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璞玉惊华》》 · 不要扫雪 · 2026-07-26
《璞玉惊华》全集
作者:不要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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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后悔
小窗外,雨一直下个不停,落到芭蕉叶上,那丁丁当当如同打在心尖尖上似的,泛起一阵莫名的伤感。
虽已经入春,可寒气依旧逼人,夏玉华定定地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被雨笼罩住的天地。她只穿了一身宽大的里衣,单薄的身子却如同丝毫感受不到寒意一般,没有任何的反映。
屋子里极其简陋,除了几样必备的用品以外,半样装饰的物件也没有。就连床上的被单也单薄得厉害。一切都与这原本宽敞大气的房间极不协调,空荡荡的透着一股子凄凉的味道。
“小姐,进去坐吧,窗前太冷了。”唯一的丫环凤儿心疼地提醒着自家主子,这几年小姐的身子眼看着一天不如一天,病了的话连个汤药也难得周全,可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可夏玉华却并没有理会,仍就站在那里。身后不时传来另外一名女子恶毒地嘲讽与辱骂,如果换成以前,她早就已经冲上去将陆无双的嘴巴给撕个稀巴烂,可现在,她却像没有听到一般,懒得答理。
突然,“砰”的一声,一个茶杯应声而碎,如同承载着砸它之人的愤怒一般,瓷片与茶水瞬间溅起,快速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夏玉华,你还真是沉得住气,我这样骂你竟然半点反应也没有,这还是不是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夏大小姐呀?”骂了这么久,见夏玉华竟半点反应也无,甚至于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陆无双一时间气得不行,只好砸东西发泄。
“难得你今日不演戏了,让你多说几句又何妨。”夏玉华终于转过了身,异常平静的看着那个曾经被自己当成最好姐妹的人。
几年下来,她早就不再是以前那个被大将军王的父亲捧在手心,刁蛮霸道、任性妄为的夏玉华,恶毒的话听多了,慢慢的也就麻木了。残酷的现实几乎磨平了她最后一丝棱角,亦让她明白以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幼稚可笑。
夏玉华的平静深深的刺激着陆无双心底深处的那一抹愤怒,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直接冲到夏玉华身旁,一把将人拉了过来,边摇晃边大吼道:“你还不死心吗?以为还有机会得到他的原谅?做梦吧你,他将你扔到这鬼地方,对你不闹不问便说明了一切!要不是顾忌皇家脸面,早就一纸休书将你扫地出门了!你这个阴魂不散的贱人,为什么恶心成这样还要占着正室的位子?”
正室?难道所有人都以为她在意的真是这么个名份吗?夏玉华心中突然觉得分外讽刺,她不怒反笑,嘴角淡淡的弧线勾勒出说不出来的嘲讽:“我已经死心了,对他,对你,还有我自己。”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好好想想你做的那些蠢事吧!十三岁起你就死缠烂打的缠着他、哪怕明知他讨厌你还要不择手段的嫁给他。你以为这样他就会爱你了吗?你以为他是那种可以随意任人摆布的人吗?”
陆无双一把甩开夏玉华,指着她的鼻尖怒吼道:“他是端亲王最喜欢的儿子,是皇上最看好的皇家子嗣,是整个京城名门贵女心中仰慕的完美公子。像你这样一无是处、死不要脸的女人,有什么资格配得上他?到这会才说死心了,你装给谁看、装给谁看!”
“你说得对,是我太自不量力,一意孤行去强求一些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提到这些,夏玉华心中不由得一阵刺痛,她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向眼前那个愤怒不已的女人,好笑地说道:“我曾以为我的爱多么热烈而勇敢,却原因来不过是连卑微的资格都不曾拥有。我不顾一切的爱他,可到头换来的只是他加倍的怨恨与厌恶。”
她显得有些哽咽,眼角蒙上了一层微微的水气:“为了这份固执而可笑的爱,我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现在,我真的后悔了,如果当初不这般任性妄为,如果当初听了父亲他们的劝告,如果当我不那般自私,或许现在的一切都将变得不同。”
她不想回忆太多,可是记忆却一点一滴不断的涌现,嫁给他后,他甚至连正眼也没有看过她几次,无情与冷漠比任何利器都更容易杀死人心。
没有夫君的宠爱,即使她有着正室的虚名亦抵不过这大院里头势利的人心。而父亲的突然离世更是让她受尽世态炎凉、尝遍人间冷暖。哪怕是个最低微的奴才也敢在她面前吐口水,最胆小的下人亦敢对她不屑一顾。
她曾经愤怒,伤心,绝望,而现在只剩下麻木。
“说得真好听呀!”陆无双不可思议地嘲笑了起来,她最讨厌看到夏玉华现在这幅模样,看透了一切似的,连悲喜都无关紧要,似乎一切都不能够再左右的心境。
她宁可看到这个贱人吵闹、打骂,那样的话她心里才会平衡才会高兴,可如今这个贱人竟然完完全全的变了,实在是让她相当恼羞成怒:“死心有什么用,你这个害人精,应该去死才对!”
“这世间已经没有可以让我牵挂的东西,死有什么难呢?”夏玉华微叹一声,转而是少见的释然,如同想到了什么,目光中竟还露出了多少年不曾有过的欣慰:“可我答应过爹爹会好好活着,所以不论多难我都会好好的活下去。这么多年我从没听过他的话,他最后的遗言总还是要去做的。”
她神情恬静,如同看到了父亲一般,事个人顿时显得愈发的安宁。
“是吗,真跟脱胎换骨了似的,看来这几年的闭门思过可没有白费呀!”陆无双忍着心中的厌恶,突然奸笑了起来,一副挑衅的表情冲着她说道:“对了,有两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今日我权当做回好人,告诉你也无妨。”
“关于前几年我肚子里没掉的那个孩子你也不必再自责了。其实我压根就没怀什么孩子,不过是故意给你找点事罢了。”
“我知道。”夏玉华异常平静地说着,如同在听一个与已无关的故事。
“知道?你不知道!”陆无双大笑了起来,片刻之后这才继续说道:“夫君后来也知道你是无辜的,只不过却只是稍微说了我几句便不了了之,根本就没提过半句放你出去的话,更别说其他的了!”
听到这些,夏玉华微微苦笑一声,点了点头,一副果真如此的样子道:“原来真是这样,他那般聪明怎么可能被你糊弄?终究不过是不想再看到我罢了。”
夏玉华的反应让陆无双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她没想到听到这样的话竟然还打击不到这个贱人。难道这个贱人真的已经放下了一切吗?
不,不可以!陆无双银牙紧咬,脸上更是无比的狠辣。这样的夏玉华让她觉得异常可怕,而她也决不能够允许这样的夏玉华再走出这禁闭的屋子半步!
“还有一件事你可听好了!”她逼近夏玉华,强迫两人目光对视,而后极其张狂,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可知道你的父亲,也就是咱们威武不凡的大将军王夏冬庆,为何会突然指挥失误酿成大祸郁郁而终吗?那是因为他跟你一样自以为是,仗着自己的军功便不将所有人放在眼中,甚至于连皇上都敢威胁。你说,这样的大将军王,皇上还敢用吗?”
说到这,陆无双得意地笑了起来,而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更是要死死的戳中这个贱人的心脏,让这贱人活活气死。
可就在陆无双准备再出声之际,却见夏玉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满脸悔意地说道:“我知道,是因为我不知天高地厚,一意孤行,父亲为了帮我达成所愿而以边境战事为威胁让皇上赐婚。原本便功高盖主被皇上讳忌,如此一来更是为皇上所不容。”
这一切她早就知道了,当痴恋退去,理智回归的那一刻起,许多事情她便一清两楚了。若是当初不这般痴傻,或许父亲就不会死,夏家不会败落,而她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如今,她是真的后悔了,可是一切却再也回不去了。
“对、对、对!”陆无双不可思议的望着夏玉华,从没有发现这个女人竟然是如此的聪明。这样的夏玉华更是让她受不了,受不了!
“都是因为你,所有的事都你一手造成的!你毁了夫君的前途,害死了你的父亲,让我这么多年来都只能屈居妾位!你这个害人精,害了多少人,你这样的人还不去死,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用!去死吧你,去死吧……”
陆无双气得不行,她边吼边失控地将夏玉华猛的一把往后推去,夏玉华身子原本便弱,又丝毫没有防备,整个人瞬间往后一仰,直接摔倒在地。
只听“砰”的一声,她的后脑勺径直撞到了身后的柱子之上,一时间鲜血直流。强烈的疼痛让她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力气再开口说半句话,可奇怪的是此时脑袋却异常的清醒。
“小姐!”就在她倒下之际,凤儿连忙冲了过来,一把跑到她身旁边哭边费力地抱着她大声哭喊着:“小姐你怎么样了,快睁开眼呀,你别吓凤儿呀!”
凤儿望着自己被主子的鲜血染红的手,心中悲恸无比,这些年来小姐已经够可怜了,就算以前真有什么错,这些年的苦也够偿还了,可为何还要如此残忍的对她呀!
小姐只不过是不懂事,任性而已,却从来没有想过害任何人,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将所有的错全往她的身上推呢?
“哭什么哭,死了更好,活着害人害已!”陆无双起先还吓了一跳,可很快心中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这样也好,这个女人一早便应该死!
凤儿抬起头来,忍住心中的愤怒,使劲朝着陆无双叩头道:“二夫人,求求您救救小姐吧,念在你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找个大夫救救小姐吧。”
“救她?我可没那么蠢,都死皮赖脸这么多年了,死了倒干净!”陆无双冷笑一声,边说边一脚朝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夏玉华狠狠踹去,而后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玉华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滴的消失,耳畔凤儿悲恸的哭泣也渐渐远去。她知道自己终于要离开这个再无任何留恋的世界,也终于可以与疼爱她的父亲再次相见。
可此刻她的心竟没有一丝的恐惧,而是异常的踏实、安宁。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际,她无声地告诉着身旁的凤儿,如果一切可以重来,她一定不会再那般自私、那般执迷不悟,她会选择完全不同的人生,更会好好珍惜身旁那些爱她的人。
002重生
再次睁开眼时,夏玉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身旁的一切。
粉色纱缦装饰的檀木雕花大床,华美精致的双阁玉屏风、及人高的特制清晰琉璃镜……甚至于还有那满室淡淡兰花的幽香,这一切的一切熟悉得让她瞬间心如刀割。
这里不是别的地方,而是她未出嫁时住了整整十六年的闺房,这里的每样东西都是父亲亲自替她挑选而来,每一样都充斥着父亲对她浓浓的关爱。
可是,风光无限的夏家、整个大将军王府不是早就随着父亲的死而不复存在了吗?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还来不及想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道熟悉而愉悦轻快地声音突然从外室传来,由远及近,清晰地在她耳畔响起。
“小姐,您睡醒了?奴婢现在就服侍您洗漱换衣,老爷已经在大厅等您了,说是再不快些,一会可赶不上端王府的马车。到时要是见不到世子,您可别怪老爷没张罗哦。”
凤儿边说边将手中盆子放下,准备先扶看上去睡得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夏玉华起来换衣裳。
谁知她的手还没来得及伸过去,却见自家小姐竟突然站了起来,一把伸手抓住了自己的手。
“凤儿,你刚才说什么?你是说我爹,我爹他老人家还没有死?”听到风儿的话,夏玉华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如同被雷电击中了一般,一时间心都快蹦了出来。
“呸、呸、呸”凤儿一听,连忙对着一旁连呸了三下,而后这才担心地朝夏玉华说道:“小姐,您没事吧,一大清早,怎么说起胡话来了,老爷一直都好好的,您怎么能这般咒他呢”
“好好的?我爹好好的?”夏玉华喃喃地重复了两句,而后如同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朝着自己脸上狠狠地掐去。
“小姐快住手,您这是做什么呀?”凤儿同状,自是吓得不行,连忙伸手拉住夏玉华:“不会是中邪了吧?来人,快来……”
“凤儿,你等等”夏玉华连忙制止住凤儿叫人,她刚才清楚的感觉到了脸上被掐的疼痛,这说明一切都不是梦,更不是幻觉。
她快速起身,不可思议地拉着凤儿一阵端详,好一会这才发现凤儿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果真找不到丝毫倍尝世间冷暖的苍凉。
不等凤儿担心地追问,她又马上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似乎想找更多的东西求证着什么,而后她终于站到那及人高的琉璃镜前仔细照了起来。
镜子中的人的确是自己没错,只不过那张脸白皙红润,没有半点的病态,更没有额角那道被陆无双陷害时,划破而留下的伤疤。她不敢置信的伸手摸上了自己粉嫩的脸颊,那种年少青春洋溢出来的气息真实得无法形容,纵使再多的脂粉亦无法拼凑。
一时间,她眼中的泪竟这样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她怎么也没想到老天爷对她这般仁慈,原本她以为一切都太迟了,无法重来,可现在却真的给了她这么个重新改过的机会。
那种悲喜交加、无以述说的滋味实实在在的让她不可自控。她又是哭又是笑,看着镜中如同新生的自己激动得无法形容。
“小姐您今日到底怎么啦,可别吓凤儿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凤儿现在就去叫老爷过来?”一旁的凤儿实在是被又哭又笑的主子吓得不轻,看这样子,不会是被鬼给附身了吧?
“不,不,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夏玉华一把抱住凤儿,拍着那小小的肩膀说道:“就是做了一个恶梦而已。让我抱抱你凤儿,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就让我好好抱一会你,一会就好了”
原来是做了个恶梦,凤儿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虽早已受惊过度,但自然是不会违背主子的意愿,老老实实的站在那里任夏玉华抱着,不时还安抚性的拍着夏玉华的后背。
好一会,夏玉华才从渐渐平复了下来,虽然心中俯就激动不已,但却已经能够控制得住此刻的情绪。
“凤儿,今日是不是三月三?一会,我们是不是要去东兴寺烧香?”擦干泪,她极力保持着镇定,不想再让凤儿瞧出她太过于异样。
对,从前的事都不过是一场恶梦,如今恶梦醒了,而她亦彻底的醒悟,要开始全新的人生凤儿见主子终于正常了过来,连忙使劲点头头道:“对呀小姐,今日端亲王府的人也会去,世子也会去哦,您要是再不快点梳洗,可就真追不上他们了。”
夏玉华不由得握住了自己的拳头,往事在脑海之中一幕幕的重演。三月三去东兴寺烧香,她清楚地记得这天郑世安当着诸多王候权贵的面嘲讽于她,而她却依然自以为是、死缠烂打地说不论如何也要嫁给他原来,她回到了六年前,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父亲还没有死,婚还没有定,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展开之际。
她心中再次百味俱陈,好一会这才露出一抹异常坚定地微笑。夏玉华呀夏玉华,从今天起,你要好好珍惜身旁那些爱你的人,好好守护想要守护的值得你爱的人,好好地活出一个全新的人生“凤儿,替我更衣梳洗,我要马上去见爹爹”她不愿再想太多,朝着凤儿一脸期待地说道:“我要马上去见爹爹”
强烈的渴望与兴奋让夏玉华无法再只是等待,她边说边自行动手梳洗,想快一些,再快一些见到日思夜想的父亲。
凤儿显然弄不明白自家主子到底做了一个多么可怕而古怪的梦,不过小姐向来任性,什么事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因此见这会急着说要去见老爷,倒也没有再如之前那般担心,而是马上应声,利索的替她梳洗起来。
收拾妥当之后,夏玉华直奔大厅而去,府中一切都熟悉无比,仿佛她原本从来都不曾离开过一般。一路上,不断经过的仆人朝她行礼问好,她根本无暇顾及,一口气提着裙摆小跑直接便来到了前厅。
她终于停了下来,面前坐在那正朝着她亲切无比的笑着的人不正是这世上最疼最爱她的父亲吗?原以为这一辈子她都不可能再见到他,却没想到,如今父亲竟再次活生生的回到自己身旁。
003满足
那一生,夏玉华最最后悔的便是父亲在世时从来没有好好珍惜过这世上最疼爱她的父亲,所以一直到死,她内心最大的伤疼并不再是为了那个根本不爱她的人,而是被自己的无知与自私一次又一次伤到的父亲。
当再次看到那个将自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父亲时,她的心无法再保持镇定与坚强。
“爹爹、爹爹”她顾不上喘息,顾不上任何的东西,愣了片刻之后便再次抬步,直接扑到了夏冬庆的怀中,又是哭又是笑的紧紧抱着他,激动得无法形容。
“傻孩子,今日这是怎么啦?”夏冬庆被自己宝贝女儿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边紧张的询问着,边赶紧拍着女儿的后背安抚着。
夏玉华此时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在夏冬庆怀中哭着、笑着。见状,夏冬庆只好先不多问,而是耐心的安慰着。
好一会儿,夏玉华这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终于松开了紧紧抱住父亲的手,一脸满足地盯着瞧个不停,如同怎么看也看不够一般。
“好了好了,咱们玉儿总算是停下来了,快些坐下休息一会,瞧这都哭成什么样了,爹爹看着都难受。”
夏冬庆心疼不已,边说边将夏玉华拉到一旁的椅子上坐好,而后又接过侍女递过来的帕子亲自替女儿擦干脸上的眼泪:“傻丫头,到底出什么事了?别着急,慢慢说给爹爹听,爹爹一定帮你解决,绝对不会让咱玉儿受委屈的,好不好呀?”
