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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璞玉惊华》》 · 不要扫雪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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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玉华当下便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虽然她也知道父亲肯定也不会愿意她进宫成为皇帝的女人。或许对于别的人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机会,想着办法也要将女儿送进去,但她相信自己的父亲却绝对不会,因为,在父亲的眼中,她的幸福比一切都重要。

果然,夏冬庆毫不含糊地说道:“玉儿放心,爹爹怎么可能会将你往火坑里推?别说皇上现在这么大年纪了,就算是个风华绝代的英俊少年,爹爹也不愿让你一辈子呆在那种人心险恶、危机四伏的地方不得善终”

他拍了拍夏玉华的手,沉吟片刻道:“好,不论咱们分析的对不对,总之这事爹爹得先做好准备才行。此事你不必忧心,三日后只管跟爹爹安心入宫赴宴便可,其他的交给爹爹去处理就行了,爹爹保证绝对不会让玉儿受半丝的委屈”

“女儿谢过爹爹”夏玉华安心一笑,这种有爹爹在身旁,不顾一切护佑的感觉,真的很好。

第二天,夏玉华如往常一样,收拾妥当便准备出门去欧阳宁那里继续坚持不懈的敲门。刚出院子,却是看到墙角枝头飞来几只喜鹊欢快的叫个不停。

凤儿一见,只道是好兆头,满是兴奋的坚信今日一定会有所收获。夏玉华只是笑了笑,却不说话,今日能够有所收获自然是好,若是还与平时一般,她也依就不会气馁。

到了地方后,习惯性的敲了敲门,夏玉华心里头暗暗地数了几个数后,归晚果然如期打开了门。

“夏姐姐来了?”归晚笑眯眯地出来跟夏玉华打着招呼,这些日子下来,他们之间倒是熟得很了,每天都会在门口闲聊上几句,而后又各自回去,即不尴尬,也不会有什么不愉快的。

夏玉华照样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归晚,今日又得麻烦你了,再去帮我通报一声吧。”

“夏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从没有落下哪一天帮你通传的,其实现在都不用通报了,每日这个点门一响,不用问都知道是你来了。”归晚不知道从哪里摸出几个枣,边说边往嘴里塞了一个,末了还递给夏玉华一个道:“吃吗,特甜,不骗你。”

“谢谢”夏玉华心中微微失落了一下,看来今日又跟昨天一样的结果,不过,她却马上调整好了心态,接过归晚递过来的枣子学着归晚的样也一口塞到了嘴里。

“嗯,真的很甜。”细细吞下后,她点了点头,赞许不已,而后又朝归晚说道:“好了,既然你家先生今日还是没空,那我明日再来了。”

说着,她亲呢的摸了摸归晚的脑袋,而后便朝一旁的凤儿示意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开。

凤儿心中也是一阵失落,出门时明明看到喜鹊叫个不断,还当有什么好事,小姐拜师的事会有什么转机,却没想到一点也不准,真是白叫了,也白让她兴奋了。

“夏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呢?”归晚见状,连忙出声叫住夏玉华。

凤儿回过头,朝着归晚做了个鬼脸道:“不走难不成你还留我家小姐吃午饭吗?怎么,还想让我家小姐站在这大门口陪你玩泥巴,给你讲故事?”

“凤儿,你都多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也不怕归晚笑话你。”夏玉华侧目说了凤儿一句,而后又转身朝归晚说道:“还有事吗?”

得到夏玉华的坦护,归晚先是朝着凤儿得意地回了个鬼脸,而后说道:“夏姐姐,我是没什么事了,不过……”

他故意拖着没说出下面的话来,神色看上去颇为神秘。

“不过什么?”凤儿却是有些急了,赶紧催促道:“臭小子,有什么话赶紧说,别卖关子了”

“你急什么,人家夏姐姐都不催,真是的。”归晚边说竟边往门坎上一坐,见夏玉华也等着他的下文,这才又将后头的半截话给说了出来。

“不过先生说了,今**若来了的话,让我问你几个问题。姐姐若是都答对了,便让我请姐姐进去一见。”

031三道问题

此话一出,夏玉华顿时喜上心头,原本还以为今日又与往常一样,只能再次无功而返,却没想到归晚竟然给了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借归晚之口向她提问,看来欧阳宁终于还是给她机会了。

虽然答对了并不代表就能够收她为徒,但至少却是赢得了一次正式见面的机会,一次可以进一步争取的机会。不论如何,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进步,最少说明近一个月来,她每日的坚持得到了欧阳宁的认可。

凤儿亦是开心不已,赶紧着连跟归晚说话的语气态度都变了。而归晚亦不客气,一口一句他平时可没少替夏姐姐在先生面前说好话,那模样别提多有意思。

“行行行,下次来,我一定给你带好吃的,你就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帮我家小姐出题吧”凤儿性子急,再次催促起来,不过这回脸上可是笑容满面的,丝毫没有先前的不耐。

“少来了,我可不是那种贪图小便宜的人,我就是见夏姐姐每天都这么坚持,心里头挺感动,所以才乐意帮忙。”归晚才不理会凤儿的示好,转而朝着夏玉华献起殷勤来。

这人与人之间相处的还真是没法说,有时就是一种眼缘,没什么太多的理由。就像归晚一样,因为欧阳宁的缘故,平时可没少见过各种各样想方设法讨好他的人,但是他却偏偏谁都不当回事,唯独就是对这个夏姐姐特别有好感,久而久之心里头就是想要帮她,不帮还不舒坦似的。

夏玉华会心一笑,自然领了归晚的好意,真心的谢过之后却也关心起欧阳宁让归晚问的题目。

见状,归晚自然也不再耽搁,转而忙起正事来。毕竟先生的交代他可是不能出半点差错的。虽然心里头希望夏姐姐能够过关,不过却也不敢有半点放水的行为,否则的话到头来不但自己要受罚,而且还会让夏姐姐再也没有半点的机会。

“听好了,第一个问题来了。”归晚神情正色了不少,一幅考官的模样朝着夏玉华说道:“先生让我问你一个最简单的,你可知道大夫诊断病情时,最基本的方法有哪些?”

夏玉华一听,倒真是觉得欧阳宁并没有存心刁难的意思,对于习医来说,这的确是再基本不过的东西了,若是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的话,贸然跑来求师当真是对于这名师的一种极大的污辱。

她微微一笑,镇定地答道:“通常来说,普通大夫一般会用望闻问切这几种方法来给病人进行基本的诊断。望,指观气色;闻,指听声息;问,指询问症状;而切,则指摸脉象。”

听到夏玉华清晰而简洁明了的答案后,归晚肯定地点了点头,而后又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先生让我问你,人为何不宜大喜大悲?”

听到这第二问,夏玉华心中再次对欧阳宁给出了肯定,由易到难,由浅入深,但又并没有超越正常的范围。若求见之人答得出来,那么便给一个见面的机会,若是答不出来,却也只能说是自身不足了。

“人有七情,即喜、怒、忧、思、悲、恐、惊。”她依旧从容而道:“而七情又与身体内的五脏六腑息息相关,万事皆有度,情感亦是如此,过度则会引起身体相应的地方出现亏损。大喜伤心,大悲伤肺,是以,若想身体康健,一定得多加控制自己的情绪。”

“很好”归晚顿时对钟敏出色的回答表示十分满意,连先前故意装出来的严肃也不由得散了开来。虽然第二个问题也并不是什么难题,不过夏姐姐的回答却相当的出色,若是第三题再这般顺利答出的话,便马上可以带着去见先生了。

归晚的肯定让夏玉华不由得笑了笑,但她知道,这两道题目都不过是些涉及到常识的东西,想来接下来的定会有所改变,最少一定会更加具体到与医术等有关的方面来。

果不出其然,归晚明言,还有最后一道问题,而这个问题却是具体病例的考问:小儿惊风具体症状有哪些,又当如何用药。

听到这个问题,夏玉华心中暗自叹了声幸好,虽然她并没有半点实际的经验,不过这种基本的病案却是在以前的医书上看到过,心中清楚得很。

她没有半丝的迟疑,不急不慢地说道:“小儿惊风是一种孩子常见的病症,一般以一到五岁的幼童犯病居多。突然发病,会出现高热、神昏、惊厥、痰鸣、两眼上翻、凝视或者斜视的状况,可持续数息甚至更久的时间,严重者可反复发作,更有甚者因持续这种状态过久而危及性命。”

“治小风惊风,可用钩藤、僵蚕、天麻、全蝎、黄连、大黄、胆南星、浙贝母、天竺黄、装在、牛黄、朱砂滑石、麝香入药,煎水服食,份量视小儿病症轻重具体而定。”

说完之后,夏玉华朝着晚归张大嘴的样子问道:“归晚,我没说错吧?”

“对、对、分毫不差”归晚这才回过神来,满是赞叹地说道:“夏姐姐,这回我可是完全相信你是真心来拜师习医的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有些底子,怪不得,怪不得”

听到归晚的话,夏玉华不由得笑了起来,很有意思地反问道:“你这话倒是有趣,我若不是真心来拜师习医的,那我每天来这里做什么?”

归晚只笑却是不回答,这个时候,他早就清醒了过来,自然不可能如实告之先前他曾误以为,夏姐姐是为了里头那个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先生而去的。

“恭喜夏姐姐全部答对,现在,我可以带你去见先生了”归晚机灵的转移了话题,转而满脸高兴的拉着夏玉华便往里走去。

凤儿见状,抬脚便准备跟着进去,谁知归晚却马上掉头说道:“你不准进,先生只说让夏姐姐进去,可没准你进去。”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成心要跟我做对呀”凤儿一听可不干了,只当是归晚公报私仇。

“行了小凤姐姐,我可是说真的,先生的脾气你不知道,要是不按他的规矩,小心到时反倒影响到夏姐姐。”归晚只好态度认真的又解释了一次,省得让凤儿误会。

见归晚也不似开玩笑,凤儿倒是不好再说什么,看了看夏玉华,总归还是有些不放心让自家小姐一个人进去。

“既然如此,凤儿你就在外头等着吧,累的话自己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会,这里有归晚带路就够了。”夏玉华果断的下了命令,而后便转身跟着归晚往里走去。

032与想象不相符

事实上,就算归晚没有让凤儿留下,夏玉华也会自行交代,因为从先前所了解到的情况中她就知道欧阳宁是个极其喜静的人,没有经过允许的话,家中从来不会有多余的人进出。

不要说是陌生的外人,事个家中除了药童归晚以外,便只有一名厨娘,一个马夫,再加一个打杂的仆人。所以,夏玉华自然也不会去破坏人家的习惯与规矩,省得给人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白白的浪费了好不容易得来的这么一次机会。

跟在归晚身后往里走,夏玉华越发的觉得这院子里头比起外面来显得更加的宁静而舒适,没有一丝一毫刻意的布置,却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朴实与自然,那种洗浄铅华的纯净对比着外头京城的繁华与世俗,让人有种误入桃源的错觉。

归晚径直将她带到了后院,刚刚踏足时便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药香随着风一并扑面而来,抬眼看去,却发现整个后院围出了一个大大的药园,各式各样的药草顿时映入眼睑,让夏玉华有种目不暇接的欣喜。

她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各种各样的药材同时出现在自己眼前,心里头说不出来的欢喜,如同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朋友似的,有种特别的满足感。如果说,上一辈子一开始她只是因为要找点事情做不让自己疯掉的话,那么这一辈子短短的时间下来,她却已经真心的喜欢上了学医。救人救已,行善积德,这世间没有比这种事情更让她觉得有意义。

“夏姐姐,你发什么呆呀,先生就在那边呢”见身后跟着的人不知何时竟停了下来,归晚连忙又倒了回去。

听到归晚的提醒,夏玉华这才回过了神,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药园最里头的角落里,欧阳宁正背对着夏玉华与归晚在那里打理着一株半人高的药草。归晚在五步之外停了下来,朝着欧阳宁通报道:“先生,夏姑娘答对了您出的三道题,我已经将她带过来了。”

说罢,归晚也不等回复,偷偷抬眼朝一旁的夏玉华示意了一下,便先行退了下去,很快离开了药园。

知道眼前的人便是自己一直想要求见的名医欧阳宁,夏玉华顿时有种微微的错愕,从背影身形体态看来,欧阳宁应该十分年轻,这一点倒是与她想象中的年纪很是不相符合。

而当人正式转过身来看向她这边时,夏玉华更是意外不已,不由得疑惑不已地盯着面前这个最多不过二十六七岁的翩翩君子看得出神。

夏玉华的反应让欧阳宁也颇为意外,这么久以来,他见过各种各样求见他的人所不同的反应,有的讨好、有的激动、有的紧张、有的欣喜若狂……但带着疑惑的出神却还是头一次见到。

片刻之后,见面前的女子还没有主动出声的意思,欧阳宁只得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姑娘为何这般打量我?”

听到声音,夏玉华这才恍然大悟,猛的清醒过来,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欧阳宁的声音极为低沉,柔和而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甚是好听。

“抱歉,玉华失仪了,还请先生见谅。”夏玉华很快便恢复了镇静,朝着欧阳宁行礼解释道:“玉华虽久闻先生大名,知先生医术精湛,医品卓然,却没曾想过先生竟不过二十几岁,如此年轻,所以方才如此吃惊。”

说起来,还真是让夏玉华有些哭笑不得,先前她为了拜师之事,可是没少让人打听欧阳宁的各种事情,却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将这个最基本的年纪给忽略掉了。也难怪,如此医术高超,如此名声显赫,下意识里,任谁都会以为一定是个经验丰富的长者,又怎么会想到竟会是如此的年轻。

听到夏玉华的解释,欧阳宁也不由得笑了笑,随和地说道:“看来,我应该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才更加符合你的想象吧。”

夏玉华微微一笑,并没有否认,有一手如此了得的医术,又有那般平和的心境,这世上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还真是很难找得出几个这样的人来。

见状,欧阳宁又道:“归晚说你答对了那三道题,如此说来,你倒是有些医学基础了?”

说罢,他不再看她,继续打理起身旁的药草来,如同身旁已经没有人似的,专注而用心。

夏玉华心中清楚,欧阳宁此刻见她,并不代表着同意收她为徒弟,如果说先前个把月的坚持拜访以及刚才答对的三题目成为了她进这院子敲门砖的话,那么现在起,她的表现则会直接成为有没有机会争取拜师的重要关键。

所以,她并不打算夸大,也不打算过谦,在欧阳宁这样的人面前,诚实才会是最佳的法门。

“先生的话,玉华不敢完全称是,虽然熟读过几本医书,对一些基本的医学知识也有些了解,但却仅仅只限于纸上谈医的阶段,至始至终并没有机会做过任何实际的接触。”

她坦诚而道:“玉华知道自己资质并非奇佳,也无旁人那么好的底子,但玉华不怕苦,不怕累,愿意花费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时间与精力去努力,恳请先生给玉华一次机会,玉华一定会好好珍惜。”

“你很诚实,也很有毅力,但是学医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简单,也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有趣。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件极其枯燥、无聊而费时费力的事。况且,即使你花费比旁人多十倍百倍的精力,也不一定能够比旁人做得更好。”欧阳宁继续打理着手头上的活,心平气和地说着。

事实上,他所说的话更像是一种劝说,一种善意的让人知难而退。

“我知道”夏玉华看着欧阳宁熟练而沉稳的动作,亦跟着不急不慢地说道:“先生所说的一切,我都想得很明白了,一早便有了心理准备。而且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半途而废。虽然我不敢说自己日后必定能够成为如同先生这般有本事的神医,但我一定会成为一名有品性的良医。”

她的语气虽然极其温和,不过目光却无比的坚定,就在良医两字落地之际,一直打理着药草的欧阳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一脸正色地看向了夏玉华。

033如实告之

若不是亲眼所见,欧阳宁很难相信,刚才的话出自眼前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之口。

医德医德,正因为医在前,德在后,所以绝大多数学医之人首先追求的都是精湛的医术,却往往忽略了德行。而眼前这个看上去涉世未深的女子却显而易见的表达了她所追求的境界,医者,德为先若非看到了那一刻夏玉华目光之中所自然流露出来的那股坚定与真诚,欧阳宁当真会以为是有人教这她这般说。

人的眼睛不会轻易说谎,那一瞬间,欧阳宁看到了一个纯净、善良的少女站在自己面前,那双明亮的眸子透露着与年纪完全不相符合的坚毅与执着,使得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与力量,不由让人也跟着动容。

“你为何想要学医?”欧阳宁这回认真了许多,站直身子看向夏玉华。如果说先前他只是想尽快让这姑娘死心放弃的话,那么现在却是比之前多了一份原本不应该有的好奇。

不久前他才知道这些日子天天准时上门求见的女子是大将军王夏冬庆的宝贝千金,也就是这段时间整个京城都在纷纷热议不知何故突然转性了的大小姐。怪不得先前听归晚说起夏玉华这个名字时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却是没想到以她这样的身份,竟然会生出学医的念头,更没想到理因娇滴滴的大小姐却能如此执着而坚定。

他并不想去多加分析判断外头盛传的那些东西是真是假,向来他都不认为传言能够完全采信,只不过他还真是没有料到,真正的夏玉华竟会与传言所说的如此不同。

欧阳宁此刻的提问让夏玉华愈发的多了一些信心,她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的迟疑,沉声答道:“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为了改变家人的命运。唯有如此,将来我才能够有能力改变更多无助之人的命运。”

这样的回答再一次让欧阳宁吃惊不已,从来没有人这般坦言学医首先是为了自己,其实是家人,最后才是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眼前的女孩在承认自己的私心之际,亦是如此的坦荡而从容,这一点,着实让欧阳宁大感意外。

“用已所学改变自己以及家人的命运,这一点并无不妥之处,只是你先前说最少将会成为一名有品性的良医,难道你不觉得做为一名有品性的良医,不是应该将悬壶济世置于先,而后,方是自己的私欲?”欧阳宁愈发的对夏玉华好奇起来,他淡淡一笑:“况且,以你及家人的身份,又何需你如此奋力去改变什么命运?”

欧阳宁这一回的反问格外的犀利,他的确不明白,以夏玉华的养尊处优,为何会想到什么改变自己以及家人的命运这样的问题,还有,就算真有这个必要,那么,单凭一门小小的药术又能够有什么作用?

可是,看夏玉华的神情,却也并没有半丝说笑的样子,那样的认真本不应该随意质疑,只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所以才会让人下意识的想到了这些。

“先生说得没错,就目前而言,我与家人似乎并没有什么需要改变的地方,但是,人无近忧必有远虑,谁又能够说得清将来的事?况且,名利富贵本就如过往云烟,聚散亦是平常之事。在我看来,这些都不过是水月镜花,唯有一技之长方是真正属于自己的财富。”

夏玉华语带感慨,坦言道:“除去那些虚无的表象,其实我还不如一个普通人,一旦家中有所变故的话,便形同废人,根本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毫无办法。如果我能学有所成,方可改变自己将来的命运,改变了自己,才有能力去改变家人,而最终,也只有保全了自己与家人,我才能够帮得到更多的人。这便是为何我会将为自己,为家人置于先的原因所在。”

听到这些,欧阳宁不得不再次细细地看向夏玉华,却是没想到,居安思危、自强不息在这个女孩的诠释下竟然是如此的有说服力。他无法想象一个十几岁的女子,而且是一个从小长在富贵人家的女子为何会有这般有深度的思想。他甚至有些庆幸今日并没有出太过刁钻的题目,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见识到这个贪慕权贵的京城里头竟然也会有如此特别的小姑娘。

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欧阳宁并不掩饰自己对夏玉华的认同:“你的想法很有趣,独特而富有智慧。说实话,像你这样身世的大家小姐能够有这样的想法,实属不易。只是,即便如你所说,为何独独只有学医才可,学医的话,又何必非得找我才行?”

