂三次了。赵恣文差点吐血,他原本还觉得那两个家伙下场凄惨了一点,但此时此刻却觉得他们俩再凄惨一百倍一千倍都不足以赎罪啊!现在这情况,说是放开大魔王的封印,一点也不足为过。

“小陈,有些人确实是该死,但是,你这么做是在瞬间酝酿起一场大风暴,该死的人固然是死了,很多无辜的人也会跟着受累。况且,你这么大的动作,你以为国家发现不了吗?这样做你自己的生命也会有危险。”

赵恣文其实是不太清楚国家对于他们这些异能人员,具体是这么处理的。但是陈休渊要是真引发了一场大地震,按照常理来说,那绝对是咔嚓不犹豫。

“我爸不在了。”没想到陈休渊还是那句回答。

“你……这是你的生活,你不能只围着你老爸转啊!你该有点其他的生活乐趣,你……”赵恣文忽然想起来了,关于生活乐趣这个问题,不久前他还心存非分之想的时候,曾经和陈休渊谈过……如果那是他的乐趣,那么对他来说,这世道越乱,那么宠物也就越强,而他能用来喂宠物的“饲料”也就越多吧?这事情难道就真的无解了?!

“BOSS,你难道没想到杀了我以绝后患吗?”正在赵恣文感觉自己的大脑越来越不听使唤的时候,陈休渊忽然问。

20、020可以吗?

“今天去学游泳,虽然呛了几次水,但是没关系,我知道有老爸抓着我,淹不死。——《我的日记》”

赵恣文眉毛挑动了一下:“不是没想过,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一方面是我从来没杀过人,另外一方面……我下不去手。小陈,不要冲动,有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说丁点都没有那绝对是骗人的,毕竟陈休渊要折腾出来的事情太大了,而且要是出了事,那可并非是一家两家被牵连,而是地震一样的大事。

而对很早很早之前,赵恣文就知道对陈休渊说谎毫无意义,所以,即使那念头确实只是一瞬间出现在脑海里。

“如果我告诉你,你阻止得晚了一步,我已经把仇人全杀了呢?”

“!”赵恣文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用大锤锤了一下,“那么这事情到此为止,你千万不要再和任何人说起其中的任何细节。虽然我给那边打过电话,但是知道我和这件事有联系的人,现在要么也被你处理了,要么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绝对不敢乱搀和的。”

当官这件事,最重要的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中庸才是王道。尤其是大事、乱事,自以为能立功,贸贸然沾上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你要隐瞒?要保护我?”

“主要是保护我自己。”

“不,这次你说谎了……”陈休渊忽然抬起了手,思考中的赵恣文被吓了一跳,但只是上半身抖了一下,并没后退,任由陈休渊的手抚在了他的脸颊上,“保护你自己的正确方法,是通知你的家人吧?”

赵恣文一怔:“我没想到……”

是没想到,还是下意识的不去想?赵恣文的脑子也有有些混乱了。

想要躲过这件事,绝对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容易,他怎么能确定知道他与这件事有牵连的人,一定不是死亡,就是保持沉默呢?有一个人抖出来,将这件事牵扯到他的头上,那么到时候别说了他自己,就连他们家的老爷子也会有麻烦。

所以,陈休渊说的没错,赵恣文要保护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通知家里人,最低限度让家里人有个准备,毕竟无论做什么,最忌讳的都是在自己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打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如果自己的家人知道了真相,会甘心只是做好挨打准备吗?借此事反击敌人可能难度大一下,但是事先准备把自家人从这件事里边摘出来,却是没问题的。可是那个自家人,只是指赵恣文而已。至于陈休渊……可八成就要凶多吉少了。

“现在想明白了吗?”陈休渊给了他一点将事情捋顺的时间,又问。

“……”他想明白了,可是脑袋也更混乱了,“你……你快跑吧,朝国外跑,我顶多帮你挡一两个礼拜。不过,到了国外你可别做什么祸害国内的事情,否则……”否则啥?做鬼也不放过你?赵恣文觉得还是留点悬念比较好。

不能寄希望于别人发现不了他们和这件事的联系,那么,既然保持沉默并不安全,也就赵恣文只能让陈休渊逃跑了。

“我跑了你怎么办?”

“放心吧,我保住一条命应该没问题的。”

“你现在和那次把我叫进办公室时的模样,差别‘有点’大。”

“你还记得啊……”那大概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傻的一件事了,不过同时,赵恣文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后悔当时这么傻傻的招惹了这样一个家伙。因为,如果不那样,他们现在也就不会一起站在这里了——虽然站在这里的此时此刻,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只有一半多。”

“嗯?”

“因为我也是第一次这么做,稍微有点不顺手,所以只来得及杀掉六十多人,都是那两个人的家人、他们父亲的合作者和朋友,狗腿子、狐朋狗友之类的。”

“那就好……”赵恣文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不单单只是数量上减少了几乎一半的问题,而是质量的问题,不用去翻资料,赵恣文也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人,大多都是地痞流氓,混黑道的,或者一些底层的官员。

这些人同一天内死亡……引起的变动,最多只是让老百姓放放鞭炮,吃顿捞面。或者让当地卫生局忙碌几天,以为发生了什么大规模的传染病。而就算是上边有人知道不对查了下来,甚至查到了陈休渊的身上,国家也不会一上来就把陈休渊朝死里整的。因为能力达到了这种程度的特异人士,绝对是应该积极争取的。

“小陈……”赵恣文看着陈休渊,想着到底该怎么说。刚才事态严重,他帮陈休渊隐瞒是保护他,而现在情况大为好转,再要保护陈休渊,却是应该把他“供”出去了。而且这种保护,将不只是短期的,而是长期的,可同时也表示着,陈休渊将会失去一定的自由,“你想过给国家工作吗?”

“不会把我绑在实验室里解剖吧?”

“当然不会。”赵恣文摇头,“其实各国都有些特殊部队,是由你们这些特殊人士组成的。咱们华夏的修士,就算不加入部队,也会在国家登记挂号。”赵恣文虽然不是洛神棍,对于修士圈的事情知根知底,但这些“基本”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当然,就算是这种基本的东西,普通老百姓还是不知道的。按理说,以赵恣文的保密等级也不应该知道,可谁让他从小就生活在高端的环境里呢。

“我相信你。”陈休渊的答案是这个四个字……

赵恣文也很干脆,立刻就要打电话,结果一翻口袋,手机却不见了。原来是他摔那两跤的时候,从口袋里摔出来了。总算把电话找到了,赵恣文坐在床边并没打给他的哥哥或者姐姐,而是先打给了洛昶林——别看洛神棍经常不着调,但实际上,他是个国安系统的一级警司,正科级,而且他的工作,恰好就是和异能人士相关的。

要不然他怎么能认识一堆师父,外加了解那么多的内部消息呢。不过也不能太高看他,其实他就是个高级办事员与联络员,专门为修士与军方、国安以及其他系统之间做沟通的。

赵恣文打电话,陈休渊也没到出去溜达,他坐在了赵恣文的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地面。

连续几个电话打出去,赵恣文说话说得口干舌燥,举着手机的胳膊甚至都酸了,但事情总算是解决了。赵恣文把手机朝床头柜一扔,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过两天洛神棍带人过来。”其实原本洛昶林也说带人过来,不过之前他要带过来的是自己的师兄弟,这次却是要带一个师父过来——不过赵恣文还是觉得那边好像对这件事并不怎么重视,不过赵恣文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了,只能到时候静观其变了。

“嗯。”陈休渊点了点头,“BOSS,能和我说说话吗?”

“当然。”

“现在,我比车祸刚刚发生的时候,更想念我爸爸。”陈休渊也站了起来,而且站在了一个和赵恣文极端靠近的位置,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贴到了一起,“做人很无聊,但爸爸让我做人。可是,我不能一个人做人……”

陈休渊的声音就如他的表情,茫然而寂寞,像是个找不到家,在大雾中迷了路的孩子。当赵恣文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张开了手臂,轻轻的把陈休渊搂在了怀里。陈休渊没有躲避,随着他的动作前倾着身体,两个人的唇自然而然的贴合在了一起……多久都没有如此纯洁的去亲吻另一个人的唇了?没有欲望,只有抚慰和爱惜……

不过,感叹了没多久,赵恣文就开始有些战战兢兢——上次是点击,这次是什么?

而这个“什么”,也并没让他等候太久,眨眼间,有些东西——温柔的、霸道的、甜蜜的、苦涩的、灼热的、冰冷的——说不清楚到底该如何形容,但确实是极强烈的“东西”,从对方那里撞了过来!

那一瞬间,赵恣文被这东西冲得头晕目眩,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感觉更加的强烈,他如同被卷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仿佛随时都会溺毙其中!

赵恣文忍不住开始挣扎,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抱紧了他的陈休渊并没有放手,而同时,陈休渊的手脚也超出他自己想象的虚弱无力。赵恣文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但他的视线却恰好撞进了陈休渊的黑眼睛,忧郁的黑眼睛,仿佛在对他说“帮帮我……”

赵恣文真的不认为自己是个心软的人,不过那是在遇到陈休渊之前……比如此时此刻,只是眼神而已,就让他心中一颤,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随波逐流……

或者说这也并非完全是心软,还有信任,一如陈休渊在刚才把自己的选择和命运交给他一般。这放任自流,使得他转瞬之间便被那汹涌而来的东西淹没,但那些确实并没伤害他分毫,它们只是包围着他,缠绕着他,一浪一浪,一波一波……在倾诉——孤独、彷徨、迷茫、暴怒、疯狂、仇恨、依恋、思念、哀伤……

即使陈休渊放开他,赵恣文也久久没能从那强烈的情感中回过神来,他呆呆站了很久才发出了一声呻吟,接着跌跌撞撞的摇晃着后退,直到靠上了墙壁。在此之前,赵恣文完全难以想象,一个人竟然能这样贴心和深入另外一个人的内心世界,这简直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情况。

看了一眼陈休渊,赵恣文揉揉额头,收回刚才的想法——眼前这位也绝对不像是现实中出现的活人。

除了这些感慨外,更重要的是,赵恣文也明白了,为什么父亲对于陈休渊来说如此重要——并不是说父亲不该这么重要,但是赵恣文的反应确实有些过度了——因为那个死去的人对于他来说并不只单纯是生育他养育他的父亲,那个人,还是他的人性,是让陈休渊作为一个异类却走在人的道路上的支柱!。

是的……异类,即使他以人的身份出生,但是这样一个拥有强大能力,皱个眉头间就能让无数生灵灰飞烟灭的存在,他还能算是人吗?

赵恣文从未如现在这一刻感慨并感谢老天爷,让陈休渊有着那样的一个好父亲,因为如果他的父亲是个贪婪的人,利用陈休渊的能力去为自己赚取暴利;又或者是个暴虐的人,利用他的能力去为他扫平障碍……

那么,这样一个本身就对现实世界的认知存在问题,虽然不爱钱财享受,但同时对于生死也毫无敬畏,缺乏社会意识的孩子,会成为一个怎样的存在?就算他终于被天谴,或者被其他修士击杀,但在此之前,他必定已经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陈休渊父亲的存在,救了无数人命——这一点毫无夸张。可是,就是这样一个牵着陈休渊的手,磕磕绊绊引导他前进的人,却死在了另外两个“人”的手上,这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又该是如何巨大的打击?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今天,而不是八个月前爆发,因为他还记着要复仇,他还有目标。可是当这个目标消失了,他的未来瞬间变成了一片茫然的黑暗。

“可以吗?”陈休渊问,他一直等着赵恣文从震撼中恢复,才对他伸出了手。

赵恣文愣住了,他犹豫着该不该握住那只手,因为他明白此可陈休渊向他要的,并不是一个拥抱,一次亲吻,或者今天晚上有个人和他上床之类那么简单。他要是一个代替他的父亲,成为他的人性,成为他的支柱,继续拉着他前进的领路者!

我不能一个人做人——几分钟前陈休渊说的这句听起来古古怪怪的话,此刻赵恣文回想起来,却觉得肩膀上沉重无比……

21、021BOSS,你真好

“犯错就要认,有错就要改。犯错就要认,有错就要改。犯错就要……(以下省略一百遍)阅!以后记住了!(红笔大字)——《我的日记》”

握手,就算对三岁小孩子来说,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前提是,那只是一个动作,而并不如现在这样,代表着无比沉重地责任。

赵恣文还算是了解自己的。说得好听点,他是个享受人生、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说得难听,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而且难听的这个才更符合现实。而什么时候,谁听说过纨绔子弟和“负责任”联系到一起了……

赵恣文也不例外,在之前的三十二个年头的人生里,他所做的,唯一值得称道的,能算是负责任的事情,就只是他一直很听他们家老头子的话,坚决不能闹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这一点了。而突然之间,让他成为另外一个人的人生支柱,引导另外一个人的生命轨迹?

如果这件事发生在几天之前,如果现在对他伸出手的不是陈休渊,赵恣文一定会以为这是一个笑话,是一场闹剧,总之绝对是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他自己是绝对不会答应了,而除非是要来讹诈金钱的,也没有谁会跑到他面前让他“负责”。

“不可以吗?”赵恣文在沉默,而陈休渊的眼睛也渐渐暗淡了下来,他的手在一点一点的收回……而赵恣文也并非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如果真的就这样让陈休渊收回了手那么到底会发生什么事?赵恣文盯着陈休渊的那只手,同时,他的脑海里冒出了无数念头。

首先,陈休渊竟然会对他伸出手,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想想他们俩第一次彼此认识到底是什么样的样的吧——以势压人的权二代,与无权无势的小孤儿。

而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也绝对不是什么值得珍藏在回忆中的事情,现在赵恣文已经完全明白,那个时候他是很幸运了与死亡擦身而过,因为陈休渊需要他继续做蓝薄荷的老板,让蓝薄荷继续保持太子党俱乐部的吸引力。

第三次、第四次,以及一直到现在……他们俩之间发生过什么美好的、刻骨铭心的、让人感动的,总之其他能够用正面词汇形容的事情的吗?至少赵恣文一件也回想不起来。相反,破事乱事倒是有不少。

那么,到底为什么,陈休渊偏偏向他伸出了手呢?想来想去,赵恣文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因为虽然他是一个用不恰当手段闯入了陈休渊生活的人,但他也是在陈休渊失去父亲后,唯一仅剩的存在于他生活中的人了,他是他最亲密的人……

在今天之前,这个最亲密只会相对来说。但是在今天陈休渊负面情绪大爆发,精神极端不稳定的情况下,这个最亲密也就被陈休渊自己无限度的拉近了。

这绝对是一个巧合,而赵恣文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了。如果他在陈父还在的时候,闯入陈休渊的生活,陈休渊绝对会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而如果他在陈休渊复仇之后闯入陈休渊的生活,那么……好吧,陈休渊还是会让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甚至会更凄惨一点,生不如死。

或者他没闯进来,他可能安然无恙,但是某些震动却是不可避免了。虽然现在可能依然无法避免,而如果他不伸出手,甚至可能这场震动会从单一的一次偶发事件,变成持续时间漫长甚至绵延到大江南北的持续性事件。因为陈休渊划定的“共犯”范围,确实是太广了“一点”。

难道为了大局,就把自己卖了?这像是他家老爷子说的话,不像是他说的。更何况,这不是简单地把自己卖了,不是咬咬牙就算了的一锤子买卖。这是要照顾一个大活人,而且不是照顾吃饭睡觉的那种照顾,而更多的是心理层面上的。

赵恣文至今为止唯一养活过的植物就是狗尾巴草——原本那花盆里种的是君子兰,狗尾巴草是莫名其妙长起来的——而且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从来不敢祸害小动物。现在让他陡然一下子成为史前巨兽的“饲主”,也太难为他了……

何况,赵恣文又想到了洛昶林最迟也后天就到了,这次他带来的,是真正的陈休渊的同类。很可能还是陈休渊的长辈,那么,会不会让那样一个人引导他,才是最合适的?

赵恣文想的虽然多,但实际上,也不只是过了数秒的时间时间,但这数秒的时间,也已经足够陈休渊从期待,到失望,又变得近乎于平静了……

“小陈!”赵恣文的心实际上依旧在犹豫着,但当陈休渊身子一动,看样子是要转身回他的房间的时候——他还穿着浴袍呢——赵恣文还是踏出了那一步!

应该说,这是完全出自于赵恣文私心的一步,因为他知道不管,陈休渊的未来如何,他还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如果他赵恣文这次真的没有握住那只手,那么以后他也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他们俩会越行越远,最终成为两个只是认识而已的陌路人。

至少现在,赵恣文不想那样,史前巨兽危险是危险,但是必须得承认,这样的陈休渊比真正的单纯小白兔更吸引他。“男人不还女人不爱”这个定律,其实在男人对男人来说也适用,那种刺激感和危机感,更容易让人血脉愤张,就算“偶尔”处于下风遭了算计,那也只是让生活更加充满了乐趣。

就算是那些神神鬼鬼,反正有陈休渊在,它们也伤害不了他,隔三差五碰上一个,绝对比任何3D电影都真实刺激……

总之,赵恣文知道自己喜欢陈休渊,虽然还没到爱的地步,但他确实喜欢他,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很短。所以说感情这东西很奇怪,可能两个认识了一辈子的人,到死也就是“认识了一辈子”而已,可能见面没有两分钟,两个人就坠入爱河。所以比较起来,他和陈休渊大概还是慢的。

赵恣文不知道不久之后自己会不会后悔,但是他知道,现在不拉住那只手,那么立刻就会后悔。

陈休渊明显僵了一下,他看着赵恣文,暗淡下来的眼睛又亮了一下,却依旧有着不确定与探究。他伸出手的也再没有了第一次的干脆,而是犹豫并缓慢的。

这一次,毫不犹豫的换成了赵恣文,他握住了那只手……

“BOSS!”陈休渊几乎是立刻就笑了起来,他与赵恣文握在一起的手猛地拽了一下,赵恣文被这个突然袭击弄得立足不稳,顿时朝前倒了过去,并被陈休渊抱了个满怀。赵恣文刚在心里感叹陈休渊的力气还真大的时候,陈休渊已经精准无比的含住了他的唇,并且这次,他的舌头立刻就渡了过去!

被吻了个措手不及的赵恣文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是我们的第一个舌吻”——之前两次都是单纯的嘴唇贴嘴唇而已。他想到的第二件事,则是他这次总算能够扳回一局了!他这么多年接吻的经验可不是白费的!他想到的第三件事,就是他什么也想不到了……

陈休渊的吻,永远也不会是单纯的“吻”而已——这一点赵恣文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几次经验来适应——温柔的唇、滑软的舌、甜蜜的呼吸只是最初的体验,紧接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是精神上的冲击与侵略!

滚烫的热情,夹带着毫无遮掩的狂喜与兴奋,瞬间将赵恣文从头淹到脚!而在这种冲击下,赵恣文所谓的丰富经验,根本完全来不及使用。他甚至连哼上一声抗议都没来得,就已经双眼失焦的软了下来~

他飘飘然的,就如同在寒冬腊月里浸泡在温泉中,灼热、舒适、安逸……

身体渐渐适应了热情的冲击,赵恣文慢慢睁开眼睛,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了。不过这只是小事,更重要的是,他上半身的衣物哪去了?不过更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下半身的衣服!