“不,什么事都没有,什么委屈也没有,玉儿只是看到爹爹太高兴了而已。”夏玉华使劲地摇了摇头,此时此刻能够再见到父亲,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真是个傻丫头”夏玉华见状,宠溺地笑了起来,只当这宝贝女儿又在撒娇而已:“爹爹这不是天天在家吗,怎么弄得跟好几年没见过了一般。”
夏玉华一听,连忙收拢了些情绪,不再那般激动失常,她不想让父亲太过担心。许多事情自己心中明白就行了,从现在起,她便要重新开始新的人生,而爹爹与夏家她也会来好好守护。
“是女儿不好,昨晚做了个噩梦,这会才恍过神来,倒是让爹爹担心了。”她看着夏冬庆微笑着说道:“好爹爹,咱们快去用早膳吧,玉儿饿死了。”
不知怎么回事,今日的玉儿总是让夏冬庆有种怪怪的感觉,虽然刚才又哭又笑还是跟个小孩子一般,可总觉得这丫头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特别是那脸上的笑,看似还如以前一般活泼,却总让他有种难以理解的沧桑感。
“好好好,咱们赶紧用早膳,一会还得去东兴寺,迟了的话可就赶不上端亲王府的马车了,到时没追到郑世安那小子,你又得不高兴了。”听女儿说饿了,他不再多想,只当玉儿可能真被昨晚的梦给吓坏了,边说边朝一旁的婢女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布上早膳。
而夏玉华则不由得愣住了,听爹爹突然提到郑世安的名字,她的心如同被人狠狠踩了一下似的生疼生疼,重生前的种种境遇顿时闪过她的脑海,一阵说不出来的酸楚瞬间在心间扩散了开来。
见夏玉华神情突变,夏冬庆自是担心不已,正欲出声询问,却见夏玉华突然出声道:“爹爹,咱们今日不去东兴寺了。”
“不去了?为什么呀?”夏冬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那话真是他的宝贝女儿所说的吗?
玉儿向来任性,许多事也都是想起一出是一出,今日一主意,明日说不定又是一主意,这都不假,可是唯独有一样却是十头牛也拉不回。那就是她时时挂在嘴里的安哥哥,只要与郑世安那小子有关的,说什么她都不会落下。
这去东兴寺可是玉儿盼了好久的,当时还是她死活硬是让他拉下这副老脸去跟端亲王讨了个面子,约好了三月三这日两家人一起去烧香。当然玉儿为的可不是烧什么香,最主要的自然还是想借机亲近她的安哥哥。
这好不容易让端亲王应了下来,并且说好了郑世安也会去的,可这会的功夫,自家丫头怎么可能突然说不去了呢?他宁可相信自己听错了,也无法相信自己的女儿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看到夏冬庆如此惊讶,夏玉华自然明白父亲心中的疑惑,她装做不在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不想去了,烧香有什么好玩的呢,路又远又累的,还不如呆在家里头舒服。”
“可是郑世安那小子也会去的,你不是要……”
“他是他,我是我,没理由他去我就一定得跟着去吧。”
夏玉华打断了夏冬庆的话,微微叹了口气道:“爹爹,以前是玉儿不懂事,成天只会任性妄为、胡搅蛮缠,不仅让爹爹操碎了心、丢尽了颜面,而且还惹下不少麻烦,凭白让人厌恶、害人害已。爹爹您放心,以后……”
她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后,玉儿再也不会那样了”
这一下,夏冬庆更是震惊得无法形容,除了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外,如今是连眼睛看到的都无法让他相信了。
眼前这个一脸正色、冷静而沉稳的说着这番话的少女果真是他的女儿吗?
“玉儿,你,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愣了好一会,夏冬庆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伸手摸了摸夏玉华的额头道:“要是哪里不舒服的话,爹爹现在就让人去请大夫过来。”
“爹爹,我没事,也没有说胡话。我清醒得很,知道自己在说[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些什么。您也没听错,玉儿真的知道以前做错了许多,玉儿不想一错再错”夏玉华拉下夏冬庆的手握到自己手中,一脸认真地说道:“玉儿不想再执迷不悟,不想再任性妄为,玉儿只想从此后好好的与爹爹一起过日子,好好的守着咱们这个家,好好的过新的生活。”
“孩子,你……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呀”夏冬庆虽然仍震惊万分,可心里头却当真欣慰不已。
004一家人
一直以来,因为夏玉华的娘亲走得早,所以夏冬庆是又当爹又当娘,总怕这孩子缺少爱,最后却实实在在给宠过了头。
刁蛮任性倒也罢了,可关键是脾气倔得跟头牛似的,只要是认定了的事,不论好坏,谁说也不听,非得达成心愿才肯罢休。
若换成平日里的一些琐事也就罢了,可要命的是自打前两年这丫头见过郑世安那小子以后,便一门心思想要嫁给人家。
他堂堂大将军王的女儿也不是说没那资格嫁给端亲王家的世子,可问题是郑世安那小子压根就不喜欢玉儿,每次见到不是冷嘲热讽就是跟躲瘟神似的。这样的女婿,他哪里放心让玉儿嫁过去。
可玉儿这孩子却偏跟吃了称砣似的铁了心,好说歹说,怎么劝就是不听。而且不论人家如何嫌弃如何嘲笑,却依然不舍不弃的死缠烂打,非人家不嫁,否则宁可剪了头发出家当姑子。
他也实在扛不过,最后只得由得她去,甚至没办法时常被逼着给这孩子去制造些与郑世安见面的机会。
如今却突然听到这孩子说不这般了,这一时间整个人跟做梦似的,当真是完全反应不过来。
“爹爹,您别怕,我真没事。只不过昨晚那个噩梦让我突然想明白了许多东西,脑子开窍了而已。”夏玉华自然能够体会到父亲此时的心情,她微微一笑,安慰着说道:“虽然明白得晚了一点,不过总算还来得及,不是吗?”
“是,是来得及,自然来得及”夏冬庆顿时声音都有些哽咽了,他激动无比,若不是向来心性坚定,这会只怕早已是老泪纵横:“咱们玉儿真的长大了,懂事了,爹爹真是高兴、高兴呀我想,你母亲她在天有灵也可以含笑了”
“好了爹爹,您别太激动,当心身子,大悲大喜可都是不利于身体的。”夏玉华起身扶着夏冬庆:“早膳都备好了,咱们用膳吧”
“好好,都听咱玉儿的,用膳、用膳”夏冬庆不住地点头,任由夏玉华扶着她到一旁的饭桌前坐下。
夏玉华亲手盛了一碗小米粥送到夏冬庆面前,拿起筷子正准备再替父亲布膳,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手中的筷子也先停了下来。
她看了夏冬庆一眼,而后又朝身旁站着服侍的凤儿说道:“凤儿,你去把梅姨和二少爷请过来吧,这么早,他们肯定还没用膳,我看今日这早膳也够四个人的,请他们过来一家人一起吃点吧。’
凤儿一听,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也愣住了的老爷,这才连声称是,快步退了下去。
“玉儿,你不是一向都不喜欢……”夏冬庆的声音很轻,显然是有所顾忌。玉儿一向不喜欢阮氏母子,即便是同父异母的弟弟也从不喜欢他当着她的面提起,更别说让她跟他们一起吃饭什么的了。
这话顿时让夏玉华心里一酸,她清楚地记得,自打父亲去世之后,在她还没有被郑世安软禁起来的时候,没有哪个亲戚去看过她一眼,却唯独这个一向被她不待见,甚至经常恶意仇视的姨娘带着成孝去看过她几次。
母亲死后,父亲便只纳了阮梅这一房妾氏,怕她不高兴,一直到阮氏生了孩子也都没有将她扶正。至今成孝都还背着个庶子的身份,哪怕夏家就他那一个儿子。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阮氏是个坏女人,所谓的温柔善良都只不过是装出来骗人的,可直到最后父亲死了、夏家落魄后她才真正明白,谁好谁坏。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阮氏带着成孝去看她,见她日子过得竟那般凄凉,当时便哭得伤心不已,直道若是冬庆在,定然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受这样的委屈。最后走时,原本生活就已经捉襟见肘的阮氏,竟然还硬塞给她一小袋碎银子,说是再怎么样多两个钱防身总会好一些。
那一世,她是瞎了眼,是非黑白就是看不明白,可这一世,她清楚一切,自然不会再去辜负那些个真正对她好的人。
“爹爹,玉儿以前不懂事,总是让您为难。成孝毕竟是我的亲弟弟,梅姨这么多年也不容易,日后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吧,玉儿不会再蛮不讲理了。”
她真心实意地说着,脸上闪动着释怀的笑容。她要改变命运,自己做错的自然得改过来,至于别人做错的,日后也得一一讨回来夏冬庆听后,更是欣慰无比,他满是感慨地点了点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眼中却已闪动着泪光。这一下,他是真的相信,自己的女儿的的确确与以前不同了。
阮氏与现在才七岁的儿子夏成孝很快便过来了,夏成孝毕竟还只是个孩子,除了很是奇怪地偷偷打量着夏玉华以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在他看来,这个姐姐向来便是不喜欢他的,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次不说,平日更是没在一张桌子上吃过一回饭,而今日却是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叫他们过来一起用膳了。
相对于孩子,阮氏则明显显得激动不已,一直到听见夏玉华唤她梅姨,而后坐下一起开始吃了好一会东西之后,都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梅姨,您别光喝粥呀。”夏玉华见状,夹起一条春卷送到阮氏的碗中:“这个味道不错,您也尝尝。”
“好,好”阮氏更是激动,连手都有些微微的抖动,不知所措的看了夏冬庆一眼,见他温和含笑着朝自己点了点头,这才有了些真实感,赶紧低头夹起那根春卷一口便塞进了嘴,眼中却是闪过点点泪光。
“成孝也多吃点,吃多些才能长得更高更壮哦”夏玉华自是看到了阮氏眼中的泪光,她心中也是一阵动容,怕一下子让阮氏太过不习惯,所以便转移视线与坐在旁边的弟弟说起了话来。
夏成孝自然没有阮氏这般拘束,孩子天生的敏感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姐姐的确是真心真意的在跟他说话交流,因此这话跟珠子似的蹦了出来,满满的带着开心。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自然了不少,也慢慢温馨了起来,而小孩子最是容易放得开,见姐姐似乎开始喜欢自己,夏成孝的话也慢慢多了起来,一时间厅里的欢笑声也渐渐响起。
当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之际,却见有侍从从外头走了进来禀报。
“老爷,端亲王府的郑世子来了,说是端亲王府已经准备好出发去东兴寺了,端亲王让世子过来问问老爷怎么还没过去。”
005全然不同
听说郑世安竟然亲自过来了,夏冬庆顿时有些为难,虽然玉儿一改初衷实在是天大的好事,可是东兴寺一行毕竟是他好说歹说拉着端亲王去的,如今突然不去了,那岂不是让人家以为自己是在成心耍人吗?