欧阳宁紧随而来的问题让夏玉华微微沉默了一下,为何想到学医,其实道理很简单,一则是因为前世那几年的时间累积了一点点不算基础的基础,以至于这一世倒是真心的生出了喜欢之心。二则,只有她心中清楚,她若是能够学得一手精湛的医术的话,日后在扭转父亲以及夏家命运的时候可以起到十分关键的作用。

只是,这些原因她却是不能够跟欧阳宁如实道来,但她却也不想说假话随意应付,因此顿了顿后这才说道:“请先生恕罪,前一个问题我暂时无法如实相告。至于为何认定非找先生学艺不可,那是因为先生不但医术精湛,更主要的是您的医德与人品让玉华钦佩,唯有跟着您这样仁心仁术的先生,方能学到真正具有灵魂的医术。”

说到这,夏玉华满脸真诚,异常郑重地请求道:“所以,玉华真心恳请先生能够收我为徒”

最后的话,她并非是说好话奉承,医术高超之人好找,医品卓越之人也有,但是两都能够做到最佳,却是并不多见,欧阳宁便是两者皆备。

而欧阳宁显然也并不认为夏玉华是在拍自己的马屁,对于夏玉华的给他的高评价微微一笑,倒是坦然受之:“话都聊到这个份上,我似乎也找不出什么拒绝你的理由。”

这话一出,夏玉华顿时心中一喜,但这份惊喜还没不得及完全扩散开来,却见欧阳宁语气一转,转而略带抱歉地说道:“只不过……”

034柳暗花明

“只不过什么?”见欧阳宁突然来了个转弯,夏玉华不由得反问了起来。刚才的惊喜实在来得太过突然,她还还没来得及完全做好心理准备,所以这会却也没有太大的落差。

原本便应该不可能那么顺利的事,如今再遇转变反倒是让她觉得更为正常,毕竟眼前的人是欧阳宁,而非其他普通之人。

见夏玉华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过多的影响情绪,欧阳宁却是不由得对眼前的小姑娘更加欣赏,他没有再迟疑,朝着夏玉华说道:“只不过我早已说过不会收任何弟子,所以也是不可能收你为徒的。““为什么?”这一回轮到夏玉华不解了:“先生一身本事,为何却偏偏不肯收任何弟子传承衣钵,以便能够造福更多的人?先生现在年岁虽轻,但总归会有迟暮老去之日,如此,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各人皆有各人的考量,具体是什么原因,请恕我无法相告。收徒一事,只能对姑娘说声抱歉了。”欧阳宁并没有说太多,只是简单的回了一句。这世上之事就是这样,有时并不是想说清楚就能够说清楚的,莫说是面对这么个初次见面的小姑娘,就算是朝他自己的师父他也无法说明白这其中缘由。

夏玉华见欧阳宁一脸不可改变的样子,这才明白外人所传欧阳宁从不收徒竟然是真的。先前只当是他眼光较高,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徒弟人选,现在看来,这其中应该是别有隐情。不过怎么都好,既然人家有人家的原则与坚守,那她却也不好勉强于人。

虽然她十分想成为欧阳宁的徒弟,十分想跟随这位出色的名医学习,但是却也得尊重欧阳宁的原则与坚守。不论是什么原因,总归她已经努力做到了最好,一直坚持到了最后,而结局则并不是她所能够控制。能够得偿所愿,固然是最好,而如现在一般,努力了却依然没有做到,那她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很是可惜地说道:“先生为人,玉华深信不疑,想来肯定是有极其特别的理由,否则也不可能做出不收任何徒弟的决定。虽然不能够成为先生的徒弟觉得十分遗憾,但是玉华亦理解、尊重先生的决定。”

“虽然无缘成为先生的弟子,不过今日一见却也让玉华受教不少。这些日子多有打扰,还望先生莫见怪,玉华真心谢过。”她再次朝欧阳宁行了一礼以示感谢,依旧如同先前一般敬重,并无半丝懈怠之心。

夏玉华不卑不亢,从容有礼,即使是最后明知只能无功而返,再也没有半丝希望可言,却依然保持着少有的坦然与平和。欧阳宁还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特别的人,莫说女子,就算是男子也少有。

他不由得好奇起外头那些与夏玉华有关的传言来,他无法相信那些传言所说的人真的与眼下他所看到的夏玉华是同一个人。但不论是传言太过不实,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眼前的少女的的确确有种超乎年龄的聪慧与魄力。

她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也不似普通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确切的说,她更像是一位经历过沧桑与坎坷的磨难之人,那样的内涵与心境绝非一般人所能比拟,隐隐的竟让欧阳宁有一丝说不出来的矛盾与复杂。

“你不必谢我,我并没有教你任何东西,相反你今日的言行反倒是让我很有感触。”欧阳宁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如实说道:“以你的天资,只要肯下苦功的话,日后必有所成,即便不拜在我的门下,亦没有多大的影响。”

“能得先生肯定,已然足矣,请先生放心,日后玉华定当继续努力,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习医之路。”她双目坚定,面带微笑,那种说不出来的斗志让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格外耀眼。

欧阳宁突然想起了夏玉华刚刚进入药园时的情景,他无意侧目时所看到的那个望着满园药草惊喜得出神的夏玉华。他知道,那样的喜欢,如果不是发自于内心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装得出来的。

他的心里顿时有些不忍,一个如此有天赋又难得真心真意喜欢习医,并且心智坚定,努力不懈的好苗子,的确是可遇不可求,只可惜,因为当年年少轻狂的一句誓言,他却不得不一直坚守下去。

见已经没有可再争取的余地,夏玉华也不便继续久留,再次向欧阳宁致谢之后便先行告辞,退出了药园。园子外头,归晚正在那里等着,见夏玉华出来后,不必问也知道结果如何。

“夏姐姐,你也别难过,我家先生并不是觉得你不好,只是他真的是不收任何徒弟。”归晚安慰着夏玉华:“今日先生破例见你一面已经表示他对你的认可了,你真的别太在意了。”

“放心,我明白的。”她点了点头接受了归晚了好意。

“夏姐姐,那我先送你出去吧。”见她神情似乎还算正常,归晚倒也没那么担心了,不过毕竟心中也清楚,遇到这种被人拒绝的事,搁谁身上都不会多好受,因此便想着赶紧送夏玉华离开这个地方应该会比较好一点。

夏玉华微微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转而先行启步往外走去。虽然一开始便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是此刻心里头说没有失落那是不可能的事。她只得告诉自己,不论如何绝对不能放弃,即便没有欧阳宁这样的师父,她最终也会达成所愿的。

“等等”快出后院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欧阳宁的声音。夏玉华不由得马上停了下来,却见欧阳宁不知何时竟跟着追了上来。

还没来得及出声询问,欧阳宁站在那里再次出声了:“夏姑娘,虽然我有约在先,不能够收任何人为徒弟,不过,我这里有医书千册,你若有兴趣可以随时来查阅,要是碰到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也当尽力替你解答。”

听到这话,夏玉华简直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说来,欧阳宁虽然在名义上没有收她为徒弟,可是实际上却等于已经同意了教她医术。虽无名却有实呀于她而言,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喜讯,当真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夏玉华喜出望外,可是这会除了感谢之外,自己竟然不知道再说什么。

“谢就别谢了,这可是有代价的,以后你得替我打理后院那一园子的药材,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呀”欧阳宁释然一笑,这样的解决之法的确还算不错。

035顾忌

夏玉华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已经幸运的得到了欧阳宁的首肯,而她的学医之路亦算是正式的启步,在先前自己的预设之下正式开始。

这是重生以来又一件令她兴奋无比的事情,她知道,靠着自己的努力,她正在一点一点的改变着未来,虽然她依旧不知道还有多少的风浪在已然慢慢改变的命运中等待着她,但她却并不畏惧。

说起来欧阳宁当真是个不错的人,亦是她重生之后所遇到的大贵人。如今他们虽无师徒之名,却已是师徒之实。所谓的替他打理药园作为交换条件也不过是个说辞,毕竟要弄清楚那药园里的各类药草亦是一门大的学问,欧阳宁也不过是变着法子教她罢了。

离开之前,欧阳宁简单的摸了一下夏玉华的底子,而后很快便有针对性的找出了两本医书给她,让她带回家先自己看。又约定每隔两日让她过来打理一次药园,一来可以将这两天积累下来的不懂的问题做出解答,二来也可以在打理药园的过程中慢慢教她了解各式药草的药性功能等,积累些实际的经验。

欧阳宁的教法与安排很是合理,即自由又十分有针对性,并且最主要的是按着夏玉华已有的底子与天资可以随时调整,因此颇让夏玉华称心不已。她十分庆幸能够碰上一位这样的良师教导,遗憾的是自己虽感激不已,却终究不能称上一声师傅。

从欧阳宁家出来的那一刻,夏玉华觉得整个京城的天都变得格外的蓝,未来的路也变得无比的宽敞。

回府之后,她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夏冬庆与阮氏,夏冬庆听说欧阳宁虽不能收玉儿为徒,但却愿意指点女儿学医,一时间开心不已。毕竟在这之前,这样的事情可是根本就不可能的,如今自己的女儿果真做到了,这充分说明玉华有多么出色,怎么能叫他不欣慰呢?

“爹爹、梅姨,日后我随欧阳先生习医一事还是莫外传吧。”夏玉华说道:“一来我不想给先生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二来,我也不想因为此事而再起风波,咱们自己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便行了。”

夏玉华的意思,夏冬庆自然也明白,他点了点头道:“你能这般想,为父自是欣慰,不论是你,还是咱们夏家,低调行事总是不会有错。放心吧,为父也不是什么喜欢四处炫耀之人,我女儿的好日后众人总是会看得到的,不急于一时。”

听到这父女二人说这些,阮氏倒是如同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着夏玉华说道:“玉儿,有个事梅姨不知当说不当说。”

“梅姨有事就说吧,玉华自当好好听着。”见阮氏一脸的认真,夏玉华的注意力很快便转移到了阮氏身上来。

“玉华……”阮氏迟疑了一下,又看了看一旁的夏冬庆,最后才道:“以后你每隔两天便要去一次欧阳先生家,虽然我们都知道你去做什么,不过,你总归是未出阁的小姐,而那欧阳先生年纪也不大。梅姨倒并不担心欧阳先生的人品,只不过有的时候人言总归还是可畏,梅姨担心万一日后被有心知道借机生事的话,怕是对你的名节不好。”

这个问题,阮氏其实一开始就有所考量,只不过先前也并不确定玉儿能不能达成所愿。而如今虽已达成所愿,但却并没有真正拜师确定师徒关系,往后这常去常往的,怕是难免会有些不好的影响。

一来玉儿还是待字闺中的年纪,二来那欧阳宁也不过二十六七,虽然他们自己知道玉华只是去学东西而已,可难保总会有些喜欢无事生非的人借机造谣中伤,到时对玉儿的影响可就不是一点两点了。

阮氏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夏冬庆虽是武将,在规矩方面并没有那些个满嘴孔孟之道的文臣那般死板,但听到陆氏的话后,却也不由得有时担心起来。

“玉儿,你梅姨所说倒是十分有理,如今你也不小了,若是因此事而累及名声,日后怕是对你的婚事更加不利呀”夏冬庆这一下也顾忌了起来:“要不然,看看能不能再跟欧阳先生商量一下,麻烦他隔几天到咱们府中受累一趟会不会更好一些?”

“爹爹,您的想法女儿明白。只是,一来先生能够赐教本就已属不晚易,若是再让他亲自上门,怕是反倒会让先生心生误会从而令此事受到影响。”夏玉华客观说道:“再者,纵然先生可以屈尊到咱们府上,但是那满园子的药草又怎么可能带得过来?所以,女儿以为爹爹的想法并不太实际。”

听到夏玉华的分析,夏冬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显然,跟着欧阳宁学医,这样的机会是极其难得的,毕竟这可是玉儿的心愿。可是他也不得不考虑一下女儿的将来,若是因为这事而耽误了日后的终身大事,岂不是更得不偿失了?

见夏冬庆一脸的犹豫,夏玉华自然明白他此刻的心思,想了想不由得微微一笑道:“爹爹又何需这么担心呢?女儿以前那么没有分寸,也没见爹爹这般头疼,如今不过是怕有人会借机说些闲言碎语罢了,又何必太过放在心上。”

“话是这样说,可你的终身大事自然得谨慎一些,若是无故受到影响,你让我x后有何面目去见你母亲呀”夏冬庆一提到夏玉华的生母,整个人顿时不由得泛起一丝伤感,即便在战场上再如何英勇,堂堂七尺男儿却依然有着那一份心中的柔软。

“爹爹,玉儿现在只想好好的学点东西,好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因为担心一些无中生有的中伤而放弃习医的话,即使女儿名声如虹,也是不会开心的。”

夏玉华想了想,索性将心底的话全数说出:“更何况,婚姻这种事,未必见得有好名声就一定能够遇得良人,一生幸福。再说,我们也管不了别人的嘴,即使是圣人也还有对圣人不满之人,更何况是我这样的普通人。只要行得正、做事无愧于心、自己开心便足矣,又何必过多在意那些所谓的流言菲语呢?”

036不受委屈

夏玉华的想法很简单,上一世她便不在意这些虚名,做自己的事,管别人说什么都无妨,即使栽了天大的跟头,却也从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得拘泥于世人的指指点点。

重活了一生,她的想法改变了不少,但对那些虚名却依然不会过多的去强求。通过努力能够让这一世的名声变得好些,那是锦上添花,再好不过。可是,如果自己做得很好了,却还是阻止不了有心之人的恶意中伤,那却也不必太过在意。

如果你在意这些,始终活在别人的评价之中,那么这一辈子便成了为那些虚名而活,为了一些不相干的无聊之人而活,这样的话实在太过不值。

“爹爹,嘴长在别人身上,说什么咱们也只能由他们。清者自清,时间久了自然一切流言蜚语终将自行散去。若是我们太过在意的话,只会事事束缚自己的手脚,那样的日子实在没有意思。”

夏玉华微笑着看了一眼夏冬庆与阮氏,很有感触地说道:“咱们自己的日子,自己过,自己觉得好就行了,又何必想得太多呢?一切顺其自然就好了,有些东西得随缘。况且女儿觉得,只听流言便轻易认定女儿品行的话,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家,女儿不嫁又有什么呢?”

一席话在情在理,听得夏冬庆与阮氏不由得连连点头。夏冬庆本就不是什么太过拘泥于世俗之人,眼见女儿如今如此有主见,且见识不凡,对自己的事情又都设想得周全不已,更主要的是这心态异常的平稳,因此倒也不再过多的干预她的这些事情。

“既然玉儿自己心中有数,又思量得如此周全,为父却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说得对,咱们夏家之人向来不是那么死板死脑筋的人,别人爱干吗干吗,咱们过好过咱们自己的日子便行了”他边说边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也轻松了不少,看向女儿的眼神愈发的满意而自豪。

见父亲这般说,夏玉华也很是开怀,她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为了父亲,为了这个家日后的命运,可这条路上不论她做些什么却都不能够跟任何人解释太多,包括自己最亲最爱的父亲。父亲能够体谅自己,对她来说,便已经是莫大的开怀。

父女又聊了几句,夏玉华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拿出欧阳宁给她的医书先简单的翻了翻,发现里头所记载的内容果然都是如今她这个基础上基本可以自行学习的。特别让她欣喜的是,好些比较难的地方都会有一排排的小字另行做着注解。这书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小字注解应该是以前欧阳宁研读时所注,如此一来,倒是方便了不少。

一连快两天,夏玉华都捧着医书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个不停,比起先前自己找的那些书来说,欧阳宁给她的书明显针对性强得多。她不但看得认真,还将一些心中的疑问一一记录了下来,以便到时去时可以一起提出来请教解答。

刚刚用过午膳没多久,阮氏便带着人过来了,见夏玉华还在那里埋头苦读,连忙说道:“玉儿,你怎么还在这里看书呀,下午得跟老爷一起入宫参加宴会,现在赶紧开始准备才行。”

“凤儿,小姐看书看忘了,你们怎么也不提醒一下?”她又朝凤儿看了一眼,这丫头年纪太小,到底还是服侍得不太周到。

“梅姨,不关她们的事,早先凤儿就催我了,是我说迟一点的。”夏玉华却是一点也不急,在她看来,入宫也就那样,无非是换身衣裳,再稍微打扮得体面一些就行了,花不了多少功夫。

“算了,好在我过来了,抓紧一些,还是来得及的。”

阮氏暗叹,这孩子,读起书来竟然把什么事都给放到一旁了。幸好她不太放心,怕凤儿等人有没想周全的地方,所以提前过来看看,不然手忙脚乱的,出错不说,只怕根本就来不及了。

“赶紧放下书,时间紧着呢,咱们得快点才行。”阮氏边说边朝一旁的凤儿说道:“还愣着做什么,马上去准备东西,开始给小姐梳洗打扮。”

见阮氏亲自替自己张罗起来,夏玉华不好拂了心意,只得连忙放下书,主动地配合着。

阮氏昨日便特意为了宴会给她送了一身新制的衣裳过来,样式是如今京城最为流行的,淡粉的颜色也很是适合十五如花的年华。昨日只是大概看了几眼,还觉得不错,现在换到身上更是让人显得特别的青葱而富有朝气。

“梅姨,这么早就换更衣梳洗打扮,会不会太急了些呀?”夏玉华轻轻甩了甩衣袖,觉得这流动袖看上去的确很有味道。

听到夏玉华的话,阮氏倒是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这孩子是压根就不知道其中的规矩,所以才会如此不重视:“你不知道,百花宴虽然还有差不多两个时辰才开始,不过所有参加的人都得提前半个时辰入宫。宫里地方大,规矩多,跟咱们府中可是完全不同的。”

“原来是这样,我倒是疏忽了。”听到阮氏的话,夏玉华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么急着梳洗,提前一个时辰,再加上路上所花费的时间,剩下来的时间还真是不多了。

屋子里来来去去的人更加多了,不过,好在阮氏亲自指挥,因此忙而不乱,再加上夏玉华喜欢简单的打扮,因此整体来说也没有太过麻烦。

一边妆扮,阮氏一边在旁边给夏玉华说了一些入宫后的事宜,提醒她要注意的地方。夏玉华对这些并不太清楚,因此倒也细细地听着,总归不想在里头出什么差错。

装扮得差不多之际,夏冬庆也过来了,看上去他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出发便可。阮氏是不必去的,因此见夏玉华已经妥当,便示意出发。

“时候差不多了,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他朝宝贝女儿笑着说道:“玉儿放心吧,那件事爹爹已经准备妥当,不论皇上是何用意,为父都不会让你受半点的委屈”

037偶遇

夏冬庆并没有说破到底是如何准备的,但他神情极是自信,想来没有绝对的把握是不可能这般放心的跟自己女儿说这话。

而夏玉华也没有多问,对于父亲的本事她心中有数,千军万马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应对一个提前预知的小危机。两父女没有再耽误工夫,跟阮氏告了别,便出门上车直奔皇宫方向而去。

坐在马车上,夏玉华心里头倒是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事。想来也有些意思,前世自己竟然一次也没有入过宫,就连陆无双,不过是一个区区宰相庶女都跟着家人进宫参加过别的宴会,虽然只是远远的连皇上面也没看清楚过。

而她,也许是因为名声实在是太坏,也许是因为太过顽劣父亲怕她闯祸,因此从没带她进宫过。

不过,她却是一点也在意这些,皇宫那种地方于她而言没有半点的吸引力,前世如此,这一世更是如此。如果可以的话,她宁可象前世一般永远不踏足那里。可是她却心中明白,因为父亲、因为夏家,日后,她怕是免不了与皇宫里头的那个所谓的主子有所较量。要想改变前世的种种不幸,皇上自然是最需要应对的关键所在。

而今日应该算得上是第一次正式的交锋,当然,皇上并不知道,其他的人也不知道,唯有她心中才清楚这一切。兵书有云,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皇上固然厉害,手中权势又是无人可比拟,不过,她却拥有着对未来许多事情的先见与预知,从这一点上来看,自己是占据着主动的。

没有显露出丝毫内心所想,夏玉华已经学会了用从容做为自己最好的外在神情表露,内心一天天的强大,而从容亦成为了一种习惯,一份宠辱不惊的优雅。

马车速度渐渐的慢了下来,透过车帘缝隙稍微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到达了皇宫大门,按规矩,王候家的马车应召入宫者可以一直行至中门,到了那些,所有的人都得下车步行,由专门守候的宫人引路方可继续前行。

刚下车,夏玉华便见到又有马车紧跟着也到了,不用细看,她马上便认出了那是端亲王府的人到了。出于礼节,明知来人是谁,她们肯定是不能够当做没看见一般先行离开的。

很快,端亲王夫妇便在宫人的服侍下下了车,而跟在后头的则是郑世安与云阳郡主。做为端亲王府嫡出的长子长女,郑世安与云阳的到来却是完全在夏玉华的意料之中。

夏冬庆很快便上前与端亲王夫妻打起了招呼,言辞之间全都是场面上的那一套话,并没有其他什么特别之处。而夏玉华则规定的站在后头等着,安静而平和,连一旁的宫人都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她是头一次进宫,那些宫人没见过她,所以多看两眼倒也正常,只不过,夏玉华感觉到还有一道别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她,她没有侧目,不想理会。不用猜那道目光的主人一定是以前一直对她厌恶不已的郑世安。

“好些日子没见到玉华去府中玩了,都说女大十八变,看看这才几个月没见竟出落得这般娴静灵秀,难怪连皇上都对要特意召她进宫参加宴会,果真是大不一样了。”端亲王妃不知何时将目光落到了后头的夏玉华身上,也不知道是真心觉得不同了,还是顺口客套一下,反正却是将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给引到夏玉华这边了。

夏冬庆见状,笑着说道:“王妃实在是抬举这孩子了,这孩子心野得很,没少让人操心,可没王妃说得这般好。只不过这些日子总算是懂事了一些,却是让我这个当爹的多少省了些心罢了。”

“玉儿,还不赶紧过来给王爷王妃见礼”夏冬庆边说边回头朝夏玉华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跟端亲王夫妇打个招呼。

夏玉华自是听命,上前朝面前的端亲王夫妻行礼请安,言行举止大方得体,却是没有半点可挑剔的地方。

“玉华姐姐如今可真成了大家闺秀了。”一旁的云阳俏皮地说道:“改日我可得向玉华姐姐好好讨教一下在最短的时间内进步的秘方才行,省得母妃总说我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云阳说话向来都直接,其实她倒并没有什么旁的心思,只是真心认可夏玉华的转变罢了,不过听到其他人的耳中,这多少总觉得有那么一丝取笑的意味在里头,谁让夏玉华以前的名声实在是太不好了呢。

“你这孩子,胡说些什么”端亲王妃连忙看了一眼夏冬庆与夏玉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而马上训斥云阳道:“成天没个正形,什么时候才能够让我省心些。”

夏冬庆自然知道端亲王妃想什么,因此便赶紧打起了圆场,无谓为了云阳这么一句无心的话弄得气氛更加别扭。转移开话题后又说上了两句,看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因此便借机让宫人带路,继续前行。

见状,端亲王夫妇自然应和,此次百花宴设在御花园内,因此一行人很快在宫人的引路下一并往御花园方向而去。

端亲王与夏冬庆两人并肩走在前方闲聊着,云阳因为刚才的事被端亲王妃给拉到身旁一并跟着。夏玉华自然不能走到端亲王妃的前面,因此只好跟在后头。

原本走在后头倒也没什么,不过偏生郑世安却不远不近,不快不慢的跟着,几乎与她并肩而行。并肩而行倒也没什么,偏生郑世安总不停的朝她看,弄得她心情很是不快。可她也不好太过刻意的去与郑世安拉开距离,只得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目不斜视的走着自己的路。

说实话,她真的很不喜欢此刻这样的感觉,她宁可郑世安如同以往一般见到他就躲,也不希望他总用那样复杂的目光不停的打量她。那样的目光让她觉得有些——恶心忽然,她的胳膊被郑世安无声的拉住,这突然的举动让夏玉华更是分外不悦。

“你做什么,放手”她压低着声音看了郑世安一眼,并不想惊动前边的人。

038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做什么?我还想问你呢”郑世安似乎显得有些生气,不过却也如同夏玉华一般刻意压低了声音。这里毕竟是皇宫,而前边的人则是双方的长辈,惊动了他们自然谁的颜面都不好看。

他边说边放慢了步子,而被拉住的夏玉华也不得不跟着放慢了脚步。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赶紧放手,让人看到了不好。”夏玉华压着火气低语着,左右稍微看了看,却见倒是并没有有宫人注意他们。

郑世安依旧没有放手,只不过拉着夏玉华的动作更加隐藏了些:“夏玉华,你到底发什么神经,难不成真打算日后再也不跟我说话,不理我了吗?”