“小陈……”赵恣文的大脑下达的命令是发出义正言辞的质问,但是他的嘴巴发出的声音却是气喘吁吁的呼唤。

“嗯?”天还没黑,窗帘也没拉上,陈休渊眨啊眨的纯净无邪的黑眼睛看的清清楚楚——这不科学,和事实完全不符!

“别……”赵恣文努力想把自己的双腿合拢,但是……某人的身体已经先一步——正确的说是在他无意识的时候——夹进来了。

“不可以吗?”声音软了下来,可怜兮兮的。

即使不久前刚刚因为陈休渊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表情,而败下阵来,但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以目前的形势来说,赵恣文坚信自己是不会再次答应的!前提是他能把拒绝说出口的话……

“唔……”还是一个吻,好像陈休渊就会这招,可就只是这招,让赵恣文再次溃不成军,他的“不”扭曲成了一声“唔”,同时,他的身体和精神也因为快乐的冲击,而再次失去控制了……

“BOSS,BOSS。”低低的温柔的呼唤,伴随着脸颊额头上一点点如羽毛轻柔的吻,将他从朦胧中唤醒。

“犯规……”赵恣文控诉着,“你不是说……觉得这种事情很无聊吗……”

“我错了。”

“你认错认得还真干脆……”

“犯错就要认,有错就要改。”陈休渊低头亲吻他的眉心,“现在我想做了,和你。答应我?答应我吧。”

赵恣文紧闭着眼睛,他有点意外,原来陈休渊没做到最后一步,即使他明明已经任由他摆布了。

“BOSS,别不和我说话,答应我吧,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赵恣文在心里泪流满面,这句话原来都是他对别人说的,“如果我摇头呢?”

“那就……那就算了吧。”

赵恣文的眼睛渐渐能看得更清晰了,他看见陈休渊的额头上都是汗水,眉毛皱着,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委屈——这种事情谁更委屈啊,另外如果嘴上说了算了,那么某颇有威慑力的凶器是不是就该从……挪开了?

“咳!”赵恣文咳嗽了一声,陈休渊表情更委屈了,但以为这是赵恣文在驱赶的他,总算动了,看来是准备起身。赵恣文可以说他现在已经后悔了吗?更糟糕的是,这还不会是他几天最后悔的一件事,“小陈,你没给我下过咒吧?”

“下过。”

“啊?”

“上次让你拉肚子。”

“那件事就不算了,除那以外呢?”

“再没有了。”

“那就是我自己栽了……”

“什么?”

“来吧……等等等等!我可是第一次……你别太疯了……”赵恣文再次在心里流泪,他堂堂赵大少爷竟然会说这种话?!

“BOSS,你真好。”

“嘶——!”在你笑得那么甜蜜的同时,能不能不要做那么“禽兽”的事情?!

22、022酒(上)

“今天家里来客人,去外边吃饭。老爸没让我喝酒,说我年纪还太小了。不过……老爸在说谎。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谎呢?另外,我好像记得曾经喝过酒。——《我的日记》”

赵恣文的接受,并不代表着两人的结合就此一帆风顺了。尤其是,有鉴于螺栓和螺母的型号严重不符……而且两边全部都是在此之前连试用都没试用过的原装货。就算经过了充分的事前准备,“磨损”都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陈休渊趁着赵恣文神志模糊时做的准备也根本算不上充分……

他很疼——这一点不需要陈休渊如何仔细地观察,即使赵恣文一声没吭,但他身体颤抖虽然轻微但却又是如此的明显。

“对不起。”可以不需要走到这一步的,陈休渊吻着赵恣文眉心的汗水,他此时的心情,除了歉意,还有感激。

其实事情的起因,是他的一时冲动,因为恐惧以及不确定性的冲动……

陈休渊和父亲之间的紧密联系,来自于血缘,来自于养育之恩,来自于十八年的朝夕相对同甘共苦,来自于父子间共同保守的那个秘密。父亲是他的支柱和向导,这一点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不需要有任何怀疑。

但是赵恣文呢?他们之间没有无法割裂的血缘,也没有长时间的情感积累的,而陈休渊的能力至少在赵恣文的那群损友中,已经不算是秘密了。而爱情这东西也太过虚无飘渺了,甚至直到现在,陈休渊自己都还不太清楚对赵恣文到底是什么心情的。

所以,陈休渊需要有人抓住他,但当对方抓住了他,他却又不太确定是不是对方就永远不会放手了。他需要进一步的做点什么去确定,即使他也知道这样做得不到一个“永远”,但至少能够得到一个“看得见摸得着”,得到一个真实的现在。

这种近乎恐慌的渴望,让他做了一件并不正确的事情——他那样使用着自己的力量,那根本就是迷X了。当他意识到这一点,也就是询问赵恣文的时候,陈休渊甚至想过赵恣文会不会暴打他一顿?

如果那样的话,他不会反抗的。

但是……赵恣文竟然答应了!虽然他犹豫了一会,但他确实答应了!那瞬间的欢快与喜悦,比刚才两人的手交握时的兴奋有过之而无不及。

“对不起。”陈休渊再一次说着。对不起,我太幼稚。对不起,我太任性。对不起,我总是自作主张。对不起,我偏偏缠着你不放。对不起,我很害怕。

他闭着眼睛,将自己的脸埋在赵恣文的颈间,感受着薄薄皮肤下血脉的跳动。他轻轻的用鼻尖在赵恣文的面颊上磨蹭着,嗅闻着肥皂、汗水,还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这个人独有的味道。他晃动并磨蹭着自己的身体,用尽全力的贴近与占有着这火热身体的的每一寸……

那是将自己的身和心全力投入的美好,那是明白另外一个人放任自己的伤害与痛苦,包容自己的全部身心的快乐,那是一种任意放纵的轻松与惬意……

不过……他是不是太快了?

根本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因为到后来,大脑已经完全不在自己的控制之下,陈休渊只需要随着本能的而动就好。所以,当他微喘着从顶峰的余韵后回神,有些不太确定,还有些不好意思的问着:“我是不是他快了?”

“嗯?”赵恣文迷迷糊糊的回答,他的头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双眼毫无焦距,呼吸也尚未平复。

这是“嗯”的意思,也就是肯定的意思吧?陈休渊有一点点被打击到——他被嫌弃太快了。那就……再来一次吧……这次要努力,不能只想着自己享受!

陈休渊在心里鞭策自己,短时间内迅速重整旗鼓,斗志昂扬的提枪再战!

两小时后……

“陈、休、渊。”赵恣文正被陈休渊驾着朝浴室走走去,他显然是想大吼的,不过过分嘶哑的喉咙却只能让他放弃,“你不是能听出真话假话吗?你怎么听不出来我一直在叫停!”

“……”陈休渊眨眼。

“不许扮无辜。”

“BOSS,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当时真的没感觉出来真假。”陈休渊诚恳的道歉,接着又若有所思的加了一句,“这难道就是为什么男人在床上的话不可信?”

“……”这次换赵恣文无语了,这种事情,不需要用这么学术的语气说出来吧?不过,原来陈休渊的能力也有失灵的时候,但那是因为他自己也身处其中呢?还是因为说话的人正处于“特别状态”中呢?另外,这次陈休渊好像没用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力量……不对,他用了。

赵恣文忍不住开始回想,那还是刚开始,他正疼得要命的时候。可是,仿佛是循序渐进的,又仿佛是突然之间的,那疼痛就没那么剧烈了。但却并非是疼痛减弱了,诱惑着他已经适应了,而是另外一种感觉变得更强了,强到甚至掩盖住了那火辣辣的痛苦。

如果仔细回想,那原因只能是当时陈休渊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爪子了。可那是几乎是毫无技巧可言的乱摸,甚至根本算不上是爱抚,但就是这样,偏偏在短时间内,将他完全点燃……这也是他的能力吗?

蓦地,赵恣文僵住了,他刚刚还在腹诽陈休渊面对那么奇怪的问题还要用那么学术的说法,现在他正用比陈休渊更严肃的心情,思考着更囧的问题……

“BOSS,让我陪你洗吗?”陈休渊只以为皱眉出神的赵恣文是在抵抗身体的不适,根本不敢多说话。毕竟,他虽然没有一夜七次郎那么狠,但也是来个大三元。甚至为了“取悦”赵恣文,他一次比一次能忍。宁可让自己难受,也要强忍着延长时间,并且想方设法的让赵恣文爆发。

结果可想而知,赵恣文到底有多“舒服”了……反正在刚刚的两个小时内,他的肾脏和“吡——”都经历了严格的考验,所以,现在他既没身寸出血,也没流出血,那实在是个奇迹。

这就是没经验惹的祸啊,

“不需要,我自己能行。”赵恣文赶紧摇头,他可是怕了陈休渊,现在他勉强还能站起来自己走,万一洗澡的时候发生什么意外,闹个卧床不起,可就太悲剧了。

“那我去倒杯水。”

“等等!”

“嗯?”

“下楼去厨房的话,把裤子穿上……”

“哦。”陈休渊答应着,其实就算赵恣文不提醒,他也是会穿裤子的。毕竟厨房在楼下,陈休渊并不习惯一路遛鸟。不过……BOSS说话时的表情还真好玩~所以陈休渊忍不住想,有机会的话,他不妨也试一下,反正观众只有BOSS一个。

但因为赵恣文现在拉上了浴帘,根本没看见陈休渊脸上那种诡异的笑容,所以,这样就注定了……

陈休渊下楼倒水去了,但刚上楼就看见身上还朝下滴水的赵恣文,裹着半湿的被单,跪在走廊的地板上看着什么。

“BOSS,怎么了?”陈休渊吓了一跳,差点把手上的水壶和水杯扔了。

“护身符碎了。”赵恣文伸手,他的手心里有着一小堆简直像是用石碾子砸过的碎石粉末,“可能是打你的时候弄的。”

赵恣文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脖子上只剩下一根红绳,护身符不知所踪了。他已瘸一拐的从房间里找到外边,有什么东西扎了脚,才发现地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些细小的玉色碎石。

“我还是第一看见碎掉的护身符。”陈休渊也有点意外。

“还能修吗?”

“这个很明显是修不好了。回来我再给你一个护身符吧。”陈休渊摇头,虽然是第一次看见,但是碎成这样了,而且他也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了,很显然这些碎末是完全没用了。

“好吧。”赵恣文点头,不过并没把那些碎渣扔掉,而是把它们倒进了陈休渊拿来的其中一个空玻璃杯里。说起来这个也勉强算是他们俩的定情信物了,虽然不至于像个小姑娘一样伤春悲秋,但如果真的把这个当成普通的废土废渣一样,随手让它们随风扬了,也实在是太可惜了。

两个人回到了房间里,赵恣文喝了口水,回到浴室里继续洗澡。陈休渊坐在床边眼睛却盯着浴室的透明玻璃门,浴帘遮住了细节,却遮不住剪影。不过陈休渊看着赵恣文却并非是出于色心,他只是很好奇的想要知道自己曾用拥抱在怀中的到底是怎样的——虽然做了两个多小时,但是陈休渊并没仔细的看过……

突然,赵恣文的手机响了。

“BOSS,你的电话。”陈休渊敲敲门。

“谁的?”

陈休渊看了一眼来电显:“洛神棍。”

“问问他什么事。”

“我?”

“九成是你的事情,你自己问和我问没什么区别。”

“好的。”陈休渊按下了接通键,还没等他说话,那边人已经心急的开讲了。

“老大,我们这就要上火车了,小陈还在你家吗?”天渡和北安之间,有一条特快线路,来回一趟只需要半个小时,洛神棍所说的火车,就是这个特快了。

“我还在。”

“啊?”就算是电话里,也能听出来洛昶林吓了一跳,“啊……小陈啊……那个,你能继续等在老大家里吗?最迟两个小时后,我就能带人到了。”

“可以。”

“小陈,你可千万别乱想,我们这次和你见面绝对是满含着和平的诚意的。”

“去、去,你怎么说话呢。这不是越说越容易引人误会吗?”电话里出现了另外一个声音,听起来也很年轻,“是陈道友吗?”

“嗯。”陈休渊回答,可同时,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赵恣文本来也已经洗得差不多了,陈休渊接电话的时候,他快手快脚的擦干净身体就跑出来了。但刚打开浴室门,赵恣文就看见正说话的陈休渊忽然他一转头,朝着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抬手抓了一把!

“噼啪!”

“哎哟!”

那一瞬间,赵恣文清楚地看见火花炸响,听见了陌生人的呻吟声。

“小陈,你没事吧,这怎么回事?”赵恣文心一沉,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难道他的估计错误,那边没想着把陈休渊收为己用,反而想着要他命?这让赵恣文后悔不已,他该想到自己对于修士什么毕竟只知道大概,国家机构的想法和修士组织的想法,很可能是完全不同的。

“没关系,再见。”陈休渊对着赵恣文安抚的笑了一下,先是结束了和那边的通话,才对赵恣文说,“没事,这只是那边的一个小试探而已,并无恶意。”

“这个你也不能完全确定吧,毕竟你是从野路子出来的,自学成才。而对方则是有师父带的,窍门秘法之类,一定比你知道的多得多。说不定就有法子让你的判断失误。毕竟,原本你这个判断也不是百分之百住准确地。”不久前,陈休渊就是看走了眼,而且酿成了“严重事故”……

“……”陈休渊不说话了,因为他确实不能确定了。

“不过没关系,你判断不了的,我给你判断。”赵恣文揉了揉陈休渊的头发。

陈休渊看着赵恣文,笑着“嗯”了一声。

23、023酒(中)

陈休渊去洗澡,一开始,他还能听到赵恣文在外边翻箱倒柜的声音,接着又是“哗啦哗啦”貌似是折腾塑料袋的声音——他在吃东西。这时候陈休渊才意识到他们俩今天貌似只吃了一顿饭,但却经历了那么多事,不久前还做了两个小时的高强度有氧运动,肚子里边早就空空如也了……

然后外边的声音忽然就没有了,也不知道他是正在吃东西,还是已经吃完了。不过,陈休渊知道赵恣文并没有离开,甚至不需要使用能力去看,陈休渊也知道,赵恣文此时正在隔着浴帘看他,就像是刚才他自己做的那样。

那么,赵恣文会喜欢他所看到的吗?如果喜欢,他最喜欢又是什么地方?在身上打着沐浴露,陈休渊并不会害羞,他只是有点忐忑,还有好奇。

当陈休渊穿好衣服,走出浴室,赵恣文摆出的样子却好像是他根本没有盯着浴室的门不放,而是一直在用手机玩游戏一样:“吃点。我懒得叫外卖了。”他用手指指旁边的一个饼干盒子,看外边的图样,这原本是个曲奇盒子,但现在里边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点心。

陈休渊没拒绝,坐在赵恣文旁边,开始填肚子。大概听不见肚子打鼓的时候,陈休渊忽然说:“BOSS,我很喜欢你的小肚子。”

“什么?”赵恣文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我很喜欢你的小肚子。”陈休渊很自然的又说了一次。

“……”如果不是对陈休渊已经算是了解,赵恣文一定会以为他是在故意取笑他,毕竟,一方面他在自己卧室里放了一个盒子点心这种事,他那群损友们虽然每次来都不少吃,可同样不少的就是那这是说笑了。

而另外一方面,与陈休渊的亲近,让他清楚地了解到,除了容貌以及特别的能力之外,他的身体也是资本雄厚的——不是指某个特定部位!修长匀称的肢体,紧绷而光滑的皮肤,毫不张扬却充满力量的矫健强硬的肌肉。

尤其是他的小腹,昨天晚上给他留下爱了无比深刻的印象……因为那时候两人间碰撞的速度是如此的快,力量又是那么的强,以至于他很快就跟不上陈休渊的节奏,而与陈休渊直接相撞的部位也被撞击得发麻发热……

现在想起来,又有点麻了——坐在床上的赵恣文活动了一下,他想陈休渊应该没有发觉他刚才在想什么吧?

总之,那平坦、紧实、强硬的小腹,让赵恣文印象深刻。而他自己的呢?虽然赵恣文也经常跑健身房,把身材保持的不错,但这只是相对于大多数同龄人而言,他的肚子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点赘肉的。

面对陈休渊的时候还是有那么点羡慕嫉妒的。而现在竟然被陈休渊单独点了出来说喜欢,并且特别声明是喜欢他的“小肚子”,赵恣文除了郁闷,就只有郁闷了。

“BOSS呢?”相对于赵恣文的复杂心情,陈休渊却是很单纯的只是想要交流一下两个人观察之后心得体会而已……

“我不喜欢我的小肚子。”赵恣文有点生气的回答。

陈休渊一愣,还是不太明白赵恣文具体为什么忽然生气了,但他知道八成是自己刚才说错话了,结果赵恣文误会了:“我的意思是,BOSS喜欢我身上什么地方?”

赵恣文先是脸上一红,因为自己的误会,也因为他刚才偷看显然被发现了——他倒是没想到陈休渊也在偷看——不过首先他得弄明白一个问题:“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我的小肚子吧。”难道陈休渊实际上是个胖子爱好者?赵恣文觉得,这事不弄明白了,他今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手感很好,摸起来有点肉肉的,但也能感觉到柔软之下的肌肉,很充实饱满的触感。其实BOSS身上大多是这样的,不过肚子最明显,摸起来最舒服。”连想都没想,陈休渊很直接的笑容满面的说。

“……”赵恣文瞬间有一种被打倒的感觉……陈休渊的解释比没解释还让他悲愤,因为陈休渊的这些话,不得不让他理解成——BOSS的全身都有肥肉,只是小肚子上的肉最多!

“BOSS,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此刻赵恣文可一点都没把自己的心情藏着掖着,陈休渊担心外加内疚的问着。

“没事,我只是想,要不要干脆买一个跑步机。”赵恣文摇头,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瞎想,没必要让陈休渊也跟着一块不痛快。更重要的是,就算他解释了,八成这陈休渊也依旧不明白……

虽然说人本来就是个矛盾的存在,但是陈休渊这种极善和极恶的综合体,也实在是太奇迹了一点。

“BOSS,你最喜欢我什么?”赵恣文刚有点走神,陈休渊又把问题问回来了。

“我……一开始我喜欢的是你的气质,不过现在……”应该说是了解到自己“被骗”之后,“我最喜欢你的眼睛吧?虽然说华夏人是黑眼睛,但实际上成年人的眼睛大多是棕褐色的,只有小孩子才有像你这样的黑眼睛。”

说到这,不管陈休渊是什么反应。赵恣文自己却是一怔,他想起来了一句话“孩子是恶魔也是天使”,这不是和他刚刚所想的恰好一致了吗?所以,赵恣文真正的本质,其实就是个孩子吗?

看着陈休渊,赵恣文笑着说:“现在这样就是我最喜欢的,亮闪闪的黑眼睛。用肉麻点的形容词,就是我几乎能在你的眼睛里看见星星……”这样被他看着,赵恣文甚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自惭形秽……原本,他可是个自己都知道自己骄傲得过分的天之骄子……

“BOSS。”而陈休渊的眼睛,也更亮了,一时激动的他当场就把腰酸背疼行动不便的赵恣文搂紧了怀里,用一个吻宣泄自己的激动和爱慕。不过这次他终于没用什么乱七八糟的能力,赵恣文虽然一开始吓了一跳,但后来也就随他了……

两个人在楼上折腾了半天,如果不是他们还都记得洛神棍就快来了,八成……八成赵恣文真的要卧床静养了。

十八九岁的男孩子,果然都是属禽兽的。赵恣文擦着自己手上黏糊糊的液体,有点无奈,另外还有点心惊肉跳的想着——他的未来堪忧啊……

两个人总算起床下楼,赵恣文一边走着,一边忽然想起来了一个问题:“小陈,今天吃得太随便了,等到明天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咱们出去吃大餐吧。你喜欢吃什么?”