夏玉华见状,自然明白了父亲想些什么,暗自思索了一会,倒是觉得没必要因为郑世安而令父亲为难,毕竟就算今日不见,日后也总免不了要打照面。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所应该做的是学会正确面对处理,而并非一味逃避。
片刻之后,夏玉华便主动提议带上梅姨与成孝,一家人一起去东兴寺,就当是陪她去给菩萨上香,多谢菩萨及时的点醒了她,让菩萨保佑她们一家人从此平安幸福。
夏冬庆见夏玉华竟然如此懂事,心中又是一阵动容,连道是得亲自去向菩萨上香还愿,而梅姨母子一听这次要带上她们一起,亦是高兴不已。见时候不早了,亦不适合再耽搁下去,因此几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发。
而此时郑世安显然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坐在那里,手中不住的转动着茶杯盖,满脸都是不快。如果不是碍着父亲的命令,他是根本不会主动踏入夏家半步。
一想到那个讨厌的面孔很快便要出现在他面前,还有缠着他没完没了的,郑世安不知有多么的恶心,好在父王已经答应他日后再也不会应承夏家这般无聊的事情,因此这次他也只当是行善积德了。
只不过这一次,事情却很是出乎意外,郑世安终于见到了夏冬庆带着家人一并出来了,而那个一向见到他便会不顾场合不顾一切朝着他扑过来的夏玉华今日却并没有做出如同以往一般的举动。她虽然不时地看着自己,但神情平静,目光更是如同陌生人一般保持着应有的距离与疏离。
这样的夏玉华,郑世安还是头一次见到,一时间反倒有些不习惯起来,心中暗自猜测今日夏玉华是不是病了,或者又在耍着什么心眼,以至于连夏冬庆跟他说话都差点没注意到。
夏玉华静静的站在一旁,神情无悲无喜。其实,还没进花厅前,看到郑世安的身影时她的确内心激奋无比,甚至于险些没控制住,差点撞上了走在前头的梅姨。
不过让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却是,就在对上郑世安目光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却出奇的平静了下来。郑世安目光之中流露出来的厌恶与憎恨瞬间让她清醒无比,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改变过分毫,他一直都是那样的厌恶她,从认识到她死,从没变过。
其实这样的眼神,在被软禁的那些年里,她已然变得不再在意,而当初对他那种疯狂的情爱亦早已不知何时被这样的眼神一点点吞噬干净,不复存在。她知道,她早已经对他心死,早已不再爱他,而以往的那些伤痛与悲绝只不过是偏执的不甘罢了。
如今再看到这样厌恶与憎恨她的眼神,她突然觉得十分可笑。当年的自己真的肤浅到了极致,竟然会那般疯狂的爱上一个仅仅只是因为不喜欢她的死缠烂打而如此厌恶憎恶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的男人。
想到他明知自己被人陷害,还将她不管不问的软禁在那破院子里那么多年,一直到死亦没有再来看过她一眼,她更是对他的绝情与冷漠感到不耻,即使真的是自己有错有先,可这样的男人,却丝毫不值得她那般死心塌地的爱他。
偶尔侧目一瞥,看到夏玉华眼睛,郑世安顿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真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些问题,刚才他竟然从夏玉华的目光中看到了冷漠之外的鄙夷。
“既然如此,我便先回去转达将军的意思。”他朝夏冬庆拱了拱手,夏冬庆说了为赶时间不再去端亲王府一并出发,到了东兴寺再汇合,那么他自然得快些骑马回去复信,免得耽误了时间。
转身走了两步,郑世安却突然停了下来,回头不怎么耐烦地朝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夏玉华问道:“你是跟我骑马先行,还是……”
话还没说完,却听夏玉华平静而果断的回答道:“有劳世子,我自是跟家人一并坐车。”
听到夏玉华的回复,郑世安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显然没料到这丫头竟然跟吃错了药似的,话都没听完便直接回绝。他还从没如此丢脸过,倒也怪他自己今日脑袋糊了,没事竟鬼使神差的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先行,实在是撞鬼了“随便你”他语气不善的扔下一句,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看那样子显然是生气了。
一时间,夏冬庆自是看得有些稀里糊涂的,原先只道玉儿这丫头突然转了性,却没想到端亲王家这小子竟也有些不太正常。往日里瞧着玉华跟躲瘟神似的,今日竟破天荒的在女儿跟前碰了软钉子恼火离开。
“走吧爹爹,马车已经在外头等了好久了。”见状,夏玉华稍微提醒了一句,神情平静,如同刚才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人也没见过一般。
夏冬庆这下子总算是彻底放下心来,看来如今玉儿果真是完全想明白了,也放下了,一会到了寺里头,他一定要多烧点香,多捐点香油钱好好谢谢菩萨才行。
东兴寺就在城郊,并不算远,因此没多久便到了,去到的时候,端亲王府的人已经到了,留了个奴才在那里等着给夏府的人传话,其他人都已经先行入寺烧香去了。
今日来的人却也不算多,但因为是皇家寺院,因此来的人非尊即贵,身份都不低,光看外头那一排排显赫的马车便瞧得明白。
进去没一会,夏玉华忽然听到后头有人叫她的名字,停下来回头一看,却见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正朝满面娇笑地朝自己走来。
果然是她那个上辈子自己曾经认为最好的闺中姐妹,而实际上恶毒阴险、恨不得自己死的陆无双。
夏玉华心中不由得一阵嘲笑,从前怎么一直都不会觉得奇怪,只要有郑世安出现的地方,为何总能无比巧合的碰到陆无双,而现在她完全明白,这一切并非巧合,而是必然,精心设计后的必然。
006疏离
夏玉华定定地望着陆无双,竟发现上一辈子自己那么多年都没有仔细端详过这张脸。当盲目蒙蔽住双眼后,一切看到的听到的竟都那般的不真实。
她曾经将陆无双当成最好的姐妹朋友,从没有怀疑过好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有半丝不良的居心。陆无双总是替她出谋划策,即使所有的人都嘲讽她的时候,却依然在身旁支持着自己,那个时候,她觉得这世上只有陆无双才是真正了解自己的人,也只有陆无比才是真心懂她、为她好的人。
在她的心中,这个好姐妹毫无缺点,善良而体贴,温柔而纯真,能够交到这样的朋友,是她这一辈子的福气。
可真相总是那般的残忍,直到那个被自己认为完美无缺的大好人显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愚蠢。她真不知道当时怎么会瞎了眼,连那么虚伪的嘴脸竟然都看不明白。不过,怎么都好,这一世,她再也不可能被陆无双的花言巧语、虚伪面目所蒙蔽“玉华,你怎么啦,怎么这样瞧着我?”陆无双在夏玉华面前停了下来,很是奇怪今日这臭丫头的反应,若是换成平时,只消看到自己,早就兴奋地跑过来拉着她又说又笑的了。
夏玉华终于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说实话,单论容貌,陆无双的确长得极美,眉眼含情、唇齿带笑,什么时候瞧着都柔情似水,让人忍不住心神荡漾。特别是那双媚眼,如同会说话似的,怪不得连郑世安那般挑剔的性子也会对陆无双颇感兴趣。
“以前不曾细看过,原来无双姐姐竟生得如此美,怪不得那么多少年才俊都对你爱慕有加。”夏玉华出奇的平静,嘴角竟然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先前也曾想过再次见到陆无双时自己会有怎样的反应,冲上去直接将她打一顿,还是痛快的臭骂一顿从此绝交?不过,到这个时候她却无比的清醒,那样的行为都不过是幼稚的表现。
她不再是以前的夏玉华,不是喜怒全都挂在脸上的小孩子,如果连这一点她都无法做到,那么这一世的重生只会毫无意义。她要做的并不仅仅只是泄恨,更重要的是要改变命运,开启新的人生。唯有做到这些,她的重生才有意义。
听到夏玉华的夸赞,陆无双娇柔一笑,伸手拉着夏玉华道:“就你嘴甜,成天说这些好听的哄我开心。今日还真是巧,没想到出来上香也能碰到你,走,咱们一起后院玩玩,那里的桃花全开了,可漂亮啦?”
陆无双是左相之女,虽说不是嫡出,不过却因为陆家就这么个女儿,姿色才艺又十分出挑,因此陆相对这个女儿极其喜爱,自小便由嫡母亲自养着,在家中的地位却也算得上是掌上明珠了。
这京城里头凡是有些身份的世家子弟倒是无人不知陆家出了个无双,爱慕者自然不在少数,当然,无双还有个要好的姐妹同样名声显赫,只不过出的可不是什么好名。这些人一提起夏玉华来,个个皆都一脸的嫌弃,私底下都将嘲笑这世上竟有如此没脸没皮、恬不知耻的女子。
而人们更是好奇,为何两个如此云泥之别的女子竟然能够成为闺中密友,更有人感慨能够容忍夏玉华这种人,可见陆无双的心性是多么的纯良。因此这般一对比,一个愈发的被人们所不耻,而另一个则更是美名远播。
夏玉华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手从陆无双手里挣了出来,装做理了理额头的发丝:“我才刚来,还没进去上香呢,无双姐姐自己先去玩吧。”
“上什么香呀,你就装吧,平日来这哪见过你烧香的。”陆无双朝前边瞧了瞧,而后小声地对夏玉华说道:“你爹爹今日怎么把那两母子也带来了?你还是跟我去玩吧,省得看着他们闹心。”
这会功夫,梅姨与夏成孝正在不远处等着夏玉华,她们头一次来这里,也不熟悉,而夏冬庆则是一下车便碰到了不少的熟人,正忙着跟人说话打招呼,一时间倒是没留意这边。
“是我让她们跟着来的,不过是一起上个香也没什么闹心的。”夏玉华不想再与陆无双多呆,径直说道:“她们头一次来,爹爹又没工夫照应她们,我得过去了。”
说着,她转身便准备离开,陆无双见状,顿时有些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愣在原地,如同不认识一般盯着夏玉华的背影,说不出来的奇怪。
片刻之后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说道:“玉华,刚才我好像看到郑世安了,看他好像已经上完香了,这会应该去了后院桃花林那边了,你就不想去找他玩吗?”
“姐姐想去就去吧,时候不早了,我真得去上香了。”
夏玉华没有停下,转而径直朝一旁等候的梅姨笑了笑,而后又朝夏成孝招了招手:“成孝等急了吧,姐姐这就带你去上香。”
一旁的夏冬庆听到夏玉华的声音,也连忙匆匆与人道别,很快这一家四口便有说有笑的朝寺院正殿方向走去。
“真是奇了怪了,今日这夏大小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望着渐渐走远的夏玉华等人,陆无双身旁的丫环春喜很是不解地朝自家小姐说道:“平时提都不曾见她提过那对母子,今日竟然还有说有笑的,真是不可思议。
陆无双亦是满脸疑惑,虽然刚才夏玉华依旧姐姐姐姐的叫她,可那语气却生疏得很,如同应酬一般,更离奇的是,当她提到郑世安在桃花林时,夏玉华竟然跟没听到似的,一点反应也没有。若是换成以前,早就连蹦带跳的拉着她去找郑世安了,哪有可能这般。
“八成又在玩什么心眼吧,这大小姐的性格向来如此,想起一出是一出的,谁知道今日又想出什么花招来了。”陆无双不屑地哼了一声:“算了,别理她了,等着看吧,一会她准会跑去缠世子的,这种人装不了多久的。”
陆无双说罢,径直抬步朝后院方向走去,那臭丫头这会不去更好,省得总碍手碍脚的,还真以为谁爱跟她玩似的。
007奇遇
夏玉华没有再理会陆无双,径直与家人一并去正殿上香拜佛,这会正殿里头的人已经不多,进去之后也无需等候,直接便轮到了他们。
等夏冬庆、阮氏拜完之后,夏玉华这才异常虔诚的叩拜、上香并且添了不少的香油钱。只不过这一回她却并没有再如以前一般求签之类的,因为她心中清楚,日后她的命运更主要的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上完香后,按习惯她们一会还会在寺里用上一顿斋饭,离用斋的时候还早,所以除了年纪大些的会去茶室喝茶休息等候之外,其他年轻人一般都会邀伴去寺内其他各处走走玩玩。
东兴寺里头的风景不错,特别是后院的桃花林,如今这个季节开得格外的醉人。因此许多年轻的官家子弟大多都是冲着赏花而来。
夏玉华不想去茶室那边,因为那里会碰到好些认识的长辈,特别是端亲王等人也在,因此跟父亲说了一声,便带着凤儿去寺里头其他地方转转。
桃花林那边她自然也不想去,不仅仅是因为知道郑世安与陆无双在,更主要的是这会那里人特别多,而她现在却早已经不喜欢那种太过热闹的地方。
“凤儿,你自个去玩吧,我想一个人走走。”没有让凤儿跟着,她慢慢往寺里头清静的地方走去。
这东兴寺原本便是个千年古寺,有着不少珍贵的石刻与彩绘,无需刻意寻找,只这么随着一处慢慢边走边看便已经是目不暇接。许是前世经历了太多,这一世对于佛夏玉华有了更多的领悟与虔诚。
边走边看边沉淀着内心各种各样的思绪,在宁静的古寺之内,冥冥之中如同有种力量一般让她的内心愈发的归于平静。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一处小院门前,从外面看不出这小院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不过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吸引力无声的牵引着夏玉华往里走。
素朴的院子里除了最常见不过的花木以外,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这里头的祥和却比先前一路走来的任何地方都让人觉得更加舒服。
侧目之间,她看到有人正盘坐在院角的樟树底下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轻轻往里又走了几步,却发现竟是十分年轻的僧人正用心的雕刻着手中一枚半大不小的快要雕刻完毕的漂亮石头,而这僧人旁边的地上还摆放了不少这样的没有雕刻过的原料石头。
“不去后院的桃花林游玩,却到这么个清冷的小院里来,倒是许久不曾碰到这样的女施主了。”那僧人并没抬头,但却对这院子里的一切了若指掌,夏玉华的到来似乎并没有让他有任何的不同,依旧十分用心的雕刻着手中的东西。
“信女鲁莽,未曾得到允许便私自入内,还请小师父见谅。”夏玉华心知佛门之地最讲清静,许多地方没有允许都不准随意出入,这里虽然并没有标明不准入内,但是却也并不是游玩观赏的范围,因此自是连声道歉。
听到夏玉华的话,那僧人这才暂时停下手头的活,抬眼看了过来,笑着说道:“小师父?贫僧不小了,若是没记错的话,如今已是八十有五了。”
这一下,夏玉华顿时惊讶无比,眼前的僧人明明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可他竟然说自己有八十多了,这实在是让人无法置信。
正欲出声,却听那僧人继续笑着说道:“施主又何需置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岂是眼睛所看到的这般简单。贫僧并非看上去的二十好几,而施主也非旁人眼中的十四五岁,冥冥之中无法解释清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又何必过多的去执着?”
这话一出,夏玉华更是震惊得无法形容,这僧人的意思分明便是在暗指她重生一事,这实在是太让人觉得可怕,一个素未谋面的僧人竟然一语便能道破她的秘密。
见夏玉华脸色苍白,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僧人依旧面带笑容,从容而道:“施主不必惊慌,贫僧与施主有师徒之缘,但却亦只有这一面之缘。望施主日后多行善念,造福苍生,也不枉这一世的新生。”
僧人的话如同清心咒一般,顿时让夏玉华整个人静下心来,不再惊慌担忧,不再忐忑不安。只是一面之缘尚且明白,这师徒之缘又从何说起?
“大师慧眼明镜,信女愿听劝告,日后定当多行善事。”夏玉华双手合一,举于胸前,虔诚问道:“只是信女愚笨,不明白大师所说的师徒之缘到底是何意思,还请大师明示。”
难不成,还要她剪了头发归依佛门不成?可即使如此,这东兴寺可是不收女僧才对呀。夏玉华的确想不明白,而这一天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离奇之事,更是让她不得不相信普天之下真可谓无奇不有。
僧人自然明白夏玉华的疑惑,却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从身旁那一堆大小形态不一的石头里头挑出了一块个头最小,差不多只有半个巴掌大的普通小石块递给夏玉华道:“这个给你,你好好保管,日后自然便会明白一切。”
夏玉华虽依就一头雾水,可是却半点也没有怀疑,十分恭敬地双手接了过来:“多谢师父”
见状,僧人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看着夏玉华:“不要跟任何人提及此事,亦不要再来这里找我。回去吧,你的家人正在四处找你。”
说罢,僧人便不再言语,径直拿起刻刀继续雕刻着手中即将完成的石刻,而他每多刻一刀,那块石头便愈发的变得闪亮,夏玉华眨了眨眼,发现他手中的石块似乎正在慢慢的脱变,渐渐显露出玉石才有的光芒。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手中不起眼的石块,片刻之后也不再多想,将其小心收入怀中,而后朝那僧人郑重地行了一礼,这才退下离开。
出去后往回走,没走一会,却见到凤儿朝着自己这边快速走来,见到她,连忙上前高兴地说道:“小姐,原来您在这里,差不多到用斋的时候了,老爷让奴婢找您过去,咱们快走吧。”
夏玉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带着凤儿往斋堂的方向而去。
刚刚拐出长廊不久,却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不必回头她便知道又是那陆无双。
那声音一连叫了两三回,夏玉华倒是不好装做没听见,停了下来扭头一看,却见陆无双正朝她这边走来,陆无双的身旁还有好几位王孙公子,而郑世安亦在其中,显得那般的突出。
008应对
夏玉华顿时默然,眼前这样的阵势相当的熟悉,熟悉得让她有些麻木。即使再多的贵公子围在郑世安身旁,但第一眼望去最引人注目的永远都只是他。所不同的是,以往那个离他最近、缠得他最紧的人绝对是她自己。
她不得不承认,比起自己,陆无双站在郑世安身旁要相配得多,一个是少年才俊,一个是名门闰秀,只看表象着实是男才女貌,格外养眼。看到这一幕,她突然明白陆无双为何会那般恨她,因为在陆无双看来,她这个原本连情敌资格都够没有的人却偏偏夺去了陆无双觉得应该得到的一切。
“玉华,你想什么呀,叫你好几声才听到。”陆无双笑眯眯的朝夏玉华说着,不过却并没有再往她那边走,只是边说招着手示意她过去。
原本夏玉华便不想理会陆无双,再加上还有好些人在那,因此只是微微朝她点了点头,而后便准备自行离开。
陆玉华见状,连忙又道:“玉华等等,你这么急做什么去,没看到世子还有其他公子也在这里吗?”