“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有什么不好的?”她厌恶地皱着眉,若不是担心被人注意,早就一把甩开郑世安了。

真是好笑,这人性还真是够贱的一心一意只在意他时,换来的不过是冷眼嘲讽与厌恶,如今不去搭理却偏生还来招惹她,当真够让人恶心见到夏玉华目光之中流露的厌恶之情,郑世安顿时如同被人狠狠踢了几脚似的,踹到了痛处。他万万没有想到,以前一直被他用这种目光鄙视的人,如今竟反过来这般看他。这让他更是接受不了,自尊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的损害。

“对,没错我是最讨厌你来烦我”他负气而道:“你是真的也好,装的也罢,最好有始有终,一辈子都别烦我”

“世子大可安心,我说的都是真的,日后若我再烦你的话,情愿被雷劈,绝不食言”夏玉华一脸的冷漠,没有表情地盯着郑世安拉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

见状,郑世安脸都绿了,冷哼一声,马上松开,直接甩手不再理夏玉华,快步朝云阳她们追了上去。

夏玉华心中一阵冷笑,掏出手帕掸了掸掸刚才被郑世安抓过的地方,而后便恢复了平静,不紧不慢的跟在后头继续往前。

那个一向不可一世的世子现在心里一定是说不出来的憋闷吧,想到这,夏玉华心中升起一阵说不出来的快感。只可惜这个地方并不合适,否则的话,她刚才真会趁机好好羞辱那个骄傲无比的混蛋一翻,也让他多尝尝被人轻视的滋味一路不再有其他的插曲,到了御花园后,两家人自然而然的便分了开来,不再一并同行。

他们来得不算早也不算迟,不少王候、皇亲国戚都已经到了,而皇上与妃嫔则还没有这么快来临。众人都结伴闲聊、赏花,在宴会正式开始前先行热络一番。

与端亲王夫妇一般,夏冬庆很快便忙碌起来,交代了一下夏玉华之后,便过去跟人应酬。王候与王候之间三三两两的相谈,而各个贵夫人也一样,各自找着各自熟悉、关系好的一并在御花园里头边走边看。年轻的世子、郡主们更是如此,找着自己的同伴赏花聊天,兴致颇高,玩得不亦乐乎。

郑世安一来便被一群人给拉走了,而云阳亦找到了可心的同伴一并走开,夏玉华跟这些人都不熟,也不再如前世十来岁时一般喜欢去凑什么热闹,因此自行挑了个安静些的地方呆着,边看花边顺便打量一下这些形形色色的贵人们。

那样的热闹似乎跟她半点关系也没有,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习惯了孤独。内心分外平静,并没有什么得失之感,有的不过是冷眼旁观的淡然。

离她身旁不远,一名小宫女规矩地站在那里候着,夏玉华知道那是父亲怕她第一次入宫不熟悉,所以特意唤了个宫女给陪着,有任何事都可以马上询问。那小宫女却也分外懂事,并不曾靠得太近给她有任何不适的感觉,远远的守着倒是尽职不已。

没一会工夫,来了名太监,给众人传了皇上的口谕,说是皇上临时有点事要耽搁一会,让众人可以先在御花园内四处玩玩,不必拘泥。

原本今日来的便都是些身份高贵的皇亲,再加上皇上传了口谕,因此更是没什么好犹豫的,借着有时间在御花园内四处赏玩。

虽说各王爷候爷家里头人人都有不少的奇花奇木之类的,不过这御花园内的风景却并非他处所能比拟。莫说一年四季的花木都能在这里见到,就连许多珍稀、快绝迹的品种亦十分之多,因此哪怕是这些看惯了宝贝的贵人们此刻兴致也是极佳。

夏玉华依旧在人少的地方坐着休息,想着一会等那片紫色铃兰花处围观之人少些后再过去瞧瞧。紫色的铃兰的确还没曾见过,远看已是风姿无限,近看想来定是更显不凡。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道听上去有些熟悉的声音:“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莫不是整个御花园都没有你喜欢的地方?”

夏玉华回头一看,却见那朝她说话之人正是上次在云阳生日宴上替她说话的小候爷李其仁。

“原来是小候爷,玉华有礼了。”夏玉华自是起身,微微朝李其仁福了福,算是打了个招呼。李其仁是公主之子,再加上本身也在宫中御前当职,因此出现在这里倒是一点也不奇怪。

“别小候爷小候爷的叫了,听上去怪别扭的。我的朋友都叫我其仁,这样的称呼倒是自在得多。”李其仁走到夏玉华身旁停了下来,继续说道:“这样吧,我也不叫你什么夏小姐、夏姑娘之类的,叫玉华可行?咱们也打过好几回照面了,我想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李其仁的直率、不摆架子让夏玉华很是欣赏,她原本也是爽快之人,微微一笑,点头便应了下来:“你若不嫌弃,我自然愿交你这样的朋友。”

听到夏玉华干脆而爽快的答复,李其仁显得开心不已,指着那边的紫色铃兰道:“我瞧着你都看了那边好久了,应该是极喜欢的,怎么不过去细赏一翻?”

“人太多,我想等人少一些时再去。”夏玉华也不隐瞒,解释道:“我不太喜欢人多,再说跟那些人也不熟,所以能够少打交道便少打交道吧。”

李其仁再次抬眼看了看那边,果然发现不时总有三三两两的人来来去去,倒是比起其他地方更加热闹得多。

“要不,我先带你去御花园其他地方转转吧,皇上怕是一时半会没这么快过来。这里我熟,人少景又佳的地方还是能够找出几处来的。”李其仁热心的提议着,却是不想总让夏玉华坐在这里干等着。

039打趣

御花园内好景致的地方很多,夏玉华心中也清楚。可她头一回来,根本就不熟悉路,身后虽然有个小宫女不远不近的跟着,但她也并不想单独让那宫女带路之类的,在宫里头,毕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因此才会一直坐在这处人少些的地方。

李其仁是好意,夏玉华自然明白,只不过却是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再者这御花园里这么多人,让他们见着自己单独与李其仁一起跑去什么清静的地方赏花之类的,难免又招来一些不必要的口舌,想想都觉得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倒是不必麻烦你了,我爹爹先前也担心我一个人不熟,所以特意叫了个小宫女跟着,我让她给带路就行了。”她略带感谢地笑了笑,随后侧目朝一旁看了一下,果然那小宫女还站在那里盯着她这边,一副随时待命的样子。

李其仁倒是没有夏玉华这么多考量,只当她只是不好意思麻烦自己。见状,索性便朝那边的小宫女挥了挥手,示意那宫女可以先行退下了。小宫女见状,连忙朝李其仁行了一礼,而后便先行退了下去,不再专门候在那里。

“好了,现在那小宫女走了,我可以给你带路了吧?”他忍不住有些得意见地笑了起来,爽朗而明媚,脸上洋溢着年轻人特有的神采。

夏玉华不由得被这样的笑容所感染,李其仁也算是性情中人,做事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倒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人家真心诚意与她为善,自己却是没必要再过多的推辞,否则倒是显得太过矫情。

“如此,那便有劳其仁了。”她直接称呼了李其仁的名字,从心里头认可了这个朋友。李其仁如今不过二十,原本以自己现在十五岁的年纪尊人一声哥哥却也无可厚非,不过她的实际年龄却是在他之上,因此总觉得还是以名字相称感觉比较好一些。

听到夏玉华叫他的名字,李其仁很是高兴,伸手朝左边方向指了指道:“走吧玉华,现在我带你去西园那边看看,去了保管你会喜欢的。”

夏玉华点了点头,跟着李其仁往他所说的方向走去,看什么倒也不是太过重要,总归人家一片好意,倒是不好再扫了他的兴。

“其仁,你小子躲那里做什么?”

刚走了两步,便听到有人叫李其仁,停下来回头一看,却见三四个年轻男子站在那边正朝着李其仁招手。

除了郑世安以外,其他几人夏玉华都没见过。不过看他们的衣着打扮便知道不是世子便是小候爷之类的,总归都是李其仁的熟人。

“赶紧过来,都找你半天了你倒好,扔下兄弟跑一旁跟人家说什么悄悄话呢?”有人开始打趣起来,话是朝着李其仁说的,不过目光却都一个劲的盯着旁边的夏玉华,如同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怪怪地笑着。

见状,李其仁只好不好意思地朝夏玉华说道:“玉华,你等我一会,我先过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夏玉华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李其仁赶紧过去。

“我马上回来。”李其仁边走边又回头朝夏玉华说了一句,如同保证似的,而后便快步走了过去。

那边顿时热闹了起来,几人围在一堆吃吃笑笑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夏玉华看了看,却也不想多去关注,正准备在原地继续坐一会,却不小心碰上了郑世安阴沉的目光。

那样的目光如同在责怪着她做了什么坏事似的,夏玉华打心底感到不悦,她别过了眼,不去理会。真是可笑,这一世,她都洗心革面不再与他有任何关系了,他还有什么资格用这样的目光看她?她不欠他的,因此也没必要去承受他莫名的不满与怒气。

见夏玉华别过眼去,一副如同没看到似的不理不踩,郑世安更是气闷不已。长这么大,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无视,特别是被一个曾经成天对自己死缠烂打的臭丫头。这样的感受简直可以用屈辱才能够形容。

“世安,看什么呢?脸色怎么这么不好?”旁边有人似乎注意到了郑世安的不对劲,顺着他的目光一看,而后恍然大悟地笑着说道:“那个应该就是夏将军的女儿吧?世安,人家现在不理你了,你不会是反倒对人家上心了吧?”

“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郑世安脸色更臭了,受那丫头的气不说,如今还要被身旁的人开涮,脾气好才怪。

见郑世安似乎真有些动气了,另一人赶紧拉了刚才说话之人一把,道:“行了,别闹了。说正经的,也不知道今日的百花宴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年年不是赏花就是看那些大同小异的歌舞,实在是无趣得很。”

话题一转开,刚才拿郑世安说笑的世子又说道:“能有什么不同的,年年都一样,没劲。对了其仁,你刚才跟夏家那大小姐说什么来着呀?”

这话一出,众人的兴趣一下子跟着转了过去,不由得都看向了李其仁,连郑世安也马上盯着李其仁,似乎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没说什么,我见她对这里不熟,又没认识的人一起玩,一个人坐那里怪无聊的,便想带她去四处转转。皇上不是说有事耽搁了,没那么快来吗,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李其仁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道:“好了,你们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过去了,人家还在那里等着呢。”

“嘿,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起来了,怎么没见你领着我们四处转转呀?”那人一把拉着李其仁,笑得格外的有深意,目光还不时的往那边坐着的夏玉华瞟去,暧昧不已。

李其仁倒也不恼,也没什么别扭的,坦然回道:“你们几个还用得着我带吗?这御花园里有多少条道都一清两楚,就别在这里装了。”

“好了,不跟你们几个在这里瞎扯了,我得先过去了,一会宴会上再见吧。”说罢,李其仁朝几人挥了挥,也不理身后打趣的声音,径直转身朝夏玉华那边走去。

郑世安一句话都不曾再说,只是目光阴沉地盯着夏玉华与往那边过去的李其仁瞧了一眼,而后冷哼一声,也不跟其他人打招呼,自己转身便往其他地方而去。

040偷听

虽然夏玉华并没有听清李其仁与那几人说了些什么,不过从他们的面部表情与不时往她这边瞟过的眼神来看,肯定涉及到了她,而且怕是也少不了拿她说笑。

不过她依旧还是那个想法,能够避免的自然不去主动招惹,可要是无法避免,那却是没有必要为了旁人的闲言闲语而太过在意什么。

正如现在一样,她并没有问李其仁刚才那几人说了什么,也没有表现出半丝的不快,心平气和地跟着去其他的地方赏玩,根本就不去在意那些,无谓让别人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李其仁在宫里当职有些时候了,因此对这里的确熟悉得很,带着夏玉华去的地方果真都是人少景佳,清幽而让人赏心悦目。

就像眼前这一大片的美人蕉,虽不似先前人多的地方那些花木一般名贵,可是各种各样的颜色实在让人惊艳不已。夏玉华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多不同颜色的美人蕉,以前最多也就是见过粉色、大红色之类的,没想到竟然培育出了这么多颜色各异的品种来。

正欲出声问这些美人蕉是各地进贡的还是宫中花匠自己慢慢培育出来的,却没想到李其仁突然神色严肃的朝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而后快速拉着她往一旁花丛后头半蹲着躲了起来。

夏玉华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却十分配合的没有出声,安安静静地跟着李其仁蹲在那里,而就在她们刚刚躲起来的同时,似乎有什么人小声地说着话,朝这片美人蕉方向走了过来。

“二哥,这里行吗?”有人小声的说话了。

“四弟,这里没人,有什么话赶紧说,咱们不能去得太迟了。”一个略带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却是不大,不过却带着浓浓的鼻音。

夏玉华透过美人蕉叶杆间狭小的缝隙往外看去,却发现两个男子神神秘秘的站在那里说话,神情颇为严肃,东张西望的看了一会,显然怕被人看到似的。

她虽然没见过这两人,不过这两个男子均都穿着皇子服,腰节所挂玉佩亦是皇家身份所特有的,再有刚才他们两人彼此以二哥,四弟相称,夏玉华很快便明白这两人应该是当今天皇上的儿子,二皇子与四皇子。

对于这两人,夏玉华一点也没印象,上一世的记忆之中也从没有过这两人出现。如今在皇宫里,在这么个时候,他们挑到这个幽静的地方来,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呢?

她并不喜欢偷听别人说话,更不想知道一些本不应该她知道的事,可是眼下这个状况却似乎由得她了。这个时候出去的话肯定只会引起误会,倒也只能够暂且无心偷听着了。

狐疑地朝紧挨在自己身旁的李其仁瞟了一眼,却发现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竟然就在眼前,近得如同稍微带挨近一些便快要贴上似的。而此刻李其仁却也正看着她,一时间,她顿时有些窘迫,下意识的想要往后挪挪拉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

“别动”李其仁反应异常灵敏,马上便察觉到了夏玉华想要做什么,因此赶紧无声地说着这两字,示意她这会千万别乱动。

见状,夏玉华只得忍了下来,又见李其仁神色如常,并没有如同她这般的窘迫,倒是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了。微微点了点头,她示意自己明白了,而后便将目光移了开来。

看来李其仁还真不简单,果真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反应警觉性都是一顶一的,难怪年纪轻轻便能够御前当职,颇受重用。正想到,那外头四下打量完毕的两位皇子再次出声了。

“二哥,先前我的人看到父皇将太子给召了过去,这么久了一直都还没出来,而且就连莫公公都被给打发了出去,看来所谈之事一定十分重要。”四皇子一脸不高兴地说道:“这么个时候,你说父皇找太子到底所为何事?”

二皇子一听,冷声哼了一下,没有表情地说道:“什么事,还能有什么事,你不知道今日的百花宴父皇特意让夏冬庆的女儿也进宫了吗?”

“夏冬庆的女儿?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二皇子一脸的不解。

“你上次没听皇后说吗,那夏冬庆的女儿已经十五了”二皇子目光阴沉,显得很是不满:“依我看,父皇这是想把夏冬庆的女儿许给太子,如此一来,即可以让夏冬庆老实一点,又等于是给太子铺路。太子若真娶了夏冬庆的女儿,那皇储之位还有谁能够动摇?”

“不会吧,太子可是早就娶了太子妃的。我可听说夏冬庆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他能答应让自己女儿为妾?”四皇子似乎并不太看好:“更何况,父皇也不可能这般做,这不等于是下夏冬庆的脸面吗?父亲近些日子虽是在想方设法要牵制夏冬庆,但哪有可能这么明着去让人不快?”

“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二皇子微微皱了下眉道:“可是前些日子,我可是听说皇后派人暗中打探过夏家女儿的情况,如果不是赐婚的话,平白无故的弄这么个事出来做什么呢?”

四皇子听二皇子这么一说,倒是如同想起了什么:“二哥,小李子说前些日子内务司的人还专门呈了一幅画象给皇上亲自过目,如此看来,倒应该是夏家之女的画象无疑。你说,父皇会不会是想自己……”

话说到这里,四皇子突然停了下来,而二皇子亦很快明白了这弦外之音。

冷笑一声后,二皇子这才出声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倒也一了百了,反正父皇是不可能把夏冬庆跟咱们这些人绑到一起的。行了,这事先别理了,你还是多注意一下咱们那几个好兄弟的动静。”

“太子那边自然不必说了,老三、老七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有那个成天病怏怏的老五,一个都别大意”二皇子语气很是不善,说到这些兄弟时一个个跟仇人似的,半丝手足之情都没有。

041别误会

“二哥,老五应该没什么威胁吧,一个病怏子还能掀起什么浪来,我看他连自己的小命都有些顾不上,哪有争位的心思。”四皇子见二皇子竟然将那个平日连面都极少露的老五也算了进来,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暗道二哥这般也太过小心了一些。

二皇子却也没有反驳,只是摆了摆手道:“老五的事你自己看办,反正小心些总是没错,行了,时候不早了,先过去吧。”

语罢,两人也不再多说其他,又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之后,这才结伴离开。一直确定人走远了,躲在后头的李其仁这才拉着夏玉华从后边走了出来。

刚才的对话,李其仁自然也听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虽然四皇子并没有说完,但那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凭夏冬庆如今的影响与份量,自然不可能让他的女儿给已经有了太子妃的太子为侧室,因此,皇上极有可以会借今日之机纳夏玉华为妃。

以夏玉华的聪慧应该也听得明白,只不过这会李其仁却是完全看不出她有半丝的异样。神情平静,无喜无悲亦无怒,如同刚才听到的事完全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一般。

“玉华,刚才那两人是二皇子与四皇子,他们……”李其仁似乎有些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说道:“他们刚说到了你的婚事,你自己知道吗?”

夏玉华微微摇了摇头,看向李其仁道:“如果真有其事的话,皇上又怎么可能让夏家提前知道。”

她的意思也再明显不过,皇上这么做,摆明了就是想来个出奇不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这样的场合直接封妃的话,就算她们有一万个不愿意又如何,总不能够当面抗旨,自然是不得不接受。倘若提前透露的话,再难却也有机会找出理由借口而推脱掉,皇上又怎么可能如此失策呢。

“那你难道就不担心吗……”李其仁听到都不由得替夏玉华担心,虽然嫁给皇上贵为妃嫔听上去是莫大的荣耀,可实际上一入宫门就等于将一辈子给锁在那之中,再者皇上都已经五十好几了,夏玉华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当皇上的女人呢?

见李其仁一脸的关心,夏玉华知道他是真心替自己上心这事,因此心中更是对李其仁增加了几分好感。于公来说,皇上是君,李其仁是臣,于私来说,皇上又是他的舅舅,他站在皇上那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如今他毫不掩饰对此事的异议,显然心里头是站到了她这一边,替她感到担心。

微微笑了笑,夏玉华依旧镇定如常:“我不担心。”

“为什么?难道……难道你愿意入宫吗?”李其仁不解地问着。

虽然说万一真是这样,似乎也由不得夏玉华愿不愿意,可是尊旨是一回事,心里头愿不愿意又是另外一回事。眼下好歹他们算是提前知晓了一些,多少还是可以一起先想想办法的。

“怎么可能,莫说是我,想来世间绝大部分女子都不可心甘情愿,其中缘由你自是明白的。”夏玉华一脸肯定地说道:“只不过我心中清楚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那样富贵的命,所以却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到这,她的心中闪过一丝暗喜,如果说先前只是自己的猜测,而现在便已经算是从侧面得到了证实。未雨绸缪也好,先见之明也罢,总归是已经早做了安排,如此一来,到时不论皇上想怎么样,都可将隐患提前消除。

回想起马车上父亲所说的对策,她不由得笑了笑,虽然并不是什么多特别的法子,甚至以前也常有人用这样的招术,可是那又如何?实用便行,能够让皇上不得不打消不应该有的想法便足矣。

李其仁并不明白夏玉华为何这个时候还能够如此肯定、如此冷静的表示她并不担心这样的事情将会发生。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当看到夏玉华唇边那丝自信而淡然的笑容时,他却不由得闭上了嘴,不再追问。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竟然莫名其妙的对她刚才所说的话无法质疑,而李其仁也并不方便追问原因,唯有希望一切如夏玉华所说就好了。

“咱们也回去吧,估计着时辰差不多了。”他轻咳了一声,多少此刻还是有些不太自在,无意中听到二皇子与四皇子的对话不说,还牵扯到了身旁的夏玉华,自己却又什么也帮不上。原本也是好意,倒是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事。

夏玉华倒是没有那么在意,点头答应,随后两人便往回走,也不必多说什么,如同有默契似的,倒是谁都没有再说刚才的事。

偷听皇子谈话本身就是可大可小的,再加上那两人所说的内容也不是什么好事,传出去被人知道的话,不论是皇上还是那两位皇子都是不会轻易罢休,一旦追查起来,倒霉的无非还是夏玉华与李其仁。

所以,对于聪明人来说,这种事情根本不必刻意去说都会自动选择忽略,权当没听到过一样是最好的处理方法。

回到御花园最热闹的宴会地时,皇上、皇后都还没有来,不过二皇子与四皇子却是已经到了。虽然隔得有点远,但夏玉华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见夏玉华总算回来了,夏冬庆终于松了口气,先前与其他人攀谈之后却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还担心这丫头会不会走得太远从而耽误了时辰。

“玉儿,刚才跟你一起回来的不是清宁公主家的小候爷吗?”夏冬庆将夏玉华带到了自己身后的位子上坐下,回过头来小声说道:“你什么时候认识小候爷,为父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呀?”