“……”陈休渊想了一下,“BOSS做的面。”

“现在可不是拍马屁时间。”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赵恣文脸上的笑容却是无比明显的,“说真的,你喜欢吃什么?”

“我也是说真的,我喜欢吃BOSS做的面。”

赵恣文看了看陈休渊,诧异的问:“你喜欢吃方便面?”

“不是,是你做的。”陈休渊在“你”上边强调了一下。

我做的面,不是依旧是方便面吗,调料包什么的和其他人的没什么不一样啊。赵恣文疑惑,可是看起来陈休渊确实并不是拍马屁,而是很认真的回答:“那么……你的口味是什么样的,你喜欢吃辣的?甜的?酸的?咸的?软的?脆的?冷的?热的?”赵恣文一个接一个的问,但得到的却是一次接一次的摇头。

“BOSS,我的味觉和普通人不大一样。虽然我也能尝出酸甜苦辣这些味道,但是,它们对我构不成任何刺激,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这就类似于你能看懂这个汉字念‘辣’,但如果把写着字的纸吃下去,却品尝不到任何味道一样。你等等,我给你示范一下。”

现在他们已经到了客厅,陈休渊离开了一会,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刚打开的辣酱,没等赵恣文问,他就一手举瓶子,一手用筷子拨弄着朝嘴里倒。

虽然那个辣酱并不是特别辣的那种,但一口气吃这么多……至少绝大多数北方人那是绝对做不到的。一罐辣酱倒干净了,陈休渊的嘴唇上都是红油,但脸色却半点没变。

“那么为什么你说喜欢我做的食物呢?”

“既然味道都一样,我当然更喜欢我喜欢的人做出来的食物啊。”陈休渊笑着回答。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真实的甜言蜜语?赵恣文必须得承认,这一刻他心花怒放啊。

“但是就没有什么是让你觉得好吃的吗?”但高兴归高兴,这种几乎没有味觉的情况,还是让赵恣文心痛的。

“有啊。”

赵恣文刚想要继续问是什么,陈休渊忽然站起来说:“BOSS,我去开门。”

“嗯,别多说话,包括洛神棍跟你说话时也是。”虽然门铃没想,但是赵恣文知道,他这么说的意思是,洛神棍带着人来了。

“知道。”赵恣文已经把类似的话说了好多遍,不过陈休渊一点也没觉得他啰嗦,反而笑得很开心。

“把嘴擦擦再去!”赵恣文扔过了一包餐巾纸,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做保姆的天赋。

“哦。”陈休渊一边擦着嘴,一边一路朝着大门跑去。他能感应到来的有三个人,洛神棍,一个普通人,而第三个人……有点奇怪。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哪个“人”给他这种感觉——味道很好闻,一定很好吃的感觉……

当然,如果一定要扣“术语”的话,BOSS对于陈休渊来说也是很好吃的。但两种吃不一样,这也就是赵恣文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的答案了。让陈休渊觉得好吃的东西,就是鬼!

“你好,小陈。”虽然还没按门铃,门就开了,但洛昶林并没被吓着,显然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也算是常事了。而且,他这两天也已经做了无数思想建设,现在再见了陈休渊也没有两次时的战战兢兢了。

但他冷静,却不表示其他人也冷静。比如,那位让陈休渊觉得很好吃的人,也是陈休渊一开门就一直看着的人。

这个人大概二十七八,一个大男人留着一头少见的长发,但却不让人觉得邋遢,和他清秀的容貌以及文雅的气质很相配。不过,他见到陈休渊时候的反应,就和他的容貌气质不大相配了……

陈休渊一开门,他先是一愣,然后是疑惑,接着,洛昶林刚问了一声好,他就用最大的速度倒退着后退!结果一个没注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仰面朝天坐了个屁墩。但这还不算晚,他坐在地上,依旧手脚并用的朝后退着。

这情况显然出乎洛昶林的意料,他站在那,几乎呆住了。

陈休渊虽然也觉得莫名其妙,但他知道这事情出在他身上,说不定就和他那种奇怪的感觉有关。

24、024酒(下)

面对突发事件,发挥作用的是那位普通人,他先是跑到那位长发男子旁边轻声问:“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显然是被陈休渊吓到了,但是站在那的陈休渊并没有攻击的意思,所以长发男子也渐渐冷静了下来。他苦笑着站了起来:“副队,这情况超出我能力范围了,至少得是队长才能应付的。”

“啊?那我们……”普通人原来才是上级——其实更准确的说,他是国家派过来的保姆,特别是处理一些让大多不解世事的修士们头疼的行政问题的——长发男子这么一说,他先是一怔,紧接着,眼神立刻变得戒备了。他还有些将说而未说的,显然是顾忌着站在那的陈休渊。虽然这种距离普通人是听不到的,但是副队见过的“不普通”的人太多了。

“别,别,对方没恶意。我说要让队长应付,可不是让他过来打架的。我现在这样,因为人家的档次比我高太多了。而且我的灵通和他正相反,所以,现在我站在这,已经觉得寒毛直竖了。我要是和他距离近了,根本就站不直腿。”知道是副队误会了,长发男子也不怕自爆其短,刚忙摆着手解释。

“既然如此,那你先去酒店住下,这里的事情有我和小洛就好了。”

“……”这种安排本来也无可厚非,毕竟谈判这种事情,本来也并不是修士们拿手的。但是也有些事情,是只有修士们才知道,而且也不方便与普通人谈论的。

长发男子名叫松溪玟,他所在的“单位”名称上是华夏国安居下属社会调查局三科,不过真正在国安局大楼里办公的三科人员,和松溪玟这群人根本不是一码事。换句话说,就是华夏有两个三科,但是不一样的人,干着不一样的事。

而松溪玟他们这个三科,是安家在北安某军事基地里的,一般被称为特三科,卷宗上的代号是青牛,他们科里的人使用的也不是警衔,而是军衔,不过在外行走的时候,多数时间使用的也是国安的证件。军官证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很少拿出来用。

而特三科里也并非都是能人异士,比如洛昶林,比如副队。真正的修士只有两队人马,其他普通人从根本上来说都算是为他们服务的后勤人员。松溪玟属于其中的二队,而他的能力就是治病。虽然说能治病也就能让人生病,所以也不能说松溪玟没有战斗力,但是相对于其他修士来说,他的战斗力绝对算是低的了。

至于为什么让松溪玟这样一个战斗力倒数的,与他们的副队——王军——这个根本没战斗力的一块来,这确实是特三科那边的考虑不周了。

他们确实已经确定了赵恣文所说的,某省几乎是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六十多号人同时死亡。人数最密集的是一个小城,死了三十二人,其中大多数都是素有劣迹的流氓地痞。

不过确定归确定,特三科却不认为就能顺利的让陈休渊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首先,不管那些人是好是坏,这也都是人命,陈休渊还是要给上边一个交代的。不过,这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陈休渊是否还有机会做出交代……

毕竟,那是六十多条人命啊,没有天罚那可就怪了!所以被分派来解决这件事二队队长,才把他们队里的“医务工作者”给派来了。从洛昶林那里知道“真相”的队长,他的本意还是很怜惜陈休渊这个迷了路的小道友的。他让松溪玟过来是尽人事的,“能帮就帮,让他走得轻松些”这就是队长的原话。

想着临走时队长说的话,松溪玟脸上的表情更苦了,所以说天道无常啊,很多时候,这事情就是怪了!

“副队,谈判还是等等吧,等我和队长联系完了再说。”

这要是普通的队伍,那么副队八成会不痛快,就算他和队长多年来合作得都很愉快,而且二把手确实比一把手低一头。但现在可是他带队,怎么就必须要等通报了队长再说了?

不过这队伍里的人员奇特,副队也算是人精一个,很容易就明白了,这里边还有问题,是修士的问题。

“好吧,不过也不能就这么把人晾在这。”

“嗯。”松溪玟点头,但又有些无奈的说,“但也只能麻烦副队去道歉了,我实在过不去。”

副队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就朝着陈休渊走了过去。

“对不起……小陈是吧?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所以今天只能爽约了。要不这样,我把小洛留下,你有什么不明白的,想知道的,都可以问他!”

“好。”陈休渊其实一直听着两人的谈话,但可惜,他并没听出任何有用的东西,反而还让他心中的疑惑更大了。不过,陈休渊并不着急,因为不是还有一个“队长”吗?最多不过十多等几天而已,问题总会是解决的。

而洛昶林脑子里的问题大概比陈休渊还多呢,其实他挺想一块回去问问松溪玟,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副队的一个瞪眼,让他只能把小心思埋在心里。

副队和松溪玟两人离开了,陈休渊自然是和洛昶林进了屋。走到门厅,就看见赵恣文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三件套的西装,正襟危坐的坐在门厅的沙发里。直到洛昶林和陈休渊坐到了他对面,他才把挺直的背放松了下来:“人呢?”

“走了。”

“走了?你们在门口就谈完了?”赵恣文一脸“完了完了”的表情,他大概是以为陈休渊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给贱卖了……

“不是,突然就走了。有一个人,看了我像看见老虎似的,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他和另外一个人说了几句话,他们俩就走了。”

“嗯,还把我扔下了。”

“我说洛神棍,这到底怎么回事?你带来的人有毛病?”

“去!去!说这话你也不怕烂嘴唇,松少校可是有名的大师,不知道多少人想见一面都见不着呢。”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比你还奇怪。”洛昶林摇头。

“那就不说这个,我问你,小陈闹出的人命,有问题吗?”

“这么说吧,有些事是能够特事特办的。”洛昶林脸上表情是少有的严肃,“不过我得说,这可不是国家软弱,不要因此而自以为是,只是我们不想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要记住,仅此一次。”

“嗯,这点明白。”陈休渊和洛昶林都点了点头。他们这种修士,比如陈休渊这样的,你要谁想抓他,想关他,他要是来个鱼死网破……那结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所以如果只是一时冲动犯错,国家也愿意皱皱眉头把这件事抹过。反正造成的破坏不算大,死的人就算罪不至死,但也是活着就是危害人间的。但如果陈休渊并不就此住手,而是依旧任意妄为,但国家也不会继续忍耐,因为那时候他就是不稳定因素了,语气总是害怕他爆炸,那不如提前引爆。

“而且,不要以为一下子干掉六十多人是大手笔。”洛昶林看两人不像是敷衍,放心的同时,却也不忘再打一针预防针,“有这种能力的人很多,玩蛊的让本命蛊到水库里游两圈,那整个下游就都寸草不生。掌电弄火的,一道雷火劈下来那就是导弹级别的。符咒……”

“行了行了,洛神棍,别打官腔了!”赵恣文坐在那正难受呢,洛昶林这番话说得他更不耐烦了。

“老大,我这不是给小陈提个醒吗。”洛昶林委屈的说。

“小陈比你还有分寸呢。我困了,睡觉去了。”赵恣文朝着他摆摆手说。

“不会吧,老大,现在就睡?”洛昶林怪叫。赵恣文根本不理他,他现可是腰酸背疼着呢。陈休渊正要跟着赵恣文一块上楼,却被洛昶林一把抓住了:“小陈,别急着走,陪我玩会游戏。”

“你陪他玩吧。”没等陈休渊拒绝,赵恣文已经摆摆手这么说了。于是,陈休渊就只能坐在沙发上,看着洛昶林熟门熟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的翻出游戏机,翻出啤酒,翻出零食——貌似还是帮小胖子除鬼那天买的。

“冰啤酒、游戏机,这是绝配啊。”

“我不喝酒。”

“哎呀呀,男人怎么能不喝酒?”洛昶林打开一瓶啤酒塞到了陈休渊手里,“不过是啤酒而已!和喝水有什么区别?你看老大!脸不红气不喘,一个人就能干下一箱去!”

洛昶林的最后一句话终于让陈休渊松动了,虽然他记得自己很久很久以前喝过酒,但老爸总说他没喝过,又说他的年纪太小不能喝酒,那大概就是他记错了吧?而现在,他快十九岁了……是不是就能喝酒了?

浅浅尝了一口,是苦味,不过也仅此而已,啤酒和其他食物给他的感觉一样。这一点对陈休渊来说,倒是确实和喝水没设么区别。不过……就是……头有点晕……

洛昶林看着陈休渊先是浅尝一口,接着咕咚咕咚喝下去了大半瓶,刚要鼓掌,却忽然发现事情不对,陈休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紧接着,他眨了两下眼睛,头一歪,就睡死了过去。

这酒量,该说什么好呢?洛昶林真的想要笑,他的嘴巴已经咧了起来,牙齿已经露了出来,只差笑出声音,然而……

“啪——!!!!”一个瞬间,门厅里所有的玻璃制品:啤酒瓶、灯泡、灯管、电视显像管、玻璃茶几、花瓶,甚至烟灰缸等等等等,全都炸裂成了粉末!!!!

25、025撒酒疯

“好朋友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当它们聚集到一定程度,或者强大到一定程度,就能看得见摸得着,甚至把人顶起来了。所以,我一直在想,如果用它们做一张床会是什么样的?可惜老爸不允许啊——《我的日记》”

话说,这个时候赵恣文换了睡衣上床也没多久,他眼睛还睁着呢,结果就听“砰——!”的一声炸响,接着又是稀里哗啦的一片响声。

因为黑灯瞎火的,所以他只是模模糊糊的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眼前飞了过去,落在床上,落在地上,不过幸好没有朝他身上落的。而赵恣文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开灯,但刚摸到床头柜上,他就“嘶!”的一声,把手缩了回来。

细小的玻璃碎块,割伤了他的手指。明白绝对不对劲的的赵恣文吮着手指坐了起来,而随着他的动作,被子上也发出了稀里哗啦的声响。

很显然,这绝对是楼下那两位搞出来的事情,但现在赵恣文还并不知道这事情严重到什么程度。他只是无奈的叹息一声,有点后悔把那陈休渊和洛神棍单独留下,他自己上楼了。他不过是想早点睡觉——赵恣文是不会说想到可能要和陈休渊同床共枕,他有别扭(其实就是不好意思)的——所以才没让陈休渊跟着上来,但是现在看来,他是适得其反……

赵恣文知道自己必须得下楼一趟了,免得陈休渊把洛神棍宰了,又或者他们俩把他的房子拆了。

既然要下楼,赵恣文又摸了一把床头柜,这次他小心翼翼的,倒是没有弄伤手,可是台灯根本不亮,又去摸手机,结果发现手机的液晶屏也都碎了,这才让他想到是不是太灯的灯泡也碎了。难道是别墅里的所有玻璃制品都坏掉了?那情况可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不会洛神棍已经壮烈了吧?

赵恣文心里担忧,但是动作却快不了,他把被子一掀,反着盖在了地上,又把枕头扔下去,这才敢下脚。但却不是出去,而是朝衣帽间去。此刻赵恣文有点庆幸,他不喜欢换衣服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裸体,所以衣帽间里并没有镜子,唯一的玻璃制品大概也就是几个壁灯的灯泡了。

随手抓了衣服扔在地上,赵恣文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皮鞋。他可没有勇气穿着拖鞋在满是大大小小玻璃渣的地上走。

而看着走下楼,而且显然没有什么大碍的赵恣文,洛昶林几乎激动得哭出声来。相比起只是割伤手指的的赵恣文,洛昶林可是凄惨多了。这还幸亏他身上也有些从他那堆师父那得来的硬货,护住了他头、脸、心脏,以及其他重要部位,否则……赵恣文下来就真的只能给洛昶林收尸了。

一楼的窗玻璃已经全都碎掉了,风吹动了窗帘,星光从窗外洒了进来。所以一楼的可见度,倒是比二楼好得多。

“洛神棍!怎么回事!”赵恣文看这手脚都是血的洛昶林顿时就是一惊,忍着不适用他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不过首先看的却是陈休渊,结果陈休渊闭着眼睛,失去意识的模样,顿时把他吓得够呛,“小陈!小陈!”

“老大……他没事,就是喝醉了……你快打电话叫救护车吧,我要流血过多而死了。”洛昶林那个心酸啊,怎么几天没见,他在老大心目中就已经如此没有地位了?

“你等会,我去翻座机去。”赵恣文也知道自己这做法太重色轻友了些,立刻放开了陈休渊去找座机。不过说起来……他们家座机在哪呢?一直用手机,要么直接电脑联系,现在让他找座机,他还真不太清楚自家座机放什么地方,犹豫了一下,干脆不找了而是直接朝门口走,“算了,我还是直接出去找警卫吧。”

他们这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八成已经惊动了警卫室,即使没有,但别墅区也有巡逻的人,与其去找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座机,不如去找已经确定在哪的警卫。

可谁知道赵恣文还没到门口了,就听身后洛昶林杀猪一样的惨叫:“老大!!!先把我拖出去再说啊!!!”

原来,陈休渊醒了……

不过,这个醒的意思,只是陈休渊睁了眼,但看他两眼呆滞的,表情麻木。洛昶林下意识就觉得不好,再看赵恣文就要出去了,立马大叫了起来。淡然也有可能是他误会了,但是如果了道歉就可以,这要是没误会就这么让赵恣文走了,再出点什么事,他这条命就真的要落在这了——而且还是他自作自受的,谁让他劝人家喝酒呢?

而果然不是洛昶林的误会,赵恣文刚转身,这房子里又出现变化了。不过这变化只有洛昶林能看见,赵恣文所感觉到的只是从窗外灌进来的风更冷了,甚至他们口鼻中呼出的气,已经是清晰可见的白烟。

“老大!快点!快点!”其实也不用洛昶林再催促了,赵恣文已经三两步跑到他身边,把他架了起来,虽然匆忙必定是弄疼了洛昶林的伤口,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两个人用他们能够做到的最快的速度朝门口跑,眼看着就能出门了,赵恣文忽然踉跄了一下,两个人一块摔在了地上。

“洛神棍,你先走吧。”洛昶林努力的挪动着受伤的腿脚,好尽量减少一会赵恣文拽他起来时的麻烦,但是却忽然听见了赵恣文说了这么一句话。

“老大?”洛昶林先是扭头,但继而那请款把他吓了个半死!在他眼中,浓重的黑影正压在赵恣文身上,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过来了的陈休渊,竟然就蹲在他们俩脚边上。

“我动不了了,你先走吧。”赵恣文整个人平摊在地上,感觉手脚都和冻僵了一样,别说动了,连知觉都没有了。他知道这是陈休渊搞的“鬼”,不过奇怪的是,他却并不害怕。

“不行。”赵恣文不害怕,洛昶林可害怕,把赵恣文一个人扔在这,怎么看在怎么像是要让他送死!洛昶林尽全力要站起来,怎么说也要把赵恣文带走。

且不说那边两人的兄弟义气,这边的陈休渊依旧处于意识朦胧中,他好像在飘,身体变得极端的迟钝,理智则像是被罩上了纱罩。所以这个时候身体和理智都是无法被信任了,感知与本能取代了它们,控制着陈休渊的行动。

这地方太干净了,平常或许不错,但是在今天这个时候,却让他觉得有些太空荡。于是,他下了召集令,邻近的都来了,更远的还在赶路,这种热闹让他舒服多了。这时候旁边有两个不同于好朋友的东西动了,其中一个走就走了,但是……另外一个让他不想放开……

而没等陈休渊命令,殷勤的好朋友就把他不想放的留下了,它们在他耳边谄媚着,说这一大堆一大堆的陈休渊此时不怎么理解的话。然后,陈休渊忽然就又讨厌热闹了!