夏玉华只得收住了脚步,淡淡地说道:“我出来好一会了,怕家人等得急,得先走了。”
说完,也不再理对面那些个一脸目瞪口呆的男男女女,径直转身离去。
“咦,这是夏家大小姐吗?今个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最喜欢往世子身旁粘的夏大小姐怎么改性了?”
“就是,不会是中邪了吧,要么一准就是脑子烧坏了。”
“转什么性,依我看还是那个鬼样,一点规矩也没有,扭头就走?真以为有个大将军王的父亲就了不起了吗,瞧那横样,根本就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
身后不时传来那些人肆无忌惮的嘲讽与训斥的声音,夏玉华丝毫不在意,这样的冷嘲热讽,上一辈子她听得太多,别人说什么她早已不在意,更不会再为这些而做出任何不理智不值得的事情来。
“好了,好啦,你们就别再说了。”待夏玉华完全走远后,陆无双这才一脸委屈地说道:“玉华不是你们说的这样,先前我见她时还好好的,兴许是有什么心事吧,否则的话她是不可能不理我的。”
听到夏玉华的话,一名白衣公子笑着地说道:“无双就别难过了,那大小姐今日可是连咱们的世子都没多瞧一眼,不搭理你又算得了什么?也就是你掏心掏肺的将这种人当成朋友,她呀,压根就没将你放在心上过。”
见状,陆无双朝一旁一直没说话,板着一张脸的郑世安看去,颇为小心地说道:“也许玉华是知道世子不喜欢她那般粘人的方式,所以今日特意换了种别的……”
她故意没有将话说完,可这话说不说完众人却全已然明白,连声起哄笑了起来,只道夏玉华还真是用心良苦,欲擒故纵的招都使了出来,估计着要是再不行,怕是直接要逼婚了。
郑世安心里头原本还真是别扭得紧,今日一早在夏家,夏玉华的反常让他颇为没面子,而刚才又见她连看都没怎么多看他一眼,更是心里头窝着一股无名之火。
如今听到这话,倒是不由得畅快了不少,他顿时觉得这些人说得极在理,以那臭丫头的性子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这么老实,指不定又是在耍什么花样。看来这次肯定又找了什么高人指点,否则就凭这臭丫头是绝对想不出这种上得了台面的招术来。
但愿那臭丫头装久一点,最好一辈子都这么装着别来烦他,那他可真得时时来这里虔诚的烧高香了。
“笑笑笑,笑够了没有?总提她做什么,你们还嫌那臭丫头不够烦吗”他阴着脸突然扔了这么一句出来,而后径直甩袖离开,不再理会身后那一群狐朋狗友。
虽然他并不喜欢夏玉华,甚至无比的讨厌,可并不代表可以随意让其他人拿那个臭丫头来开他的涮。
见状,众人顿时才发现似乎是有些过头了,本来是嘲弄一番夏玉华,却差点忘记了郑世安最是讨厌那女人,刚刚那些话多少也是有些涉及到了郑世安身上,因此世子不悦却也是情理之中。
“好了好了,都赶紧走吧,估计着斋饭都准备好了”陆无双连忙小声的朝众人说着,一副都别再生事的模样,而后率先快步朝郑世安追了上去。
用完斋饭后,众人纷纷各自启程回家,夏玉华只是礼节性的跟随夏冬庆去给端亲王夫妇打了个招乎,道了个别,而后便上车了。
她没有再见到郑世安,亦没有看到陆无双,想来这两人此刻肯定是在一起的,不过这些却与她并无关系,如此一来倒是连表面的客套都可以省了,何乐而不为。
上一辈子,陆无双便是怨恨自己坏了她的好事,所以才总是千方百计的针对自己,这一世夏玉华倒还真想看看,没有自己的争夺,陆无双就一定能够得到想要的一切吗?
想到这,她不由得轻笑了一声,那样心思狠毒的女子,纵使得到了想要的名份地位,但却一定得不到真正的幸福。老天最终一定是公平的,总有一天,所有的人都会看清那副漂亮脸蛋下的心肠,而陆无双若不知悔改的话,终究也会为所做过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
回家后,夏玉华又与家人聚了一会,之后这才带着凤儿回房休息。坐下喝了一杯热茶后,她便说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将凤儿给打发出去了。
等风儿走后,她这才从怀中取出先前那位僧人送给她的石头,仔细打量。
如果没有经历重生这样的事情,或许她根本不会相信今日那僧人的话,甚至还会觉得自己是碰到了个疯子。可现在,她丝毫不怀疑自己所听到的一切,只不过却是一时间无法看明白这块石头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竟值得那神密的高僧如此重视的叮嘱自己小心保管。
一连看了好久,她却依旧没有看出半点端倪,从外表来看就是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根本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正打算不再去刻意研究,收回目光之际,忽然她猛的一阵头晕,而后看到原本毫无异样的石头竟然发出一道极其炫目的光芒。
她突然想起这样的光芒在哪里见到过,不是其他什么地方,就是在即将离开那个神秘的园子时,高僧手中即将雕刻好的石头最后发出的便是这样的光芒。
009学医
夏玉华大吃一惊,目光死死的盯着手中的石头,虽然光线有些刺眼,可她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就在眨眼的瞬间会错过什么奇迹似的。
可好半天,那石头却并没有再发生什么让人期待的变化,反倒是那光芒渐渐退了去,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再次变成一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石头。
夏玉华顿时有点失望,不过又一想,既然那大师说让她好好保管,肯定是有什么玄机的,还是别太过心急,先好好的收起来吧。
想到这,她也没有再多为这事操心,脑袋里转而整理起了今日所经历的一切。算算时间,离自己、父亲与夏家的命运出现决定性地转折还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在这一年里,她所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
与郑世安的婚事倒不算难,相信没有她的强迫,任何人都不会多事提出让郑世安娶她这样的事来。只要不嫁给郑世安,她相信应该不会再经历那些不甘回首的岁月。所以,现在她所要做的是改变父亲以及整个夏家的命运。
两世为人,夏玉华心中也早已经清楚,上一世父亲的死虽然与她有着直接的关联,可是却并不是唯一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功高盖主,才会引来君主猜忌,引来这场杀身之祸,而她只不过是加速了这场祸事的到来罢了。
而与此同时,父亲的命运毫无悬念的会再次影响到这一世她与整个夏家的命运,所以,不论如何,她都要想办法让父亲平安度过这一劫,她要改变命运,让身旁的亲人还有自己都开启一个全新的人生。
她细细的回忆着前世一点一滴,寻找着与父亲命运息息相关的人与事,除了她这个不孝女不断制造祸端加剧着父亲的厄运以外,果然还发现了许多以前从未留意过的的细节。
良久,她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嘴角挂上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好吧,上一辈子,自己的错要改,别人的错也要讨回,如此,她才能够真正的改写命运。
一连几天,夏玉华都安安静静的呆在家中并没有如以往一般成天往外钻,夏冬庆虽然不知道她在忙些什么,可是却总算是彻底相信自己女儿已经完全转性的事实。又试探性的跟她提了一下将陆氏扶正的事,最后夏玉华竟说择日不如撞日,当下便让他将这事给确定了下来。
如此一来,阮氏便正式成了夏家的女主人,而成孝也成了名正言顺的正室长子,夏冬庆虽然并没有操办,可消息却还是很快传了出去,在各个权贵之间传了开来。
当然,各种说辞却是并不一致,但对于夏玉华来说却丝毫不在意。
她这些天忙着在自己住的房间避了间小书屋出来,让人收罗了一大堆的书,成天写写画画的忙得很,就连凤儿也弄不清她到底在做些什么。好在,夏冬庆并不会去约束,对于他来说,现在夏玉华怎么看怎么做都是长进。
今日一早,夏玉华去给夏冬庆与陆氏请安,一进去便正好听夏冬庆跟阮氏在商量着什么。见夏玉华来了,两人连忙不再交谈,笑着让她过去坐下。
“爹爹与梅姨是不是商量着要给玉儿再请先生教习一事?”夏玉华进来的时候似乎听到了夏冬庆说到了先生的字眼。虽然阮氏已经是夏玉华名义上的母亲,不过她还是不习惯改口称,而阮氏显然也并不在意这些,能够得到夏玉华的首肯,已是无比的开怀。
如果夏玉华没记错的话,先前父亲特意为她请来的几个负责教习琴棋书画的先生都早已被她给恶意刁难,活活气走了。估计着父亲是看她如今脾气性情比以前好多了,这才想着重新给她找先生补补。
说来,上一辈子的夏玉华还真是一无长处,琴棋书画样样不精,所有的精力都放到郑世安身上去了,根本就没有心思学任何东西。
倒是后来几年禁闭在那小院子,为了不让自己疯掉,她才想起找些事情打发日子。找遍了整个院子最后只找到了几本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医书,实在闲得发疯,却也只好一字一字的开始看。
倒是没想到,几年下来,那几本医书竟然被她给看了个倒背如流,以至到后来,自己与凤儿病了却也能够简单的列方子,只不过是一药难求罢了。
除了那几本被她翻得快要烂掉的医书以外,还有一根凤儿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洞箫,几年下来,没有教习竟然也能够吹奏出还算入耳的旋律。
说来,原本夏玉华是个挺聪明的人,只不过一直没有将聪明劲用到正确的地方,成天光想着郑世安的事情去了,哪里还有闲工夫摆弄这些东西,如今倒是醒悟了,却也想着的确得踏踏实实的学点东西,莫再那般一无事处,走到哪都让人瞧不起了。
听到夏玉华的话,夏冬庆略微有些犹豫,而后点了点头道:“为父见你如今性情大好,耐心也比以前强得多,正想着是不是得重新给你找先生教习一下,女儿家要懂的东西总归还是要会一些的。”
他边说边看着夏玉华,见其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便又继续说道:“刚才正跟你梅姨商量来着,你梅姨的意思是让我先问问你的意思,想学点什么,找何人教习之类的,她怕我一下子把你给逼得太紧了,说还是以你自己的意思为主。”
听到这些,夏玉华不由得朝一旁的阮氏感激地笑了笑,她自小便没有母亲,如今得了个这般贴心,这般替她着想的继母,却也算是一种额外的补偿了。
阮氏见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回了笑,不过比起第一天受到夏玉华的优待来说,却已经安心了不少。她向来觉得玉华这孩子并不坏,只不过是任性了一些,再加上母亲死得早,没有人正面引导,所以才难免霸道了一些。如今好了,这孩子长大懂事了,更是不由得惹人疼爱。
“既然爹爹与梅姨说到这个,正好玉华便借这个机会将心中的想法说一下。”夏玉华见状也不多绕,径直说道:“爹爹,我想学医。”
010说服
学医?
这话一出,顿时如同一向风平浪尽的池子里突然被扔入一块巨大的石头一般激起了不小的浪花。
夏冬庆哪里想得到夏玉华竟然会想到去学医,毕竟一个女孩子家的,再加上现在这个年纪以及夏家的身份,怎么也无法联系到学医上来呀。
而阮氏也是吃惊不已,不过却比夏冬庆明显要好得多,她压了压了夏冬庆忍不住想要站起来的身子,朝夏玉华说道:“玉儿,你怎么突然想起学医来了?”
夏玉华知道不单单是询问的阮氏,怕是夏冬庆更加好奇当中的原因,因此解释道:“玉儿知道女儿家自然是学些琴棋书画或者女红之类的比较好,只不过,一来对这些的确没有太大的兴趣,二来这些天偶尔看了一本医书,也不知怎么的便有些入了迷,玉儿想,学些医术总归也是好的,毕竟是人都会有个三病两痛的,自己会的话,心中有底,却也是好的。”
“可是,你都这般大了,又没有任何的底子,学医可不比其他,不是闹着玩的事。”夏冬庆马上接过话道:“再说,那些东西又枯燥又无趣,为父是怕你吃不了那种苦。”
“爹爹只管放心,这一回,玉儿定会好好去学,还请爹爹相信玉儿这一回吧。”夏玉华一脸认真地说着,眼中是无比的坚定与自信。
这些天,她想得很清楚,也知道,日后自己所学的医术能够对改变父亲及自身的命运都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所以她才会下定决心好好去学。枯燥算什么,吃苦算什么,相较于她心中所想要的东西,这一切都毫不足道。
见状,夏冬庆却是迟疑了起来,看夏玉华这样子也不象是在开玩笑,却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有了如此大的决心。
原本学医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只是还从没有过像他们家这种出身的孩子主动去学这些,更何况玉华还是个女孩子,夏冬庆倒是并不担心夏太华能够学成什么样,反正这个家也不需要这孩子用医术来养家糊口。说来自然还是更担心这事一旦传出,怕是外头的风言风语更不晓得如何说道他这个宝贝女儿了。
“老爷,孩子想学就让她去学吧。”阮氏倒是对夏冬庆十分了解,一下子猜到了他所犹豫的真正原因,她轻声劝道:“孩子愿意学东西,这总归是好事,至于到时外头人怎么说怎么看咱们别搭理,莫放在心上便是。日子久了,那些说三道四的总是会看到玉儿的好的。”
这一句倒是恰如其分的说到了夏冬庆的心坎上,他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理,左右玉华的名声再坏也不过以前那样了,眼下再怎么样做的也是正经事,久了,长眼睛的自然会看到的,却也是没必要多去在意那些闲言闲语什么的。
以前玉华那般任性胡为他都认了,如今这般懂事上进,他又怎么能够让这孩子失望呢。
“既如此,你便学吧,为父亲自替你物色一个好的师傅便是。”夏冬庆终于答应了,比起以前纵容这个孩子的胡作非为,现在的这决定实在是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一旁的阮氏见状,也不由得冲着夏玉华高兴地笑了笑,如此一来倒也是好,玉华能够做喜欢做的事,夫君也可以安心省心,可不是好事一桩吗。
只不过,夏玉华却并没有如他们所料一般高兴地结束这个话题,反倒再次出人意料地说道:“爹爹不必再费心物色了,玉儿已经想好了要拜何人为师,此事让玉儿自己去办妥便行了。”
夏玉华超乎寻常的沉稳与认真再次让夏冬庆与阮氏吃了一惊,这孩子以前倒也是个性十足,自己想到什么便做什么,今日虽然也是这般,但一看就知道明显的多了十分的思考与认真,并非以往那种没头没脑的冲动。
“那玉儿想要拜何人为师?”夏冬庆下意识的顺着夏玉华的话问了起来,头一次那般认真的倾听着、商量着。
“欧阳宁。”夏玉华不轻不重的从嘴里吐出了三个字,神情自若。
“什么?欧阳宁?”夏冬庆这回可是再也坐不住了,边说边直接起身走到夏玉华身旁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玉儿可知这欧阳宁是什么人?”