刚才玉华与那小候爷一并回来时,那小候爷似乎挺照顾玉华的,应该不像是刚刚才认识的样子。这小候爷倒不似一般的皇家子弟,清宁公主家的家教是出了名的好,在夏冬庆看来,这小候爷怎么着也比那郑世安强得多。

“爹爹别误会,我与小候爷不过是普通的朋友,上次在云阳郡主的生日晚宴上认识的。”夏玉华倒是一下便听明白了父亲的弦外之音,笑着说道:“他在宫中当职,对这里熟,见女儿一个人呆着怪可怜的,所以才会带我四处看看。”

042一唱一和

夏玉华神色自然,并无任何的异样,见状,夏冬庆倒是觉得自己是有些想多了。如今正值玉儿婚事是非之时,再说难得这孩子如今这般体贴懂事,倒不如安心的留在家里呆多几年陪他也是好的。

如此一来,他也没有再多想,又一次嘱咐夏玉华一会皇上来了之后不必担心也不必紧张。说话之间,太监尖细的通报之声陡然响起,而很快皇上便带着皇后、太子,还有一些身份较高的嫔妃浩浩荡荡摆驾而来。

众人连忙起身迎驾,一时间场面极其热闹,隐隐之间亦让原本较为轻松的氛围变得有些紧了起来。

今日,皇上神情之间看上去其实颇为随和,不过毕竟是君王,即使看上去是在笑着,落入众人眼中亦是不一定真是笑容。而夏玉华以前从没有见过皇上,即使前世赐婚时也只是见到一纸圣旨罢了。

她的位子离皇上有点远,但却也足以看清龙颜,只是趁着侧目之机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却已是看了个明白。皇上看上去的样子与父亲说起过的年纪较为符合,大约五十来岁左右,身体发胖,五官平平,若不是那一身晃眼的明黄色龙袍,这样的相貌扔到人堆里压根就没有半个人会多去注意。

而皇上旁边的皇后明显长得好看多了,虽然年纪最少也有差不多四十左右,不过反倒却有着一种女人特有的成熟气韵,华丽的装扮更是让人添加了几分高贵与优雅。相比这下,一旁的几位嫔妃年纪虽要占上不少优势,相貌上也有几人远在皇后之上,不过与皇后的高贵气质相比,终究还是少了点贵气。

趁着各位嫔妃入座之际,夏玉华又悄悄的对比了一下,发现旁边几位皇子之中,当属坐在皇上下侧方的太子长得与皇上最为接近。五官平平,气质也很一般,好在身形还不似皇上一般臃肿,看上去稍微比上了年纪的皇帝多少还是好那么一点。

而二、四皇子以及旁边另外几位皇子长得比太子来说还是好看一些,不过遗憾的是大多都偏向于他们父皇的长相,倒是白白可怜了各自母妃的美貌了。

夏玉华在心中轻笑了几声,说来也奇怪,皇室之中,各王爷、公主的子嗣都长得十分俊美,却唯独皇上这一支偏生不太尽如人意。看来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有得必有失。十全十美之事总是少之又少。

待所有人都入席就坐之后,皇上这才率先出声。扬扬洒洒一大堆,语气却也算和气。而在夏玉华听来,不过都是些过场之词,下边坐着的亲王候爵们亦附声应和,并没有什么特别新鲜之处。

而后便是祭花神,祈福之类的仪式,时间也不长,但却也颇为庄重。结束仪式之后,最后便是轻歌曼舞轮流上场,众人举杯与皇上同饮同乐,不谈国事,只聊家常,看上去倒是一番和乐融融的景象。

“今日默儿怎么没来呀?”扫视了一圈,皇上似乎终于发现应该来的皇子里头少了什么人。

听到皇上询问,一旁的太子自然当仁不让,马上起身回话道:“父皇,五弟身子一向单薄,这几天又染上了风寒,正在家中休养。昨日儿臣去看过五弟,也让太医诊治过了,虽说好是好了一点,不过他担心病气会影响到父皇的龙体,因此今日这才没来。”

“嗯,这孩子一向体弱多病,如此的话,自然还是留在家里休息为好。”皇上点了点头,神色间倒是流露出一丝慈父的光芒:“太子素来生性仁厚,对几个兄弟都极为关照,看到你们兄弟恭和,父皇却是欣慰不已。”

得到皇上当众这般表扬,太子心中高兴不已,连声又道:“父皇过奖了,这些都是儿臣应该做的。”

皇上再次颔首,又道:“说起来,你们兄弟几人如今都已长大,太子、老2、老三、老四都已经娶了正妃,父皇多少还是放心一些。如今老五、老七的年纪也都到了成家的时候,倒是应该替他们好好指门婚事了。”

听到这话,众人皆纷纷猜测起来,皇上这意思,莫不是要准备给五皇子与七皇子选皇子妃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一旁的皇后却是笑着出声了:“皇上,五皇子与七皇子的确是到了应该娶妃的年纪了,不过,五皇子身子向来虚弱,连太医都说最好迟些成亲为好,至于七皇子,却也才刚刚二十及冠,倒也不必太过着急。”

皇后边说边不急不慢地看了一眼在座之后,继续又道:“先挑选一下合适的人选给五皇子与七皇子备着倒也可以。不过依臣妾看,不单单是五皇子与七皇子,这里头也好些年没有进新人了,皇上是不是索性将停了六年的选秀给重新择出来办一办?挑几个好的新人进宫,一来可以更好的服侍皇上,二来也能够让皇宫里更加喜气一些,岂不也是好事一桩?”

这话一出,一旁的太子马上心领神会,起身恭敬示意道:“父皇,儿臣以为母后所说极是,父皇一直以来勤于朝政,心系黎民,如今也是时候应该再充实一下,为儿臣等多添几个皇弟,让皇嗣血脉更加枝繁叶茂”

听到皇后与太子的话,众人这心中更是纷纷暗自嘀咕起来,皇后与太子这一唱一和的马上便将给五皇子与七皇子选妃一事自然而然的转到给皇上纳妃充实上来了,瞧那份默契,估计着一早就商量好了的,怕是真正想纳妃的是皇上自己吧。

夏玉华也不由得在心中嘲讽起来,眼下明眼人都看出了这戏大概唱的是那一出了吧,只不过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这戏最后所指向的对象却是夏家。也对,哪怕是皇上,不论做什么总得讲个师出有名,况且这样的事皇上亲自点出自然不如让其他人主动提及,而后来个顺水推舟更为英明、巧妙。

而此刻上演着这样的戏码,大部分的人自然都是留意着皇上那边,不过也有人却偷偷地朝夏玉华这看了过来。

李其仁这会真是担心了起来,皇后与太子一出声,他就有些坐不住了,想起先前二皇子与四皇子的对话,看来还真是有这么一回事错不了啦

043讨要恩典

李其仁虽然颇为担心,不过夏玉华此刻竟还是与先前一样,看上去神情似乎并没什么异常,依就从容淡定地坐在那里。

见李其仁看向她,也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倒微微笑了笑,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如此一来,倒是让李其仁有些无奈起来。

偷偷回了一个笑,这个时候李其仁倒也不好表露太多,只得又连忙将注意力转向皇上那边,很是关心着接下来将会发生些什么。

可谁知,就刚才这么一瞬间,李其仁与夏玉华的举动却偏偏被一旁的郑世安给看了个正着。

夏玉华主动朝李其仁浅笑,李其仁的回笑,在郑世安的眼中成了十足十眉来眼去的暧昧样,让他心中不由得怒火四起。

难怪这臭丫头这么快突然一改先前,还以为真是洗新革面了,却原来是自以为找到了别的新目标了郑世安恨恨的别过眼去,不再看让他莫名愤怒无比的两人。看来他还真是小瞧了夏玉华,只当她愚蠢到顶,却是没料到不知什么时候竟偷偷跟李其仁无耻的勾搭上了。

怪不得上次在云阳的生日晚宴上,李其仁会替那臭丫头说话,怪不得如今这臭丫头见到他总一副不理不踩的模样,怪不得……

郑世安此刻心中一阵阵说不清楚的不满,不单单是对夏玉华,连带着一向较为亲近的李其仁也让他愤恨起来。虽然说他是一直不喜欢夏玉华,但是这两人背着他暧昧不明的却实在是让他觉得脸面难堪。

郑世安的不满与愤恨却并没有人注意与在意,因为此刻皇上在听到皇后与太子的话后,已是满面笑容的出声了。

“朕知道皇后与太子都是一片好意替朕考虑,这些年来倒也的确没有再选过新人入宫,冷清是冷清了些。不过特意为此事而选秀倒也太过麻烦,劳民伤财的,没那个必要。”皇上满面的随和,此刻看上去倒真如一个事事以民为先的勤俭帝王一般。

“既然皇上不愿太过铺张也无防,朝中大臣们家中都有不少品貌皆优的适龄女子,臣妾命内务府好生把把关,定能选出一些皇上满意的。”皇后主动提议,直接指出在朝臣之中筛选合适女子。

“嗯,皇后如此上心朕倒是不好拂了皇后一片心意,就依皇后所言去办便可。不过,老五与老七的婚事却还是同样不能耽误了,谁家有合适的你先选一选,之后再让朕一并过目,老五与老七年纪也都到了,皇后也得替他们上上心才成。”皇上边说边笑意盈盈地看向七皇子,七皇子见状,自是连忙起身谢恩。

不过,虽然皇上嘴里这么说以给五皇子与七皇子挑选妃子为先,可在场之人似乎没有谁会真把给皇上挑选新人入宫之事放在后头。

可说来倒也有些奇怪,皇上原本也不是什么太过好色之人,再加上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所以这都好些年没有选过秀女了,今日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呢?莫不是看中了谁家的女子,所以才会借皇后之口,亦或者真的只是觉得宫里头太久没有新人,想找几个年轻漂亮的换换胃口?

正当众人暗自猜测不已之际,却听皇后又出声了,而这一次,皇后却直接将话题直指一直安安份份坐在那里的夏玉华身上了。

“对了皇上,臣妾听说今日夏将军的女儿也入宫了,却是不知道夏将军的女儿今年多大,可有婚配了?”皇后一脸的笑意,话虽是朝着皇上问的,不过这目光却已经明确无误的看向了下边就坐的夏冬庆的方向。

“皇后消息倒是灵通,朕早就听闻夏卿家极其疼爱这个女儿,却一直也没见过。这不正好借着今日百花宴,召了她一并跟着进宫赴宴,想来应该是来了,就在这里的。”皇上顺势也看向了夏冬庆,言辞之间如同只是无意间提起一般,并没有半丝刻意的成份。

夏冬庆见状,自然马上起身恭敬回禀道:“回皇上、娘娘,承蒙皇恩,今日小女有幸一并入宫赴宴,实在是微臣一家的殊荣。不过……刚才娘娘提到小女可否婚配一事,倒是让微臣又想起了近日遇到的一件麻烦事,此事一直让微臣心中郁闷却又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借着今日之机,微臣斗胆想向皇上为小女求个恩典”

夏冬庆的话顿时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惊讶不已,不知道一向从不轻易向皇上开口的大将军王今日到底要替他女儿求个什么样的恩典。许多人都小声的议论了起来,因为刚刚夏冬庆自己也说了是与婚配一事有关,所以大多数人都认为夏家女儿估计是有了心上人,想让皇上赐婚。

而一些曾经听说过夏玉华死缠端亲王家世子之事的人则不由得猜测夏冬庆想求的恩典便是让郑世安娶他家的宝贝女儿。一时间,端亲王一家人倒是不由得紧张起来,纷纷一脸狐疑的看向夏冬庆,神情却是并不怎么好看。

夏家的身份倒并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夏冬庆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实在是太让皇上放心不下,因此稍微有些头脑的人都不愿明面上与夏家有太过亲密的关系。特别是端亲王,他深知皇上的心思,又怎么愿意让自己的儿子去娶一个这样的女子呢,这岂不是白白的断送世安日后的前程吗?

看到众人神情各异的表现,皇上却是泰然得多,微微挥了挥手道:“夏卿家乃我朝第一大功臣,有什么事只管明言,朕自然会酌情考虑,却是不必如此见外。”

皇上心中微微一动,却是没想到夏冬庆这个时候会突然提出讨要恩典。虽然现在还并没有说明是什么样的恩典,不过有一点倒是不会有错,那便是与他的女儿夏玉华的婚事有关,如此一来的话,怕是先前的计划可能会受到影响也说不定了。

“多谢皇上,微臣斗胆想请皇上召钦天监正副使一并来此一趟,不知皇上可否恩准。”夏冬庆看上去一脸无奈地说着,如同真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一般。

044理由

听到夏冬庆的话,众人顿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谁都知道钦天监是干什么的,而这个时候堂堂大将军王竟然为了自己的女儿请皇上赐下恩典召来钦天监的正副两职官史,难不成是要给他那宝贝女儿推算吉凶不成?

与众人一样,皇上也对此大感意外,怎么也没想到所谓的恩典竟然会是这个,虽然实在是小事一桩,可却是愈发的让他想不明白了。

“夏卿家为何要找钦天监,朕却是真有些糊涂了。”皇上看了看夏冬庆,脸上显露出一丝兴趣,虽然这事对于他这个皇帝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肯定是没有什么理由不答应的,但他并没有马上应允,而是想先听听夏冬庆的解释。

万事总有因,此事亦是如此,皇上心中清楚,夏冬庆接下来所解释的原因应该才是最主要的地方。

果然,听到皇上的问话,夏冬庆丝毫也不迟疑,连忙恭敬地回答道:“回皇上,是这么一回事。前些日子微臣偶遇一名为修缮寺庙而筹香油钱的游僧,出于对佛祖的虔诚,微臣主动献上了一些钱财。本以为只是一桩顺手之事,却没想到那游僧临走时为了感谢微臣的捐赠,因此特意给了微臣一个忠告。正是因为这个忠告,这些日子以来才会一直令微臣寝食难安呀!”

“哦,竟有这事,那游僧给了你什么忠告?”皇上一听更是来了兴趣,不但是皇上,一旁的皇后、太子,还有在座的其他人均都如此。

夏玉华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笑,却是没想到自己父亲在皇上与这么多人面前说起来假话来竟能如此会声会色,跟真的一般还那么吸引人,实在是不易。不过转念想想,也算正常吧,父亲是武将出身,打仗时不也经常有什么兵不厌诈的说法吗?而这里虽然是转移了一个战场,但同样充满了硝烟与凶险。

“回皇上,那游僧问我是不是有个女儿,还问我女儿的生辰八字。”夏冬庆继续说道:“微臣当时就奇怪不已,但还是如实的将小女的情况说了出来。结果,那游僧竟说小女命犯天狼煞星,如今又有逆紫星压顶,运势极其不利,他反复嘱咐微臣,说小女二十岁之前切不可婚配,否则的话不但小女有性命之忧,而且还会连累所嫁之人整个家族的运势。”

说到这,夏冬庆重重的叹了口气:“皇上,听到这种事微臣哪里能够安心?这好好的女儿家,等到二十岁之后那不是黄花菜都凉了吗,哪里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可倘若那游僧所说是真的,我又怎么敢拿自己家女儿的性命,还有亲家家族的运势做赌注?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得找个精确的法子确定这人所说的话是到底真是假才行。如果是假的,那是最好不过,可万一是真的,自然也不敢拿女儿的性命开玩笑。”

话说到这里,众人这回可是都完全明白了,难怪夏冬庆这般着急,事关他最疼爱的宝贝女儿的终身幸福,做父亲的又怎么可能不急呢。

在座之人倒是忍不住纷纷讨论了起来,有的说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而有的则说那游僧肯定是个跑江湖骗人的,无非是想着多骗些钱财之类的。

皇上没急着出声,反倒是一旁的皇后有些忍不住了,直接朝夏冬庆问道:“夏将军,那游僧可有名姓?依本宫看,会不会是想借此事诓多些钱财之类的?”

“回娘娘话,微臣先前也这般想过,不过那游僧并没有说过可以拿钱化解之类的,就是嘱咐千万不要在二十岁之前给小女订婚嫁人就行了,还说二十岁之后,煞星自然移位,压顶的逆紫星也将散去,万事皆可平安。”

夏冬庆想了想又补充道:“嗯,对了,那游僧说他法号离散,在江南古刹万佛寺修行。”

“哎哟,竟然是离散高僧,看来这事可是假不了啦!”

“是啊,我也听说过离散这位高僧,莫说是江南,就是整个中原那可都是颇有名望的,想来这样的高僧是不可能信口胡说的。”

下边马上有不少人开始说道了起来,这离散倒是个名声很大的僧人,否则的话,这么些皇室亲贵怎么可能有不少人都知晓呢。

就连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端亲王都开口了,直接朝着夏冬庆说道:“夏将军,离散可是位得道高僧,如果你所遇之人果真是他的话,那么他的话你一定得听!想来他也是与你有缘,你夏家这次也算是因捐助之功而得到了高僧的额外指点,可算是无尚的幸运呀!”

端亲王的话一出,众人更是交口相称,连连点头。自古命术这样的东西便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更何况如今说这话的还是位得道高僧,因此更是没有谁会再质疑这一点。

夏冬庆见状,心中暗自嘀咕,是时候添上最后一把火让皇上死心了。于是他再次朝皇上扛手而道:“皇上,微臣这心里总是有些不甘心,所以这才想着请钦天监的正副使一并前来给小女算算以做确定。游僧是否是真的高僧离散,这个时候却也无法再去查证,而钦天监的人精通五行八卦、对天象也有着专门的研究,虽不一定如高僧这般厉害,但生辰星宿这些却是一定不会弄错的。”

皇上心里头也正对此事有所怀疑,他才刚刚想着要纳夏家女儿为妃以此牵制夏冬庆,却不曾想到夏冬庆竟然在这么个关键时候说出这么个事来。如果真有此事的话,那也太过凑巧了一些,如果没这事的话,那夏冬庆为何偏生在这个时候编造这个,并且还敢让他召来钦天监的人以做甄别?

看来此事要么就是真这般凑巧,要么就是夏冬庆一早便猜到了他的意图,不过怎么都好,夏冬庆的话不一定可信,那所谓的高僧之言也无从印证,但是钦天监的人却是不可能说谎。

皇上心中很快便打定了主意,钦天监的人向来与夏冬庆没有什么关联,并且正副使两人素来不和,如果不是真的话,绝对不可能说一样的话。

听到夏冬庆最后的话后,他点了点头,朝一旁的太监吩咐道:“传朕口谕,让钦天监正副使速来此处见驾。”

045无可挑剔

一切似乎看起来没有半丝不对劲的地方,除了几个心中各自有数的人以外,其他人这会都在纷纷议论着高僧离散以及夏家女儿的运势,一时间倒是将先前皇上意欲纳新人入宫之事给忘到了一旁,也没谁将两者联系起来想太多。

唯有李其仁,此时心中却明显松了一口气,现在他算是知道夏玉华为何一直那般镇定、平和了。在他看来,定是夏冬庆提前得到了什么风声,所以已经早早想好了应对之策。他不由得再次看向夏玉华,却见那个丫头此时更是将自己隐藏得严严实实的,俨然不希望任何人多加注意到她。

见状,他倒也没有过久的将目光停留在那边,转而与其他人一样耐心等着钦天监的人到来。

在李其仁看来,虽说夏玉华要以耽误五年韶华为代价,不过相较于入宫给皇上为妃搭上一辈子的幸福来说,这样的代价却也值得。况且,无非就是晚几年谈婚论嫁,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说不定还会更好。

李其仁虽然对夏冬庆的了解并不多,但是却深知这位大将军王的能耐,也清楚他对夏玉华有多么的疼爱,因此就算一会钦天监的人来了,怕是也只会有同一个结果,而且还不会让人产生半丝的怀疑。即使皇上对此事有所猜测或者不满,但夏冬庆却是已然主动抢占了先机,在他开口之前赌住了所有的可能性,却是让皇上也只能打消先前的主意了。

这一招,的确是妙他不由得微微笑了笑,抬眼看去,却发现钦天监的人已经奉旨赶了过来。

弄清楚是什么事之后,钦天监的正副使先是向夏冬庆问清了夏玉华的生辰八字,听后两人在一旁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算了一番,而后还小声的商量了起来。

众人见状也都不催促,毕竟这种事急是急不来的,况且连皇上先前都说了务必弄准确,所以自然不可大意。

那正副二使商量了一会,看样子倒是没有什么多大的分歧,不过却似乎并没有那么快得出最后的结论。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等了一会,皇上这才朝那两个小声商量着的正副使询问了起来。

这两人虽然不似那个什么得道高僧有名气,但是在这方面的本事却也是数一数二的,而今日偏商量了这么久还不曾有半点结论,倒是让他有些不耐烦了。

见皇上发问了,那两人终于停了下来,正使随后上前两步,恭敬地朝皇上行礼道:“启禀皇上,微臣与副使按照夏将军所说的生辰八字皆各自测算过,目前意见倒也比较一致,不过为保险起见,微臣与副使还想亲眼见一见夏将军的女儿,见过之后,方可做出最后的定论。”

听到这个要求,皇上倒是没有什么异议,正好今日夏玉华也来了,这会就应该在下边坐着,所以倒是没有半点麻烦的地方。

“夏卿家之女何在?”皇上直接朝夏冬庆这边看了过来,龙椅离夏冬庆那边有些远,夏玉华又是坐在后面那排,再加上皇上上了年纪眼神也不是很好,因此并不太确定夏玉华的位子到底在哪里。

听到皇上的询问,一直坐在那里本不愿让人多加注意的夏玉华却是不得不起身下位朝着中间走去。她心中明白,就算自己再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露这个面,但事实上从皇上让她赴宴开始便注定今日根本无法低调的隐身在众人之中。

皇上别有用心以及父亲隐藏不露的对抗,使得她无可避免的站到了现在这个地方,而今日这百花宴无形中似乎也因为她的事而临时让原本的重心有所改变。

不过,这又如何?比起听之任之让人算计来说,她此刻的出现不过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最佳回击罢了。

她不愿太过高调张扬,不愿在这样的地方出尽所谓的风头,但是,却并不代表着必须面对时会有任何的退缩。

沉着镇定,内敛而优雅,夏玉华此刻如同从蚕蛹之中蜕变出来的蝴蝶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让在座之人皆为之惊讶的光芒。不少人最近倒是对夏家女儿的转变有所耳闹,但是却并没想到亲眼见到过。此时看到时,却没想到竟会是一个如此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妙女子。

行至宴会会场中间后,她也没有再额外上前靠近,而是立于原地,正朝着皇上的方向,半低着头从容行礼道:“臣女夏玉华见过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言行举止,礼仪规矩均都没有一丝一毫可以挑剔的地方,连皇上都不由得有些诧异,什么时候夏冬庆竟然教出了一个这样的女儿来。虽半垂着头,看不太清容颜,可那份处事不惊的气度却已然超过了容貌的优劣。莫说是她这么一个初次入宫面圣的小姑娘,就算是其他不下一次面圣的皇室宗女亦不过如此。

“夏玉华,刚才的事,你可曾听你父亲提及过?”皇上终究是皇上,并不如同底下那些人一般将什么都表露在外,反倒是故意显露出一脸的威严朝着夏玉华问道:“如果这事是真的,你心中做何感想?”