这时候“无所谓”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架着“不想放”,陈休渊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是他知道,他讨厌“无所谓”抓在“不想放”腰上的手!

陈休渊站起来,一把从后边搂住“不想放”的腰,“无所谓”要推他,却被陈休渊一抓胳膊:“都走吧!”陈休渊皱着眉头说,他的手并没用太大的力量,但是结果……

那对洛昶林来说绝对是灾难性的,那个瞬间所有聚集在这房间里的“好朋友”全都听到了陈休渊的命令,它们或哀嚎着,或咆哮着,或呢喃着一齐冲向了大门,冲向了洛昶林!

“啊——!”洛昶林惨叫着,撞破了门,一直被撞飞到了路上,他最后看到的是星空下,四散消失的无数鬼灵……

“洛神棍!他没事吧?!”赵恣文吓得厉害,他当然担心洛昶林的生死,但也担心陈休渊——洛昶林可是刚刚对他说了“只有这一次”,结果就被陈休渊XX了,那陈休渊和国家谈判的大门也就就此打住了。

“没死。”陈休渊的声音有些干涩,走音。

赵恣文先是放下了心,但紧接着心就又提起来了——陈休渊一楼搂着他的腰,把他拖进了门厅,放在了沙发上,然后坐在他旁边,继续用那种呆滞得吓人的眼神看他。这个……是什么情况?

冷汗热汗交替而下,赵恣文脑袋里各种想法交替而至,而且大多是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想法。而且,让赵恣文郁闷的是,他虽然有那么点害怕,但更多的竟然是期待,还有些兴奋?某BOSS在心里泪流满面,他今天不过刚刚被“吡——”了而已,怎么就“吡——”了呢?

陈休渊不知道赵恣文心里怎么想的,他现在其实也很奇怪——我把这个东西留下来到底是干嘛的?

因为大脑的绝大部分功能现在都出于停摆阶段,所以想了半天的结果,就是跟着本能走。

陈休渊凑了过去,闭着眼睛,轻轻闻了两下。不讨厌的味道,另外奇怪的是,他身上竟然还有自己的味道?于是陈休渊又轻轻舔了两下,赵恣文因他的舌头发出了颤抖,而陈休渊却很喜欢这东西在自己的舌尖下颤抖的感觉……

陈休渊舔拉舔去,舔湿了赵恣文略微干燥的嘴唇,品尝了他不停吞咽的喉结,赵恣文的睡衣被他干脆的扯开,湿漉漉的痕迹从锁骨一直延伸到小腹。

赵恣文郁闷的是,陈休渊显然确实很喜欢他的“小肚子”,他不止舔,而且正很开心的用手揉着,接着……接着陈休渊就忽然不动了,而且这一不动就是半天,赵恣文莫名其妙的低头,结果不知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愤怒的发现,陈休渊枕着他的肚子睡着了!

26、026我是谁(上)...

“今天,我问老爸:‘我是谁?’老爸说:‘你是我儿子。’我确实听得挺感动的,但是……老爸呀,你这也算是转移话题吧。我当然知道我是你儿子,但是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呢?我这样的人,总该有个称呼吧?--《我的日记》”

陈休渊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以至于,就算他知道自己已经醒了,也不想立刻睁开眼睛起床。而是继续蹭着触感陌生的,但是柔软而又充满弹性的枕头,沉浸在那种惬意而又舒适的感觉里。直到这个枕头突然颤抖了两下,而陈休渊的头顶上也传来了闷哼声,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睁眼朝前看,他先看见的是白白的小肚皮;扭头朝上看,他看见的是衣衫不整黑着眼圈的BOSS;歪头朝四周看,他看见的是一片狼藉,还有两个全副武装举着盾牌,站在门关处的防爆……国安(胳膊上的字)?

“……”陈休渊一头雾水,他关于昨晚的最后的记忆,就是和洛神棍打游戏,怎么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陈休渊疑惑的看向赵恣文,而看见陈休渊睁眼,赵恣文先是吓了一跳,但是很快他就放松了下来--那对黑眼睛已经重新灵动了起来:“醒了?”而既然确定陈休渊终于醒了酒,赵恣文在询问的同时,首先做的把自己的衣服系上。

陈休渊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奇怪地问“这是怎么了?”

“你昨天喝醉了,然后就这样了。”赵恣文的解释也是简明扼要。

“只是因为我喝醉了?”陈休渊囧,不会吧,虽然他知道自己杀伤力不小,但那是对活物,现在这一地的狼藉显然是物理攻击,昨天晚上他是怎么弄的?

虽然一肚子的问题,但是看看赵恣文的脸上的憔悴,陈休渊却并没急着询问细节--况且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赵恣文也更闹不明白了。现在要紧的是离开这里再说,但是门口的那两个国安……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家没恶意。”陈休渊的眼神刚刚朝那边一瞟,赵恣文刚忙拽住了他的手臂,“他们守在那是为了不刺激你,但同时准备着在必要的时候把我救走。而且你没伤害到我,别发呆了,扶我起来。”

虽然赵恣文并不是一夜没合眼,但是坐在沙发上睡觉本来就不舒服,更何况陈休渊的脑袋还枕在他肚子上,一直心惊肉跳着怕把他弄醒了,结果这睡眠质量可想而知。现在他浑身的肌肉都是又酸又硬,腰部以下更糟糕,先是几乎没知觉,而等到知觉上来了,却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咬那种麻痛感,让他觉得自己没惨叫出来已经是奇迹了。

更何况陈休渊睡着之后没多久,那两个国安就进来了,举着盾牌站在那,虽说是保护吧。但被人看着敞胸露腹,胸膛和脖子上还有无数明显是新鲜无比的草莓,再配上他现在无比艰难的起身动作……饶是赵恣文脸皮够厚,这精神上的打击也不是不小。

但是不能因为人家看到了草莓,就要杀人灭口吧。况且赵恣文可是知道局势已经够紧张的了,他可不想进一步加剧两边的摩擦。

赵恣文的话,却把陈休渊吓了一跳:“我撒酒疯的时候,想要伤害你了?”

“没有。”摇头的时候,赵恣文想到了昨晚,虽然是害怕,但同时也有些自傲和舒服--除去被咬了几口,陈休渊丝毫也没有伤害到他,甚至……他绝对是还保护了他。否则,他和洛昶林朝外跑的时候一路摸爬滚打,怎么洛昶林弄了一身是伤,他却完好无损?甚至他还在楼上睡觉的时候,他躺在毫无遮拦的床上,也是半根毫毛也没被伤到。

赵恣文在这边有点发呆,那边两位国安与对讲机说了几句话就退了出去,还没等赵恣文回过神来,一位身着灰色道袍,头戴冲天冠,手里拎着把拂尘,背后背着把宝剑,颌下留着山羊胡的老道走了进来:“这位道友,有理了。”老道笑着与陈休渊打了个稽首,对一边的赵恣文却只是轻点了下头。

不过赵恣文却是不在意的,这个时候能进来的老道,绝对不是街边上坑蒙拐骗的神棍,更不会是洛昶林那样的二把刀。而赵恣文固然有点身份,但他知道,自己那点分量在真修士的眼里,是可以完全无视的。

但陈休渊的表情就古怪了,他皱着眉头,有点不高兴老道对赵恣文无礼。同时,他还在对抗自己突然高昂起来的食欲--这个老道给他的感觉,比昨天的那个谁谁谁,好像更美味……

而不知道是不是陈休渊有那么一会没忍住自己那贪吃的表情,老道突然脸色一变,退后了一步。但很快便深吸了一口气重又站了回来:“道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位老先生,是不是让我们先洗漱一下?另外,如果谈话,我需要BOSS在场。”

“包丝?”老道先是一怔,继而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赵恣文,“是老道疏忽了,道友自然是要洗漱一番的。至于谈话……我们不谈公事,只谈修行,这位赵先生在场就有些不方便了。”

“我……”

“BOSS要在场。”陈休渊却没给赵恣文说话的机会,明显无理的抢着说。

老道虽然一脸无奈,最终却也只得妥协。不过,赵恣文觉得,那老道看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像是老父亲看着偷走自己女儿的败类那样?而陈休渊的夜表现也太奇怪了一点,如果是关于修行的事情,他不需要这么坚持的。

老道也干脆,妥协之后说了句下午再来拜访,就转身走了。

“小陈,正牌的修士大多不像洛神棍那样,什么都说,这些人在面对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时候,都是很清高的。你非要拉着我,可能到时候有些话他们就不会说了。”

“BOSS,不拉着你,我怕我会做错事。”

“做错事?”赵恣文一怔,随即自言自语道,“也对,毕竟这些人虽然也都是修士,但年纪都打过你,且有也有不少已经在社会上打混十几年了,就算不说公事,但谁知道谈话的时候会不会把你带到其他沟里去?”

陈休渊却知道他理解错了,他怕做错事,是因为他不一小心“开吃”。随着他的身体完全进入清醒状态,他发现,这地方好吃的不只是这个老道,屋外边站着的,房子对面车里边坐着的,还有更远的地方谈话的……少说有二十多个吧。

一个两个还能抗拒,一堆散发着诱人波动的美食把他团团围住,从刚才开始赵恣文脑袋里就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吃掉他们!吃掉他们!”了,甚至吵得他头晕目眩,浑身发热!如果赵恣文没在他身边,他可真怕自己一时忍不住……

“这地方咱俩也住不了了,你说是去大侠家,胖子家,还是……”

“不能住到我家去吗?”陈休渊疑惑着。

“啊……我……没想到……你家很小吧?”

“……”

“开玩笑而已,当然是住你家。”赵恣文泪流,忽然有一种被套牢了的感觉,不过谁让他伸出了手呢?那做人家监护人就得负责人,“等一下,我去楼上换衣服,拿钱。”赵恣文说,一瘸一拐的上楼去了--腿还不舒服呢。

大概二十分钟后,两人走出了别墅。而陈休渊这才知道,现在这个小区乱得厉害,赵恣文家门口站了一堆国安,这才相对来说安静一点。其他别墅前停着警车、消防车、救护车,还有电视台的车辆等等杂七杂八的,各种人员更是吆喝着跑来跑去。

至于赵恣文,虽然他昨天晚上也听见了各种警笛来来去去,不过并没有亲眼目睹。况且,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但还乱成这样,那么昨天晚上必定只有更乱。两个人一时间都站在门口有些发呆,这时,有人走了过来说:“小赵、小陈是吧?快来快来。”

“王副队?”陈休渊一看,正是昨天和洛神棍一块过来的王副队。赵恣文也是听说了他的,对于对方称呼他小赵并无压力--别看人家官不高,但掌握的力量却特别,绝对是见官高一等的存在。

“王副队,您好您好。请问一下洛昶林怎么样了?另外,这小区里是怎么了?”此刻的赵恣文,还以为只有他的房子遭了秧,却不知道他们家也就是个风暴眼而已,昨天晚上倒霉的区域可是大了。

“小洛运气挺好的,没怎么伤着。现在这里也就是煤气爆炸而已,不过没造成什么太大的人员和财物损失,都不用担心。”

--直到再次见到洛昶林,他们才知道事情的真相。

那个“运气挺好,没怎么伤着”的洛昶林,“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左臂骨折,外加右大腿骨裂“而已”。

至于煤气爆炸……则是官方对于昨天异常现象的解释,毕竟,止水小区的四分之三都被裹了进来,另外,一家电器行,两家银行,一家饭店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波及。

而人员损失伤势最重的就是“没怎么伤着”的洛昶林同志……另外还有一些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划伤和割伤。而财物损失更严重些,尤其是这地方各家各户的电子制品已经全部报废,不过这些对于这里的住户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而已,所以倒是也可以算称是损失不大。

“洛神棍出事了?这里其他人也被波及了?我全都不知道……”陈休渊当然明白这事必定是他惹出来的,没想到只是喝醉酒睡了一觉而已,结果不算是物是人非,但也是变化巨大了。

“……”王副队和赵恣文下意识的对看一眼,“车上再说,车上再说?”短时间内结成同盟的两人,一块吆喝着陈休渊上车。

到了车上,主讲是王副队,他应该也是从洛昶林那里知道的。而一边说他一边向陈休渊道歉,称这完全是洛神棍的责任,谁让他非得要把陈休渊灌醉。不过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谁能想到陈休渊醉了就放大招啊?更没人想到陈休渊竟然半杯,还是啤酒,就醉呀。更何况,这酒又不是洛昶林掐着陈休渊的脖子灌进去的,完全是陈休渊自己喝的,他怎么能怪别人的呢?

“这事情是我……”陈休渊想着不能因为自己害洛昶林倒霉,刚要出声揽过错,就猛的一抖--他被赵恣文踩了一脚。

然后就是赵恣文接过话来,痛骂洛昶林“那小子就是唯恐天下不乱”“说话不经大脑”“太年轻,太鲁莽”等等等等。把陈休渊弄得云山雾罩,完全不明所以--他们刚看见王副队的时候,赵恣文询问洛昶林状况的时候,明明是一脸担忧啊,怎么现在反而落井下石啊。

但赵恣文有意无意递过来的一个眼神,让陈休渊选择了相信他,并保持沉默。

陈休渊的选择也做对了,因为他听不出来,但是赵恣文明白,这个王副队这样说,不是要处理洛昶林,而是要保住陈休渊。昨天那件事能比陈休渊宰了六十几个人严重吗?绝对不是,但是在“考察期”内出问题,那事情就麻烦了。

可是显然,对方是不想因此影响到陈休渊的考察的,所以这件事就需要另外一个人出来扛。赵恣文不在他们的系统内,是个平民百姓,后头还站着个红字头的老爷子,动不得。那就只能是最后一位当事人洛昶林了。而别看洛昶林的小肩膀挺瘦的,但这件事他却绝对能抗得下来。况且又不是说经此一时,洛昶林就永不翻身了,最多一年半载--也正好让他养伤--他绝对就又活蹦乱跳的了。

27、027我是谁(中)...

他们坐的并不是房车,而是一辆很宽敞的大车,后面有两排,三个座位,王副队就一直歪坐着和他们说话。

从赵恣文接过话开始,陈休渊就完全无话可说了--明明说的都是普通话,但是为什么那些字拆开来他都明白,合在一起他却完全不懂了呢?于是,赵恣文和王副队笑眯眯的打着官腔,陈休渊则听得一脑袋浆糊,脑门发胀,双耳闷痛,眼神发直……

结果,当赵恣文在谈话中下意识的用余光看了一下陈休渊时,顿时吓得心脏差点停跳!可千万别又开始撒酒疯了,这可是在主干道上,还是上班的高峰时间,万一再来一个“玻璃炸炸炸”那可是绝对要死人的。

“小陈?!”心惊肉跳的赵恣文喊了一嗓子,就看陈休渊一激灵,黑眼睛一眨,变得有点雾蒙蒙的。赵恣文总算是放心了,知道他刚才不是撒酒疯,是打盹。

果然,就见陈休渊揉了两下眼睛,不好意思的说:“啊?对不起,我刚才走什么,你们说的什么?”

陈休渊其实也一直极力忍耐着,无奈这两位所说的话催眠作用太强,即使他昨天晚上睡得很好,再加上车窗外照进来的暖洋洋的太阳光,总之他能忍住不打哈气已经是极限了,

“没事。”赵恣文摇头,知道自己刚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反应过度了。

“小陈,再坚持会,一会就到宾馆了。”一边王副队笑着说,虽然这个男孩子对于治安造成了一定危害……但至少现在看来,这个孩子本性并不坏,虽然从小在世俗中长大,但却依旧有一种修士们的纯,可却又没有他们的孤与傲,不得不让人喜欢。

可惜,王副队的笑没能维持太长时间,因为陈休渊先是怔了一下,接着疑惑的问:“嗯?去宾馆干什么?”在止水小区的时候,王副队和赵恣文叫他上车,他就上车了,又一路听他俩说话听得迷迷糊糊,所以,陈休渊到到了现在,才知道他们这是去宾馆。不过,他和赵恣文是要回家的啊,跑去宾馆干什么?