夏玉华见状,笑着起身去扶夏冬庆:“爹爹别急,听我慢慢说。”
她将被自己惊吓到的父亲扶回原来的椅子上坐好,继续说道:“正因为玉儿知道欧阳宁是整个京师甚至全国最好的名医,所以玉儿才要跟他学。玉儿也并非不知天高地厚,更不是闹着玩,而是真心想有个最好的师傅,如此方可学到最好的医术。”
“可是那欧阳宁从不轻易收徒,更何况是你这种没有任何底子的女徒弟”夏冬庆说着,如同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顿了顿,睁开眼睛朝夏玉华看去:“玉儿,你……你不会是又看上了欧阳宁了吧?”
这话一出,夏玉华顿时差点笑出了声,父亲惊讶的理由她想到过许多种,却偏偏没料到竟会往这上边去靠。
不过想想,夏冬庆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没头没脑,谁让她以前就有过这样的不良记录呢。当时为了缠着郑世安,她可是什么法子都想过了,这一回又这般反常,难怪会被误解为是看上了欧阳宁,想借机亲近。
“爹爹放心吧,玉儿连欧阳宁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原因。”她端着桌上的茶递给夏冬庆,示意让他喝上一口压压惊:“再说,玉儿真的只是想学医,其他的绝对不会多惹事的。”
听到这个,夏冬庆这才放心了下来,可是那欧阳宁是出了名的高傲,别说是他,以前端亲王亲自出面替人保荐一个底子相当不错的孩子,想让欧阳宁收为徒,却都被驳了脸面,如今他这不是更加没有可能吗?
看到夏冬庆一脸为难的样子,夏玉华自然猜到了他为难的原因,于是又道:“既然是玉儿要拜师,那么这事爹爹就不必出面了,一切都让玉儿自己处理吧。爹爹尽可放心,玉儿一定会把握分寸,不会做出什么过份之事来。“见夏玉华一脸的从容,阮氏在一旁柔声朝犹豫不决的夏冬庆说道:“老爷,既然玉儿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那就让她试试吧,妾身相信,玉儿肯定会处理妥当这件事的。”
连阮氏都这般说了,夏冬庆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也罢,这孩子如今不同往日了,她想做便让她去做好了。
这事也就算是说定了,从夏冬庆屋子里出来后,夏玉华心中便开始盘算着拜师一事,正想着,忽然见到有奴仆迎面朝她走来,离她五步之外停下禀告道:“小姐,陆小姐来了。”
011提醒
夏玉华领着凤儿不紧不忙地往花厅而去,从此以后,她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一般视陆无双为闰中密友,所以这见面的地方当然是在中规中矩的花厅,而并非闺房。
这么早陆无双便跑过来找她,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估计着是看她这些天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所以这才会忍不住跑来打探一下情况吧。没有了她的愚蠢来陪衬,又怎么能够突显出陆无双身上的光芒?
进到花厅之际,陆无双正在那里优雅地喝着下人奉上的茶,见夏玉华来了,赶紧放下茶杯起身迎上:“玉华,你这些天都忙什么呢,一直都不见你去找我玩,害得人家只好亲自上门来找你了。”
她边说边想过来挽住夏玉华,那亲热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她对夏玉华的亲密有半丝的假意。
夏玉华依旧不动声色的避了开来,自行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无双姐姐这么早过来有什么要紧的事吧?”
她微微挥了挥手,示意陆无双坐下再说,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大气,一时间陆无双竟然情不自禁的跟着这手势坐了下来。
“玉华,你这些天是怎么啦,怎么看着总那么怪怪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陆无双心中实在是惊讶不已,前些天在东兴寺这丫头出人意料的表现便让她很是想不通了,而现在更是如此。
听到这话,夏玉华心中不由得一阵冷笑,看来,在陆无双的眼中,自己果然还是愚蠢才是最正常的样子。
她并没有急着出声,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将手中的青花茶杯毫无声息的放下之后这才说道:“难道无双姐姐觉得我成天往外跑,疯疯颠颠的才算正常,安安静静的反倒不顺眼了吗?”
这话一出,陆无双如同被人揭了老底似的,顿时脸都憋红了,她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轻咳一声道:“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那般想。不过是觉得你这些天很是不同,所以有些担心罢了。”
夏玉华淡淡地扯了扯唇角,脸上的笑意似有似无:“没什么,不过是突然不想再如以前那般糊里糊举涂的过日子罢了。”
她一语双关的说话,却并没有刻意看陆无双,但她绝对可以想象得到此刻陆无双脸上的神情会是如何的别扭。
而果不出其然,陆无双神情更是震惊无比,先前见夏玉华说话还是跟以前那般冲,心道果然是本质不改,这表面估计着也就是装的,没想到才稍微松了口气,却听到这么一句让她差点连手中的杯子都没端稳。
这臭丫头说得跟顿悟了似的,话里话外可没有半分平日的傻气。陆无双赶紧稳了稳神,陪笑着说道:“瞎说什么,哪个不知死活的竟然敢说对你指手画脚的。”
“指手画脚的人多得去了,倒是没必要理那么多,如今我却是真心想安安静静的过自个的日子,无双姐姐不会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吧?”夏玉华目光一转,直视向陆无双,话虽这般说,眼神却是压根不在意的漠然。
她的事自然轮不到这个女人多嘴,只不过现在却也不是翻脸的时候,好戏才刚刚开幕,又怎么能够一次性将后戏路全给堵死呢?
“没,没,自然不会。”陆无双心中更是忐忑,要说之前还觉得夏玉华是在耍什么花招的话,现在她却是根本不知道这个臭丫头心中想些什么。隐隐间,她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朝她扑面而来,而这压力的来源却是她一向暗自蔑视的夏玉华。
陆无双却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喝了口茶,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转而主动移开话题,朝夏玉华道:“对了玉华,今晚去端亲王府,你可得提早一些,说不定还能先找世子玩一下。还有上次我不是帮你挑好了礼物的吗,到时你可别给忘记了。”
听着陆无双如同好姐姐一般耐心细致的叮嘱着,转眼之间便收起了先前震惊不已的神情,夏玉华心中不由得暗叹,此人果真算是个厉害的角色,虽然如今不过十五六,却已经看得出心思极深,若是换了一般同龄的女孩,面对自己这般态度,早就不高兴的甩手离开了,哪还能像她这般若无所事转移话题。
当年自己脑袋里成天都只装了一个郑世安,根本就不会再想其他,又怎么可能不被陆无双骗得团团转呢?
“端亲王府?”这一下,她倒还真是想不起今晚为何要去那里,毕竟事这么多年了,也不可能记得以前过每一天的具体生活。
见夏玉华一脸的不解,一旁的凤儿连忙小声提醒道:“小姐,今日是云阳郡主十四岁的生辰。”
听到这,夏玉华这才猛的记起了这事,这一会一想起,她倒是印象深刻无比。当年的生日小宴上,她可是没少丢脸出丑,而让她丢脸的罪魁祸首现在正端坐在她的身旁,只不过曾经的自己并不这么认为罢了。
云阳郡主是端亲王最喜欢的小女儿,是郑世安的胞妹,极受宠爱,因此当年夏玉华为了取得郑世安的青睐,自然少不了去讨好这个小郡主,生日礼物是精心又精心的挑选,只可惜却正是因为那份在陆无双建议下精挑细先的礼物更是惹得众人嫌弃。
“玉华,你不会忘了这事吧?”陆无双见状,一副关心地样子说道:“世子可是对这个小妹极其喜欢,你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才行。”
夏玉华心中冷笑,机会?丢脸的机会吗?自己来丢脸,然后陆无双来做好人,最后又是一出对比反衬的好戏,让所有人,特别是郑世安知道,她有多么无药可救,而陆无双又是多么知书达礼?
见夏玉华不出声,一副看不透的样子,陆无双不由得柳眉轻皱,自己好些次有意无意的提到郑世安,但这臭丫头却依旧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模样,再联想到那天东兴寺的事,心中顿时更是猜不透夏玉华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什么时候起,这丫头竟然变得如此冷静,如此让人琢磨不透了?
她正欲再出声试探几句,却听夏玉华颇为认真地说道:“从今往后,请无双姐姐莫再操心我的私事。”
012重挑礼物
这话一出,陆无双顿时再也难掩心中憋了好久的情绪,脸色瞬间便青一块白一块的难看极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夏玉华竟然这么直接的嫌她多管闲事,而且语气那般不友善,明显是在打她的脸,半点面子也没给她留。
“玉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当我真的闲得无聊吗?若不是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我还懒得费那些心思帮你,如今倒好,反倒惹你生厌了,当真是好心没好报”陆无双觉得此时的夏玉华实在可恶到了极点,她愿意搭理这臭丫头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没想到这臭丫头今日竟然还敢这般说,搞得她跟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一般。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刚才所说的那个意思,不过是觉得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为好。其他的你若要多想我也没有办法。”夏玉华边说边站了起来:“我还有些事,就不奉陪了,凤儿,送客”
“不必了,我自己会走”这逐客令都下了,陆无双自然没有再留下去的道理,她强压着心上的怒火,朝夏玉华说道:“算了,也不知道你今日发什么神经,谁让我比你大,我也懒得跟你计较,记得晚上带着礼物早些到,莫失礼于人。”
说罢,陆无双抬脚便往外走,看那背影都知道这回气得不轻,只不过想着晚上的事,这才不得不先忍上这么一回,反正到时自有那臭丫头哭的时候,看她还有什么可嚣张的见状,凤儿有些莫名其妙地朝夏玉华问道:“小姐,您怎么把陆小姐组气走了,你们不是一向情同姐妹吗?”
凤儿是真想不明白,说话这些日子小姐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算了,总归都是往好的方面转变,用府中其他人的话来说,这叫可喜可贺。可是今日小姐竟然一反常态,将平日最好的小姐妹给气走了,真不知道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听到凤儿的话,夏玉华这才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凤儿,微笑着说道:“凤儿,你记住了,日后陆无双再也不是我的朋友,更不是什么要好的姐妹。”
“为什么?”凤儿更是奇怪了,在她印象中这陆无双可是个不错的人,对小姐好得多,这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呢?
“没有为什么,你记住便可,日后总会明白的。”陆无双没有多解释,对她来说,现在所有的解释都是徒然,一切真相,在时间的慢慢流逝中终将无法掩饰。
回到房间后,夏玉华让凤儿将以前陆无双帮她挑选出来的那份礼物找了出来。说实话,东西的确是好东西,也迎合了云阳郡主的喜好,只不过这送礼的方式不同,所起到的效果便完全不同。
看着凤儿手中捧着的精致锦盒,夏玉华不由得叹了口气,陆无双还真是聪明得很,明明她们两人当时所送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可那个女人自己偷偷的将礼物单独私下给了云阳郡主,而让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出,所得到的结果自然便全然不同。
“小姐,这件戏服可真漂亮,又是云阳郡主最喜欢的名角珍藏的,想必云阳郡主一定会喜欢的。”凤儿看到那用金线绣成的华服,心里头一个劲的赞叹,还真是陆无双才想得到这么好的点子。
“凤儿,把这个收好,去换一样别的礼物吧。”夏玉华自然不会再送这个,虽然云阳郡主的确喜欢,可毕竟唱戏之人是上不了台面的,把一个戏子用过的戏服当成礼物当着众人的面送给云阳郡主,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一时间,当年众人毫不留情的嘲讽,云阳郡主愤怒的指责顿时历历在目。更可笑的是,事后陆无双竟然一脸自责地跑过来跟夏玉华说对不起,说什么都怪她没有考虑周全,忘记了郡主虽然喜欢那个名角,喜欢那身戏服,但终归不能将这样的东西拿到大庭广众下,有损郡主的脸面。还说什么是她好心办了坏事,让夏玉华打她骂她都好,只要解气就行。
夏玉华不由得笑了起来,当年的自己还真是单纯,竟然丝毫没有怀疑陆无双所说的话,反过来还去安慰陆无双别在意,别放在心上。现在想想,自己真愚蠢到头了,若是陆无双真没考虑到这个层面,那她自己准备的另一件戏服为何又知道偷偷地送到云阳手中呢?