之所以问这些,一来,皇上是想看看夏玉华的反应,从而更好地判断夏冬庆今日的所为,二来,他倒还真是想知道,面前这个从容不迫的小丫头在他刻意施压的威严面前到底还能够保持多久的镇定与冷静。

而其他人见状,亦都目不转睛地看向场中间淡定从容的夏玉华,心道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少人都暗自感慨,看来这传言还真是不能全信。眼前的人便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虽然不过短短一小会的功夫,不过圣驾面前,在这么多亲贵面前,至少目前来说,并没有任何人觉得这夏玉华有什么可被人轻视或者挑剔的地方。

听到皇上的问话,夏玉华微微顿了顿,心中已然有数,她微微福了福,不急不慢地答道:“回皇上,臣女在此之前已然知晓此事。因为臣女而令父亲寝食难安实在是臣女不孝,臣女倍感不安。而如今,又因臣女之事惊动皇上,实在是更让臣女惶恐无比。臣女万分感激皇上体恤,不论此事是真是假,臣女都将永存感激之心。”

046请柬

夏玉华的回答愈发的让众人刮目相看起来,圣驾面前,如此淡定从容、谈吐有序,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来说,这样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叹服。

最重要的是,面前这个小姑娘个子不高,相貌并非一等一的绝色出挑,可是无形中却总能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哪怕那么静静的站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时,依旧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同时还完全无法让人无视她的存在,让人不由自主地去想去注意她。

李其仁嘴角的笑容愈发的扩散,从第一次见到夏玉华起,他便觉得这个小丫头不简单,如今看到她在皇上,还有这么多皇室亲贵面前依然能够这般云淡风轻的处理好一切,不卑不亢、大气凛然,当真更是让他觉得惊艳无比。

而原本心中还对夏玉华恼火不已的郑世安,此刻不论是什么原因,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夏玉华已经完完全全脱胎换骨。莫说是昔日的夏玉华,就算是陆无双也是根本无法与之比拟,而这样夏玉华,时时刻刻的显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魅力,让他不由得被吸引,哪怕心中还是很恼火,目光却依旧情不自禁地跟着移动。

可是想起如今夏玉华对他的态度,郑世安不由得又是一阵烦燥,他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若是以前的夏玉华便如此的话,那么一切似乎就完全不同了。那样的话一切烦燥都将不存在,过去的也好,还是现在的也罢。

听到夏玉华的回复,皇上也不由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果真是个十分不错的孩子,朕倒是孤陋寡闻了,竟不知夏卿家的宝贝女儿竟如此出众。倘若那游僧之言属实的话,你便得等过了二十才能商议婚嫁,如此一来,倒真是得委屈你了。”

“皇上夸赞,臣女实在受之有愧。只是,臣女不觉得有任何委屈之处。能够提前知晓天机,避祸积福这已是天大的幸运,不过虚度五岁年华,即可换取自己以及其他人的平安,臣女已是心存无限感激。”夏玉华依旧从容不迫地应答着,那份超乎年纪的气度让她整个人散放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光芒。

说话之间,那两个钦天监的官史终于上前回禀,说是已经得出了最后的结论。见状,皇上点了点头,示意正使可以当众公布,而所有的人则马上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正使身上。

“回皇上,微臣与副使一致认为,离散高僧所说之言完全属实。夏小姐在二十岁之前的确不宜谈论婚嫁,否则的话夏小姐本身性命有恙不说,同时也会严重影响到所嫁之人整个家族的运势,轻则由盛转衰,重则家破人亡。”正使一脸的正色,语气亦无比的严肃,看上去让人也跟着不由得紧张了一把。

而皇上听到后,微微皱了皱眉,片刻后问道:“如此,可有破解之法?”

“回皇上,微臣与副使都认为并没有任何人为破解之法,最好的办法便是等夏小姐二十之后再行婚嫁,如此,一切不幸都可自行解除。”

正使再次确认,并且转而朝一旁的夏冬庆看去,劝说道:“夏将军,下官所言非虚,还请夏将军务必引起重视,切莫存有半丝侥幸心理,到时害了夏小姐不说,也会连累到别家之人。”

夏冬庆听罢,一脸的无奈,叹了口气道:“既然连钦天监的正副使都说是真的,那我还有什么不信的道理呢虽然担心女儿的婚事,可是比起来这个来,自然还是性命最重要,更何况明知如此又怎么能去连累别的人家”

皇上见状,不由得与旁边坐着的皇后、太子分别对视了一眼,而后便挥手示意钦天监的人可以先退下了。

“事即如此,夏卿家倒也不必再多想了,如你女儿所言,能够提前得知,避祸积福这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朕相信,凭卿家爱女如此出色,就算是迟几年再论婚嫁照样也能够有好的人家匹配。夏爱卿当宽心才是。”

皇上此刻也只好打消先前的计划,事到如今,不论真假都只得信之。牵制打压夏冬庆自然还可以找其他办法,但皇室江山的命运却是万万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多谢皇上宽慰,微臣感激不尽今日因小女之事,让皇上如此劳师动众,实在是让微臣颇为不安,唯有日后继续尽心效忠皇上,保家卫国方可报皇上之隆恩”夏冬庆快步上前,立于夏玉华面前,边说边恭敬的朝皇上行跪拜大礼,以谢隆恩。

而夏玉华自然也得跟着一并而为,一番隆重的礼节之后,皇上这才示意夏家父女免礼。等夏家父女归位之后,百花宴也总算是再次回归原本,宴会继续下去。

夏玉华的事虽然颇受众人关注,不少人甚至都微微有些惋惜,不过世人最大的特点便是,别人的事永远都只是别人的事,再大再关注,结束之后却也自然而然的不会再去多想。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这样的气氛才是真正符合百花宴的风格。

而对于夏玉华来说,此刻一场阴谋总算是在还没有上演前被顺利的给阻止,这样的结果虽然早在意料之中,可是心中却依就不由得欢心鼓舞。

她知道,与此类似的事情日后一定还会不时地上演,而且肯定会一次比一次艰巨,但是她却坚信,不论遇到什么,她都会替自己、替父亲一一排除。

今日的胜利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但无论未来的路还有多少这样的阻碍等着她,她都会如今日一般一一清除,好好守住父亲,守住自己这个家从皇宫回去以后的几天内,夏玉华收到了好多封请柬,全都是京城各权贵家的千金派人送来请她参加这样那样的茶会小宴的。

在上流阶层中,女子一般来说出门的机会都特别少,所以茶会小宴便成了各家女眷较为热衷的聚会。

以前夏玉华很是羡慕陆无双,经常都能够去不同人家参加小宴,参加的话不但好玩,同时也代表着这一个圈子里的人对你的认可,特别是那些亲王候府家的帖子更是如此。而她则因为名声不好,所以很多人都不屑于邀她一起参加,而她也试图弄过一次,来的人也是寥寥无几,后来索性也就不再弄这些了。

如今自打百花宴以后,她的名声似乎得到了很大的扭转,因此没几天功夫便收到了好多邀请帖,一来无非是想看看如今的夏玉华是不是果真如传言所说的脱胎换骨了,二来借机拉近些关系也总是没错的。

047哪来的香气?

“小姐,这么多请帖,咱们哪里忙得过来呀?您看看,有几家的时间都靠得很近,真一一参加,可不得把您给累坏”凤儿拿着那一大堆的请柬在夏玉华面前抱怨着,不过那神情却看不出一丁点的不快,反倒有那么一种扬眉吐气的得意。

夏玉华接过来一一看了一下,果然发现竟多达七八家,而已都是些家世显赫的贵女千金,若是换在以前,她都不知道得兴奋成什么样子。而现在,看到这些却早就已经没有了半丝的兴趣,在她心中,所谓的认可早就已经不是靠这样的场合来实现。

她从那厚厚的一叠请柬中抽出了平阳候府的那张留了下来,其它的那些重新递回给凤儿道:“凤儿,过些天咱们去平阳候府转转,其他的就不去了。你去备些礼物,亲自去各个府中都送上一份,替我委言表达谢意,以示歉意。”

凤儿一听,连连点头应下,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最好。如今她家小姐忙得很,家家都去,哪有那么多的闲工夫。再看小姐留下的是平阳候府家的请柬,又连声说道:“还是小姐想得周道,这些请柬中,就数平阳候府家的小姐最为贵重了,去她那赴宴,别的人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倒也不是这个原因,只不过是平阳候府家的小姐为人处事最为仁厚,不似其他人一般,所以我才愿意去赴她的小宴。”夏玉华略为感慨地说着,而后也没再多说,示意凤儿按她所吩咐的先去忙便是。

她还清楚地记得,前世她刚刚嫁给郑世安时,参加过一次宴会,当时在陆无双的暗中鼓动下,宴会上个个人都将她当成仇敌似的看待,没有一个给她好脸色看。唯有平阳候府的大小姐过来跟她说了几句话,虽然也不过是几句客套的场面话,可是在那种所有的人都结成联盟一并排斥她的时候,还有人能够敢冒着被连累的风险安慰她,却也实属不易。

所以,她可以拒绝任何人的请柬,却唯独不能够推掉平阳候府的,当做是还前世的人情也好,亦或者这辈子也总得有一两个场面上的朋友也罢,总之这个茶话小宴她一定会去的。

收回了神,她开始继续整理这两天看医书时所记录下来的问题与想法,以便明日去先生家时可以更好的利用时间学习。

前两次去先生家里,欧阳宁对她的学习能力十分惊叹,不过六七时间,她便将第一次带回去的两本医书给吃了个透,不但掌握到了书本上所说的全部内容,而且还提出了许多有见解的想法与观点,实在是让人惊艳不已。

这样的学习速度与效率,若非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能力以及非凡的领悟力的话,那是根本无从做到的。除了医书学习这一块,在药草的辨识上,夏玉华亦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凡是欧阳宁所介绍过的都能够一次性记下所有的特征、功效等等,而且还能举一反三,学习能力令人瞠目。

其实,夏玉华自己也觉得神奇无比,虽然前世她是看了好些医书,有一些底子,可是却从没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而如今不论她看什么东西,都可以一遍记下,并且悟性也特别的好,脑袋里如同总有着涌之不尽的灵感似的。

她也完全弄不清为何会这样,一开始还左思右想总不心安来着,慢慢的倒也释然了。不论是什么原因,总之对她来说,这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她本就起步比别的人要晚,如此一来,倒是可以弥补不少时间上的不足,而她唯有再加倍的努力,方可不辜负这份有如天赐的优势。

正忙着,凤儿却再次走了进来,这一次手里头竟又多了一张请柬,看样子应该是刚刚收到的。

“小姐,陆相家也派人送来了请柬,您看这个要如何处理?”凤儿双手将请柬呈上,心时头却嘀咕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么个时候陆无双跟着凑什么热闹,明知道现在小姐早就已经不待见她了,却还这么没脸没皮的,实在是让人讨厌无比。

一听是陆无双派人送来的,夏玉华头都没抬,直接说道:“跟其他几家一样,备上一份礼送去就行了,不必你亲自去,随便找个下人去就行了。”

“是”凤儿一听,满脸笑意的应下,显然对于自家小姐的安排很是满意。

她转身正准备出去,忽然却又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朝夏玉华说道:“小姐,您若是不去的话,陆无双会不会又借机抺黑您呀?”

凤儿脸上的笑意都快速散了开去,显然是真的担心陆无双又借机生事使坏,反正她这个人什么都做得出来,实在是不可不防。

夏玉华总算是抬起了头,不过却半点担心也没有,反倒看向凤儿笑着说道:“凤儿你记住了,咱们是为自己活,不是为别人活,她想做什么便让她去做吧,我越是在意她便越是来劲,任何时候,都没有必要将时间与精力浪费在这些不重要的人身上。”

夏玉华的话让凤儿顿时豁然开朗,原本也是个机灵的人,经主子这般点拔后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笑着点头表示懂了,而后再次出去忙去了。

微微摇了摇头,夏玉华再次埋头忙起了自己的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又有了动静。

“凤儿,又有什么事呀?”她没有抬头,边忙边顺口问着。

听到她的询问,进来的人却并没有出声,夏玉华觉得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抬头一看,却发现根本不是凤儿,而是很少到她这里来的弟弟夏成孝。

“成孝,原来是你呀”夏玉华见夏成孝站在一旁有些进退两难的样子,便连忙放下手中的笔,上前拉着显得有些拘束的弟弟过来坐:“姐姐还以为是凤儿呢,快过来坐。”

夏成孝顺从的跟着夏玉华到一旁坐了下来,见姐姐似乎对他的突然到来并不生气,而且还很是高兴似的,小脸上这才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娘亲说姐姐每日读书很刻苦,让孝儿没事别来打扰姐姐。”成孝到底是个孩子,也不会拐弯抹角,张嘴便说道:“可孝儿好早就想过来看姐姐,所以趁着娘亲不在,就悄悄过来了,姐姐会不会不喜欢孝儿这么做呀?”

听到成孝地话,夏玉华不由得舒心一笑:“怎么会呢,姐姐最喜欢成孝了,成孝能够过来看姐姐,姐姐开心还来不及呢”

她真心开心不已,边说边出声让外头候着的丫环赶紧重新上些好吃的茶点过来给成孝吃,成孝还是头一次进夏玉华的房间,左看右看的,很是感兴趣。

孩子总是特别容易放开来,见姐姐真心亲近自己,气氛更是一下子热络了许多,两姐弟说说笑笑的,好不惬意。

“姐姐,你的香囊里装的是什么香料呀?”突然,夏成孝似乎对夏玉华随身所携带的香囊好奇了起来:“这香味好特别,不过很好闹,比娘亲身上的香味好闻多了。”

“是吗?可姐姐香囊里头没有放香料呀。”夏玉华笑着回道。

夏成孝一听,一脸的不相信:“怎么会,没香料怎么会有那么好闻的香气?”他边说边凑到夏玉华身旁,隔近些拿着香囊闻了闻:“对,就是这个味,香气就是从这香囊里头出来的。

“不会吧?”夏玉华见状,顿时有些奇怪起来,虽然她是随身带着个香囊,可里头放的却并不是香料,而是上次去东兴寺时,那位高僧给她的那块石头。

第二卷:蜕变

忽如一夜春风来

048原因

夏成孝的话顿时让夏玉华疑惑不已。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头并没有放任何的香料,而只是当初为了方便好好收着高僧给她的石头特意让凤儿给做的。

这么久以来,里头放的都是那块石头,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况且,她也从不使用什么香粉之类的东西,按理说身上应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香味才对。

见状,她连忙将香囊给摘了下来,放到鼻子下面细细嗅了一会,却发现果然有一股似有似无的幽香,淡而亲新,颇让人觉得舒服异常。只不过许是因为平日她都随身携带着,天天闻着早就已习惯,所以并没有怎么引起她的注意。

可是,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当时这块石头刚刚拿回来时,并没有香味才对呀对,她完全可以肯定,先前是绝对没有香味的,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后来才有的?

夏玉华心中顿时更是奇怪不已,她想了想,索性打开了香囊,将里头的石头给拿了出来细细察看。

“咦,姐姐,这香囊里头怎么是块石头呢?”夏成孝惊讶不已,果然发现姐姐并没有骗他,香囊里头根本没放什么香料,而不过是块普通的石头罢了。

“成孝,你闻闻,刚刚你所说的香气是不是跟这块石头上的味道一样?”夏玉华自己拿起石头闻过之后,又再次递到夏成孝鼻子旁让他给确认一下。

夏成孝点了点头,又单独闻了闻那块石头,果然发现味道就是从这上头传来的:“对,没错,姐姐身上的香气就是从这块石头上散出来的。”

夏玉华左右又看了看,却发现手中的石头除了有些异香以外,却再没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与先前一模一样。她想了想又朝弟弟问道:“成孝,以前你闻到过姐姐身上有这样的香味吗?”

成孝一听,直接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没有……前些天咱们一家人一起吃晚饭时,姐姐还拉着我坐来着,我当时离得也很近不过却并没有闻到过姐姐身上有什么香味。”

听到成孝的话,夏玉华略微迟疑了一下,而后便将石头给再次放回了香囊重新挂到了腰间。照这样看来,这石头应该是这几天才开始出现香气的,看来果真不是什么普通的石头,除了第一次见到它发光以外,如今又有了香气,说不定日后时间久了还会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变化出来。

虽然现在她依旧弄不清这块石头到底有什么秘密,可想想还是觉得听那高僧的话不会有错,不论如何先好好保管着,日后等机缘到了,一切便都会一清二楚的。

“姐姐,你这石头是从哪里来的呀,怎么这么特别?”夏成孝见夏玉华又将那块有香气的石头放进了香囊重新佩戴好,便又说道:“我也想要一块这样的石头,香香的可好闻了。”

听到这话,夏玉华笑着说道:“成孝乖,这块石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能是以前在香料里头放得久,所以染上了香气。成孝喜欢的话,按理说姐姐不应该小气的,可是这块石头是姐姐一个特别重要的朋友让姐姐暂时保管的,所以姐姐才不能够将它送给成孝,成孝会不会生姐姐的气呀?”

“当然不会啦”夏成孝也笑着摇了摇头:“娘亲说过,君子不夺人所爱,成孝是要做君子的。更何况这是姐姐朋友的东西,只是让姐姐暂时保管而已,并没有说已经送给姐姐了,姐姐自然要替朋友好好保管才对,不能够随便转送于人的。”

“成孝真懂事”听到夏成孝竟说出这么一番有见地的话来,夏玉华当真开心不已,暗道自己这弟弟竟如此聪慧而有骨气,果然有夏家男儿的气魄。

真心夸赞之后,她将丫环送上的茶点拿给夏成孝吃,又随口问道:“成孝已经七岁了,爹爹给你请的是哪个夫子,教你读书识字?”

这一点,夏玉华还当真不知情,上一辈子她是压根就不想看到梅姨与这弟弟,所以他们这些小事自然也不会知道,而重生之后,她成天忙东忙西的,却也真没有怎么好好关心过这些。

“还没有请,现在是娘亲在教我识字读书。”夏成孝如实地回答着。

“为什么?”夏玉华一听,倒是奇怪不已,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男孩子一般六岁就开始请夫子启蒙了,成孝这般聪明,为什么爹爹到现在还没有给他请夫子,而只是让梅姨自己这般随便的教一下呢?