王副队只是略微思考,就知道是他自以为是,外带忙中出错了。

说起来,谁能想到这件事到现在会变成这么一件麻烦事呢?虽然从刚才与赵家少爷的谈话里能听出来,这两位当事人对这件事是非常紧张的。然而实际上,至少在昨天敲响赵恣文家的门之前,王副队一直认为这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

只是签几份秘密合约,在国家的特殊档案室里加一份资料,另外在几份证书上打上钢印而已,这就是王副队一开始对这次外派任务的理解。而原因就是,管理着三科的普通人们同样也知道修士们最大的忌讳--天罚。

陈休渊一口气干掉这么多人,修士们以为他命不长久,把松溪玟派过来尽人事。王副队以及更上级的管理者们又怎么会没事找事呢?另外,就凭陈休渊那还不知道底细的远程精确打击能力,就算他死不了,可只要不触及上边的底线,就没有人会动他。

所以,王副队同样是过来尽人事的,或许还要加一条就是尽量安抚陈休渊,让他不要因为自己快……了,一时激动再做出点什么。

谁知道,一见到陈休渊的面,原本轻松的事情忽然就乱套了。他还从没见过那些修士们有谁那么失态过,更何况还明显是被吓的。而且就算是到了现在,其实他也和陈休渊、赵恣文一样,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回事。因为从在止水小区离开陈休渊的视线开始,松溪玟就开始给“家里”打电话--科里的人在面对自己人时一般把科里称呼为家里。

而还没等他的谈话结束,洛昶林出事了的电话也来了。

不过有不久前的那事,他也知道带着松溪玟去帮不上什么忙,反而麻烦会更大。于是主动提出松溪玟去火车站接人,他可以自己一个人去处理止水小区的事情。

松溪玟当时虽然是愧窘不已,但也并没有反对这样的任务分配,只是嘱咐王副队,面对陈休渊那个小家伙的时候,万事都顺着他。

王副队虽然疑惑,但他并不是热血满头,喜欢猛打猛冲,酷爱吸引注意力,更酷爱吸引火力的愣头青。何况,他和这些神神叨叨的修士们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而相比起洛昶林的那种死活也要掺一脚的行为,他的原则是在现实问题上尽量为这些修士们提供辅助,但是面对鬼神之说时,要谨慎小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他并没多问什么。

而昨天上他先是联系当地有关部门,把这件事压下来,调动当地国安局的人手,把最重要的赵恣文的住宅控制在自己手中。还没等他空下来喝口水,家里的人就过来了,最重要的是不止现在空闲的二队全员到达,几位编外的“大神”也到了……

这些老爷子根本没有军衔,只有一个“受聘专家”的名号,但他们才是三科真正的强大力量,也是让别国异人员不敢在华夏动手动脚的依仗。

尤其是那位今早和陈休渊说话的道士,这位老爷子的道号是青阳子,虽然胡子眉毛都白了,但却是标准的鹤发童颜,仔细看就能发现老爷子脸上几乎没有皱纹。但是,知道这位老爷子存在的人,没有一个以道号为称呼的,而是只以“老神仙”代称。

这位老爷子,他的年纪问题就算在科里也是个迷。只是根据可靠的小道消息,当年老爷子曾经和红毛的传教士干过架,而在那段艰难时期里,老爷子和倭国的阴阳师更是不知道互掐过多少回。

就算是最最上边的来人,老爷子大多数时候也是避而不见的,只是待在北安郊区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道观里,种种花、唱唱戏、教教小徒孙啥的。谁能想到,今天这件事竟然把这位老神仙都惊动了?王副队听说的时候可是吓得不轻。

他匆匆忙忙给众人都安排了食宿,但包括包括老神仙在内,根本都没踏进宾馆一步,全都直接跑到了当时正混乱着的止水小区。但到了那里,却不过是老神仙悄悄进门看了几分钟,接着就立刻退了出来。只是让王副队调派了两个隶属于国安的特警,杵着盾牌站在那。

再然后……再然后就一群人傻等着,直到陈休渊醒过来了。老神仙和他不知道说了什么,出来就告诉王副队让他先带着两个人去休息--工作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二次老神仙和他说话。

结果王副队就以为两个人已经说好了,就直接带着他们朝宾馆去了,结果看来是误会了。

“小陈,你不是和那位老道长约好了要谈话吗?”不过没等王副队解释,赵恣文就帮他解围了。这也不算是他故意示好,而是他确实这么以为。

“哦,确实。”陈休渊点点头,表示理解。

王副队看着这两人,他从洛昶林那里所知道的,就是陈休渊曾经为赵恣文工作,而赵恣文无意中得知了他的异能,请他帮了几个忙,结果两个人就成为朋友了。而现在看来他们的关系确实很好,但还有些古怪的地方……

不过这显然已经算是对方的私事了,如非必要,王副队不准备继续研究下去。于是,王副队再次与赵恣文谈论起了陈休渊半点也理解不了的问题,不过这次就没人去打扰双眼发直的陈休渊了,直到车子到了宾馆。

每人一间单人房,稍后会有客房服务的早餐,接着他们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不过最好不要离开宾馆太远。两个人都没意见,王副队这才放心的离开。

“BOSS,我和你要分房睡了?”开门的时候,陈休渊叹气。

刚刷开房门,正准备推门的赵恣文,一下子没掌握好力道,差点摔进去--他的腰经过了昨天长达两个小时的折腾,接着又在沙发上坐了一天,在那种酥麻劲过去后,现在是疼得像断了一样,之前的一路上一直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保持坐姿端正的。现在被陈休渊这句话一吓,被闪得可是够呛。

“BOSS!”陈休渊当然是用最快的速度把人拽住了,再怎么单纯他也知道,在周围都是国家公务人员的情况下,那是绝对不能把两个男人之前的非纯洁情感弄到台面上来说的。可他们一夜之前刚刚……初尝情滋味的陈休渊还想继续亲亲抱抱呢,但这就要保持距离了,他实在是没法忍住不抱怨。

“没事,没事。”赵恣文咬着牙呻吟着,“快去回你房间洗漱吧。”

“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去吧去吧。等等。”赵恣文赶着人,但眼看着他就要出门了,赵恣文却又叫停了。

“?”

“这是副卡。”赵恣文叹气,把副卡递了过去。纸质的小小卡套里,套着的原来是两张卡,“不过说好了,白天的时候,不能总过来,晚上的时候也不能过夜。不对……”赵恣文刚说完话就囧了,怎么这些话说出来的意思这么诡异?不过难道让他直说,你过来最多和我说说话,但是绝对不能“做”事?那感觉更诡异……

“我知道。”赵恣文纠结的时候,陈休渊已经把卡接过去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了,“BOSS?我突然想亲亲你。”

“啊?只能亲,不能做其他事,也不能用你的能……力……”

“我知道……”陈休渊的一边回答着,嘴唇已经压了下来,亲吻的感觉很好,尤其是当对方被他亲吻得渐渐柔软下来,不得不依靠在他身上,而他也能用双臂将对方紧紧抱住时的感觉更加美妙--“我拥有整个世界”那句话是这么说的吧?

但是最终还是要离开的,毕竟陈休渊答应了BOSS,所以他只能把被自己吻得有些失神的男人放在床上,只是临走的时候一时没忍住捏了两下他的小肚子而已……

回到自己的房间,没多久早餐就送了上来。吃饱喝足,陈休渊有那么一会有点无所事事,结果就有人敲门了。可当他打开房间,却发现来的是童魏。原来他童魏刚从早晨的新闻,知道止水小区发生了煤气泄漏,打电话询问赵恣文情况,得到的却是对方没开机的提示。吓得他当即就朝这边赶,幸好半路上接到了赵恣文从酒店打过去的电话。

他这是给他们俩送东西来了,他已经给赵恣文送完了东西,现在是给他送的:一支手机、两千块现金、另外还有一小盒的DVD。陈休渊当然是不会接受那些现金,本来手机他也不要的,但最终还是拗不过童魏。至于DVD,陈休渊则是很自然的收下了,他这里正好没东西解闷。

只不过,童魏送他DVD时说的话有点奇怪--什么叫“有空的时候多看看,学习学习。”这是什么学习光碟吗?可惜都是没有封面的。

刚送走了童魏,陈休渊折腾了半天,弄明白了这里的DVD怎么用,刚准备那张碟看看,又有人敲门了。这次却是王副队来招呼他,这也表示着谈判要正式开始了……

28、028我是谁(下)...

只有赵恣文和陈休渊才以为是谈判,这次实际上只是一次谈话。所以,王副队并没有准备会议室之类的地方,只是带着他们来到了青阳子同在一个宾馆的房间。而看着这么一位古色古香的老人家,站在宾馆现代感与西洋味十足的房间里,实在是违和感严重……

“两位小友,请坐吧。”青阳子笑呵呵的示意,“老道之前疏忽,忘了介绍。老道俗家的名字早已忘了多年,如今只记得一个青阳子的道号,小友直呼便可。”

而赵恣文一听老道的自我介绍,立刻就是一怔,他当然是听说过这位老神仙的,即便是在他那位死硬派的老爹那里,这位老爷子也是唯一的一个例外,别的不说,年岁辈分就在那摆着了。

“老神仙。”赵恣文怕陈休渊失礼,连忙抢先问好,加鞠躬行礼。谁知道青阳子当时就跳了躲躲在了一旁,不过不是躲赵恣文,而是躲依样画葫芦的陈休渊。

陈休渊疑惑的看了看青阳子,虽然这个老人家还是散发着好吃的波动,但现在周围并没有其他给他同样感觉的人产生叠加效应,所以,他认为自己比之前在止水小区的时候平静得多,但却也不能确定自己刚才是不是依旧流露出了什么不好的冲动……

毕竟向一位老人家行礼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不是察觉了什么,怎么会让一位老人家做出如此强烈的反应?

而陈休渊不明白,赵恣文就更不明白了,唯一明白的青阳子则是苦笑的摆摆手:“稍后你们便明白了。咱们也不要多礼了,还是直接坐下说话吧。”

这下两个人没多事,都坐在他对面了。

青阳子想了一下,才开口道:“小友……我听他们说,你不只没有师父,甚至在昨天之前,连修士也没有接触过,只是与令尊一起生活?”

“对。”陈休渊点点头。

“哦……”青阳子有些感慨的叹了一声,“令尊可敬啊。”

两个人全都是莫名其妙,怎么突然间赞叹起陈休渊的老爸来了?

“年纪大了,废话也多,还请两位小友见谅。”青阳子看两人的表情,笑了一下,继而却又肃然道,“小友,你可信天命吗?”

“我信。”陈休渊先是点头,却又摇头,“不过我不信天命不可改,只是得抓住机会而已。”

这话却让赵恣文也不由得点了头,因为他想起了陈休渊向他伸出手时的情景,若是他没握住那只手,那现在的命运就是另外一个模样了。

“这话对,但也不对。有的天命可改,有的却是不能改的。比如出生何处,谁人生养,是否残疾,有何天赋,这些都是生来就注定的。”

“……”陈休渊怔然,从青阳子说话时的轻重音就能知道,他说了这许多,但最重要的却只在最后的“天赋”二字上。不过,能让这个老人在此之前说了这么多作为酝酿和前缀,看来他的问题大概比他和赵恣文想象的更要严重。

陈休渊在疑惑,但青阳子接下来说的却好像有些偏题了:“羊生来是吃草的,狼生来是吃羊的,而老虎却是狼和羊都能吃。而这些动物死了,却最终全都是化作了腐土,滋润草木。过去,我们将这个叫做天道循环,而现在的人称这个是自然生态。”

羊、狼、老虎、天道、自然和陈休渊有什么关系吗?

“天道循环,畜生是如此,人也是如此。鬼噬人,修士除鬼,而修士之上……”青阳子叹了一声,一脸苦涩,眼睛却是直直盯着陈休渊。

“老神仙……您的意思是,小陈吃……?”赵恣文指着陈休渊,眼睛瞪得大大的,如果不是知道眼前这位是“老神仙”,他八成以为这是个得了老年痴呆症的老骗子。

“小友,你头一次见到修士的时候,有何感觉?”青阳子苦笑。

陈休渊眨了眨眼睛,他在为是否说谎而犹豫着,赵恣文很小心的悄悄的拽了他的裤子一下。陈休渊知道,他的犹豫已经让赵恣文察觉到了,也就是说他已经知道真相了。但即使如此赵恣文却还在暗示着他隐瞒,而赵恣文当然也同样会保持沉默。

这就够了。陈休渊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知道还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保护着他,这就足够了……

毕竟,既然他的表现瞒不住赵恣文,那难道就能瞒住青阳子吗?

即使他和青阳子今天刚刚相识,但青阳子毕竟是个修士,还是个被称为老神仙的修士。即使不知道这个称呼具体是怎么来的,但并不妨碍陈休渊从中感觉到对青阳子为人的尊重以及对他力量的敬畏。更何况还有陈休渊自身对他的感觉,他绝对是陈休渊所感知到的所有异能人士中,最强大的一个。

这位道人并不是一位欺世盗名之徒,而如果陈休渊对他说谎,怎么可能不被识破?

“美食……”陈休渊平静的说,“无论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位松先生,还是现在,和我面对面坐着的您。”

赵恣文暗道一声“完了”,陈休渊竟然真的说出来了,这证明了老神仙说的全是真的,那不是等着被人家围殴吗?但是现在拉着他逃跑,也已经晚了!

那怎么做才能保住陈休渊的一条命?只有挡在他身前当盾牌,期望着修士们顾忌赵家幺子的身份不敢下杀手吗?且不说他这个凡人,对这些修真者是否有那么大的震慑力,就算是一时侥幸成功了,那也必定是将事情闹到了。

他家里可是还蹲着一个老爷子呢,如果他让他知道了,老爷子必定跑来一顿皮带抽得他生活不能自理,让后捆猪仔一样捆上带走,最后还是不可能保护陈休渊到最后的……

赵恣文的脑袋正乱得犹如一团乱麻,青阳子却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他说话:“赵小友不必烦恼,我们是不会害陈小友的。”

赵恣文脸上保持着斯文有礼的微笑,但心里却已经把“不相信”念了不知道几百遍。修士再如何强悍,本质上也依旧是人,而人这种东西,把虫子和鸟兽都分为了害、益两种,那么当面对一个要把他们当食物的存在的时候,人怎么可能不先下手为强?

相对于赵恣文的外表平静内心焦虑,陈休渊无论内外都很平静。因为他很清楚,青阳子说的都是真话,而另外他还有一种几乎可以用自大来形容的感觉——如果青阳子的攻击是对着他本人来的话,那么,青阳子绝对伤害不了他……

“我们若是害了小友,那根本等同于自寻死路。”青阳子却也并非是只扔了一个结论就作罢,而是继续解释着,“小友这般的,以那些秃驴的称呼,便是阿修罗,虽然是为恶的,且性格残暴,酷爱血腥杀伐,但依旧是位列正神,依旧是与那些轮回世间的活佛一般的,是可以掌控神通的大能者。只不过一个落入凡间是舍弃了极乐世界的福祉,为度世人出苦难;一个则是为了在世间显威能造杀戮,拉世人入炼狱。

而以我们道家的说法,小友却是被称为天魔,被称为劫数,是‘天’生的魔头,也是‘天’降的魔头。而这天……指的就是天道,天命啊。”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陈休渊杀了那么多人,却直到现在都没有天谴了,不是他的天谴转移到了亲近人身上,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天谴!别人做那样的事是有干天和,是损了功德,但对他来说是天经地义!

“也就是说……我生来就是为了吃你们的,而你们还不能反抗?”陈休渊怎么也没想到,从青阳子这里得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解释。

“如果你主动攻击,我们当然也不能坐以待毙。但如果你并未表现出任何恶意,那不要说是我们,就算是凡人,也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赵恣文忍不住想起了自己那次拉肚子……不过那是陈休渊自己动的手脚吧?所以算不上是他遭天谴?可是按照因果来看,这一就算是,因为他对陈休渊动了坏心思,所以才会倒了霉,那么就是应该也算天谴?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坏到遭天谴了……

“你们怎么确定,我就是那个什么天魔的?洛昶林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我和他都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

“医者不自医,医生是这样,我们这些修士也是这样,陈小友根本不知道你在我们眼中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吧?至于昶林……他倒是个好孩子,也够刻苦,但是资质所限,直到如今也是无法入门……”

换句话说,天才是由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加百分之一的灵感造就的,但是那百分之一的灵感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却更重要得多——蠢才再怎么努力也还是蠢才……洛昶林原来根本都不算是个半吊子,只是个擦边球而已。

当然,赵恣文只是在心里想想,他会永远都把这些话深深的埋在心里的,毕竟他还是很关爱自己兄弟的,不想把洛神棍气疯的。

“那么……我到底是什么样的?”陈休渊很好奇。

“这……还真是不好形容,赵小友可否帮一个忙?让我们借你的眼睛一观?”

“当然。”这话说得赵恣文一惊,但他也知道这个借眼睛不需要把眼珠子从眼眶里拿出来,所以很快就点了头。于是青阳子抓着他的左手,陈休渊抓着他的右手,赵恣文正想着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的!赵恣文眼前的世界变化了!

29、029母与子(一)...

“年纪越小的越不容易成为鬼,特别是那些对死亡,对阴间阳世还没有概念的孩子,基本上只要死了,他们就很自然的离开了。不过,也不是绝对的。比如有些很小很小的孩子,小到活着的时候甚至还没来得及出生,却已经成为了鬼,只因为他们的妈妈要带着他们一起留下。——《我的日记》”

洛神棍曾在短时间内为赵恣文的打开过天眼,让赵恣文看到了一个黑影幢幢的幽暗世界。那段时间,赵恣文觉得自己好像穿行在一片粘稠的黑暗浓雾中。细想的话,他那次也是看过陈休渊的,但是当时陈休渊和整个世界一样,也都是黑蒙蒙。所以看见了和没看见没什么不同,同样是模糊不清的。之后又来了一个碟仙,更是把他吓得半死。

而经过那次的体验,赵恣文很难理解,为什么洛昶林竟然会对灵异的世界那么着迷。更难理解的是洛昶林到底是怎么开夜车的?他就不怕撞树上吗?

如果不是为了帮助陈休渊,赵恣文是绝对不会答应再看一次的。但就算是答应了,他也是提心吊胆的,害怕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所以当青阳子说好了的时候,他甚至下意识的将头转向了与陈休渊相反的方向,因为他需要时间,给自己做好思想准备。

可是,他印象中的那个黑乎乎的世界,这次却并没有扑面而来。而是恰恰相反,赵恣文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刹那间变得更清晰了。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于是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但世界确实是更清晰了,也更光明了,而且那光明也并非只来自于透窗而来的阳光,还有人和物……

他眼前闭着眼双眼的老神仙,真的仿佛宗教壁画中的神仙一样,身周有着暖阳一般柔和而温暖的金色轮廓。老神仙放在茶几上的拂尘,原来也不是简单的物件,碎碎点点的闪烁着如初春嫩芽一般的淡绿色柔光。其他就算是桌椅家居竟然也是有光的,只是非常非常的微弱。

“赵小友?”青阳子一开始也是给赵恣文时间适应,可是这都半天了,赵恣文看天看地,又看他这个老道,却就是不看该看的人,老道也忍不住催促了。赵恣文脸一红,总算不再四处张望了,他定了定神,继而小心加小心,谨慎加谨慎的,一点一点缓慢的将视线转向了陈休渊。

“咦?!”这是青阳子和赵恣文同时发出的惊讶的声音。

同样也闭着眼睛的陈休渊顿时不自在的动了一下,他真的那么可怕吗?把BOSS吓着了吗?陈休渊有些郁闷的胡乱猜测着,很快就有影像从赵恣文那边传递了过来,终止了他的胡思乱想,但也让他心情有些复杂——原来……我是这样的……

“噗——!!”片刻后,三人拉紧的手都已经放开。而刚才一直绷着脸的赵恣文,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而当陈休渊看向他,赵恣文就立刻紧紧的闭上了嘴巴,但抿得扭曲的嘴唇,以及眯得弯弯的眼睛,却隐藏不了他依旧在笑的事实。谁让赵恣文只要想到刚刚看见的,就实在是忍不住呢?

——粉红色的~~~

之前,被一脸严肃的老神仙用大段大段的话,形容得那么逆天,那么恐怖的史前巨兽陈休渊,他身上的光竟然是粉红色的!与老神仙那种向周围发散的光不同,陈休渊身上的光是带状的。道道光带纠缠在他身上,粉色的光为他本来较常人苍白的皮肤点缀上了柔嫩的丽色……

当时赵恣文就忍不住想着,如果在陈休渊裸的情况下,看到他身上的光芒,那不知是何等美丽的景象。当然,他也只敢想想而已,毕竟要看到陈休渊只能借助老神仙,他可不能亵渎老人家。

而丢开那个色兮兮的想法,看着陈休渊,想着他实际上的样子就像是用粉色丝带打包的漂亮礼物,赵恣文怎么可能不想笑呢?

而看着闷笑的赵恣文,陈休渊却是在郁闷的同时,松了一口气。粉色就粉色吧,总比看到一张青面獠牙的狰狞面容要好得多。他可不想以后赵恣文就算是不再能看见真实,以后看见他时也会回想起一张恶鬼的脸。而现在……只要他是笑着的就好。

另外,反正BOSS的“吡——”和“吡——”也是粉红色的,这应该算是他们俩半斤八两吧?