“换别的?为什么呀?”凤儿不解地说道:“奴婢可听说云阳郡主最喜欢……”
“照我说的做就行了,其他的不必多问。”夏玉华打断了凤儿的话:“挑一份贵重些的东西便可,金玉什么的都行,不必费心思弄得与众不同,上得了台面即可。”
这一世她连郑世安都不要了,又岂会再费尽心思的去讨好云阳郡主呢。若不是因为不去终究有些说不过去,她倒真想干脆省了这趟。
去的话,免不了要被那些有心之人嘲笑,可不去的话,更是会让人说她嚣张跋扈,虽然现在的夏玉华并不在意别人说三道四,虽然她并不求美名远扬,但却再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坏名声而连累到自己的父亲。
凤儿办事倒是利索,很快便取了一副东珠项链回来,只说是夫人帮忙挑选的,问夏玉华合不合心意。
夏玉华稍微看了一下,阮氏倒是挺有眼光,这些东珠个头不小,大小几乎一致,白暂圆润十分有光泽,一看便是上品。虽然送这样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新意,一会在其他一干礼品之中也不会太过打眼,可是上台面却是完全没问题。对于她现在的想法来说,着实是最好的选择。
“就用这个吧,找个锦盒包好,晚上你陪我一并去端亲王府。”她点头算是通过了,转而拿起了一旁的医书继续看了起来。
晚上的宴会与王府平时的宴客不太一样,因为并不是大的生辰,所以这次按云阳郡主自己的意思,只是请了一些年纪相仿的王候权贵家的子弟参加,如同一个小型的朋友聚会一般,如此一来众人也不会太过约束,而云阳也能够玩得更加尽兴。
013躲也没处躲
今晚的宴会,夏玉华并没有让人如往常一般盛装打扮,那些绣着金线的衣裳太过炫目,压根就不适合她现在的年纪。再者今日的主角是云阳郡主,傻傻的穿戴那般显眼岂不是自找晦气。
如今,她可再也不会象以前那样头脑发热,什么都听陆无双的,是非对错,美丑好坏经过这么多年的历练,再分不出来那还真是白活了。
这一次她没有挑那种看上去华丽却行动不便的长尾拖地裙,省得到时被人“一个不小心”踩到,摔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她让凤儿挑了一件淡绿色的素雅长裙,也没有多少装饰,简简单单的却显得大方利落。
配上极淡的妆容,从镜子中看去,却如一片出水的荷叶,清新而富有朝气。她微微冲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暗自感叹着年轻真好。所有的浓妆艳抹都没有丝毫的必要,唯有尽量简单才能完好的展示出属于这个年龄的青春气息。
凤儿按夏玉华的吩咐并没有在她的发式上插上任何金银玉饰,而是接过一旁婢女刚刚采摘过来的一小株桃花戴到了发际。
“小姐,您今天看上去真漂亮”凤儿发自内心的赞美着,头一次看到自家主子如此清水出芙蓉的样子实在是别有一番味道。她向来都知道自家小姐长得好看,只不过往日小姐总喜欢戴金戴银,浓妆盛扮的,反倒是觉得太过俗气了些,不如现在这样清清爽爽,自自然然的来得好看。
“凤儿说好,自然是真的好,以后便按这样清爽自然的打扮即可,不必太过艳丽。”夏玉华从镜子中对着凤儿笑了笑,那个单纯的丫头此刻没有一丝的忧愁,而她亦会努力让丫头一辈子都如此。
收拾妥当,夏玉华先行去跟夏冬庆与阮氏打了个招呼乎,看到她的妆扮,两老显然都十分满意,特别是夏冬庆,不住的点头表示着赞许。
又交代了几句,夏玉华便带着凤儿出门了,府外软轿早已等候,除了轿夫以外,随行的还有两名身怀武艺的侍从。这两人都是夏冬庆特意从自己手下挑选出来专程保护夏玉华的,忠心程度却是不言而喻。
端亲王府离大将军王府不算太远,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下了软轿,夏玉华让侍从与轿夫都在外头候着,自己则领着凤儿进了王府。
听那领路的仆从说,她们来得算早,除了与世子相交甚好的几位公子已经到了以外,其他的客人大部分都还没到。见状,夏玉华也不好这么快往宴会厅那边去,反正这会那里也肯定没什么人,因此便辞了那带路的仆从,打算自己先在府中花园内走走打发些时间,而后等人来得多了一些,宴会快开始时再去不迟。
仆从自然应了下来,这个夏大小姐来端亲王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来这会肯定是要去找他们家世子,所以不方便跟着,因此便马上识相的退了下去。
王府的花园夏玉华印象还颇为深刻,领着凤儿往西边一处最为僻静的地方而去,省得碰上旁人倒是让人误以为她又在玩什么花样。
原本她是挑好了时辰出发的,却没想到来到这竟然还早了这么多,进门时听守门的无意中说了一句好像是今日的晚宴比原本预定的推迟了半个时辰。按理说,做出这样的变动一定会提前通知到每一个客人府上,但显然,她并没有得到通知。
这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现在去想也没有太多的意义,所以她才会找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先自个呆一下。今夜月色不错,而端亲王府各个地方都张灯结彩,灯笼高挂,因此即使是比较僻静的园子亦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走了一会,夏玉华进了边上的亭子休息,月色那般好,这亭子里的视线也特别好,抬眼便能看到皎洁的月色。她索性赏起月来,却是不再去多想其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园子外头便响起一阵说笑声,渐渐的由远及近,显然像是往她们这里过来。
“小姐,好像是世子他们”凤儿耳朵灵得很,一下子便听出了郑世安的声音。
“这个时候,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夏玉华微皱眉头,自然也知道是什么人来了。可这个时候她却并不想在这里见到这些人——郑世安,还有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
“小姐怎么办?”凤儿渐渐的也知道自己的主子不再跟以前一般喜欢去缠着郑世安了,而现在这个时候若是碰到,只怕又得让人说闲话,污蔑自家小姐又有什么阴谋之类的,所以下意识里她觉得应该是避开为好。
夏玉华抬眼扫了一下附近,二话没说,拉着凤儿便出了亭子,住亭子边上的假山后边走了过去。
两人刚刚藏好,郑世安带着三四个公子哥模样的男子果真绕到了亭子这边。
“就这里了,这里清静”郑世安边说边率先进了亭子坐了下来,其他几人则纷纷跟着进来坐下。
“我说你这也太过小心了吧,带着我们都跑这里躲起来了,看来那夏玉华的缠功还真是天下一流,连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世子都只有躲的份了。”其中一个声音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天倒是没见那丫头怎么出没,不会真的转性了吧?”
“得了吧,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日无双见过那丫头了,死活拉着无双早些过来,这么早过来,不是缠世子难道还缠你不成?”另一个声音笑着说道:“先前那管家可是报了,夏玉华早就来了,估计着这会正跟只苍蝇一样四处乱转找世子呢”
众人一听,纷纷被那人的比喻给逗乐了,夏玉华背靠着假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半丝的表情。一旁的凤儿担心不已,生怕自家小姐听到这些会受不住,不过这会儿却也不敢随便出声。好在小姐还算冷静,除了表情比较不好看以外,其他的倒是没有冲动。
“夏玉华是谁?”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从笑声中响起,显然并不太了解情况。
014尴尬
那个声音夏玉华从来没有听过,显然并不是平时跟在郑世安身旁的那些公子哥之一。不过这人却是颇受众人的追捧,话音一落便马上有人替他解答了起来。
“其仁,你小子竟然连夏玉华都不知道,那可是京城的一朵奇葩。这丫头仗着自己父亲是大将军王,平日里一无是处也就罢了,还刁蛮任性,自以为是,成天死皮赖脸的缠着世安,一副非君不嫁的嚣张样,害得世安现在是听到她来了就得藏,否则一旦被缠上后果可想而知呀”
又有人很是夸张地笑了起来:“其仁没见过不打紧,一会在宴会上准能见到那丫头,到时也不必谁提醒了,谁一双眼睛不从世安身上移开,谁总想方设法的粘着世安,那一定就是夏玉华,错不了”
“又不是什么好名声的大家闺秀,其仁知不知道的有什么打紧,少说这些无聊的话。”郑世安的声音从笑声中突了出来,朝着那个不知道夏玉华的男子说道:“其仁平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当差为皇上效命,偶尔有时间也得回公主府看她母亲,咱们这群人里头,就属他最有能耐了,清宁公主教子有方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哪里跟你们这般成天无所事事。”
其仁、清宁公主?夏玉华暗自将听到的这些散乱的消息连起来,很快便猜到了那个陌生男子的身份。看来这人应该便是清宁公主的独子李其仁。清宁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妹妹,因此这李其仁也十分得皇上喜欢,小小年纪便入宫御前当差,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宫里头,以前夏玉华倒也听说过这人,只不过却并没有真正见过。
正想着,却听那李其仁再次出声了:“原来是夏将军的女儿,听你们这口气好像对她颇为不喜,像夏将军那般人物,生下的女儿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估计是性子比较直率,表达方式稍微热情了些,世安哥倒是不必跟个喜欢仰慕你的小姑娘太过计较。”
“其仁,你是没见过那个蠢丫头,见过了自然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你可不知道那丫头以前为了讨世安欢心做的那些蠢事,小爷我长这么大,还真是没见过那么没脸没皮的女的。你听我说,那个……”
有人开始绘声绘色的讲起了夏玉华曾经做过的事,言辞之间是满满的嘲笑与鄙视,夏玉华在假山后面一字不差的听了个全。尽管早就知道自己在所有人的眼中是个恬不知耻、一无是处的人,可真正这般亲耳听到心中却依旧难忍愤怒。
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到底做过些什么事她比谁都清楚,虽然是过份了些,却从来没有半分害人之心,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不留口德的评论于她。有些事的确是她所为,而有些事根本就是无中生有,而她心中比谁都清楚是什么人故意造谣中伤。
一旁的凤儿紧紧地拉着夏玉华的手,生怕小姐一个没忍住冲了出去,那样的话,实在是太过尴尬,而且对小姐的名声也不好,只怕到时又得落下一个故意偷听的恶名了。
夏玉华自然感觉到了凤儿的紧张,深深的吸了口气,侧目看了凤儿一眼,示意她没事,也不会冲动。她心中清楚,这会就算是冲出去了又能如何,不过是再给这些人增加一笔嘲笑的谈资罢了。
所幸这些人又说了一会总算是停了下来,估计着是离云阳郡主的生日宴开始的时间不久了,因此那几人很快说说笑笑的起身一并离开了。
一直到四处再次归为安静,又暗自平息了一会,夏玉华这才一步步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此刻她的神情已经恢复,并没有先前那般难看,显然已经调整了过来。
“小姐,刚才世子他们实在是太过份了,怎么能够这样背地里说您坏话呢”凤儿见没其他人了,心中的怒火不由得窜了出来。
夏玉华微微摇了摇头,抬眼看了一下愈发明亮的月色,轻声说道:“嘴长在别人身上,岂是我们管得了的。”
“小姐,您别放在心上,就当刚才那些人全都是在放屁,一群大男人,嘴巴比泼妇还臭,一点口德也没有,真不知道圣人之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咱们不跟他们计较,省得坏了自己的心情。”
若是换成平日,自家小姐早就跟人打上了,好在如今这性子比以前冷静了许多,并没有太过冲动。只是那些人刚才的话也说得太难听了一些,连凤儿都想跳出去骂人了。虽然此刻小姐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可她却是依旧担心不已,连忙出声安慰。
“我没事。”夏玉华看向凤儿,淡淡地说道:“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她不再说话,转身往一旁的青石小道而去,谁知刚一扭头便看到一个十八九岁的陌生男子正踌在那边,神情显然颇为尴尬。
显然刚才夏玉华与凤儿的对话应该是被这人给听了个正着,而这男子似乎也意识到了眼前这个少女便是刚才一伙人所谈论的对象,因此这才极其不自然。
“我、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只是忘了东西在亭子里,所以才会折返。”他很是不自在的说着,而后目光朝亭子里边示意了一下。
夏玉华顺着那道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亭子旁边的围栏上搭着一件黑色的披风。这男子没有出声她便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而现在听到他的声音更是确定这人便是先前与郑世安他们一起的李其仁。
“我也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只不过你们来时我已经在这里了。”夏玉华淡淡地应了一声,如同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回了一句,而后略微点了点头,不再理会李其仁,继续抬步离开。
走到身侧时,却没想到李其仁再次朝她说道:“等一下”
“有事吗?”夏玉华不由得停了下来,此时两人已经几乎并肩,稍微侧目便能将身旁的人看个一清两楚。李其仁的眼睛特别的明亮,这一点极像清宁公主,据说清宁公主便有一双如同星星般璀璨夺目的眸子。
015质疑
夏玉华以前曾经见过清宁公主,虽然只是为数不多的两次,而且每次也都离得不算太近,不过印象却极其深刻。
那是一个十分聪慧而美丽的女人,当年凭借胆识与魄力,硬是使先帝改变了让她去西北游牧国和亲的主意,转而下嫁自己心仪的驸马,她的勇气与智慧向来都是令百姓称赞有加。
而李其仁则是清宁公主唯一的子嗣,除了那双眼睛以外,其他地方倒并不太像清宁公主,显然更倾向于他的父亲,不过却也算得上英气不凡。浓眉大眼的五官很是端正,整个人看上去也清爽干净得很。
才华胆识什么的暂且不说能继承到清宁公主几分,不过夏玉华从李其仁与郑世安那些人的谈话中便能够知晓,这人心地还算不错,最少不象那些人一般刻薄。想来清宁公主教子还算有方,而且清宁公主的附马虽然只是一名武将,不过为人却也光明磊落,直率坦荡。
因此对于眼前这个前世并没有真正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李其仁,夏玉华的印象还算不错。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李其仁的出现似乎代表着她这一世的命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发生着改变。虽然从某种方面来说,未来似乎变得有些不可预知,但她相信,只要努力,一定能够往好的方向发展,改变原先那些不幸的发生。
见夏玉华停了下来,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友好笑意,李其仁愣了一下,最后还是略带尴尬地问道:“那个你……你真的就是夏玉华吗?”
夏玉华不由得莞尔一笑,李其仁的问题以及此时的表情突然让她觉得可爱无比,她点了点头,坦然而道:“对,我就是先前你们口里谈论的夏玉华。怎么,有问题吗?”
“不,没、没问题”李其仁被夏玉华的反问给弄得更是不好意思了,他不由得挠了挠头,心中暗恼自己真够没出息,平日也没见这般胆小,怎么今日在一小姑娘面前反倒缩手缩脚的别扭起来,连句话都说得吞吞吐吐的了。
看到李其仁愈发不自在的神色,夏玉华却也明白,不在意地说道:“小候爷不必觉得有什么负担,毕竟先前他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况且你并没有说我什么过份的话,不是吗?”
夏玉华的坦率让李其仁不由得平静了不少,他看了眼前的小女孩一眼,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明明不过十四来岁的小姑娘,偏生说话做事跟个二三十多岁的大人一般成熟稳重,给人的感觉压根就不像先前那些人所说的那样。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他根本就不会将眼前的人与那些人嘴里的夏玉华联系到一起去。看来,还是母亲说得多,这世上的人和事都不能只看表面,更不能够听风便是雨。是真是假,是好是歹,还是得自己多看多听多想多分辨,不能太过盲目。
“我只是觉得你跟他们所说的完全不同,他们对你的评价有失公允。”他认真地说着,突然有些庆幸先前的大意,若不是为了找不小心遗留的披风,想来就算不会像郑世安等人一般去鄙视一个小姑娘,但最少也不会知道真正的夏玉华究竟是什么样子。
“谢谢”夏玉华颇为真诚地朝李其仁道了声谢,除了家人以外,眼前这个人却是第一个正式改变对她不好印象的人:“能够听到有人这般评价,我已经很开心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先走了,否则迟到的话,怕是又容易招来不必要的是非。”
说罢,她微微朝李其仁行了一礼,转而先行一步,带着凤儿离开,去那边已经热闹起来的宴会厅。
虽然李其仁看上去是个心地不错的人,不过做为一个刚刚才正式打照面,甚至连名姓也只是从旁的地方知道,而非正式自我介绍的人来说,刚才的交流已经差不多了,更何况此时此地也并怎么合适他们多做交流,所以夏玉华才会当机立断的先行告辞。
夏玉华离开前的话让李其仁想起了即将开始的宴会,他若有所思的望着那道渐渐看不清的背影,片刻之后这才转身往亭子里走,取了披风之后也跟着离开这个清幽的园子。
等夏玉华与凤儿到达宴会厅时,里头的人果然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不过估计着应该还没有迟到,因为云阳郡主还没有出来,而陆无双亦没有露面。想来这会两人肯定是在其他的地方相谈甚欢的欣赏着陆无双特意私下为云阳准备的那份原本与她一样的礼物。
随着夏玉华的出现,厅里的人顿时都停止了原先的欢声笑语,转而全都看向了她,气氛顿时变得异常怪异,各种各样不同色彩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场有意思的大戏即将开锣似的,看戏的神情不言而喻。
这样的情况夏玉华并不意外,她平静的将厅内的情况扫了一眼,而后只是稍微朝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让门口的婢女领她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了下来,等着云阳出现,等着宴会开始,等着早些结束。
能够来参加今日这个小型晚宴的人都是身份不低,来头不小的,再加上全都是些年纪差不多的同辈,又不是很正式的场合,因此倒也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礼节,点个头示意一下在这种场合也算是打了招呼,不算失礼于人。
然而,原本正常的举止却因为是夏玉华所做出,因此顿时如同百年不遇的地震似的,让原本静下来等着看戏的众人完全出乎意料。所有的人都以为应该会看到夏大小姐如入无人之室似的直奔左侧首位坐着的郑世安而去,而后缠着闹着引发一系列的笑话来,可眼下所看到的却偏偏完全不是,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
这还是夏玉华吗?