夏成孝见姐姐一副担心的样子,便连忙解释道:“爹爹说好的夫子太少,那些有真材实学的要么就不屑于教我这样的小娃娃,要么就早早的被其他人家给请了去。所以爹爹想把我送到皇家学堂去读书,因为那里有许多好的夫子,而且每隔几天还会有宫里头的太傅过来教授知识。爹爹已经联系好了,再过几天成孝就要去那里上学堂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便好,那里的夫子都是最好的,日后成孝可得好好学才行。”夏玉华一听倒是放下心来。

这皇家学堂是宫里头专门给皇室宗族的子弟开设的学堂,所以夫子自然也都是挑最好的安排,太傅们也会轮流着去给那些的学生授课。前世的时候,梅姨一直都只是妾的身份,所以成孝这样的庶出之子自然是没有资格去那种地方的,可这一世随着梅姨被扶为正室,成孝的身份自然也成了嫡出长子,自然也就有了资格。

“姐姐只管放心,成孝一定会好好学,绝对不会给咱们夏家丢脸的。”夏成孝一脸的坚定:“娘亲说,我是夏家唯一的儿子,日后要撑起整个家,只有成孝有出息了,长大了才能够保护好爹爹、娘亲还有姐姐不被人欺负”

“你母亲说得真好,看到成孝这么懂事这么棒,姐姐觉得好开心”夏玉华一脸欣慰地摸了摸眼前弟弟的脑袋,一种说不出来的暖意在心中流淌。

原来,守护好家人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想法,原来,她这一路并不孤单有这么好的弟弟,这么好的家人一并努力,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第二天,夏玉华再次如约来到欧阳宁家。归晚开了门后便兴冲冲的拉着她直接往欧阳宁的书房而去,边走边不时的唠叨着这两天所发生的一些细细碎碎的小事。

夏玉华倒也理解,归晚本就是个话多的性子,可这个家里头总共就几个人,欧阳宁向来也不是什么话多的主,而其他那几个仆人压根就没法跟归晚说到一处去,所以这小子怕是闷得慌,一到她来便抓紧着时间巴巴的说个不停,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

“夏姐姐,我就送你到这了,你自己进去吧,先生在里头呢,我还得去准备配些药,下午要跟先生去看一个重要的病人。”归晚一脸的抱怨:“夏姐姐,你都不知道先生成天就只对着那些药呀、书呀、偶尔看个病人什么的,一句多的话也不跟我说,真是无聊死了,一会你走时记得去药房找我玩玩哦”

夏玉华笑着点头应了下来,其实不必归晚吩咐,她都已经知道要怎么做,因为每次来,归晚都会说这些话。

虽说归晚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但夏玉华倒是一点也不烦他,相反每次都会如约去药房找他,一来答应了人家就得做到,二来每次去其实归晚也都会跟她说一些配药方法的事情,边玩还能边学不少的东西,却也是一举两得。

待归晚走了后,夏玉华这才敲了敲书房的门,听到里头传来请进的声音后这才推门而入。

今日欧阳宁似乎是有些心事,见夏玉华来了,并没有如前几次一般马上便检查这两天她的学习情况,反倒是让她先行在一旁坐会。

夏玉华也不急,如言在一旁坐了下来,片刻后发现欧阳宁从她进来开始,一直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而是不停的翻阅着身旁一大堆的医书,似乎是想从医书里找什么重要的东西,神情也比平日要严肃不少。

见状,夏玉华自然也不敢出声打扰,坐在那里老老实实的等着,只是心中却奇怪不已。不知道先生到底遇到了什么难题,像他这样学识渊博的人竟然也要费如此大的阵势去查阅这么多的医书。略微盯着其中几本离得近些的粗看了一眼,却发现都是些极其罕见的药学古籍,想来上边记载的内容也都是一些极其特殊的病例之类的。

正想着,原本埋头苦翻的欧阳宁终于从那一大堆书海之中抬起了头,左右看了看这才找到夏玉华坐的地方。

“玉华,有个问题,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欧阳宁没有任何的铺垫,直接朝夏玉华问道:“如果一个人长年患病,但并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在确定病症,对症下药反复治疗之后却依旧没有起色,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049大悟

欧阳宁突然提出的问题让夏玉华很是意外,一来,她根本没有想到先生会没有任何征兆的向她问出这样的问题。二来,她意识到这一次先生应该并不是为了考她,而是真的遇到了让他也觉得棘手的病例。

如果说是什么疑难杂症的话,那还好说一点,毕竟就算是再出名出色的神医也不可能无所不能。可是照欧阳宁刚才的描述,只不过是比较普通的症状,并非什么太过罕见的,而且也确定了症状。但经他这位堂堂的神医之手竟然却反复治疗都并无起色的话,那么这件事却的确是有些复杂了。

想了想后,夏玉华倒也并没有什么忌讳,直接回答道:“如果真如先生所言的话,那么依我看应该有两种可能性。第一可能是误诊,诊断失误因而用药也随之而错,所以病情自然是不会有起色的。不过,凭先生的医术,误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那倒也不尽然,虽然我再三认真的诊断过数次,但世事无绝对,连我师父那般出神入化的医术有时都难以避免出现误诊,而我自认为暂时还是无法超越他老人家的。毕竟有时误诊也不仅仅只是医术的问题,与其他的一些环境、细微的外在因素,以及患者自身的身体内在状况都有着息息相关的密切联系。”

欧阳宁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也许你说得对,我下次去时应该再细细地诊断一翻才行。翻看了这么多古籍也没有找出半丝的头绪,莫不是真的是一开始便被什么误导了?”

听到欧阳宁如同自言自语的话,夏玉华这下完全可以确认刚才所说的就是先生现在经手的患者。能够让先生头疼的病例,这倒是让她颇感兴趣。而先生没有再问她第二种可能性是什么,她倒也不好马上出声。

索性不由得跟着细想了起来,片刻之后夏玉华脑海思路愈发的清晰,于是便试探性地朝欧阳宁问道:“先生,我想问一下,那名患者已经被先生诊治过多久了?”

“嗯……差不多四个月了吧。”欧阳宁看了夏玉华一眼,不知道她问这个有什么用意。

“那这四个月来,他是不是一直都有服用先生所开的药方?”夏玉华继续问道。

“对呀,不但用了药,而且每隔七日我便会替他做一次银针治疗,从没间断过。”欧阳宁肯定的说着,看向夏玉华的目光却不由得闪过一丝光芒。

虽然夏玉华学医的时间不长,底子也比较薄,不过他却是见识过夏玉华的在这方面的天赋与独特的悟性。这会这姑娘如此询问,想来定是发现了些什么。

果然不出欧阳宁所料,听到欧阳宁的回答后,夏玉华微微笑了笑,而后再次说道:“那先生再回想一下,这几个月下来,那名患者的病除了没有起色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不好的新症状出现,或者病情有没有比以前更加严重?”

欧阳宁这一下子被夏玉华的话给点醒,他马上猜出了这话中的用意,而后颇有一种当局者迷的感悟:“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如果是误诊的话,那么四个月下来,病情除了没有起色之外,而且因为延误正确的诊治会变得越来越糟糕才对。况且若是误诊,误食其他的药物必定也会引起新的症状才对,所以有没误诊并不难判断。”

夏玉华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如此说来,先生现在所诊治的那名患者应该并没有出现更差的状况,所以换言之,先生肯定没有误诊。”

“你分析得很对”欧阳宁并不掩饰对夏玉华所表现出来的睿智的欣赏,有的时候,人的思维很容易走进一个误区,被封在里头半天都出不来,找不到正确的方向,而这会工夫,夏玉华让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想到了先前夏玉华所说,发生这种情况有两种可能性,而第二种可能性是什么,还并没有提及,于是欧阳宁从满满一堆书的书桌上走了出来,行至夏玉华身旁的椅子坐下,并替她倒了杯水,而后分外重视地说道:“玉华,刚才你说还有一种可能,能否细说一下?”

见状,夏玉华点了点头径直说道:“先生,我曾听府中一个老仆人说过一件事。这老仆人有一次发现自己的孙子正在在吃一种有毒素,会让人腹疼难忍的野果子,严重的还有可能会致人死亡。当时他吓得要命,抱起孙子就想去找大夫。”

“可是他的小孙子却大声告诉他,说是自己经常吃这种果子,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事。老仆人先前还不信,后来听孙子说他这一次都已经吃了七八颗了,要是有事早就不是现在这般模样。老仆人半信半疑,只得暂时先看看情况再说,可后来才发现,他孙子说的一点也没错,孙子一两个时辰后都没有任何的不妥,之后更是如此。”

夏玉华接着说道:“后来这才知道,原来他的小孙子很早前就开始吃这种有毒的野果子,头一次吃时也不知道有毒不能吃,只觉得味道还不错,吃后肚子虽是有些不太舒服,却也没有往果子有问题这一方面去想,后来慢慢的吃得多了,压根半点感觉都没有,就跟吃普通的水果一样。”

说到这里,夏玉华停了下来,不再继续,她发现欧阳宁正在思考着,显然凭欧阳宁的才智,应该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欧阳宁突然伸出手挥了挥,而后颇为兴奋地哦了一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是他今日第二次说这句话,而看向夏玉华的目光愈发的赏识不已。他并非古板的老头子,不会因为一个晚辈的再次提醒而感到有任何有失颜面的地方,相反却更加坚信当初自己换着方式收下夏玉华这么个有天赋的好苗子是多么的明智。

“每个人身体对各种药物的反应轻重都不尽相同,而且最重要的是人的身体会渐渐的对一种经常性摄入的东西产生某种特定抵抗或者说适应。特别是一些体质比较特殊的人。就像那个小孩一样,因为长期食用那种带毒素的果子,反倒让他完全适应了那种毒素,不再产生任何不适的反应,相反那毒素也完全不再对那孩子起到任何的作用。”

宁致远沉声说道:“同理,食用药物的话也是一样的道理,某些患者体质比较特殊,长期食用相同的药物后身体内部可能会产生一种抵抗力,让这种药效对这副身体不再具有任何的作用。这就是为何我的患者一直治了这么久却依旧没有起色,但也没有恶化存在的极大的可能”

夏玉华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正是此意,虽然她并不能够完全确定,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却是能够解释得通并且可能性最大的一种原因。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便有了新的治疗方法,想来这回应该可以有所突破了”欧阳宁很是满意地说着,而后又特意朝夏玉华说道:“等我将这个病例完全治愈后,我想可以将这个总结出来,运用到其他的一些案例上去,待完全可以肯定后再总结出相应的经验来让其他医者也可以运用到实际中来。”

欧阳宁在医术上严谨的态度,以及毫不藏私、与天下医者共享经验的德行再次让夏玉华欣赏不已,她很庆幸自己能够跟着一个这样的医者学医,更庆幸能够从他身上学到很多做人的道理。

解决了这个头疼的事情后,欧阳宁开始询问起夏玉华这两天的学习心得来,相互交流了一会后,欧阳宁给夏玉华解答了几个疑惑,并且对夏玉华的所思所得做了补充与肯定,再一次惊叹于这个姑娘在学医上的天赋。

“玉华,等下次再来时,估计目前你手上的两本书应该已经被吃透了,到时我不再给你限定挑选书籍,你可以自行选择,我帮你把下关便可。”欧阳宁边说边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架,指着左边那一个书架里头最上面两层的书继续说道:“这两层的书全都是医术分类较细的书籍,你可以根据你自己的兴趣选择先从哪一个方面先着手。”

“至于下面这两层的,全都是一些疑难杂症的书,等你将上边两层的消化掉之后便可以着手从这里头挑书看了。”他又指着下头两层的位子说道:“不过,若是你在研究别的什么病例过程中遇到一些麻烦的话,倒是可以先从这里头对症查阅一下也无妨。”

“还有那边书柜里头的,全都是古籍,如今,怕是有这些书的人不多了,如果日后你能够将我这书屋里头的书全都吃透的话,那么这天下怕也再难找到几个能够超越你医术之人了”

欧阳宁的话,让夏玉华不由得更是生出一阵强烈的欲望,如果说当初最开始选择学医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改变命运的话,而现在她却已经是一心一意的喜欢上了,能够在医学上达到先生所说的高度,那么对她来说也是毕生最大的意愿之一了。

看到那一书架子比什么都珍贵、稀少的医学古籍,她的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兴奋感,而就在目光扫过最边上那一排书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朝欧阳宁问道:“先生,您珍藏的各类古籍里头,有没有介绍一些奇怪石头的书呀?”

050小宴

欧阳宁虽然是学医的,但听归晚说起过先生却也是个博览群书的万事通来着,并且除了医书以外,还收集了不少的奇书异志。原本夏玉华是没有打算向欧阳宁提这事的,不过一时间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想着万一欧阳宁真有这方面的书,说不定倒是可以借来翻阅查找一下。

当然,她自然并没打算将高僧赠石一事说出来,毕竟那件事实在是太过神奇,而且高僧也说过不可对外人提及。若是欧阳宁真有这方面的书的话就可以试着寻找一下那块石头的秘密,如果没有的话,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而欧阳宁听到夏玉华的问题后,显然觉得有些奇怪,好好的不问医书却提到了什么奇怪的石头,倒还真是不太明白这姑娘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玉华,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并没有马上答复,而是说道:“难不成,某些奇怪的石头与治病有关系吗?”

“不,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听到欧阳宁的询问,夏玉华也没有半丝意外,沉稳地回道:“这个与治病什么的没有任何关系,只不过是自己一些旁的喜好罢了。”

夏玉华没有说得太过具体,比如石头偶尔会发光,而后突然又有异香这类的,她都没有说,毕竟如果说得太详细的话,以欧阳宁的智商难免会猜到些什么。虽然以欧阳宁的品性应该不会过多的追问,不过万事还是小心些为好。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发现了什么与医术有关的东西。”欧阳宁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这里虽然也收藏了一些医书以外的稀少杂书,不过却并没有提到什么有特别之处的石头这样的书籍,怕是没办法帮到你了。”

“没有自是无妨,我也不过是想起才随口问问。”夏玉华见状自然也不再提这事,心道还是老老实实的等着机缘到来的那一天算了,左右许多事都是急不来的,既然高僧说过让她好好保管,那日后必定会有谜底揭开的时候。

两人又聊了一会,大部分都是与医术有关的知识,而后又一起去了药园继续以实物来讲授与实践。夏玉华的学习能力早就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所以按照她的能力,欧阳宁自然而然的增加了讲授的东西,因材施教。

吸收完欧阳宁最后所教的一些东西后,夏玉华露出了一抹愉悦的笑容,她打算着过些天也在自己家里头后花园辟出一块空地来,慢慢开始种些药草之类的,如此一来不但方便研究,也对日后临床诊治大有好处。

“很好,今日就到这里吧,以你这速度,再过一些时日我打算带着你一起出诊,到时你可以在一旁学些真正的经验,这对你来说会让你进步得更快。”

欧阳宁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带着夏玉华出诊的话可以让她更直观的接触,对于日后真正临床行医是有着非常大作用的。而以夏玉华的天资,想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便可以单独上手了。

听到欧阳宁的话,夏玉华显得更加开心,如此一来,她可以在学习的同时开始尝试着与真正的病例打交道,与一般的学医之人相比,她等于是一下子省了不少的时间。

“谢谢先生”衷心地笑了笑,她却也只能说声谢谢,而日后唯有更加努力的学习才能够不负先生的厚望。

从欧阳宁那回来后,夏玉华果然马上找来仆人在后花园里头圈了一大块地,重新整出来准备用来做药园。家里人知道后谁都没有说什么,由着她去捣鼓,不过她却也考虑周全,挪出来的地以前都只是种了些普通的花木,并没有为此而破坏掉一些名贵的品种之类的。

药草的种子大部分都是从欧阳宁那里得来的,前几天欧阳宁还派了归晚过来给她帮忙,因此没几天功夫药园倒是初见成果,只不过药草种子得因季节不同分开来播种,这一批种的种类不多,按归晚的话说,最快的也得半个月之后才能够发芽长出来。

眼下活倒没什么,顶多就是土壤比较干的时候浇浇水、偶尔施施肥就行了,具体哪种浇多少归晚也都反复叮嘱了夏玉华。等种子冒出头来以后,打理起来就要精细得多了。

见园子已经打理得差不多了,夏玉华也没有再让归晚过来帮忙,更多的时候,她喜欢看完书,休息的时候跑去园子里头看看,估计着有些药材的种子差不多长出来了,心里头竟不由得生出一阵阵如同母亲般的喜悦之感。

正望着目前还空空如也的园子发着呆,忽然身后传来了凤儿略带焦急的喊声,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丫头连跑带喊的过来了。

“小姐,你还在这里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去换洗梳妆,今日咱们可得去平阳候府赴宴的,您是不是全给忘记了?”凤儿边说边替夏玉华拍了拍身上不小心沾到的泥,心道幸好自己过来提醒,否则这主一准得将这事给记到九霄云外去了。

果然,听到凤儿的话,夏玉华这才记起今日得去平阳候府参加小宴,见状,这才连忙拍了拍脑袋,赶紧跟着凤儿回房去换衣梳洗。

其实,这样的小宴就是贵女们之间的小聚会,无非是邀些人一起赏赏花呀、景呀、喝喝茶尝尝小点什么的,当然最主要的便是一起聊天找找乐子,打发打发无趣的深闺生活。若不是上一世自觉欠了平阳候府家千金的恩情,夏玉华是真心不愿意浪费这样的时间跟那些完全不熟的人在一起说着一些无聊的闲话。

很快便收拾妥当,夏玉华带着凤儿一道去往平阳候府。等她们去到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平阳候府家的千金名为杜湘灵,比夏玉华大上二岁,去年年底时已经订了一门颇为门当户对的亲事,不过因为对方还需为爷爷守孝一年,因此婚事得推迟到明年去。

而这一次的小宴,杜湘灵显然还是花了一些心思的,原本弄这种小宴也有比较各家谁的心思更巧的成份在里头,所以不论是哪一家办都会尽力想得新鲜些,有趣些。

今日的小宴被安排在候府波澜平静的小湖湖畔,杨柳成荫,繁花似锦,颇有一种面朝清湖,风过花香的美感。而杜湘灵也没有如同其他人弄的小宴一般将座位安排得规规矩矩的,而是挨着湖畔园景的地势特点,三三两两因势安放了一些小几与凳子,看上去即没那么死板,又方便来的客人各自可以找自己要好些的朋友一起围坐,拉近了距离,同时也让气氛活跃了不少。

夏玉华的到来自然受到了众人的关注,杜湘灵亲自起身迎接,言语之中颇为热情。而夏玉华亦没有抗拒杜湘灵的这份热情,很是客气的表示感谢之后,又抬眼朝其他的人稍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见夏玉华似乎挺给自己面子的,杜湘灵很是开心,当着其他的客人的面直接拉着夏玉华坐到了自己身旁。

一来,杜湘灵也知道夏玉华认识的人不多,二来,她听说这次夏玉华除了接受她的请柬之外,将其他人这些日子送过去的小宴请柬都推掉了,因此心中自然对于夏玉华的格外对待很是高兴,最少在这圈子之中,她这面子那可就自然而然的比一般人要大得多。

“杜姐姐,玉华今日出门时碰到了点小事所以来迟了,还请杜姐姐见谅。”夏玉华虽然知道自己并没有真的迟到,不过别的人都早她一步到了,再怎么说总还是得说一声,以示对主人家的尊敬。

杜湘灵一听,更是开心不已,连忙笑着说道:“无妨无妨,其实玉华妹妹并没有迟,刚刚踩着点,准得很,却是不必有什么抱歉。今日这小宴本就是大伙一起聚聚、玩玩,没有那么多说法的。”

众人一听,也纷纷跟着附和。这一次倒也并没有什么人特别针对夏玉华说道什么的,而且对于她也颇为客气,笑脸相迎的与对待其他的没有什么不同。

夏玉华亦含笑的朝其他人再次一一点头,以示感谢,目光扫了一圈之后发现杜湘灵此次请的人都是些官家小姐为主,并没有看到云阳郡主等身份的人,一时间心中倒也对这种小宴的圈子类型更加的清楚了一些。

目光扫过最后一个角落时,她却发现陆无双果然也来了。微微停了一下后,便收回了目光不再看陆无双。心中倒也没什么觉得好奇怪的,以陆无双的身份来杜湘灵办的小宴自然是没什么不合适的。

她们两人的身份,偶尔在一些场合上碰到那是再正常不过的,夏玉华并不在意,只要陆无双不自找无趣的话,她倒也不会主动做些什么。

不过有些人似乎还真是不经念想,夏玉华刚刚这么一想,却听陆无双竟马上出声道:“还是杜姐姐的面子大呀,不像我们这些没面子的小角色,听说夏大小姐这次可是推掉了其他所有人的小宴邀请,却唯独来参加杜姐姐的呀”

051还以颜色

任谁都听得出陆无双这语气之中的攻击性,而且这些人亦都知道陆无双与夏玉华之间存在的恩怨纠葛,所以场面很快便安静了下来,谁都自行闭上了嘴,置身事外旁观了起来。

夏玉华的改变显然已经赢得了不少人的认可,而私底下,这些人对于陆无双的重新认识肯定也是不会疏漏的。不过,对于她们来说,即使明明觉得陆无双这般说肯定是在主动找事,可场面之上也不会有谁会因为一个与自己并不怎么熟的夏玉华而跳出来当面跟陆无双过来去。

更何况,平日闺中总是无聊至极,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亲自看人家闹闹矛盾,倒也不失为一件挺让她们感兴趣的事。

“夏……小姐”陆无双故意拖着长长的音,语气怪怪地说道:“原本我还打算不计前嫌,趁着请你去我那参加小宴的机会修补一下咱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现在看来,倒真是我自做多情了。”

不计前嫌?夏玉华听到这个词,不由得露出了一个很是嘲讽的笑,没想到陆无双竟然还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是非黑白,果真是人至贱则无敌呀她抬眼看了一下,刚想出声却没想到被一旁的杜湘灵给拉住了。

杜湘灵一看这势头不对,自然得出面打圆场,在她家的小宴上若是让这两人闹出什么事来,那么她这个主人也是说不过去的。

一看就知道陆无双是想找事,而夏玉华刚才唇边那一抹冷笑却也表明了不是什么好惹的主,所以杜湘灵只得赶紧做起和事佬,边拉住夏玉华边朝陆无双说道:“无双,瞧你说的这话,敢情这是吃起杜姐姐我的醋来了,都是好姐妹,还是莫开这些伤情份的玩笑了,引起误会可就不好了。”

“误会?有吗?我不过是说事实罢了,怎么就成了我的不是呢?”陆无双却并不买杜湘灵的帐,继续说道:“有些人势利之心做祟罢了,瞧不上身份不如她的,自然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无双,玉华不是你说的这种人”见状,杜湘灵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了,虽然陆无双说的不是她,可是在她的场子上这般闹,那也是完全没有给她面子。

“杜姐姐,所谓人心隔肚皮,有些人是什么样的谁又清楚呢?你看看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原本一心一意的待人,到后头却硬是被人给抹黑挤兑,这世上的人,谁又说得清楚谁呢?”陆无双边说边恨恨地看着夏玉华,如今她们之间早就是完全撕破了脸皮,倒是没必要跟她客气。

杜湘灵听到这话,脸色都不由得有些变了,正想出声说陆无双两句,却听夏玉华声音不大不小的响起:“陆小姐今日看上去似乎火气有些大,估计是肝火旺盛吧,还是得注意一下身体才心,否则肝火太旺是很容易嘴臭的。”

这话一出,众人皆忍不住笑了起来,却是没想到夏玉华这般厉害,骂起人来连半个脏字也不带。

而陆无双顿时火冒三丈,直接站了起来指着夏玉华大声斥责道:“夏玉华,你真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还敢骂我?”