相比起两个欢乐的年轻人,青阳子却是若有所思。

他所看到的陈休渊,和通过赵恣文的眼睛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他眼睛中的陈休渊才是把松溪玟吓得跌倒在地的景象——充满压抑与狂暴气息的浓黑一团,一道道血线如同灵蛇一般在翻滚的黑雾中舞动,黑雾的最上方是一张面容与陈休渊的模样既相似,却又迥异的脸,因为那面容已经扭曲变形,两只眼神残忍而暴虐的眼睛,眼球血红如同鲜血在燃烧……

他没有直接用言语对陈休渊形容,因为那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吓唬一个孩子,所以还不如让陈休渊自己看到。而之所以要通过赵恣文的眼睛,则是他不确定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够在陈休渊的身上成功使用,是不是会产生其什么副作用。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赵恣文看到的和他看到的竟然不一样?是因为副作用还是产生了吗?青阳子思索着,但很快就把这个猜测否定了。因为他确定自己的神通并没有变异,另外他发现了某些自己刚才忽略了的东西——赵恣文身上笼罩的淡淡的黑气,以及一丝极细的绕在他腰腹上的血线!

因为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之后也坐得很近,所以青阳子一直是以为赵恣文在无意中沾染上的。他还想过,等谈话结束后,私下里告诫一下赵恣文,让他不要长时间与陈休渊呆在一起。毕竟陈休渊就算对人无杀意,但天魔的煞气也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至于和陈休渊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父亲,那是血亲,不算是普通人。

但是这些异象,加上方才赵恣文眼中所见的竟然与众不同。青阳子就明白了,这些东西虽然确实是因为两人“距离过近”而纠缠上赵恣文,不过却并非是有害于他,反而还对他有益——首要一条,这世上是绝没有哪个魑魅魍魉敢找他的。而赵恣文所看到的也并非是虚影,反而是比老道所见的更加真实,那才是陈休渊的本相,只因为,这位天魔无论身心都对赵恣文毫无防备……

“无论正邪,修士于普通人来说,都是传说中的事情。而天魔对于我们修士来说,也是传说中的事情,至少老道活到现在,亲眼所见的,也只有小友一位。”青阳子重新开口,赵恣文和陈休渊立刻都作恭敬状,安静倾听。

“家师却曾见过两位,而据家师所说,天魔本质非善也非恶,只是生性不羁,又略暴躁,大多随性而为。”所以青阳子才在之前称赞陈休渊的父亲,第一个让天魔亲近的人是非常重要的。就算天魔的本质是改不了,没办法把他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但至少可以让他有向善之心,而从陈休渊的表现看,他的父亲把他教育得很好。

而现在,拉着陈休渊走路的手,变成了这位有名的纨绔子弟。不过赵恣文的名声虽然不太好,但是刚才的言行举止,却说明他的本性不错,而且还一直关心照顾着陈休渊……

青阳子一番思量,决定不对这两人横加干涉,反而在必要的时候可以祝他们一臂之力。青阳子已经活了这么久,什么事情没有见过?两个男人走旱路并不值得大惊小怪,领着天魔走正路才是应该的——或者说,为了世界和平、人类安全(以下省略一百字)某筒子的牺牲绝对是有价值的。

“不过,小友却是没办法到三科了。”此刻的青阳子捏着胡子,笑得慈祥。

赵恣文和陈休渊当然明白,陈休渊现在的身份不是修士的同类,而是天敌了。他要是跑人家修士聚集地去,那不是砸场子吗。不过只要陈休渊的事情能解决了,那他做不做公务员也无所谓,其实最好是不做的,因为陈休渊怎么舍得离开赵恣文跑到天安去?而赵恣文虽然被吃得死死的,但是……怎么着也要给他一个反攻的机会吧?

两个人有意无意的都看向了对方,但却都知道还有外人在场,所以这次眼神的交汇不过是一触即分。但青阳子何等的老辣,一切自然是尽收眼底,这也是证明了他刚才的猜测。

“不过,却也不是说陈小友就此便能自由自在了,你去不了北安,留在天渡也是一样的。只是在华夏需要的时候,帮把手,想来小友不会拒绝。”

陈休渊点点头,忽然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老神仙,国内的我不能吃,国外的我能吃吗?”

两个小时后,赵恣文和陈休渊从王副队的房间里出来。他们是在和青阳子谈完话后过去的,陈休渊签了一堆的文件,拿了一堆的本本,又得到了一支手机,并被告知一定要随时保持这支手机处于待机状态。另外,他以后如非国家的安排,否则是绝对不能出国的,不过这点陈休渊也并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那个外国的能不能吃的问题~

但是这个问题,青阳子的回答是肌肉抽搐的对他说:“这个问题……是王副队的负责范围。”

而王副队也真是心脏强悍,之前他去叫陈休渊谈话的时候,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但竟然神色不变。不过当陈休渊签文件时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总算脸色变青了,于是他的回答是:“啊哈哈哈哈,小陈你把这个也签了。”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还是不能吃吗?”这种没有回答的回答,正好克制了陈休渊那个辨别谎言与否的能力,因为他们确实没说谎啊,只是顾左右而言其他而已。所以回自己房间的路上,陈休渊忍不住向赵恣文抱怨了一下。

“我觉得,这个也是需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如果对方是来找麻烦的,那当然随你处置了。如果不是,那你当然就得保持冷静了。”赵恣文觉得自己的心脏大概也不输王副队,毕竟他现在和陈休渊谈论的可是吃不吃人的问题……

而一边说着,赵恣文拿出了手机,刚才他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现在一看,竟然已经有不少电话打进来了。要知道他这个手机号可是新的,童魏把手机给他的时候,告诉他正帮他把旧的手机号弄回来,不过还需要点时间。现在打来电话的人,必定是先打给童魏,然后再打到他这里来的。

其中大多是看了新闻,来确定他是否安然无恙的。不过里边有的不过是做戏谄媚,只有胖子和大侠那样的是真的担心他。赵恣文捡重要的,要好的一一回了电话。然后他忽然发现有一个人也给他留了信息——眼镜。

不过他以为也是那些客气的慰问,所以点开语音信箱的时候,赵恣文已经准备好听一下就立刻删除了,但谁想到眼镜的留言竟然是带着哭音的。

“赵少……帮我个忙吧……求求你了……还有上次那位大师……帮我个忙吧……”

30、030母与子(二)...

这可是出乎了赵恣文的意料,他的第一反应是眼镜不甘心上次出了丑,这次又找麻烦来了。虽然眼镜一直表现出来的清高性格,不像是会用这种法子设陷阱的,但是他们这些人谁没有几张假面呢?当然,回电还是要打的。

彩铃刚响了半声,那边就有人接听了:“喂?老大!?你帮帮我,你这次一定要帮帮我!”

“眼镜,到底是怎么回事?”

“电话里不好说,老大你带着陈大师到承北路……”

“眼镜啊……”赵恣文打断了他,“我还没说帮你吧?”

“啊?我……”虽然就俩字,但是也能听出来,眼镜的语气从刚才的苦苦哀求,变成了略有怨愤。

“怎么?谁有事求我,只要语气可怜点,我就得答应?”

“不是,不是,可是……电话里真的不方便说,所以,老大你能出来吗?”

“可是我现在也没闲着,没工夫到处跑的。”赵恣文说话的时候,陈休渊已经进了自己的房间又出来了,他左胳膊下边夹着童魏给他的那个光盘盒子,左手上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边放着两支手机,外加王副队给他办的各种证件。

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赵恣文,陈休渊很自然的用自己手里的副卡把赵恣文的门打开了,又很顺手的拉着赵恣文的手进屋了。赵恣文进屋就坐在沙发上,陈休渊就挤在他旁边,黑眼睛满含期待的看着他。

“怎么了?”赵恣文被看的不自在,捂住电话问。

“事都办完了,该回家了吧?”陈休渊问。

“回家?”赵恣文怔了一下,忽然间就笑了,“好啊,走吧。”

“啊?老大,你能出来了啊?”电话里眼镜还在嚷嚷。

“不是和你说话,有事,明天去蓝薄荷找我再说吧,今天实在是没时间。对不起了,眼镜。”

“老大!等等!等——啊!!!吱——!!!砰砰!咚!!”赵恣文刚要挂电话,电话里就传出了惊叫,以及绝对不正常的噪音。

“喂?眼镜?眼镜?”赵恣文对着手机喊了两嗓子,但屏幕上显示的却已经是“对方已挂断”了。

“BOSS,要我去看看吗?”陈休渊看赵恣文皱着眉,主动问。

“你怎么……你能看到?”

“我见过他,他又是与你有联系的人,很容易找到。”陈休渊点头,说话时其实已经开始找人了。他先看到的是一棵被撞倒的树,接着是一辆被撞得扭曲变形的汽车,坐在驾驶位上的是满脸鲜血已经陷入昏迷的眼镜,周围的目击者一片吵闹,已经有交警赶了过来,和两个热心人正在准备撬开车门,还有……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依稀可辨的女人身影……

“怎么样?”

“车祸,人还活着。”

“伤得严重不严重?需要帮他叫救护车吗?”赵恣文皱眉,关系再不好,听人出车祸,还是要担心一下。

“应该只是昏迷,救护车现在已经到了。不过,有个女鬼跟着他,还是抱着婴儿的。”

赵恣文的心情先是一松,又是一紧:“鬼还有带着孩子的?他的车祸是那个女鬼害的?”

“小孩子如果是和父母一起死的,而他们的父母也想留下,那么很大的可能小孩子也会留下来。尤其,我看那个大小,像是还没出生的魂魄。至于车祸,我没见到是怎么发生的,所以不好确定是不是和女鬼有关。不过她的的怨气很重这点倒是没错的。”

“也就是说,不管这车祸是否与女鬼有关,但总之被她附身不是好事。要不然眼镜要来求助,也不对,如果只是除鬼,他们家里也有认识的‘大师’,怎么会特别打电话来找你呢?那样不是自找丢脸吗?”看来这不是眼镜的陷阱了,但是事情却依旧不对劲,只是赵恣文还不知道不对劲到底在什么地方。

“BOSS,那个女鬼至多死了半个月,怨气重但是阴气并不重,人的轮廓还十分的清晰,依旧留有一定的理智。”

“而且咱们之前见他的时候,他还是没事的,这才几天而已,他就被一个女鬼缠上了?鬼经常缠在人身上吗?”

“嗯,鬼经常跟人走的,只要它觉得你看着它,或者认为你说的话是对它说的,它就会跟着你走。我小时候最喜欢玩的,就是坐在我爸自行车后边,等到车骑起来,我就‘看’上一群好朋友,让它们跟着跑。黑压压的,铺天盖地的一片,真的很好玩~”陈休渊想到了幼时的趣事,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

“……”原来陈休渊的高雅兴趣不只是养宠物那一条啊,这一爱好也绝对是普通人,大概还得包括修士们,都望尘莫及的了……

“BOSS,要去帮眼镜吗?”

“你想去帮吗?”

“我听你的,你不是我的BOSS吗。”

“你又不是卖给我了。”刚才赵恣文确实是脸红心跳了一下,看着陈休渊单纯的眼神,他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小陈,别总这么想,也千万别这么说,毕竟,我可是很习惯得寸进尺的人,你小心我真把你当私人财产了。”

“哦。”陈休渊答应着,他却没告诉赵恣文,他早就在赵恣文身上插上国旗了,所以,为赵恣文做事是理所应当的——那叫做保卫和建设自家领土。

“而且我帮不帮他,其实是和政治有关的。”赵恣文叮嘱完了陈休渊,又开始叹气,“别看我现在的任务是玩玩乐乐,但我毕竟姓赵啊。”

“BOSS的家人和眼镜的家人是政敌?”

“其实说起来他们家和我们家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刘家不过是恰逢其会,外加好运气而已……”赵恣文义愤填膺说了半天,怒斥眼镜家的不够档次,但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说,“嗯,他们家和我们家是政敌。不过,不是我们家最大的政敌,也就是三号四号敌人那样的。”

“一号、二号是谁?”

“南边的沈家……”刚说完赵恣文就反应过来不对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休渊用天真的眼睛看着他,直到发现糊弄不过了才老实的说,“只是想帮你的忙,BOSS,一个一个处理的话,是看不出漏洞的。更何况,我并不是只有心脏病发作一个手段而已。”

“!”赵恣文眼睛顿时睁大了,陈休渊的这个暗示可绝对是威力惊人。而说他一点都没动心那就是虚假了,毕竟那是除掉家里的竞争对手。但只要一想到这是用暗杀的手段,还要弄脏陈休渊的手,赵恣文就立刻摇头了,“不许那么做。”他第一次对陈休渊很认真很坚定,用几乎是命令的语气说着,“绝对不许那么做。”

“哦。”陈休渊点头答应着,“我不做。”BOSS不让就不让呗,什么时候让什么时候他再做。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出宾馆了。打车回家,有鉴于出租车上有司机,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是一个玩着手机,一个看着窗外。

到了地方,两人下车,上楼。赵恣文上楼时的感觉是楼梯又黑又窄又陡,进了屋的感觉则是房顶好低、房间好小、东西好多,但是……虽然这小房子一眼就能看个通透,却也很温暖,到处都能看到生活的气息,反而比他那个看起来像电视布景的家更让人放松……

“BOSS,想喝什么?”

赵恣文下意识的就要说酒,但是一想到某人半杯倒的体质:“随便。”

“那我去烧水,你随便坐,对了,这是童哥借给我解闷的DVD,你选吧,回来咱俩一块看。”

“嗯。”赵恣文接过小盒子,“不过你家电视呢?”

“用电脑看啊。”

“……明白了。”赵恣文点头,心里却决定明天就去买全套家庭影院回来,不过……貌似这家里没地放?算了,他还是买个大点的液晶显示屏吧。

陈休渊去刷水壶烧水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正好赵恣文选好了一盘光碟,正准备放进光驱:“是什么片子?”陈休渊问。

“黑衣人。”赵恣文回答,虽然光碟都是没封皮的,但是有的上面还是有文字的,这让他不得不暗自腹诽童魏,那么高的年薪,竟然还买盗版,真是……

“哦。”陈休渊点头,坐在在了赵恣文旁边——电脑只在陈休渊的房间里,因为房间狭窄,他甚至不需要电脑椅,直接坐边上就正好能操作,所以现在是两个人一块坐在陈休渊的单人床边上,膝盖顶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

电脑在读碟,陈休渊随手调了全屏,不过,接下来的片头画面虽然也是一个穿黑衣的白人外加一个穿黑衣的黑人,但是,怎么和他过去看到的不一样?陈休渊疑惑着,但也想着是不是自己太长时间没看电影记错了,或者盗版碟失真?

然后,接下来貌似是整个剧情的精华剪接,但那并不是什么地球人和外星人对抗的精彩镜头,而是……白加黑滚床单,奥利奥站地板,角虫手乱舞,皮鞭威武,河蟹横行的画面!

啊……

噗!

陈休渊恍然大悟了,赵恣文却差点吐血,他这个距离不好去拿鼠标,所以就去关显示器,但却被陈休渊挡住了。

“BOSS,我想看。”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也说看别人很无聊吗?”

“那你今天会让我有聊吗?”陈休渊的眼睛飞快的从头到脚把赵恣文看了一遍,顿时就让赵恣文一哆嗦,于是陈休渊耸耸肩,“况且虽然无聊,但却是可以学习的。”他总算明白童魏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BOSS你也说过,多体会才会更快乐。”

正在赵恣文泪流满面的时候,电话又来了,还是眼镜的,这次电话一接通,眼镜也不再罗嗦什么了,而是直奔主题,所以他的头一句话,就让赵恣文一怔:“老大……我老婆死了……”

“你……我怎么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我要娶她的,但你也知道我妈……两个月前我出差了,刚回来就和胖子碰一块,然后就跑到那鬼房子那去了。等我去家里找小雅的时候,我才知道小雅已经死了半个月了。”电话那头,眼睛哭了出来,“是上吊死的,死了一个礼拜,邻居才因为臭味通知房东打开了房门。老大,你帮帮我,让我见小雅最后一面吧。”

31、031母与子(三)...

“抱歉,眼镜,这事我帮不了你。”虽然眼镜苦苦哀求,但是最终,赵恣文却依旧拒绝了他。

陈休渊的胳膊肘杵在电脑桌上,两手托着下巴,他虽然一直都专注的看着电脑,但赵恣文和眼镜打电话的时候却并没避着他,所以陈休渊同样听得一清二楚。

“BOSS,帮他的忙,然后换点好处,不好吗?”赵恣文一挂电话,陈休渊就把头转过来,不解的问。

“我不把这事告诉我哥已经是帮他的忙了。”赵恣文叹气,“毕竟这可不只是眼镜自己的事情了,而是牵扯到他家里。而你以为刘家的事情,眼镜能做主?刘家的大小事做主是他妈,连他老子都要靠后站的。那位铁娘子没事还要隔三差五搅出乱子来。我要是一时热血去帮眼镜的忙,一旦被他老妈发现,她才不管我是不是帮她儿子的忙呢,只会想到这总算是找到真凭实据打击我哥哥姐姐了。到时候可就要天下大乱了。”

“只是让眼镜看一眼他女朋友,就要天下大乱?可你前两天把眼镜吓个半死,不是也没事吗?”

“那时候不是有胖子在吗?胖子家里和眼镜家里可一直都是友好互利的。”

“啊?那胖子家和你家……”

“也是友好互利的。”

“原来胖子家是最厉害的?”陈休渊表示恍然大悟。

“绝对不能这么说,应该说我们家是鹰派,眼镜家是鸽派,胖子家是俗称的墙头草派,但是胖子家倒向哪边,哪边就能取得暂时的优势。”

“所以还是胖子家最厉害。”陈休渊眯着眼睛,觉得这个解释和没解释好像没什么不同。

“好像是……”赵恣文突然觉得迷糊了。

幸好,陈休渊不再谈论谁最厉害的事情了,而是转向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眼镜也叫你老大?”

“其实,我老大这个外号还是眼镜先叫起来的,甚至大侠的外号也是他起的。我和大侠是在大院里长大的,上幼儿园的时候认识了眼镜,上小学、初中的时候也在一块。那时候我们仨很要好,我和大侠还为了眼镜和社会上的混子打过架。”赵恣文的语气带着无限的感慨。

“那为什么现在……”

“长大了啊,他爸妈也升官了啊。”

“BOSS……”此刻语气感慨的变成了陈休渊,“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也不要我了?”

“你思维跳转得也太快了吧?”赵恣文忍不住笑了起来,“况且,我和眼镜哪有什么要谁不要谁的说法?不过是时移事易而已。”

“……”赵恣文的解释没让陈休渊觉得放心,反而让他更加的心慌了。只要想到,可能有一天赵恣文已经时移事情易了,而他却依旧在原来的时间原来的地点原地踏步,那会是多么的可怕……

“BOSS。”陈休渊依旧坐在床上,不过用手撑着平移了两下位置,然后他一把搂住了赵恣文的腰,脑袋就搁在他的肚子上。

“你还真是喜欢我的肚子啊。”赵恣文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不过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也不是那么绝情的,我没答应眼镜,也因为他要求的事情你大概也帮不上忙。”

“嗯?”陈休渊略微抬了一下头,好让自己的眼睛能看见赵恣文。

“他不是说想看看他老婆吗?可是,你不会帮人开天眼啊,那你怎么帮他?”

“那个啊,我学会了。还要多谢老神仙借用你的眼睛。”用在两个人身上的能力,让陈休渊能够感受一下“被开天眼”是什么感觉,所以,他现在应该算是学会了。

“是吗!那帮我打开。”赵恣文顿时高兴了,虽然不久前才刚刚看到那个粉红色缎带陈休渊,但现在他已经开始怀念了那个“小可爱”了……

“不行。”陈休渊却干脆的拒绝。

“为什么?”