很快,大感意外的众人纷纷开始交头接耳起来,目光中的惊讶,脸上的疑惑全然绽放,引得整个宴会厅都变得莫名其妙起来。就连原本见到夏玉华进来马上变得一脸厌恶与不耐的郑世安也不由得重新换了一种眼神疑惑地朝她再次看了过去。
016嘲讽
夏玉华并没有理会在场之人异样的眼光以及越来越大的议论之声。这一刻,她独自坐在那里,平静异常,如同置身事外之人,而身旁人所谈论的对象也并非她一般。
这样的夏玉华更是让所有的人好奇不已,渐渐的议论之声愈发的大了起来,整个宴会厅俨然成了她的讨论大会似的,但却并没有谁出声跟她正式打招呼或者攀谈。
有人开始说起了前些日子东兴寺一事,还有人提到了夏家将姨娘扶正之事,还有人将这些日子夏玉华几乎足不出户等一系列的事都联系到了一起,在他们惊讶于夏玉华变化的同时,更多的自然是怀疑与猜测。
她依旧没有理会,自顾自的端着手中的茶杯,有一下没一下的喝着,此时她不便做出任何的举动,唯有用手中的杯子做掩饰,让自己看上去不会显得太过僵硬而死板。
忽然之间,夏玉华觉得有道特别的目光似乎已经持续注视了她好久,原本并不打算理会,只当做不知道,反正这会盯着她看的人不下少数。可是那道目光却很是特别,好久都还没有移开,而且隐隐的竟让她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她没有再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下意识的抬眼看去,一下子便精准的对上了那道目光的主人。竟然是他夏玉华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想来这也算是郑世安头一次用这种仔细打量的目光看待她吧。
似乎没料到夏玉华会突然看过来,郑世安顿时被抓个正着的,眉头微眉,脸上竟浮现起一丝淡淡的怒气。他快速换上以往的目光,厌恶的别开了眼不再看她。夏玉华见状,装做不经意的将目光移了开来,只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并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反应。
只不过,夏玉华自己虽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来,但是此刻做为整个宴会厅关注的焦点,她与郑世安刚才那一瞬间的四目相接还是被不少有心之人给看了个正着,当下更是有人有些坐不住了,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似乎想探知些什么。
不过,夏玉华与郑世安的身份终归都很是特别,因此在夏玉华没有主动挑事,老实呆着的时候,其他人却也不怎么好明目张胆地寻事。而正在这时候,今晚晚宴的真正主角终于出现了。
在座之人的注意力这才连忙从夏玉华身上暂时转移了过去,看向出来的云阳郡主。云阳郡主今日一看便知道心情十分不错,小脸上的笑容分外灿烂,如同春天盛开的鲜花一般让人炫目。
而与云阳一并进来的还有另外一位姿色同样出色的女子,不少异性的目光都看向了云阳身旁的陆无双,显然在这些公子哥眼中,陆无双的美貌有着足够吸引注意力的资本。
众人同云阳郡主打过招呼后,便马上有人朝陆无双打趣着说道:“难怪先前一直没有见到陆小姐,正奇怪从不迟到的人今日怎么姗姗来迟,却原来是先咱们一步接小寿星去了。”
陆无双立刻温婉地笑了笑,却是并不正面回答,反倒是云阳郡主,马上接过话护着陆无双道:“你们可别误会,是我让无双姐姐过去陪我梳洗打扮的。”
云阳的护短自然没有谁会不知分寸的反驳,见状,陆无双再次朝云阳感激地笑了笑,而后转移话题,一副不知情的模样颇为好奇地问道:“对了,刚才进来时你们都在说什么呀,看上去热闹不已?”
“对啊,你们说什么呢,怎么我们一来你们就不说了?”云阳连声附和,也是好奇不已。
先前本就有人已经有些忍不住了,如今听云阳郡主发话问了,便连忙把握机会说道:“郡主,难道你没发现今日这宴会,有人与平日完全不一样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的移向了一句话也没说的夏玉华身上。云阳原本并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见到夏玉华后却是马上恍然大悟了起来。
“哎,夏姐姐在呀,我还以为你还没来呢”云阳倒不是说反话,如果是平日的话,只要有夏玉华的地方,她准会第一时间知道,而今日她进来这么久,却连夏玉华的声音都没有听到,所以还真是吃了一惊。
“多谢郡主关心,玉华也是刚来一小会。”云阳的话,夏玉华自然得回答,她的声音不急不缓,音量也大小合适,头一回在这宴会上露声,倒是给人一种颇为沉稳大度的感觉。
听到这话,一时间,众人再次小声议论了起来,而对于与平日完全判若两人的夏玉华,云阳明显也惊讶不已,片刻后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奇怪地笑着说道:“玉华姐姐今日当真与平日很不一样,难怪大伙都不时的议论于你。”
云阳说话也直,并没有考虑其他,而陆无双听到,则微笑着接过话:“是啊,玉华今日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言行举止都让人眼前一亮,清丽、脱俗,优雅得紧,看来为了今日的宴会,当真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陆无双的话虽然挑不出任何的毛病,可是形容到夏玉华身上时,却在所难免的让众人联想翩翩,他们不由得“醒悟”过来,原来这大小姐今日这般奇怪,只不过是改变了吸引郑世安眼球的方法罢了。
一时间,不屑与轻视再次占据着众人原本惊讶与疑惑的脸孔,更有甚者当即便朝夏玉华说道:“常言道习惯成自然,夏小姐今日一反常态可真是吊足了大伙的胃口呀”
“就是,搞得我还以为夏小姐是不是生病了,如此看来倒是我蠢笨了。”
“哎哟,依我看还是有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好,比起以前的性子,今日这般反倒更让人接受不了,还是少搞些名堂得了,也不看看有没有效果,不照样没被想要搭理的人搭理吗?”
最后这一句一出来,顿时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响亮的笑声,嘲讽与鄙夷愈发的犀利,甚至变得肆无忌惮起来。大家都清楚,今晚所有的人的确都对夏玉华的反常而倍感关注,只不过郑世安却依旧对那个女人是一副厌恶的态度,并没有发生半点的改变。
017回击
夏玉华眉头微皱,终于抬眼看向说最后一句话的人。这个人她认识,不是别人,正是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经常跟在郑世安身旁,也是先前在那僻静园子里向李其仁大谈她的江显。
“江公子这话并不太妥当,听上去似乎对我很是不满。”夏玉华并不打算再沉默下去,她不想生事却并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负。既然低调不能息事,那她又何必一味的继续忍让?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情绪亦控制得十分好,那江显不由得愣了一下,显然并没有料到夏玉华会如此反应。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这才说道:“我什么意思也没有,只是就事论事,难道不是吗?”
江显边说边朝身旁众人看去,一副不言而喻的模样笑了起来。其他人见状,都很是配合的跟着笑出了声,虽没明说,不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都觉得江显说的话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夏玉华见状,也不恼,反倒平心静气地看着江显说道:“常言道,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我自知并不是受欢迎之人,所以不想说太多、错太多,难道这样江公子也有意见吗?”
江显被夏玉华的话给顶了回来,顿时心中觉得奇了怪了,认识这丫头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除了胡搅蛮缠还从没发现竟也能说出几句颇为利索象样的话来。
“我可不敢有什么意见,谁敢对夏大小姐有意见呢,那不是自找麻烦?”江显扁了扁嘴,嘴巴虽这般说,可一看就知道心中不服气。
这样明显的讽刺与不屑任谁都听得出来,所有的人顿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夏玉华,在他们看来,任这主装得再好,如今听到这样的话,以她的脾气不跳起来骂人本性全露才怪。
正当众人都等着看好戏时,却没想到夏玉华竟然不在意地笑了笑,同样带着几分嘲讽与不屑回驳道:“江公子这话可真有意思。用你的话,就事论事来说,今日我可是没有半丝的不妥之处,反倒是江公子不知怎么回事,句句话都带着刺,是你在找我的麻烦才对吧?”
夏玉华这般一说,众人倒是情不自禁的将视线又移到了江显身上,说来也奇怪,虽然他们并不是站在夏玉华那一边,不过刚才夏玉华的话听着似乎也并没有说错。
江显见众人都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盯着他瞧,顿时更是气愤起来,黑着脸朝着夏玉华毫无形象的脱口而道:“算了夏玉华,你装什么正经,扮什么清高,谁不知道你那一点花花肠子,别说是世子,这里随便拉一个出来都瞧不上你,知道吗”
一时间,整个大厅顿时安静了下来,没人想到江显竟然会说出这么直接的话来,这么赤luo裸的鄙视似乎还是有些过头了一点,毕竟不看僧面看佛面,这事传到夏玉华的父亲大将军王耳中,再怎么样也是没什么好处的。
如果先前的一切夏玉华能够忍住不发火,不像以前一般大发大小姐脾气的话还勉强说得过去,而现在这话一出,就算是个平日里脾气好的,只怕也很难不翻脸了。所有的人都一眨不眨的盯着夏玉华,默默的等着不知将以何种形容爆发出来的雷霆之怒。
一下,二下,三下……众人连眼都不敢眨,却发现一直紧盯着的夏玉华竟然破天荒地再次忍住了并没有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来。
只不过,这一回她的神情明显变得冷漠无比,如同带着寒霜似的竟让人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江显,你瞧不瞧得上我,或者这里有没有人瞧得上我并不重要现在的我就是最真实的我,不需要装,也不用去扮,你认不认可,那是你的事,而我怎么做则是我的事”
夏玉华异常强硬地说道:“记住,你不是我的任何人,没有资格干涉我的任何事,你可以不屑,可以嘲讽,可以看不起,但请记住,一个有风度的人绝对不会做当面羞辱他人之事,因为你这是在自取其辱”
众人不由得惊呼起来,夏玉华的镇定与回击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之外,而同时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应对极其出色。所有人的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耳朵,这个夏玉华,当真还是以前的那个夏玉华吗?
而江显此刻已经被夏玉华的回击训得完全失去了颜面,他恼羞成怒,竟破口骂道:“少来这一套,别以为你今日说了两句人模人样的话就知书达礼,成了大家闺秀了,呸,狗改不吃屎,你少做梦了,不论你装成什么样,世子也不会喜欢你的”
这一回,江显可算是什么都挑破了,根本就没想过什么脸面的问题,让他被一个如此名声的臭丫头面弄得出丑,他怎么可能会甘心?不给那臭丫头难看,不挽回一些颜面,自然是不可能的事。
夏玉华不由得冷笑一声,不气不恼地回击道:“多谢提醒,不过还真是让你白费心了,我早就有了自知之明,不会再强求任何事情,也不会再对任何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不会再做出任何让人厌恶的举动来”
这些话,是回复亦是当众的承诺,所有的人更是呆住了了,如同听到了什么绝世震惊的消息一般,久久不敢相信。他们相互之间迫不急待地议论起来,不知道夏玉华刚才所说的话到底有没有可信性。只是一时的冲动气话,还是真的已经断了念头?
就连郑世安都不敢置信的盯着夏玉华,半天都没有动弹,毕竟一个成天对自己死缠烂打,成天说着非他不嫁的人一转眼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会再强求任何事情,这让他一时间怎么可能相信得过来。
“哈,哈哈……”江显突然大笑起来,他并非装的,而是真的觉得夏玉华的话十分可笑,甚至于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众人不由得停下了议论,再次将目光转向江显,估计着更精彩的事情还在后头,所以这会索性也懒得多想,继续看起戏来。
江显好一会这才止住了些笑,朝着夏玉华摇着头道:“哎呀呀,这可是迄今为止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夏玉华,你觉得你的话有半丝的可信性吗?”
018上风
江显的挑衅分外露骨,此刻他早就没有了任何的顾忌,别的人可能碍于夏冬庆的面子不敢对夏玉华太过份,可他才不怕,今日不让这死丫头得到应有的教训,他才是真正的情何以堪。
两人之间的对执越来越紧张,气氛也越来越怪异,江显的态度显然是要揪着夏玉华不放,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明显这是十分没有气度,十分让人觉得过份的事。可是奇怪的是,却并没有一个人出声替夏玉华说半句话,所有的人不是抱着事不关已的态度,便是看戏的心理,因此巴不得这两人的争执更加起火才对。
而一直没有再出过声的陆无双似乎已经完全看出了夏玉华的不同,如果说以前她还以为夏玉华是装的或者是有什么人教着这般做的话,那么现在她已经完全抛弃了那样的念头。
虽然她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夏玉华有如此大的变化,不过她却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夏玉华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她摆布,对她言听计从的傻子了。
她甚至有种特别的感觉,总觉得再让他们这样斗下去,不但伤不到夏玉华分毫,反倒只会让众人对夏玉华的印象进一步的改变,所以,就在那一瞬间,她心里马上做出了一个决定。
“好了好了,江公子就别再跟一个女孩子计较了,今日可是郡主的生辰,这么大火气可不好。”陆无双当机立断打破了江显与夏玉华之间的对抗:“再说也没什么多大的事,一人少说一句不就行了。都不是外人,日后也总少不了见面,和和气气的才好。”
“无双,这事你别理,我知道你心地好,就算那丫头再过份,以前你也总会护着她。”江显并不想就此打住,朝着陆无双道:“我也不是非跟她过不去,只是我说的都是事实,就她的品性,说什么以后再也不会缠世子了,谁信呀不信的话,咱们大伙打个赌……”
江显的话还没说完,夏玉华“砰”地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放回了桌上,这个声音不大也不小,正好将江显的话打断,又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回到她的身上,更主要的是看上去却并不觉得太过失仪。
“江显,有个事我想问问你”夏玉华不想再让这人如此放肆,更不想再跟这种没有品行之人费事下去,这一世,她不会主动的去惹事,却也容不得别人这般欺辱。
“哦?夏大小姐有问题,我江显自然得会回答,我可不像某些人那般目中无人。”江显开始得意起来,在他看来,夏玉华怕是终于忍不住,这下大伙可算是要看到某人真相毕露了。
夏玉华并不在意江显的态度,没什么喜怒地朝他扫了一眼,颇为认真地说道:“若是我没说错的话,江公子小时候一定尿湿过裤子吧?”
众人一听,不由得都笑了起来,眼神怪怪的看向江显,一脸的幸灾乐祸,看来这回江显算是把这只母老虎给惹毛了,这么个厉害的主,哪里能够轻易吃亏。
江显神情大窘,看向夏玉华的眼神都快喷出火了:“夏玉华,你……”
不过他还来不及将话说完,却被再次打断,夏玉华继续正色说道:“小时候尿湿过裤子却并不代表长大后还会尿裤子,因为没有什么事是一成不变的。这世上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一样,全都是不停的在发生着改变,你一样,而我也一样江公子可以选择不相信,但不相信并不代表不存在。你可以拒绝自己做出改变,但你没有权利不让别人发生改变”
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更主要的是夏玉华说的全都是道理,一时间在场任何人都想不出半句可以反驳的话来。郑世安愈发的沉默,如同从不认识夏玉华一般看着她发愣,而陆无双则难掩心中的不安,神情不由自主的变得有些扭曲起来。
反应最大的自然还是江显,这小子嘴巴张得大大的,看上去足足可以塞进一整个鸡蛋,只不过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头一次竟然发现自己对着这个讨厌的女人无从辩驳。
正当众人都沉浸在夏玉华那一翻无懈可击的反击之语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掌声,总算是将在座之人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李其仁不知何时竟出现在门口满脸笑意的看着厅内的众人独自鼓着掌。
“说得好,好一个世事无常,被夏小姐这般一诠释倒是形象逼真得不得了”李其仁看向夏玉华,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这夏玉华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此时自己出面也算是替她做个收尾,毕竟总纠着这事的话对这丫头也是没什么好处的。
夏玉华倒是没想到竟会是李其仁,原先也没留意他来了没有,却是没想到这么个时候这人竟突然从天而降第一个如此直接正面的站在她这边替她说话。
“小候爷过奖了,玉华不过就事论事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朝李其仁微微点头以示感谢,而先前巧遇的小插曲却也默契地成为了他们两人共同的秘密。
“没想到半路跑回来竟然看到这么有意思的一幕,江兄今日似乎有些过份了,好歹是云阳的生辰,怎么弄得火药味这般浓呢?”李其仁边往里走边意有所指的朝江显说着,这前前后后他都在外头看了个一清两楚,江显今日的确是失了男子汉的脸面。
被李其仁这般一说,江显顿时难堪不已,不过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强装无事一般,微咳了两声朝李其仁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来了也不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李其仁停了下来,笑着说道:“来得正是时候,应该听到的都没落下。”
一句应该听到的都没落下顿时让众人都有些不太自在,幸好云阳郡主没那么多心思,也不再理其他一把高兴的上前拉着李其仁道:“其仁哥哥,你怎么才来呀?我还以为今**不来了呢”
不等李其仁回答,却听一直没有出声的郑世安开口道:“其仁,你不是说宫里有事得先走吗,怎么这会又来了?”