夏玉华见状,也不恼,不慌不忙地说道:“我是人,本就不是东西,而且你也别恼,我也没说你不是个东西”

这一下,众人笑得更欢了,而陆无双则被气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好一会这才不顾形象的大呵一声道:“够了夏玉华,我知道你嘴巴厉害,我承认我说不过你我也知道你压根就瞧不起身份比你差的人,可是你别得意得太早,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迟早会受到教训的”

陆无双的愤怒与指责顿时让众人的笑声不由得马上停了下来,大伙渐渐意识到,看来今日这两人之间的矛盾可是大发了。不过相对于仪态尽失的陆无双来说,此时的夏玉华明显占据着上风,冷静沉稳,半点没有被影响到。

这倒是让众人不由得更加关注起夏玉华来,毕竟刚才陆无双的话那可是赤。裸裸的挑衅与威胁,就连杜湘灵都只得放弃了原本打圆场的心思,索性注视着夏玉华,看她如何去应对了。

而夏玉华依旧不气不恼,只不过看向陆无双的目光比起之前来要锐利得多,那样的锋芒不由得给人一种天生的威严感。

“陆无双,自以为是的人是你,不是我。请记住,我现在早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夏玉华了,如果你够聪明的话,最好不要再给自己找难堪。我虽不会主动去找别人麻烦,但是却并不代表可以任由人摆布、欺负”

夏玉华白了陆无双一眼,在陆无双准备回击的同时,却马上看向了其他的人,目光放柔和了不少,继续说道:“关于小宴之事,之所以推掉了其他小姐家的邀请并不是我看不起人,而只是因为我不太擅长与太多的人打交道,怕自己太闷影响到其他人的兴致,所以并不是很喜欢参加这样的聚会。至于今日却来了杜姐姐家,那是因为我与杜姐姐比较熟一些罢了。说这些,倒也不是一定要强求大伙相信,只不过是不想让人趁机挑事罢了。”

听完夏玉华特意的解释,有人倒是说起了公道话来:“其实这种事也不一定说非得都参加的,以前我也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推掉过不少的小宴。况且这次我也请了夏小姐,她虽然也推掉了,不过却是派了贴身丫环又送了礼物过去亲自说明的,做到这个份上确实不错了。”

“是啊,我也是……”又有两三人附合着说了起来,显然都是上次被夏玉华推掉的那几家的千金。

见众人似乎都开始帮夏玉华说话了,陆无双脸面更是挂不住,冲着那些人不满地说道:“几样礼物就将你们给收卖了,这好人还真是容易做我看你们一个个还是睁大眼看清楚些再说吧,别到时跟我一样,后悔都来不及”

众人只好都不再出声,虽然有几人颇为不喜陆无双此刻的态度,不过却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无谓为了夏玉华而跟陆无双去争执什么。

“夏玉华,你就别再装了,是好是歹,老天爷比谁都看得清楚”陆无双随继看向夏玉华,脸上露出一抹分外解气地笑,不屑地说道:“我劝你做人还是本份些好,如今暂时还只是二十岁前不能婚嫁,如果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可就不止二十了。这还没谈婚事就克夫家了,不是报应是什么呀”

“无双,你这话可就太过份了”这一回杜湘灵实在是有些听不过去了,以前还觉得陆无双是个十分不错的人,如今却是没想到竟这般刻薄恶毒。

“玉华,你别往心里去,这压根就是两码事,根本就不搭边,别听她的。”杜湘灵转而又连忙安抚夏玉华,毕竟这样的话,放到谁身上谁都会受不了。

可让杜湘灵意外的是,夏玉华却并没有表示出什么愤怒无比的神情,甚至于仪态神情还与先前差不多,只是无形中看向陆无双的目光多了几份嘲讽之色。

“没错,我是得等过了二十才能谈论婚嫁,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真的以为嫁得早就一定嫁得好吗?”夏玉华不怒反笑,朝着陆无双摇了摇头道:“不论我什么时候嫁人,最少我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给人做妾氏,也不会随随便便只听媒妁之言而嫁给一个自己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我可以嫁得不富贵,嫁得不风光,嫁得不怎么体面,但是我却一定会让自己嫁得幸福”

这一席话顿时让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除了震惊于夏玉华的个性与勇气以外,更多的人则是发自内心的羡慕,因为她们都清楚夏玉华有一个多么宠爱她的父亲,对夏玉华来说,这种事自然没有什么不可能。

就在众人都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之际,夏玉华却再次朝着陆无双一字一句毫不客气地说道:“反倒是你陆无双,如果你实在是有闲心替别人操心的话,倒不如多想想自己日后的终身大事吧我可以肯定,你可能嫁得富贵、可能嫁得风光、可能嫁得体面,但是你却不一定嫁为正室,也不一定嫁得幸福”

最后这话如同针一般扎到了陆无双心上,她是庶出,是这些在场小姐之中唯一的庶出。这么些年来,因为家人的疼爱,旁人的追捧,连她自己都差一点忘记了自己是庶出的事实,夏玉华的话完完全全的揭开了她藏在心中的伤疤,让她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你、你可真够恶毒”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死死地盯着夏玉华,却异常傲慢地说道:“没错,我是庶出,可那又怎么样?我虽是庶出,却是相府唯一的女儿,是父亲的手上明珠谁说庶出嫁人就一定得为妾?一定不能得到幸福?你也太小瞧我陆相府了吧”

052巧遇

“之所以说你不一定嫁为正室,不一定嫁得幸福,并不是因为什么嫡出、庶出的问题。要知道古往今来,不少庶出女子照样也能荣华扬眉一生。所以关键不是庶出,而是品性”夏玉华漠然说道:“我不想再与你做口舌之争,也请你管好自己的嘴,不要成天没事找事,自取其辱”

最后一声自取其辱完全让夏玉华颜面荡然无存,她早就气得不知道如何反驳,又看到身旁其他的人竟都不约而同的用异样与不屑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还小声的议论着什么,一时间更是再也没办法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

“夏玉华,今日之辱,我陆无双记住了”她好半天这才阴阴地说出这么一句,而后不再理会任何人,冷哼一声,径直转身退宴离去。

见状,在场之人却没有一个人出声挽留。经过今日一事,众人心中自是有了一杆称,看清了不少东西不说,对夏玉华的心智与气度却是更加的佩服起来。

而杜湘灵亦是如此,原本她就有些受不了陆无双的胡闹了,一早就站到了夏玉华这一边,如今闹事之人走了自然反倒觉得清静太平。

看到陆无双愤然却无可奈何离去的背影,夏玉华心中闪过一丝说不出来的快感。她知道那个恶毒的女人一定不会就此善罢干休,不过她却一点也不怕,反倒隐隐有种说不出来的期盼,因为同样,她也不会轻易放过任何如此对待她的人小宴结束之后,杜湘灵亲自将夏玉华送到了门口,原本也不想多事的,不过在夏玉华上轿前还是忍不住说了几句。

“玉华妹妹,今日之事的确是无双不对,不过……”她略微犹豫了一下,而后才说道:“不过你日后说话什么的还是得稍微委婉一些才好,万一无双真因此而记恨于你,岂不是给自己树了这么一个麻烦吗?依我看,无双这人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听到杜湘灵的话,夏玉华不由得微微一笑,心里头很是感激。她知道杜湘灵是真心替她着想,否则也不会跟她说这些话,毕竟她们也不算特别熟。

“杜姐姐,谢谢你的关心,你能够跟我说这些话,我心里真的很高兴。这说明你是真心真意为我好。”她拉着杜湘灵的手说道:“我这人性子向来比较直,也不喜欢掩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人若犯我的话,我也不会忍气吞声。更何况,即便我今日不这般直接硬气,而是很婉转的处理,你认为阮无双就会见好而收,就会因此而不再找我的麻烦吗?”

“当然不是”不需杜湘灵答复,夏玉华自己接着说道:“我与她之间的梁子早就结定了,倒不如借机杀杀她的傲气,让她收敛一点同时也等于是告诉其他人我并不是那么好刁难的,这样倒也不错。”

见夏玉华同自己说得如此直白,并没有半点的隐瞒,杜湘灵自然知道夏玉华这是信任她的表现,并且真心的将她当成朋友看待,因此点了点头又道:“其实我也觉得你今日的做法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只不过日后在外面其他什么场合时,还是得稍微注意一些为好。不说陆无双,对其他人什么的都一样,说话时尽量婉转一点,总归还是不会有错的。”

“杜姐姐的话,玉华记住了,日后待人接物之类的会尽量注意一些。杜姐姐对玉华的心,玉华也记住了”夏玉华再次舒心一笑,并没有拒绝杜湘灵的好意。

听到夏玉华这般说,杜湘灵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次小宴之后,她对夏玉华的好感可不止一点两点,见夏玉华对自己也很是如此,心中更是开心不已。虽然平日里来往的朋友也有一些,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一下子对眼前这个小自己两岁的姑娘很有好感,她知道夏玉华也没有什么朋友,因此又特意嘱咐夏玉华日后有空时多过来走动走动。

缘分这东西还真是神奇,如同杜湘灵,在她看来夏玉华便是合了自己的眼缘,所以她才会有一种比较特别的好感。只不过对于夏玉华来说,原因却显然有些不太一样。她一直记着上一世杜湘灵对她的那一丝好,哪怕真的微不足道,可是在那样的时候却也依然足够让她记在心头。说来,其实这也是一种缘,上一世种下的因,重生这一世才会有这样的果。

坐上软轿,夏玉华微闭着双眼养起神来,刚才与陆无双所针锋相对的场面再次在脑海中回放了起来。她的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抹笑意,说实话,对于今日自己的表现,她真的觉得很是满意。而她亦清楚,以后,她一定可以做得,更好软轿慢慢穿行在回府的路上,将近傍晚时分,街上似乎颇为热闹,行人来回时偶尔攀谈的声音,街边小贩吆喝的声音都让闭着眼睛坐着休息的夏玉华感到很是惬意。正有意无意的听着,忽然外头有马蹄声响声,由远及近,而后很快便超了过去。

街上偶尔有人骑马经过自是正常,因此夏玉华也没在意,不过,没一会的工夫,轿子竟然不知何故停了下来。而这个时候,不用凤儿出声她都知道还在街上,并没有到家门口。

睁开眼,正欲挑帘查看,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却听外头响起一道颇为耳熟的声音:“轿中所坐之人可是夏家小姐夏玉华?”

这人所说的话虽然听上去像是颇为正经严肃而十分规矩的,不过却隐隐带着一丝欢快的笑意,一时间倒是更让人觉得是一种故意而为的小玩笑。夏玉华顿时心中有数,马上挑开帘一看,却见果然是李其仁。

“其仁,怎么是你?”她边说边下轿而来,一旁的凤儿见状,连忙上前扶了一把。

虽说距上一次见面已经挺久了,不过夏玉华倒是对眼前的李其仁没有半点陌生感,又见他[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此时一脸含笑地看着自己,因此也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就知道是你,所以这才特意调转马头在路中间等着。”李其仁调皮地笑了笑,虽然看到夏玉华十高兴,不过却还是十分有分寸的保持着一定距离,牵着马站在原地并没有再上前。

“你倒是神了,我坐的软轿可是再普通不过的,这样你也能认出来?”夏玉华心情大好,李其仁似乎有着一种天生的明朗,即使是跟他呆在一起的人也不由自主的会感觉到一种轻松与愉快。

“轿子是没认出来,不过……”李其仁故意卖了个关子,顿了顿后这才看向一旁的凤儿道:“你的丫环我倒是认出来了。”

听到这话,夏玉华这才想起,上次在端亲王府的僻静花园里时,凤儿的确跟她一起,而李其仁也确实见过一次。

“记性倒不错。”她夸了他一句,而后这才想起这个时候怎么会在大街上碰到李其仁,于是又道:“对了,你这是要去哪里?今日不用当职吗?”

“要当职,不过这会已经换班了,前两天约了个朋友,正准备过去,没想到倒是这么巧看到了你的轿子。也没多想便下马拦了,你不会有意见吧?”李其仁笑眯眯地说着,心中快速算了算,自从上次宫中见过之后,他们都已经快整整一个来月没有见过了吧。

“那倒还真是巧了,正好我今日去了趟平阳候府,却是没想到在回去的路上碰到熟人了。”夏玉华语气轻快地说着:“既然你有约,那赶紧去吧,别让人等久了。”

见状,李其仁倒也不好再在这里与夏玉华多聊,一来他的确是赶时间,二来在这大街上这么待久了却也是不怎么好,他自己倒无所谓,夏玉华总归是个女孩子,多少还是得顾及一下她才行。

“嗯,那我先走了。”他扯了扯手中的马绳准备上马,又朝夏玉华说道:“过几天我若是得空了去你府中玩,你可得好好招待我才行哦”

其实李其仁还真是想多跟夏玉华再说会话,好不容易这么巧竟在路上碰到实在是运气好,只可惜偏偏这会要去赴先前定好的约会,而且自己本来就已经有些迟了。若不然的话,他还真想找个地方坐下与夏玉华好好聊聊。

“小候爷大驾光临,我怎么可能不好好迎接招待?”夏玉华只当李其仁是在跟她开玩笑,自然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毕竟这主成天都在宫里头当职,哪来那么多闲工夫往她家里跑。更何况,如果他当真要来,她也是没有不好好招待的道理。

用李其仁以前的话来说,他们也算是朋友了。

听到这话,李其仁显然很是高兴,连连满意地点着头,而后调整马头方向翻身上马。

“对了,有个事差点忘记问你了”还没动身,他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连忙转过头去说道:“玉华,你会骑马吗?”

053事出有因

夏玉华是武将之女,以前性子又是最喜欢玩的,虽说前世琴棋书画样样不通,不过要说骑马还真算得上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了。只不过好端端的,李其仁问她会不会骑马做什么呢?

“骑马还成,以前爹爹有教过我的。”她点了点头,略带不解地说道:“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夏玉华说会,李其仁马上做出一副早就猜到了的模样,笑着说道:“早猜到你应该会这个的,毕竟你爹爹可是大将军王,多少也会教你一些这些方面的本事。”

他自顾自的乐去了,一脸小小的得意,却是全然将夏玉华后头所问的问题给忽略了。

“你别光顾着自己乐呀,我会不会骑马到底有什么关系呢?”见状,夏玉华不由得笑了起来,暗道这李其仁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哦,瞧我这记性”李其仁不由得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不好意思地说道:“是这样的,下个月,太子准备去皇家猎场打猎,到时会召各皇室宗族、朝中重臣家的子嗣一并参加,这个月份皇家猎场风景可是最上佳的,到时咱们可以一并比赛骑马”

听到这个,夏玉华更是笑意盈盈,现在才月初,离下个月还早着呢,李其仁这性子倒还真是有些急了。

“这不还有这么久吗,瞧把你高兴的。”她朝前方看了看,示意道:“你还是先去赴约吧,人家怕是等得不耐烦了。”

“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听到夏玉华这般说,李其仁这才连忙点头,朝夏玉华再次笑了笑后,这才骑马离开。

“小姐,这小候爷可还真是有趣得紧”见李其仁已经骑马离开,一直在旁边没有敢出声的凤儿这才上前扶住夏玉华说道:“奴婢瞧着他对小姐您挺不错的,听说小候爷现在好像还没有定亲呢”

“别成天胡说八道,我们不过是普通朋友而已。日后若再听到你议论一些不应该议论的事,我便让梅姨将你打发去做粗活算了。”夏玉华板着脸训了凤儿一句,这丫头现在是愈发的没规矩了,所以她这才故意这般说,想借机让这小丫头稍微注意一些,毕竟就算自己心中并不会真的责怪,但若是让别的人听到的话,总是容易给她惹来麻烦,同样这对于凤儿也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凤儿一听,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失言了,不由得马上吐了吐舌头,一副低头知错的样子。偷偷瞄了一眼转身准备上轿的夏玉华,见小姐虽有训斥,但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心里头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倒也记住了今日的教训,日后确实得牢守住本分才行。

打发去做粗活她倒是没什么,只是却并不想离开小姐身旁,况且若是因为她说话不注意而影响到了小姐的声誉,牵连到小姐的话,她可是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回府之后,夏玉华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先行往夏冬庆住的院子准备过去跟父亲与梅姨请个安。重生之后,她却是养成了一个颇好的习惯,每次出门回来后都会先到这边,即使没什么太多的话,但总归也能让他们放心一些。

今日过去时,夏冬庆并不在,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阮氏在那里不知道跟夏成孝在说些什么,虽并没怎么听明白,不过看阮氏满脸的严厉还有成孝那委屈不已的神情便大致明白肯定不是什么太好的事。

见夏玉华来了,阮氏自然停下了对夏成孝的训话,招呼着让玉华坐下。而夏成孝老实的退到了一旁站着,也不敢出声,只是目光可怜兮兮地盯着刚刚到来的姐姐,如同有什么话想要跟她说似的。

见状,夏玉华便出声问道:“梅姨,这是怎么啦?成孝是不是惹您生气了?”

听到夏玉华的询问,阮氏不由得叹了口气,侧目打量了一眼一旁委屈不已的夏成孝后这才说道:“玉儿,成孝这孩子太不懂事了你不知道,前些日子老爷刚刚将他送进皇家学堂让他去那里好好学本事,可这孩子才去没几天便回来跟我说不想再去了。我好声好气的劝了半天,可他就是一声不吭的,怎么样也不肯再回去上学堂”

阮氏向来脾气好是出了名的,哪怕是对府中的下人也都是和颜悦色的,平日里教夏成孝里亦是耐心无比,什么事都是说道理为主,极少打骂。今日这般恼火,想来还真是被夏成孝给气到了。

说来也不能怪阮氏,这么些年,她也好不容易才被扶为正室,儿子也能够堂堂正正的得到嫡出子嗣应有的一些对待,可偏偏这会工夫,成孝却主动要放弃这么好的学习机会,这怎么叫她心中不急,不烦呢?

不过,夏玉华听到这些后,心中倒是没觉得这事有多严重,毕竟以她们家的能力来说,即使成孝不去皇家学堂,最多也就是多花些时间与钱财请个好些的先生在家里单独教授就是了。相反,她更在意的是成孝不愿意去皇家学堂的原因。

微微想了想,夏玉华这才朝阮氏说道:“梅姨,您先别这么着急,咱们还是先问清楚成孝为什么不想去学堂再说吧。”

“问了,可这孩子就是不肯说,站在这里半天了,除了说不去,其他的话一句也没有,我都快被他给气死掉了”梅姨摇了摇头道:“这会也就是老爷不在,否则的话,就他这样子的态度,肯定得被打个半死”

夏成孝听到这话,神情愈发的变得委屈,只不过却依旧倔强的不发一言,看得让夏玉华不由得一阵心疼。

“成孝,到姐姐这边来”她朝夏成孝招了招手,示意弟弟到她身旁来。

听到姐姐的话,夏成孝倒是没有怎么犹豫,顺从的走了过来。

“成孝乖,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在学堂被人欺负了?”夏玉华拉着夏成孝的小手,也不绕圈,直接将自己心中的猜测给道了出来。

其实,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不愿意再去原本很期盼去的地方,原因无非就是这么一些。而成孝的性子向来并不软弱,亦不娇惯,想来肯定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否则的话是不会轻易说出不再去学堂这样的话,并且态度极其的坚定。

听到夏玉华的话后,夏成孝明显怔了一下,虽然并没有出声回答,不过那神情却已经等于回答了一切。而一旁的阮氏看到这个情况,也有些意外,刚才她只顾着追问是不是孝儿在学堂犯了什么错,却是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事了。

见状,夏玉华神情顿时严肃了不少,她拍了拍夏成孝的肩膀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现在一五一实地告诉母亲与姐姐,姐姐保证,只要是成孝有理的话,姐姐一定会站在你这一边的,好吗?”

夏成孝又是一阵沉默,只不过双眼却不断地盯着夏玉华,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相信姐姐的话,片刻之后,他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小小的脸庞上露出了一种孩子少有的思量。

“我不想去学堂,因为同学们都取笑我,不跟我玩,还经常合起伙来欺负我。连先生都跟他们一样嘲笑我,那个地方一点也不好,所以我不想去”夏成孝扁着嘴说着,神情也不由自主的显露出一丝的自卑。

“他们为什么取笑你,为什么欺负你?”夏玉华心中顿时很是不满,小孩子不懂事做出这种事来倒也不算什么,可是连先生都这样的话,那她实在是无法容忍。

夏成孝见反正都说得差不多了,便也没再打算藏着掖着,再次说道:“他们说我娘是妾室出身,如今即使扶了正,那也只是续弦,身份低微,所以我也是一样,没有资格跟他们一起进皇家学堂。就连孙先生也看不起我,我没有背出《清明赋》来,孙先生便说我果然是妾室所出,就是要比其他人愚笨得多”

说到这,夏成孝眼眶都红了,若不是极力忍着,眼泪怕是早就掉了下来,他吸了一下继续说道:“那篇《清明赋》他们都已经学过好久了,可我因为刚去没多久,根本就没有学过,自然是背不出来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阮氏彻底沉默了起来,她神情黯然无比,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才好。心中闪过一丝悲凉,自己被人指指点点的也就罢了,反正这么些年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可是成孝这孩子有什么错呢?