“刚学会的神通,我用起来很可能会掌握不好轻重,我怕出现意外事故。而且,BOSS你如果只是开了天眼,而没有其他的神通,那么除非我一直守在你的身边,否则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赵恣文一怔,接下来便是冷汗直流了。他想起来了陈休渊说的好朋友会跟着看得见它们的人走,陈休渊能拿那种能力当游戏,但是他可不行啊。想象铺天盖地追随他而来的好朋友,赵恣文感觉压力非常大……

“那还是等你什么时候操作准确了什么时候再说吧。”还是让其他人去给陈休渊练手吧……赵恣文在心里擦了一下冷汗,揉了揉陈休渊的头发说,“小陈,放手吧。”

陈休渊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这话也太不吉利了:“不放。”

“你怎么真的越来越像小孩子了。”赵恣文无奈的笑着,可结果话音未落,就听陈休渊说:“BOSS,和我做吧。”瞬间半点小孩子的感觉也无……

赵恣文欲哭无泪,果然是爱情动作片看多了,欲火焚身了吗。

“小陈,我现在腰还在疼着呢。”

“选个你不会腰疼的姿势?”

赵恣文在心里对着童魏第N次竖着中指,原本好好的一个孩子,让他都教坏了!没事让他学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小陈,你昨天……弄得我有点出血。”涨红着脸,危急时刻,赵恣文也不管丢脸不丢脸了。

“哦……”听赵恣文这么说,陈休渊虽然遗憾,大终于是松手了,另外愧疚的表示,“对不起,BOSS,我下次一定注意。”

“小陈,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所以你也不需要太自责。”

“??”陈休渊的黑眼睛里几乎能清楚的看见大大的问号,赵恣文的这句话从字面意义上来看,确实是没错的,但为什么他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

“所以,把不擅长的事情交给擅长的人做才是最正确的,不能让外行指挥内行,你说对不对?”赵恣文拍了拍陈休渊的肩膀,笑得和蔼可亲。

“……”陈休渊眨着眼睛,显然是在很认真的思考。然后,他站起来……眼睛笑得眯起来,唇角翘起的弧度无懈可击,他就这么微笑着,吻上了赵恣文的额头……

瞬间!赵恣文感觉一股热流从眉心处流向了四肢百骸!只来得及在心里大叫一声不好,下一秒,赵恣文的眼前就变得一片空白,迟了一会,熟悉的快乐才充满了他的大脑,他的双腿无力,双眼失焦,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一样瘫软了下去。

陈休渊及时抱住了赵恣文,才没让他他摔倒在地上,他含住赵恣文的嘴唇吸吮亲吻了很久,这才“基本满意”的把他放上了自己的单人床。没接着做什么,毕竟赵恣文说了他已经流血了,不能勉强伤员。

带着那点遗憾,陈休渊从衣柜里找出了一条崭新的内裤,还有他自己的一条牛仔裤。当他把这两件衣服整齐的放在床脚处的时候,赵恣文也回神了。

陈休渊很自然的弯下腰,又给了他的一个吻:“别太担心,BOSS。熟能生巧,你总有擅长的一天的。我去做饭了,厨房太小,你就不要来帮忙了,在我房间里看电脑吧。”

陈休渊自认为自己已经说得足够委婉了,毕竟,他们俩做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地动用一些能力,当然那并不坏,只是会让BOSS更加舒服满足而已。但是,也因为他的这种能力,用不了几分钟BOSS就会像现在这样,手脚无全身都酥软。

怎么看都是做零号事半功倍,因为只要稍微按摩一下,就能“吡!”了。但如果让他做一号……那陈休渊觉得自己从头服务到尾也太郁闷了。所以,BOSS,什么时候你能够“坚强”起来,咱们什么时候再讨论这个问题吧——陈休渊在心里说着。

“……”面对这样的情况,赵恣文能做什么?咬着床单痛哭流涕吗?已经够丢脸了,还是别更丢脸了吧。打落牙齿和血吞,乖乖换衣服吧。

当身体从虚软中恢复,赵恣文也确实乖乖爬起来换衣服,但没想到就算陈休渊已经去做饭了,他的打击却还没有结束——牛仔裤……太瘦了……虽然能提上来,但是腰部的扣子根本扣不上……

“小陈!我不想穿牛仔!你有其他的衣服吗?”赵恣文对着厨房里和锅碗瓢盆搏斗的陈休渊喊着。

“BOSS,你自己翻吧。”

“好的。”结果……赵恣文发现陈休渊的衣柜里堆得满满的都是各色牛仔裤,唯一一条运动裤是他高中的校服裤子——这条裤子残忍的提醒了赵恣文,他被一头小嫩牛连皮带骨头啃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赵恣文终于找到了一条……睡裤?但这是除了陈休渊的校服外,他唯一能套上的裤子了。

但这并不是说打击到此为止了,这裤子的裤腿好长,以至于他必须要卷起来一些,否则就要踩在鞋子下面了。但是,虽然陈休渊比他高了一点,但只是那一点而已,腿就长了这么多吗……

“BOSS,快出来吃饭吧,一会就凉了。”在赵恣文折腾的时候,陈休渊的饭已经做好了。

“你的手艺怎么样啊?”赵恣文压下心里的郁闷,走进了那个只能恰恰好摆放一张餐桌四张椅子,还有一辆自行车的小门厅——桌子拉开,人坐进去,几乎就动不了了。

“我爸说还好。”陈休渊一边说着一边上菜,三个菜:咸鸭蛋拌豆腐,蚝油生菜,牛柳炒青椒,一个汤:黄瓜鸡蛋汤,“米饭?馒头?”

“米饭。”就算两个菜都难吃,但是咸鸭蛋拌豆腐总是能入口的,赵恣文放心了。

“嗯。”陈休渊把饭递了过来,赵恣文竟然发现自己的饭碗里放着一枚金黄色的鸭蛋黄……没想到那次吃方便面的小事,他竟然还记得……

陈休渊的手艺,也出乎的赵恣文意料的好,虽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确实饿了,但就算比不了那些特级一级厨师之类的,可也算是个好厨子了:“小陈,你的味觉,不是与众不同吗?怎么做饭的味道并不差呢?”

“一开始也有点问题。”陈休渊刚为赵恣文盛汤回来,“因为我确实掌握不好调料的多少,毕竟那些对我来说都只是甜,或者咸。不过看我爸的表情就知道那些东西到底是放多还是放少了。后来我还买了菜谱,学习上面的配比。”

“明白了,完全是死记硬背。不过,你这是多大就开始做菜?”死记硬背到现在的水平,赵恣文觉得陈休渊做菜的时间绝对不短了。

“五六岁的时候就开始学着简单的蒸煮了,因为老爸的工作不定时,十一开始,做饭就全都是我的工作了。”

赵恣文有点惭愧,他十一岁的时候干什么呢?貌似是和大侠他们天天钻游戏厅?刚准备说点什么,他的手机又响了,看来电显竟然是洛神棍。赵恣文顿时有些惭愧,他都把洛神棍给忘了……其实说起来,应该去医院看看他到底怎么样了才对。虽然那位王副队说他没大碍。

“江湖救急啊!”电话一接通,就听洛神棍在那边喊,“老大,快把你们家那口子带过来!这要死伤惨重了!”

眼镜怎么和洛神棍跑到一块去了?

32、032母与子(四)...

“怎么回事?”

“承北路和南海道交口!森森大厦,B座1503!快来!啊——!”接下来,除了“哗啦哗啦”的杂音,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洛神棍!洛神棍?!”

“BOSS,电话被干扰了。”陈休渊拍了拍赵恣文的肩膀,“别担心,现在还人还活着。”

赵恣文一怔,随即明白了,这是陈休渊又去看那边的情况了:“到底怎么回事?难道那两位正好在医院碰上了?”

正好在医院碰上这种是也不是不可能,虽然天渡医院不少,但除了几家专科医院外,有闲有钱的人病了去的都是一中心。

“不是,他们没在医院里。洛神棍和眼镜,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道童,三个人现在躲在好像是个厨房的地方,玻璃门和墙上还贴着道符……”陈休渊慢慢说着自己所看到的情况,可蓦地,他的眼前就是一黑,有什么东西,嘶叫着,张牙舞爪的朝他的眼睛扑了过来!

不过,想扑倒陈休渊?没看见他家BOSS都还没办到了吗?

而赵恣文正奇怪,陈休渊怎么说着说着忽然不说了?就看陈休渊忽然双手上举,像是掐住了什么,接着朝后一拉!

“吼——!!!”野兽一般的咆哮震得赵恣文双耳生疼,头晕目眩,不过接下来的声音才是真的把他震住的,“哇啊~哇啊~哇啊~”

“婴儿?”赵恣文顾不上疼得要命的耳朵,疑惑的看着陈休渊,那哭声就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这种情况,对于陈休渊来说,也绝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的。他用双手举着那个刚刚被吸走了阴气和怨气,显露出本来面目的小不点婴灵——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只是陈休渊和赵恣文吃饭说话的功夫,原本那个在母亲的怀里还能模糊的看出形状的小婴儿,竟然已经完全被污染了——求助的看向赵恣文:“BOSS……怎么办……”

“下楼,打车,快点过去。”赵恣文干脆的说着,手上拽着陈休渊就朝门口走,但刚碰到们把手上,赵恣文就犹豫了——他看不见婴儿,但是却能听到声音,那么也就是说其他人也是这样的,那打了车,还不把司机吓个好歹的?“你能让他别哭吗?”

“我……下不了手。”陈休渊的两只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他这是第一次在面对鬼的时候手软。可是,这还是一个小团团呢,现在他的两只手与其说是握着他,不如说是捧着他,小家伙的小小的手甚至还握不拢他的一根手指。现在,这个小团团正一边努力的大哭,一边伸胳膊蹬腿的要从他的手中挣脱出去。

“谁让你下什么手啊?”赵恣文苦笑,暗暗警告自己,自己以后遣词用句必须精确,否则下次遇上陈休渊下得了手的,那可就悲剧了,“只是单纯的让他别哭,否则到外边让其他人听见,会出麻烦的。”

“我试试……”陈休渊这次明白了,“别哭了。”

一般来说,落在了陈休渊手里的好朋友,都是很听话的,强大到违抗命令的那是要到凶灵恶鬼那种等级的了,现在他手里的这个小团团显然够不上那种等级。所以陈休渊一声命令,他不哭了。但是……他在抽噎——“呜~~呜呜~~嗯~~~嗯~~嗯~~呜呜呜~”这个样子的抽噎。

这听起来比嚎啕大哭还可怜,但是陈休渊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不行,BOSS。”陈休渊无奈地说,并且能感觉到从小团团那里回馈来的信息,“他怕我,要不然你来吧。”

“啊?我……”

赵恣文根本都没来得及拒绝,陈休渊双手一推,有什么东西就被塞在他怀里了。小小的,凉凉的,软软的——赵恣文依旧看不到,但却能清楚地感觉得到。他下意识的就双手一搂,用很标准的姿势把婴灵抱在了怀里。

“不哭了?”陈休渊讶然,随即笑了,“BOSS,你真行。”

“哈哈,是吗。”赵恣文笑得有气无力,这也算是他赢了陈休渊一次了,但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我比较有小孩子缘,不过我这么抱着空气走在路上,也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等会。”陈休渊跑进了大屋里,没两分钟,抓着条毛巾被回来了。把被子裹一裹卷一卷,塞进赵恣文的怀里里,这样赵恣文看起来就像是抱着一个襁褓一样,“走吧,BOSS。”总算是一切安排妥当,两个人立马跑出外边打车朝着目的的去了。

赵恣文一路上都是紧张兮兮的,毕竟他抱着的是一个鬼襁褓,而陈休渊一路上就一直看着皱眉看着赵恣文,结果把赵恣文看得更紧张,紧张来紧张去,他炸毛了:“看什么呢?”

“BOSS抱着小孩子很顺手,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啊?”赵恣文一怔,“怎么会喜欢,小孩子都是又吵、又闹、又没轻没重、又不可理喻,很多时候还臭哄哄的!”虽然一个好词都没有,但是赵恣文的语气,可一点也不像是讨厌。

“哦……”陈休渊皱着眉头,点了点头,他也终于不看着赵恣文,而是看着窗外了——陈休渊愿意满足赵恣文的一切渴望,这是从那天赵恣文拉着他的手开始,就已经让陈休渊刻在心里的。

但是陈休渊忽然发现,还是有个渴望,他满足不了的——生孩子……这是构造问题,他们俩再怎么努力,但也只能开得了花,结不了果啊。至于收养,那就更不可能了。他甚至没办法和赵恣文结婚,两人的关系还要一路隐瞒着——天真归天真,该务实的地方,陈休渊也很务实,对他来说,当一辈子地下情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在身边才是一切。

要不然把这个小婴灵留下来?也不行,毕竟,即使他是婴儿,但也依旧是鬼,留得时间长了,要么是变成呆呆傻傻的,要么是破碎消散,没有第三条路。陈休渊能做的也只是把这个时间尽量延长,可是小团团留得时间长了,也只是让赵恣文和他的感情更深,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也就是会更难过。

那么,他上哪琢磨一个孩子去?

根本没把他们即将面对的女鬼,这个婴灵的妈放在心上,即使那女鬼已经快把某三位可怜人生吞活剥了……

二十分钟后,出租在一处高层小区停了车。

两个人下车,赵恣文刚要朝B座冲,就被陈休渊一把拉住了:“BOSS,我自己进去吧,这太危险。”

“比那个老太太都危险?”那可是天渡四大凶宅之一,而且当时陈休渊身边带了一群门外汉,可现在只有他一个。

“如果我没来,那么这地方不仅会顶替老太太的家成为天渡四大凶宅之一,而且会毫无争议的成为四大凶宅之首。”陈休渊一指B座进门的地方,那地方赵恣文刚才没注意,现在顺着他的手指一看,大门两边,竟然堆满了花圈,一个靠一个,一个叠一个,只是一眼扫过他就看到了七个不同的名字。

赵恣文忽然打了一个激灵,后知后觉的超脚底下一看,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红的是鞭炮,白的是纸钱,黑的是焚烧过的各种纸质物品!

“BOSS,你刚才根本没注意这些吧?”陈休渊问。

“!!!”赵恣文吓得连忙后退,“这是怎么回事?”

“BOSS听说过鬼打墙吗?让你忽略掉眼前景物中对方不想让你看到的东西,这就是最简单的鬼打墙。BOSS,如果你要是跟着一块来的话也没问题,我当然能保护你的安全,但是我怕吓着你。”

“明白了,我留外边。”好奇归好奇,老太太可根本就没有这种手段,所以,赵恣文觉得这时候还是听从专家的意见吧。

“我很快就下来,别担心。”陈休渊轻轻抱了一下赵恣文,顺手抱走了小婴灵,小家伙离开安全的怀抱,立刻大哭了起来。赵恣文想说别那么“拿”孩子,但是陈休渊已经进到B座起来。

他不过刚刚推门进去,赵恣文就发现他竟然又看不到那些花圈和地上的纸钱了……一阵风吹来,赵恣文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可说是要跑远吧,他又想留在这等着陈休渊,虽然知道他那么强,可毕竟还是会担心……

陈休渊进了大厅没两步就是电梯,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也正在等电梯。陈休渊看了他一眼,却直接转去了楼梯间。

“哎!电梯还差两层就下来了!”青年喊了一声,陈休渊动作一顿,低头想了想,走了回来,“你看,已经到三楼了。”青年笑着说,但陈休渊站在他面前就突然抬手点他的眉心,他左躲右躲,却还是被点了个正着,“你这人干什么啊?变态啊你!”

“还没看清路吗?”陈休渊从老神仙知道天魔没有天谴,因此他明白父亲的死与他无关,而只是命数到了吧?但是,又机会的话,还是积点福吧。就算他没用,但是给BOSS也好啊,虽然他还不知道怎么给。

“啊?啊啊?啊……”青年猛然愣住了,站在那神色变化不停,最终定格在了恐慌上,“我……我……我怎么……我怎么死了?电梯……对了!电梯!”青年看向电梯,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电梯门前竟然挂了一个“故障维修”的牌子,刚刚明明是没有的。

“我怎么死了呢?!我和我女朋友说好了要结婚了啊!还有我妈,我妈还没享几天福!我妈说要帮我带孙子的!你骗我的,对不对,这是我那几个损友的恶作剧,对不对?!我……我怎么能死了呢?我不能啊!”

青年一阵语无伦次,最后蹲在地上抱头痛哭起来。

“求求你,别让我死!我不能死!我不想死啊!”

“可你已经死了啊。”

“不!我还能活的,对不对?!我还活着的?对不对!”

“看到那个了吗?”陈休渊一指角落里的一团黑影,“留在这,那就是你的下场。”

“不!不!”

“算了,愿不愿意听,随你。”陈休渊烦了,赵恣文还等着他呢,楼上还有三个人也“快死”了呢,他还是直冲十五楼吧。

“妈——我不孝啊!”陈休渊刚抬脚,就听身后一声凄惨的叫声,凄惨到他忍不住回了头,只见青年跪在地上,一个老太太站在他面前,抚摸着他的头,“多谢……”母子俩一起对着陈休渊说。

“这位……大哥,还请帮个忙,我和我妈走不了。”眼镜青年看来已经想明白了,而且虽然遗憾,但母子俩如今又重逢了,到了下面他也能依旧尽孝了,至于女朋友……当然不希望人家跟着来,只希望她能重新找到托付终身的,但现在是他们想走,却走不了了。

“等我上楼吧。”这也算是积了点德吧,陈休渊冲他们点点头,一条胳膊夹着小团团,开始朝着十五楼冲。

33、033母与子(五)...

当陈休渊正在用最快的速度爬楼梯的时候,赵恣文正因为发现了一件囧事,而……囧囧不已——他竟然忘换裤子了!原来他一路上就穿着这条蓝格子睡裤招摇过市的!

幸好来的时候没有熟人看见,可是,一会陈休渊把人救下来,那可就有人看见了,而且其中一个是大嘴巴洛神棍,另外一个则是死对头刘眼镜。被他们看见,他的脸可就别要了。

赵恣文犹豫着,是否要回他自己的家一趟,换身衣服,也拿点换洗的衣服。可是从这里到他家的距离并不短,来回一趟就算没遇上塞车,也要花上一个半小时。虽然不怕陈休渊误会他出事——那千里眼的“功能”绝对好用——但他自己不想和陈休渊错过。于是,在赵恣文的犹豫中,时间也就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他正抬头数着楼层呢,恍惚间好像看到有辆车停到了他的面前,但又好像没有,这感觉怪的,就像是看三维立体电影,他是局外人,而电影中的人物在做着他们自己的事情。接着,从车上下来了两个人,那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男的赵恣文不认识,但是那个女的正是眼镜他妈!

这位知名铁娘子的穿着打扮一如她的名声那样精明强干,一身合体的女士西装,头发剪得短短的,戴着一副窄框眼镜。

曾经,赵恣文和眼镜都还小,刘家和赵家的关系也都还好,赵恣文和眼镜还能毫无顾忌的去对方家里玩,赵恣文的兄姐和眼镜的爸妈看见对方也还会笑的时候,赵恣文就觉得眼镜的妈妈眼神很吓人了。

现在,他长大了,不那么容易被吓住了。但这位阿姨的眼睛也更吓人了,尤其是现在,她阴着一张脸,本来就闲的刻薄的薄嘴唇因为抿得太紧,以至于嘴角都有些下垂,干瘦的颧骨显得越发的突出。都说人年纪越大心胸越宽广,待人越随和,但是赵恣文觉得他们家老爷子和眼镜的妈就显然就不在这个常理之内,一个是越老越暴躁,一个是越老越尖刻。

赵恣文苦笑,如果不是刚才那种怪异的感觉,让他等车到了眼前才发现,否则他早就躲起来了。但既然人家已经下车了,再躲也迟了。赵恣文只能硬着头皮,要走过去打招呼。但谁知道,还没等他出声,眼镜妈竟然看都没看他一样,直直的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不对,这绝对不是故意忽视他,而是根本没看见他!

赵恣文想清楚这一点后,干脆依旧站在那不动了,眼看着眼镜妈走进了大楼。不是他看着人去送死,而是他相信,陈休渊在里边,出不了大问题。

此时,“出不了大问题”的陈休渊不过爬到九楼,但他忽然停下了脚步。因为,刚才那女鬼的本体,突然从1503直冲楼下!陈休渊向楼下看去,才知道大楼里又进来了一男一女,对着那个中年妇女,这女鬼的怨气,比对眼镜的还要强烈得多……

如果,单纯是为了除鬼,他现在应该下楼去的。可是女鬼虽然没能撞开厨房的门,却打开了1503隔壁1504的煤气阀门。陈休渊曾经见过煤气爆炸的场面,那是他老爸还在的时候,有人开煤气自杀,结果煤气爆炸。爆炸的后果,不只是自杀者的房子受到影响,上下左右邻居的房屋也全都跟着倒了霉,墙壁开裂,房顶塌陷,甚至承重墙里的钢筋,也因为受到冲击与烘烤而变形,以至于刚建好没两年的新楼变成了有坍塌危险的危房。

这个女鬼给了他一个两难的选择,而且陈休渊觉得对方这么做,并不是无意,而是故意的。她绝对是陈休渊所见过的,最聪明的女鬼了。

陈休渊叹气,他的玉戒指一次只能带一个“宠物”,而这次他带出来的唯一一个,已经被他留在BOSS身边了,并且他不想把“宠物”召唤回来,那么,最后陈休渊只能二选一了。

他选择继续向上跑……

十楼、十一楼、十二楼……当终于来到十五楼的时候,陈休渊已经满身是汗,外加气喘吁吁了——就算是被老神仙说是非人,但面对这种单纯依靠体能的事情,他还是很人类的。不过也幸好赵恣文没跟着来,不然十五层的楼梯就是个问题,八成到后来还要陈休渊背着他爬了。

扶着墙喘了两口气,陈休渊首先跑向的是1504,只有磁性钥匙才能打开的厚实全钢防盗门,对陈休渊来说却只是个小问题,甚至根本不算问题,他只是径自拉向了门把手,那扇门就像是主人没锁过的一样,轻轻巧巧的在他手下打开了。

陈休渊一路冲到厨房,关上煤气阀,打开窗户,煤气泄漏的时间还不算太长,这样做就已经足够了。接着,他才是跑向了1503。

同样的门,同样的打开方式,然而当门打开,眼前的景象,让陈休渊都不忍不住后退了一下。由怨气和阴气混合起来的秽气,浓重到几乎成为了黑色半透明的胶状物。而透过这些胶状物,能够清楚的看到一个挂在门厅吊灯上的,歪着脖子,吐出舌头,双眼大睁的半腐烂女子……

当然,她其实是根本不在那里的,无论是尸体还是灵魂的本体,那只是怨气的一种具象化的表象。

一路上一直哭哭啼啼的小团团忽然安静了下来,不过现在陈休渊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他,他揉了揉自己的胃,深吸一口气,将空着的那只手贴在了浓稠的秽气上。

“啵”的一声,陈休渊的举动就像是捅破了一个巨大的肥皂泡,经由从捅破的那一点,浓稠的出于静止中都会秽气开始流动——流向陈休渊的掌心……几乎涨满到快要挤出屋外的秽气,快速的缩小,再缩小。秽气中具象化的女子形象,也在一阵扭曲中消散于无……

“嗝!”陈休渊打了个饱嗝,一朵小小的黑气从他嘴里冒了出来。他难受的揉着胸口——看来短时间内是没法亲BOSS了——这东西对他来说味道还行,对BOSS来说……

同时他抬起头,略微皱眉的看着吊灯的位置,就算屋子里的秽气已经被吸得一干二净,但那个地方却依旧在不停的朝外冒出秽气,并不算多,但是却没有停止或干涸的迹象。看来这里就是那女鬼死亡的地方了,这是她的根本。

就算从物理上把灯拆了,乃至于将屋顶挖一个窟窿,这个点也依旧会存在。除非她去到那边的世界,又或者消亡,否则,这个地方是永远也干净不了的。

陈休渊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把吃过头的难受劲压下去,走向了厨房。

厨房玻璃门上有着几道清楚的裂痕,可想而知刚才是何等的凶险,不过陈休渊更感兴趣的是那三张道符——原来真的有这东西,而且看来还挺管用。

不过,这些挺管用的东西,当陈休渊的手刚碰上门把手,玻璃门那边就“膨!”的一声,三张道符同时烧了起来。等他把门打开,熄灭的灰烬正好落在他的鞋面上……

“小陈……小师兄!别……”洛神棍刚刚还满脸欣喜的和陈休渊打着招呼,就忽然脸色一变,匆忙抬起好的那一只手要拦住站在门口的小道童。但他终归是喊迟了一步,小道童虽然哆哆嗦嗦的,但却坚定不移的挥舞着一把木剑,朝着陈休渊就戳了过来:“妖……妖孽,看剑!”

陈休渊的反应够快,抬手把剑握住了,就那么一瞬,被抓住手掌里的木剑让陈休渊感觉有点发热,而可下一刻却就是“空”了。那木剑的剑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竟然就那么化成了木粉,而只抓了一个木剑柄的小道童顿时就是一个踉跄。幸好陈休渊拦了他一下,否则八成就要摔地上去了。

小道童还不愿罢休,陈休渊却哪里还会给他这个机会,就听:“哎哟!”一声,道童就口吐白沫,两眼一翻的软了下去——被干脆利落的电晕了。陈休渊是手段,同样是电,对他家BOSS来说是享受,对于敌人来说,他可就没有那么好心了。

“没死,就是晕了。”把人扔在地上,陈休渊对洛神棍说,此时洛神棍和眼镜看起来都是够狼狈的。

洛神棍的一只胳膊打着石膏,一条腿则打着夹板,腰围也忽然“粗”了不少,现在歪歪斜斜的坐在一张小凳子上,无奈的看着他那位小师兄。眼镜的脑袋裹着厚厚的纱布,身上也是脏兮兮的,现在两眼呆滞的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不好好在医院待着,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这个……嘿嘿、”洛神棍苦笑,眼睛有意无意看了一下眼镜,又看了一下他那位小师兄。原来他和眼镜倒不是在医院碰上了,而是眼镜给他打了电话,本来洛神棍不想答应他。因为按照眼镜但是的说法,他只是想招魂而已。这种“小事”不在洛神棍的职责范围之内,三科的人更不会干。

谁知道他那个小师兄在旁边听见了,死活就要来帮忙。

他是老神仙最小的一个徒孙,也是天赋最好的,但毕竟是个孩子,性格太跳脱,闯了不少祸。闹得老神仙不得不一直看着他,这次到天渡也把他带来了。可是,确定了陈休渊是个天魔,和他见面这种事情,别说是这个小家伙,就算是两个队长老神仙都没让搀和。毕竟,修行不易,万一惹恼了陈休渊,所有人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但其他人都有正事,思来想去,老神仙就让他去照看“因工负伤”的洛昶林去了。小家伙到了医院就把各路有害无害的小鬼撵得鸡飞狗跳,正闲得无聊,听见眼镜求助,就算只是招魂,但小家伙觉得也比待在医院要好得多了。

而洛昶林怎么可能让他自己来,以不带着他就通知老神仙为威胁,这个伤员也跟着来了。

“你们这样怎么上楼的?”陈休渊想起了那个故障的电梯,奇怪这个只能金鸡独立的洛神棍是怎么上来的。

“坐电梯啊。”

“……”那么简单的障眼法都没看出来的家伙,竟然能活着坚持到现在,可真是个奇迹,不,或者不是奇迹,而是……“看来那个女鬼并不想要你们的命啊。”

“还不想要我们的命?你是刚才没看见……”洛神棍刚要开始向陈休渊描述刚刚的凶险,陈休渊手一伸,什么东西被他塞进了怀里。

“哇啊!哇啊!哇啊!”

“这这这……这是什么?!”

“拿好了,回来了。”

洛昶林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回来了,原来还算敞亮的房间忽然暗了下来,一个女人站在了敞开的厨房门口……

34、034母与子(完)...

“晖宇,我杀了你妈。”女鬼现在已经完全是黑漆漆的了,就像使用黑泥捏造的劣质偶人,五官和身体的轮廓异常的模糊,说话的声音也完全没有了女性的甜美,而是像如同砂纸打磨过一般的粗糙。此刻的的她,无视了厨房里包括陈休渊在内的其他人,她只是看着眼镜,并对眼镜说着。

但就算是这样的声音,也让抱着膝盖发呆的眼镜有了反应,他的身体瞬间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了女鬼:“小雅……”

“我喜欢你,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那时候,我刚知道有了孩子,还想等你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可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女鬼是询问,也是在嚎叫,她所控诉的内容很可怜,但她的声音却只是让人心惊胆颤。

而随着女鬼的呐喊,房间里又黑了两分,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恶臭气息充满了整个厨房。晕倒在地上的道童,呻吟了两声,张开了眼睛。一看眼前的阵势,立刻又惊叫一声,匆忙躲到了最角落。

毕竟还是个孩子。洛昶林看着小道童,不由得感叹两声温室里的花朵。他虽然也被吓得够呛,但既然有某人在场,他们几个丢不了性命。一边这么想着,洛昶林一边又看向了陈休渊,却发现陈休渊正好也在看着他。

“她是自杀的?”

“嗯,自杀的。眼镜他妈……”洛昶林还要解释,陈休渊却已经把头转了回去,洛昶林愣了一下,才意识到陈休渊除了对他所问的问题之外,对其他并不感兴趣,最后只能无奈的说,“大神,下手时轻点。”

眼镜他妈这次做的事确实太缺德了,先是假意已经接受了儿媳妇,实际上是找借口把儿子调开了——其实她根本看不上人家,因为小雅出身普通,一家子都是工人,而且父亲早丧,只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妈。在眼镜妈眼中,自己的儿子自然是千般好,认为这姑娘根本就是做着灰姑娘梦勾引男人,只看个上她儿子钱财地位的坏女人。

于是,眼镜走后一个月,几个流氓半路上劫持了下班回家的小雅,虽然没强女干,但却拍了她的裸照。没几天,眼镜妈就拿着这些照片上门了——这么一个女人我们刘家是不会要的,至于什么你肚子里的孩子,谁知道是不是我儿子的?亲子鉴定?我们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丢不起那个脸!

又过了两天,小雅一根绳子把自己吊上去了。

这些事,都是在陈休渊没来之前,女鬼撞门的时候对他们说的。眼镜当时也是一万个不信的,一个电话打给他妈,结果……结果看眼镜的状况就知道了。

而眼镜的电话把他妈给引来了,也是同时,洛昶林给BOSS打的电话。

不过,这里边的因因果果,陈休渊是不需要知道。他之所以询问洛昶林对方的自杀与否,是因为他要决定是否要对对方赶尽杀绝。

世界各地的许多宗教,都明文规定的了自杀是罪。陈休渊和那些宗教没联系,但是以他这些年接触鬼魂的经验,他知道一点——只要是自杀的,就绝对看不见那条通向阴世的路,只能留在阳间!

那些飘来飘去呆呆傻傻的低等鬼,有不少都是这些自杀的人,它们只能等着灰飞烟灭的那一天。而如果自杀者死后变成了厉鬼,因为它们无法被超度,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要么永远做厉鬼,为祸人间,要么就是被是同样灰飞烟灭。

眼前这个女鬼可怜不可怜?就算没问那些有的没的,陈休渊也知道他可怜。但是楼下那对已经看开了要离开,却因为被束缚走不了的母子可怜不可怜?还有陈休渊这一路上楼,因为没了时间,放下没管的十几个鬼——打扫卫生摔下楼的清洁工,玩球时跌断了脖子的小男孩,生病而亡的老人等等等等。

他们有的是自然死亡,但更多的却是这位女鬼的手笔,别看她可怜,既然成了厉鬼,她就不是人了,她的天性就是祸害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着的人。而且目标要么是那些本来就气虚体弱的人,因为好得手,要么就是那种健康幸福的人,因为这些人阳气盛!

再让这女鬼在这待下去,那么这栋楼里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那些不想成鬼的灵魂,也会被她拽着拉入鬼蜮。所以,陈休渊只需要知道,她到底是不是自杀的,不是,她还能像那个老太太一样,踏上正路,至于到了下面会被怎么处置……那就不是陈休渊该管的,怎么说至少下辈子还有个盼头。

而既然是,那她面前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雅,你不能那么干,你不能……”眼镜跪在那,眼泪已经流了满面,痛苦的摇着头。

“可我已经那么做了。”女鬼依旧用那种毛骨悚然的声音说这话,而且她还笑了起来,那声音就像是用铁钩子在黑板上刮擦,“喀喀喀喀~~看,这就是你妈。”她的腹部从中裂开,作为鬼她的肚子里当然是没有血肉的,但却也并非是空荡荡的,那里有着一张因为痛苦已经扭曲变形的女人的脸。

“妈!妈!妈……”眼镜连叫了三声,那张女人的脸像是在向他求救,又像只是在呼喊眼镜的名字,但眼镜没能为他的母亲做任何事,就像是他没能为他的最爱的女人做任何事一样,他只是朝前爬了两步,就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晖宇,我们一家团圆好不好?”女鬼继续用那种声音笑着,她伸出双手,带着身后张牙舞爪的黑暗,一步一步踏进了厨房。

陈休渊在这个时候却动了,虽然只是平行着迈了半步,但女鬼那双直勾勾向前抓的双手,却正好送到了陈休渊的眼前。

“别阻拦我!”女鬼的眼睛瞪大,舌头伸到嘴巴外边,她咆哮着,两只手由抓变成了挠,朝着陈休渊的两只眼睛就过来了。陈休渊怎么会让她挠到,他的头朝略微朝后一仰,女鬼的双手擦着他的面颊就过去了,可是女鬼再要收回自己的手就难了,陈休渊已经趁着这个机会抓住了她的手腕。

但女鬼并没因为被抓住而惊恐,她已经笑着,向前冲着。巨大的力量,甚至推得陈休渊立足不稳,接连退了四步才总算稳住了脚步。女鬼身上的黑气缭乱,被陈休渊抓住的两条胳膊变得扭曲绵软如同软体动物,其他黑气更是犹如无数狂蛇乱舞,从她的身上蔓延开来,意图抽打或者纠缠上陈休渊的身体,在她肚腹中眼镜妈的头也张大了嘴巴不知道是在惨叫还是在咒骂。

“触……角虫手啊……”陈休渊和女鬼的一来二去只是瞬间,洛昶林却已经吓得浑身被汗湿透了,他们三科,其实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起一个震慑作用,真刀实枪的还真没有几次,能轮到他的次数就更少了。眼前的情况,也不知道让他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古古怪怪的,眼珠子几乎瞪得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陈休渊在半分钟内被缠了个结结实实,那些抽上来的黑气也弄得他有些疼,这对他来说也是最狼狈,最艰难的一次了。而面对这种情况,他能做的也只是简单粗暴的那一招了——吃!

陈休渊深吸了一口气,他早已经吃撑了,非常非常的撑!但是……

秽气笼罩的范围已经越来越大,女鬼的身影也越来越巨大,看上去仿佛眨眼间就要能够将陈休渊吞没。但是突然之间惨叫起来的,却不是几乎被捆成黑色木乃伊的青年,而是女鬼!

“啊——!!!!”女鬼惨叫着,用比逼近时更快的速度想要逃离,但不只是被陈休渊抓住不放的双手,就连那些她自己缠绕在陈休渊身上的黑气,竟然也完全失去了她的控制,它们仿佛牢牢的粘在了陈休渊的身上,接连不断的抽取着她体内的力量。

这和活人被抽血不同,女鬼不但感觉得到身体一步步衰弱下去,同时她还会感觉到比之千刀万剐也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痛苦,因为那些是力量,也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而看似因为情势逆转,所以轻松起来的陈休渊,其实一点也不轻松,女鬼反抗挣扎的力量,比刚刚攻击他的时候还要大,他几乎集中自己所有的体力和意志力才能站在原地不动。

“小陈!小心!”洛昶林忽然叫了起来,他旁边是一张餐桌,那只完好的胳膊在餐桌上抓摸了半天,才摸着了一个空果盘。刚摸到果盘,就立刻被他扔了出去。毫无疑问此刻他攻击的是正一脸来者不善的扑向陈休渊的眼镜,“刘眼镜,你犯什么病?!”

可果盘出手,问题就出现了。洛昶林显然错误估计了他的准头,而有鉴于眼镜和陈休渊此时极端靠近,根本依旧是一前一后,所以……

“碰!”

“……”

“洛师弟……你是哪边的啊?”短暂的沉默后——包括女鬼在内,小道童带着哭腔问。躲在角落的小道童看了一会,也明白刚才陈休渊进来的时候是他鲁莽了,那个看起来黑烟滚滚,血丝横绕的“人”,其实是自己这边的来着。

眼镜要朝陈休渊扑过去的时候,他也抬了脚要去帮忙,结果……结果就看见一个果盘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的砸在了那位自己人的后脑勺上!那一瞬间,小道童和洛昶林只能庆幸餐桌上没放着菜刀……

陈休渊没注意身后发生的事情,他一直全身关注在眼前的女鬼上,可是突然之间他感觉后脑勺好像被谁拍了一下,就是这拍得有点重,拍得他头晕目眩,耳鸣眼花,甚至不自觉的放松了“吃”的力道,只是依旧强撑着理智抓着女鬼的手腕。可是接下来,他的后脑勺便传来了撕裂一样的痛——实际上确实是裂了一道口子。

“放开小雅!”屋漏偏逢连夜雨,脑破却遇疯癫汉,这就是陈休渊遭遇的真实写照。也不知道该说眼镜是终于想明白奋进了,还是彻底歇斯底里了,在那个大杀器的玻璃果盘掉在地上摔成碎片的同时,他就扑了上去,先是对着陈休渊链一通捶打,接着就是一把抓住了陈休渊的腰,意图把他扑倒在地。

小道童也过去帮着忙,奋力拉扯着眼镜,但无耐身小力薄,而眼镜此刻正在大爆发阶段。结果非但没能让眼镜放手,反而连带弄得陈休渊越发的摇摇欲坠了。小道童着急中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把簪着道观的簪子拔出来了,一把扎在了眼镜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