为什么那些人,甚至连满腹经纶的先生也会说出这么伤人自尊的话来,打击一个孩子幼小的心灵?这样的无端指责,这样的歧视连她这个大人听了都不免难过,更何况一个才七岁多的孩子?

阮氏顿时觉得自己对这个儿子无比的愧疚,若不是夏玉华的话,这会功夫她还在一味着生着气,根本就不知道孩子受了多少委屈。

半响之后,阮氏这才略带无力地说道:“算了,你若是不想再去了便不去了,日后咱们自己单独请先生教习便是。”

“为什么不去?”夏玉华突然拍了拍桌子,异常坚定地说道:“成孝你听好了,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明日姐姐亲自送你过去,让他们还你一个公道”

054兴师问罪

见夏玉华说明日要亲自送夏成孝去学堂,阮氏心里头倒是感动不已。她自然知道玉儿关心弟弟,所以才会忍不住想去兴师问罪,替成孝出这个头,出这口气。可是,这样做会不会太过冲动了些呢?

“玉儿,这事是不是等你爹爹回来商量一下再说?”阮氏略带担心地问着,虽然学堂里的夫子是不对,可是玉儿直接这般冲去兴师问罪,若是生出什么事端来可就不好了。

夏玉华自然也明白阮氏担心什么,她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若是跟爹爹说,反倒是将这事给闹大了。到时爹爹出面很容易让人伺机生事,借此而挑爹爹的不是。我却不同,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女子,即使真有什么不好的影响那最多也只是因为护弟心切一时冲动罢了,不过是不懂事,却是不会影响到爹爹与夏家的。”

“况且,此事我自会注意分寸,不会太过冲动,再说我是去说理,也不是去无理取闹的。梅姨只管放心就行了。”夏玉华嘱咐道:“这事先别跟爹爹说,等明日我从学堂回来后,咱们再说不迟,正好这几天爹爹事情也多,就别再让他为这些小事分心了。”

阮氏一听,觉得夏玉华所言合情合理,一时间倒也放心了不少。也对,如今的玉儿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冲动任性的小丫头了,不论做什么事都是考虑得极其周全,并且非常富有智慧,所以这事如玉儿所说,让她这个当姐姐的出面,可能会比老爷或者她出面要更好得多。

先不说日后还去不去那学堂,单论孝儿被这些人所轻视、侮辱,这种事自然也不能够当作不知道一般忍下的,否则日后孝儿怕都会难抬起头来自信的做人,对整个夏家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污点。

“如此,这事便麻烦你了。”阮氏感激地拉着夏玉华的手,而后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神情渐渐明朗了不少的儿子,心中一阵欣慰。

“梅姨这样说便见外了,咱们是一家人,成孝是我弟弟,谁欺负他便等于是欺负我,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夏玉华边说边又拉了拉夏成孝的小手道:“成孝别担心,明日姐姐一定会让那些势利狗眼之人得到应有的教训”

第二天一早,夏玉华便带着夏成孝出了门去皇家学堂,夏冬庆倒是看到了,只不过并不知道这两姐弟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心里还暗自嘀咕不知道今日怎么这么早出门,难不成是欧阳宁有什么事所以改了时间?

如果是以前,他还真是不放心会叫住问一声,不过自从玉儿明显不同之后,他却是没那么多的不放心了。一来玉儿出门去的地方无非就是那一两处,二来,每次回来这丫头也都会主动的过来跟他们打招呼,所以他倒也没去多想了。

到了学堂门口,夏玉华让其他人包括凤儿都在外头等着,单独一人跟着成孝一起进去。外头守门的虽不知道夏玉华是什么来头,不过光看那一身的贵气便知道身份低不了。况且又看到夏玉华身旁的孩子穿着的正是他们学堂里统一的学生服饰,因此更是不敢怠慢。

要知道这能够来皇家学堂里上学的可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主呀那人正想出声询问有什么能够帮到忙的,夏玉华随手便丢了一碇碎银子到那守门人手中道:“我是大将军王府的,有事找这里教书的孙先生,麻烦带个路。”

那人反应快得很,一把接过那碎银子,然后满面笑容,弯腰做出了个请的手势,二话不说便在前面带路。

看到这情景,夏玉华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成孝跟着往里走。

她并没有打算去找那些欺负、嘲讽成孝的孩子算账,所谓稚子无知,若是跑去跟几个孩子计较,反倒是平白丢了自己的颜面。所以,直接找那孙先生才是最好的办法,搞定了先生,还怕那些孩子再敢造次吗?

这会的功夫,那孙先生正在课室里监督孩子们的早学。成孝这一个班是整个学堂年纪最小的,不过学堂规矩严,因此即使都是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不过却也没有一个迟到的。

“小姐,孙先生就在里头,小的现在便去帮您请他出来?”那带路之人讨好的问着。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去忙你的吧。”夏玉华将那人给打了走了,而后示意成孝先行入课室。

可是成孝却半天都不肯再往前一步,站在台阶下头磨蹭着,一脸的不情愿。

夏玉华见状,便摸了摸成孝的头道:“听着,你可是男子汉,得勇敢才行,你先进去吧,一会姐姐自然会帮你的。”

夏成孝一听,这才迟疑地点了点头,而后又看了一眼夏玉华,最后这才如同上战场一般,一脸的壮烈,咬着嘴角上了台阶进去课室。

“先生早”夏成孝虽然很不喜欢眼下正坐在前边椅子上的孙先生,可还是按照规矩先行了礼,而后准备往自己的位子上走去。

“站住”上面的孙先生却语气不善的叫住了夏成孝,很是不满地说道:“谁让你下去的?一点规矩也没有”

夏成孝愣了一下,却还是停了下来,转身说道:“先生有何训斥,成孝洗耳恭听。”

“你今日迟到了,按规矩得先挨十手板才能够进来。”孙先生边说边从桌子上拿出一个十分厚实的戒尺看向夏成孝道:“过来,把手伸好了”

“我没迟到,为什么要打我?”夏成孝一听,连忙将手给背到了后头,小小的脸上露出一种不服气的倔强。

“夏成孝,你迟到了还敢强词夺理,这般无礼的态度跟先生说话,再加罚十板”孙先生满面怒气,见夏成孝竟然再次跟自己顶嘴,索性直接起身,拿着板子便过去想直接强行打手。

“打得好用力打”

“狠狠教训这个不听话的贱种”

下边的学生见状,顿时都起哄起来,兴灾乐祸地拍着手围观,那模样,怕是巴不得夏成孝被狠狠打扁都好。

孙先生听到下边学生的话,不但没有制止,反倒指着夏成孝的鼻尖嘲讽道:“看到没有,可不是先生我乱罚你,这么多同学都看到了,都觉得你该罚,你若再敢反抗,那还得再多罚一些”

说着,他一把伸手拉过夏成孝死死藏在后头的手,举起板子就想要打下去。

“住手”一直躲在外头看的夏玉华冷呵一声,边说边直接走了进去。

一时间,原本闹腾不已的课室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皆意外不已的看向突然出现的夏玉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那孙先生也愣住了,举到头上的尺子顿时也停住,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女子,奇怪不已。

夏成孝见状,趁机一甩手摆脱了孙先生,直接冲到夏玉华身旁,躲到了姐姐后头。

“成孝出来,你是男子汉,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坦坦荡荡的示人,不能让任何人小看了你,知道吗?”夏玉华一脸正色的朝夏成孝说着,目光之中带着不由抗拒的威严。夏家的儿女,可以被别人看不起,但是却万万不能自我轻视夏成孝年纪虽小,不过却极为懂事,性子也不算软,在夏玉华这样强大的精神暗示下,很快便将刚才的那一丝示弱给赶了走。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随继从夏玉华身后走了出来,站到了姐姐的旁边。

“你是谁,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竟敢擅自闯进来影响学堂正常的教学?”孙先生一脸不高兴地质问着。

虽不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什么人,不过一看便知道肯定跟夏成孝关系不浅,再加上这女子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威严,这多少让他有种极不舒服的自卑感。

他向来心高气傲,最是见不得那些位高权贵之人在他面前指指点点的,所以从见到夏玉华的第一眼起,心中便有着一种天生的排斥与不喜。

夏玉华自然感觉到了面前这个中年男人对她的不友善,先前她倒是没有问过成孝这孙先生的年纪,没想到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胖子。

这孙先生人虽胖,可脑袋却不大,长得还小眼睛小嘴巴小鼻子的,整个五官跟挤到一堆没分开似的,夏玉华暗道,虽说人不可貌相,不过这幅皮囊还真是跟他那丑陋的品性算得上是“相得益彰”了。

“我是夏成孝的姐姐,你就是孙先生吧?”她没有浪费时间,径直自报了家门.

而后夏玉华又一脸正色地朝那孙先生说道:“请问先生刚才为何要当众责罚我家小弟,还弄得跟犯了天大的事一般,难道先生不觉得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教育方式太过不近人情了吗?”

“我当是谁,原来是大将军王府鼎鼎大名的夏大小姐”孙先生一听,满是不屑地说道:“这些日子总听人说夏大小姐变得知书达礼了,却没想到还是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如今都跑到皇家学堂里来胡闹了,你就不觉得太过肆意妄为,太过丢脸了吗?”

055气势逼人

听到这般无理的反讽,夏玉华丝毫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生气的,反倒觉得很是好笑。还真是想不到自己的名声竟这般大,京城里连孙先生这样的人竟然都听说过她,当然听到的是好是坏她却也是无所谓的了。

更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今日有任何可以丢脸的地方,微微摇了摇头,如此心胸狭窄的质问,反倒是让她愈发的肯定这所谓的先生实在是不具备教书育人的资格。

“你笑什么笑,你总不至于认为刚才的话是我在夸你吧?”孙先生见夏玉华的情绪不但丝毫都没有被他给影响到,而且还一脸笑意地摇着头,那样的表情十足十的让他莫名的恼火,当面便脱口而出道:“夏大将军那般能征善战,总不至于生下一个傻子女儿吧”

夏玉华实在是没想到这孙先生说话竟如此没轻没重,就算这人再不待见她,至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得顾及一下父亲的脸面才对吧?如此不经思考,就真一点也不担心得罪大将军王,因言惹祸?

她突然想起前世时听说过的一件事来,说是翰林院有一官员自视学识渊博,其妹夫又是皇上最为器重信任的近臣心腹,因此向来自负异常、目中无人。

后来这人因为与另一名朝庭官员争夺夺一名妙龄女子为妾而大打出手,大失颜面从而惊动了皇上。后来还是他的妹夫向皇上求情才得以从轻处罚。当然翰林院是再也呆不下去了,后来听说是被放到什么皇家学堂改当先生了。

难不成,那个人便是这个姓孙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不难理解为何敢这般不给夏家面子了。因为那人的妹夫一直与夏冬庆不对盘,这么些年在朝堂上人人皆知是水火不容的,所以如今他以一个小小皇家学堂先生的身份竟敢如此对待夏家之人却也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夏玉华不怒反笑,朝着一脸鄙夷地孙先生回驳道:“第一,我来这里只是想关心一下自己弟弟在学堂里的近况,并没有如先生所说般胡闹。相反,刚才的情况似乎是先生在胡闹还差不多。第二,我刚才也不过只是阻止先生并不负责的责罚,于情于礼,我又有什么可丢人的呢?”

她的话,不温不火,却句句在理,字字犀利,直说得那孙先生心气更是难平。孙先生真是没有想到眼前的小丫头竟如此的伶牙俐齿,若不是现在多少还是个先生的身份,恨不上要骂粗话了。

“胡闹?你说谁胡闹?别以为你们是大将军家的少爷小姐就可以以势压人了不论夏成孝是谁家的儿子,到了这皇家学堂,就都得遵守学堂的规矩,谁也不能够例外”孙先生愤声训责道:“今日他迟到了,迟到了就得受罚,我这当先生的没有错,怎么在你嘴里就成了胡闹了?”

“迟到了吗?先生是不是弄错了?今日是孝成是我送过来的,进课室时,时辰虽不算早,但并没有迟上丝毫,不信的话先生可以找刚刚送我们进来的守门人过来询问。”夏玉华依旧神色平静地说道:“不知先生何以得出迟到一说?”

“我才没工夫去问这问那的,他来的时候,其他所有的人都已经来了,最后一个到难道还不迟吗?”孙先生挥了挥手,不理会夏玉华的话。

听到这样的解释,夏玉华不由得冷笑了一声,转而皱了皱眉不可思议地说道:“先生可真是高见,迟到不按时间早晚判断,却以最后一个做为标准,实在是闻所末闻。照你这么说,日后不论时辰,只要是每天来得最晚的那一个就算迟到吗?真这样的话,恐怕所有的人都提前一个时辰来,那也总有最后一个进来的吧?先生饱读诗书,学富五车,怎么竟会得出这样荒谬的结论?”

“你”孙先生被夏玉华的回驳顿时给堵得不知如何回击才好,他气得满脸通红,伸手指着夏玉华,一副恨不得将人给马上赶出去的样子。

夏玉华见状,神情愈发的严厉起来,也不等人缓过劲,便再次说道:“先生难道觉得我说的不对吗?我敬你为人师表,尊你一声先生,可是你扪心自问自己有没有做为先生的资格?”

说到这时,她不动声色地侧目朝门外看了看,见果然来了不少围观的人,除了一些年纪较大些的学生外,还有几个先生模样的成年人也悄然夹杂在那些年轻而稚嫩的脸孔中间。

夏玉华知道其中一人应该是皇家学堂的负责人,虽然她并没有刻意安排,不过一早便想到了,自己在这里与孙先生对抗,一定会惊动院长之类的人,只不过却是没想到来得竟这么快罢了。

因此,见时机已到,她也不再浪费口水,接着说道:“昨日成孝回家后便说日后不再来学堂上学。几经询问这才得知他在学堂里经常被同学欺负、嘲讽说他的母亲是小妾出身,身份低微,不配进这里跟其他人一起学习。那些嘲讽、辱骂的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所以成孝很是难过。可真正让他最无法接受的并不是同伴的欺辱,而是孙先生你对他恶意的侮辱与轻贱”

“你别在这里乱说,坏我名声孩子们要上课,请你离开,有什么事,咱们找个别的地方再说”孙先生这才有些急了,因为他也看到了外面围得越来越多看热闹的人,若是这些传到院长那里的话,对他肯定是没有半点好处的。

只不过,这会工夫,他似乎并没有时间与心情细看,否则的话说不定也应该能够看到自己所担心出现之人其实已经在外头了。

听到这话,夏玉华自然不依,她轻笑一声说道:“为什么要换地方?我所说的每一句都对得起天地良心,经得起任何人的质问。而且我只想替我弟弟讨要一个公道,并不会恶意冤枉任何人。孙先生,你让我离开,是在怕什么吗?”

“谁说我怕了”孙先生连忙抢着说道:“平日里这么多孩子一起,总免不了有些什么矛盾,你弟弟是新来的,又不大喜欢说话,自己不受同伴喜欢还能怪到别人身上吗?况且小孩子说的话可不能全信,他就是不想上学堂,所以才会跟你们瞎编这些理由的”

“到底是谁瞎说,先生心中有数稚子无知,所以同学欺负、嘲讽我弟弟也就罢了,总归是小孩子不懂事,可是先生你呢?”

夏玉华根本不再给那姓孙的出声的机会,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是他的先生,不必特别对他好,但应该与其他学生一般一视同仁,再退一步哪怕做不到一视同仁,最少不能够去恶意伤害一个孩子稚嫩的心灵。对一个孩子来说,先生是无比神圣的,亦是除了父母家人以外最应该让他们觉得信任、敬仰的人,可是当你用你那充满刁难、讥讽甚至于恶毒的言语去攻击他时,你可曾想过这是何等的可耻?”

“不准胡说、不许胡说,我并没有说过任何那样的话”孙先生脸色越来越难看,外头的人已经开始纷纷出声议论,甚至有人朝他指指点点的,这让他陷入了极度难堪之境:“你再这般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他又朝着门外的那些人凶巴巴地吼道:“看什么看,赶紧散了,这么有闲工夫,是不是抄书抄少了?”

外头的学生一听,纷纷都吓了一跳,除了几个胆大的依旧在原地不动以外,不少人都选择性的往后退了几步,但却也并没有马上散掉。

只不过就这么一退的工夫,原本暗自跟在人群中看了好久的几名先生模样的人却是马上清晰的从人群中浮现了出来。

“院……长”孙先生顿时声音都有些哑了,他万万没想到此刻学堂院长竟然就站在外头,看那神情似乎已经来了不止一会的工夫了,一时间自然吓得不清。

被称做院长的男子走了进来,看了一眼夏玉华后,朝着孙先生说道:“孙先生,你先别激动,我刚才正好路过,夏家小姐所说的话也大致都听全了。既然有争义,那么遮住闭而不谈岂不是更不清不楚的?倒不如当着众人之面说个清楚,如此也不必僵持不下,反倒是将事情越发的闹大了。”

“院长,我……”孙先生见状,心中更是紧张不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别是当着这眼睛跟明镜似的院长之面,只怕一会他可就真没有任何翻身之地了。

“不必再犹豫了,你放心,如果是她故意冤枉你,我一定会让她还你一个公道。”

院长打断了孙先生欲言又止的话,而后一脸正色的朝夏玉华说道:“夏小姐,在下是皇家学堂的院长,刚才在外面听到了夏小姐所说之言,现在,还请夏小姐将令弟与孙先生之间的事情稍微说详细一些。如果夏小姐所说非虚的话,在下保证亦会还令弟一个公道。”

056妙招完胜

夏玉华不由得欣然一笑,其实,她等的就是眼前这位院长的公然现身,以及这个看上去满身正气的人的刚才所说的这一句话:还其公道其实,来之前,她还是事先做了一点准备的。眼前这名院长叫宋弘文,出身墨香世家,为人耿直清廉,博学多才,是如今翰林院里头难得一见的清流文士。以这人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做出偏袒护私之事,所以接下来的事却是不必再多费什么力气了。

“宋院长有礼了”夏玉华微微福了福,倒是颇为敬重地先朝宋弘文行了一礼。对于这种真正值得尊敬的人,她向来都不会有半丝的傲慢与无礼:“因为令弟之事而惊扰到宋院长,实在抱歉,如今宋院长不但没有怪罪,反而愿意主持公道,玉华感激不尽。”

宋弘文见夏玉华跟自己说话有礼有度,与先前同孙先生理论时的犀利和一针见血相比,平和了不少。他心中明白,这应该是一个极有自己的主见以及个性的女子,同时亦是个恩怨分明之人,所以倒是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更是多了几分好感。

“夏小姐不必如多礼,令弟是我学堂的生员,我身为院长,本就对学生之事要尽到应有的责任,这都是应该做的,还请夏小姐直言相告,宋某必定认真核实,还事情一个真相。”

宋弘文说完后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孙先生,却见此刻孙先生早就已经面色苍白,神情极其慌乱,一时间心中更是有了些底。

对于这个由翰林院那边除名,而后通过关系进到学院来的孙先生,宋弘文本来就有些不太喜欢。在他看来,学识固然重要,但更可贵的却是人品,特别是在学堂里担任先生这样教书育人的职务,更是得如此。其身都不正,又如何能教出好的学生来?

反观这夏玉华,年纪轻轻一身正气不说,还胆识过人,机敏沉稳,这样的人再怎么样品性也是不可能差到哪里去。所以在他看来是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跑到学堂来胡闹。更何况,从头到尾,他也亲眼看到这夏玉华一直只是在说理而已,并没有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来。反倒是孙先生一副不讲理的样子。

所以,一旦证实孙先生的确有恶意辱骂、轻贱、打压学生等行为的话,那么他一定不会不了了之,或许借着这个机会将这种根本就没有师德的人赶出学院对于学生来说才是一件真正的好事。

这边宋弘文心中暗自盘算着,那边夏玉华却已是从容不迫的朝着众人说道:“刚才的事大家也都看到了,而其他的我也不想说太多,只来说说昨日一件。日子近些,先生也好还是其他知情的人也罢,总归是没这么快忘记的。

说着,夏玉华朝中间走了几步,而后微微一笑,一反先前的正色与严厉,朝着课室里头各个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孩子们说道:“各位同学,正好今日院长也在,姐姐现在有几个小问题想考考你们,你们想不想让院长知道这个班上最聪明、最诚实的孩子是谁呀?”

夏玉华突然而来的这一招,顿时让围观的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而那些被问及的孩子却在夏玉华亲切而具有诱惑性的引导下,很快不由自主的配合了起来。他们纷纷点头表明态度,并且小脸上充满了一种期待与急于表现的兴奋以及骄傲。

宋弘文见状,暗自赞许地点了点头,心道这夏玉华倒是挺懂得抓住孩子们的心理,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子便成功的得到了这些孩子们的配合,不得不说是个极聪慧的女子。

而夏玉华看到孩子们配合的样子,并没有急着马上提问,而是再次不着痕迹的夸赞了两句,一来让这些孩子们积极性更高了,二来无形中也更是博得了孩子们的喜爱与好感。

这样一来,那孙先生更是急得不行,连额头都开始冒汗了,要知道他对夏成孝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处罚等,这班上的学生可都是一个没落的看到了。

要是以前的话,班里的这些学生因为自己也曾欺负、嘲讽过夏成孝,打心底里不待见,所以夏玉华问他们什么的话,他们还不一定会如实相告。出于同声同气的原因也都应该会站在他这一边的,可如今这小丫头轻轻松松几句话却一下子博得了班上这些孩子们的喜欢,等一会真问什么的话,只怕肯定会有人会如实道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