019礼物
“先前是有事,不过后来又一想怕被云阳怪罪,所以走了一会最后还是回来了。”李其仁笑笑地说道:“毕竟比起宫里头挨训来说,我可是更担心被云阳记恨呀”
“算你识相,否则我还真饶不了你”云阳一听笑得更开心了,边说边把李其仁拉到郑世安边上坐了下来,自小她便与李其仁亲近,除了郑世安这个亲哥哥外,就数跟李其仁感情最好了。
李其仁的到来,渐渐的让众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的从夏玉华身上转移了出来。毕竟李其仁名气虽然很大,不过却很少在这样的公开场合露面。不论是出于对清宁公主的敬畏,还是李其仁本身御前当差的原因,所有人对他的兴趣却也是相当大的。
再加上,李其仁进来时意有所指出江显对夏玉华的态度有有些过份了,这或多或少也让其他人都跟着下意识的收敛了一些看戏的心态。
钟敏在心底却是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李其仁这么一来倒是替她解了围,否则刚才即便是自己占了上风,但却也得无气大伤。
慢慢的,在李其仁的引导下,众人开始谈论起云阳的生辰贺礼来,气氛渐渐融洽了不少。在座的都是出身于王候权贵,因此个个出手都不简单。在这种比较特殊的小宴会上,很早前便已经形成了一种攀比炫耀的送礼方式。
大伙都不会一来便将礼物拿出送上,而是会等到人齐之后,一个个当着众人的面才送,如此一来,越是送得贵重便越有面子,当然若是即贵重有面子又能让主人家真心喜欢那自然便是最出风头的了。
云阳郡主身份显贵,众人送礼更是大方得很,不一会的工夫,各种珍宝奇玩便一个个被呈了上去,大伙都认真的对比着别人与自己的,嘴里不说什么,心里头却是各不服气,总认为自己送的才是最好的。
好在云阳件件都说好,并没有特别说喜爱也没特别说不好的。一圈下来,却也就只剩下四个人还没有公开礼物,郑世安、李其仁、陆无双还有夏玉华。
陆无双的礼早就已经送了,这点夏玉华心中清楚,只是其他人并不知道罢了,而郑世安是云阳的亲哥哥,因此也是没有必要在这里才来送,如此一来却也只剩下李其仁与夏玉华了。
李其仁先前准备走,因此礼物早就已经让人送上去了,云阳派人找了过来,打开来一看却是一个别具匠心的手工木偶。
云阳喜欢得不得了,连连夸赞这礼物漂亮有趣,比起前边的那些奇珍异宝什么的,的确看得出云阳是真心更加喜欢。众人倒也没有谁要和李其仁做什么比较的,虽然李其仁送的东西并不是多么贵重的,不过却也还真是有些新意,最主要的是这送礼的人跟云阳从小交情便好,因此送什么都会觉得是最好的。
一阵跟风似的夸赞之后,不知道是谁提到了还没看到陆无双送的礼。陆无双在这些公子哥眼中那可是最受欢迎,最有好感的,即使是一些千金小姐,关系虽说不算太过紧密,表面上却也还是给几分脸面。
一时间,众人都十分感兴趣的将注意力放到了陆无双身上,想看看这个在他们眼中蕙质兰心的陆小姐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特别的礼物。
不过陆无双显然并没有打算要满足众人的好奇心,她微微一笑,表情十分的柔美合仪,朝着众人解释道:“无双自知自己的礼物肯定没办法与各位相比,所以为了这三分颜面,只好一早便悄悄送到了云阳手里,好在云阳不嫌弃,我这才能够顺利过关。你们就别好奇了,跟你们的比都有些上不了台面,还是给我留些面子吧。”
“无双向来谦逊,依我看呀,肯定是什么特别的好东西,郡主还是拿出来让大伙一并看看,开开眼吧”有人朝云阳笑着做出了要求,这样的宴会里,与漂亮女人有关的事肯定都是众人感兴趣的。
可云阳一听,却偏不买账,满是俏皮地说道:“告诉你们,无双姐姐送的东西可是我最喜欢的,不过今日呀,我还就是偏不给你们看,就得让你们心里一个个跟猫在挠似的难受”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云阳郡主这般说看来他们还真是没这眼福了,这郡主向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可不是那么好松口的。
不过还是有不死心的,竟然转而朝郑世安与李其仁下手,想让他们俩出面说服,毕竟这哥俩不论谁出声云阳可都不会轻易不理的。
只是这如意算盘还真是打错了,郑世安最先表态,摆了摆手,一副不关他事的样子说道:“你们就别指望我了,我这妹妹说什么当哥哥的自然得向着她才对,哪有便宜你们这群小子的。”
他边说边扫了众人一眼,目光经过夏玉华时,下意识的多停留了一下,却发现那个讨厌鬼此时竟根本看都没在看他这边,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心中顿时有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被这讨厌鬼给缠习惯了,现在突然这么老实了,自己竟说不出来的不习惯。郑世安被这突然闪过的想法弄得有些烦燥起来,暗自骂了自己一声神经病,而后便快速移开目光不再注意夏玉华。
众人见郑世安给了闭门羹,都只好看向李其仁,将希望都寄托到这主身上去了。不过显然他们再次失望了。
李其仁简单得很,笑着说道:“你们都别看我,今日可是云阳生辰,她最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说罢,也不理会那些人的喧闹,自个喝酒一副身处事外的模样。
“好了,你们就别再想这事了,其实真没骗你们,很普通的东西看不看都无所谓的。”陆无双再次出声了,她满面笑容,朝众人说道:“依我看咱们还是看看玉华准备了什么大礼吧,我可是听说玉华早早就备好,花了不少心思呢”
陆无双的话再次成功的让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夏玉华身上,只不过厅里的气氛却陡然变得有些怪怪的,不再似之前那般自然热闹。
020暗潮激涌
夏玉华知道陆无双这又是故意的,如果没有陆无双偶尔在一些场合“无意识”的提及与她有关的一些事的话,怕是她的名声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难听。只不过这一会陆无双肯定还不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更换了那件戏服。既然那么想看她出丑,那她却也是没必要顾忌什么。
“陆小姐这顶高帽实在太重,我怕是得承受不起。早早备好却是不假,毕竟郡主的生辰谁都不会不放在心上,至于说到花心思,在坐之人各各都用心得很,我可是不单敢单独承当这份殊荣。”夏玉华客气而生疏,就连称呼也用陆小姐,而非往日的无双姐姐。
陆无双一听,顿时脸色有些挂不住,清咳了一声,略带委屈地朝夏玉华道:“玉华你这是怎么啦,什么时候咱们之间这般疏远了,陆小姐陆小姐的叫,难不成是觉得我不配做你的姐姐了不成?”
陆无双的举动顿时让旁人都忍不住替她觉得不值,看这夏玉华实在是太过无视嚣张,果真是没教养到了极致。
夏玉华自然看明白了陆无双的意图,她不急不慢地说道:“陆小姐别这般说,我这也是为你好,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我在外人眼中本是云泥之别,陆小姐还是与我保持些距离比较好。”
“你这话说的,我哪是那种势利小人”陆无双这下脸色才稍微好看些,见状也不再说其他,笑着朝夏玉华道:“好了,知道你今日心情欠佳,不跟你较真这些了,你还是快些将你送给云阳郡主的礼物拿出来吧”
看着陆无双一脸的期待,以及众人有意无意的敌视,夏玉华却也没说什么,侧目看了一下凤儿,示意她将东西呈上。
看到凤儿双手捧着个小小的锦盒朝云阳走去,陆无双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连忙悄悄看向夏玉华,小声问道:“玉华,你是不是拿错东西了?”
戏服再怎么叠也不可能塞进这么小的盒子,凤儿手里捧着送上的肯定不是原先她们挑好的戏服。陆无双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的如意算盘可能是打空了,她倒是忘记了眼前的夏玉华似乎早就与先前不同了。
“怎么会拿错,里头是一串东珠项链,虽然也是用心去挑选的,不过跟刚才那些奇珍异宝自然是没法比的,还请郡主莫嫌弃。”夏玉华的声音不大,不过整个厅里的人却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云阳拿在手中看了看,众人也趁机看到了,果然如夏玉华自己所说的差不多,东西倒也是件好东西,不过跟前面那些奇珍异宝相比却也不算什么,顶多也就是拿得出手罢了。
“玉华姐姐客气了,这东珠可是好东西。来人,收下放好。”云阳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人将东西收下放好。
今日的夏玉华着实已经让她刮目相看了,整个人眼平日完全不同。打扮得清清爽爽的不说,行为举止,一言一语亦干净利落得很,送的东西也没什么好挑剔的,让人多少还是愿意给她几分脸面。
见云阳对夏玉华的态度似乎不错,陆无双心里头更不是滋味,原本是看这臭丫头出丑来着,可今日一直到现在却根本没有看到她半分不妥之处。众人虽说先入为主对夏玉华依旧不怎么待见,可是到这会她却明显感觉到不少人的敌意慢慢小了不少。如果长此下去的话,怕是用不了多久,这丫头还真能咸鱼翻身也说不定。
想到这,陆无双就跟吃了只死苍蝇一般不舒服,又见对面坐着的郑世安竟有意无意的朝夏玉华这边看,当下心里更是来火。
趁人不注意时,她小小声地朝坐在旁边的夏玉华抱怨道:“你怎么重新换了礼物也不跟我说一声,如今你是真没将我当成姐妹了吗,连这样的事都要瞒着我?白费了我一片好心”
“陆小姐说什么?声音大点吧,人多声杂,没听清楚。”夏玉华自然听到了,不过却故意装做没听清楚,反问了一句。
陆无双这下可算是吃了个哑巴亏,若再说一遍的话,这会所有的人都已经注意到她了,自然不好再当众说那些,她闷哼了一声,正想说没什么时,却没想到另一侧坐着的孙小姐张口便替她重复了一遍。
“陆小姐刚才问你怎么重新换了礼物也不跟她说一句,说你如今是不是没当她是姐妹了,还说这样的事都要瞒着她,白费了她的一片好心。”那孙小姐年纪不大声音却不小,字字珠圆的蹦了出来,瞬间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夏玉华与陆无双这边移了过来。
夏玉华见状,倒还真是想感谢这孙小姐的热心来着,她朝孙小姐微微点头笑了笑,而后看向陆无双道:“原来陆小姐说的是这个,如此看来倒是有些误会了。”
一旁的孙小姐顿时更是来了兴趣,忍不住朝夏玉华问道:“难道夏小姐先前准备的并不是东珠项链吗?陆小姐好像不怎么高兴,你们这到底是真有误会还是怎么回事呀?”
有好奇心的可不止孙小姐一人,特别是这事关系到的两人都是众人倍感兴趣的,一时间,不少人都附和着问了起来,巴不得多弄出点风波来,也好为这种无聊的宴会添些乐趣。
陆无双见状,自然不想夏玉华多提此事,毕竟若是一五一实说破的话,对她可没什么好处,可是,众人却都朝着夏玉华询问,并没有直接问她,一时间倒是不知如何阻止的好。正想着,却听夏玉华竟从容不迫的出声了。
“也没什么,不过是先前陆小姐与我商量好了送相同的东西给郡主当贺礼,陆小姐觉得这东西郡主肯定喜欢,所以说与我都送一样的有两全其美的好兆头。”夏玉华淡然地解释着:“原本陆小姐也是一番好意,不过后来又一想送一样的东西怕总归有些不妥,况且这点子原本便是她想出来的,所以我也不好意思占功,正好昨日挑到这一窜东珠,临时便给换了。”
021正面冲突
夏玉华并没有说得太多,不过这些却已经足够,毕竟在座的人个个可都是好奇心十足的,先前都想知道陆无双到底送了什么却未得,而现在知道夏玉华之前准备的东西与陆无双送的是一样的,怎么可能不感兴趣继续打探下去呢?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巴上便有人脱口问道:“那先前准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呀?陆小姐可说是上不得台面的,到底是真还是假呀?”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跟着打听了起来,那孙小姐仗着刚才跟夏玉华有过一点交流,因此倒是比其人更直接一些,直接便追着夏玉华让她说说。
陆无双此时紧张得不行,若是夏玉华当众真说出来的话,那么不论如何,她的脸面却都会受到影响,正欲出声想阻止夏玉华,转移话题,却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
“上不上得了台面,先前我倒还真没有考虑这一点,不过如今见陆小姐只是私底下送给郡主,想来总是有她的道理。好在我临时给换了礼貌,否则反倒是让陆小姐为难了。刚才郡主说了不公布的,我自然也是听郡主的,倒是没必要多说什么。”夏玉华这会并没有真打算当着众人的面说出礼物到底是什么来,毕竟那同样也影响到了云阳。
不过,有没有说出那东西就是一件戏服,一件云阳最喜欢的名角所用过的戏服,这一点早就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从先前的话里头,即使是再蠢的人想必也听得出当中的话外之音。
陆无双特意让夏玉华准备了一样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礼物,自己却偷偷地先私底下送给了云阳,而后又让夏玉华当着众人的面送,不用想这中间都有问题。如果东西真是上不得台面但却能讨郡主喜欢的话,那么陆无双自己讨巧,却让夏玉华当众去送岂不是故意要让众人看笑话?
若东西上得了台面的话,这事也不的道,你都先送了还让人怎么出手?众人不由得暗自猜测起来,却是不曾想到向来温柔可人的陆无双也有这样的心思。特别是同性,纷纷有种说不出来的兴奋。
陆无双顿时窘迫不已,她下意识的抬眼朝郑世安看去,却见郑世安也正好看着自己,只是目光之中闪露的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而并非以前那样的柔和。除了郑世安,其他人眼中的目光也与先前有了不同,虽没有谁明说,可任谁都看得出来那些目光代表着什么。
她心里很是生气,不管怎么样决不允许有人这般破坏她的形象,特别是在郑世安面前“玉华,你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跟我送一样的东西给郡主?”陆无双很快便有了主意,一脸质问的看向夏玉华,语气异常的愤怒。她知道,这种事只要自己一口咬定,夏玉华再怎么样也是拿不出证据来的,更何况以她们两人的名声来说,任谁都更会选择相信她,而不是相信夏玉华。
陆无双的质问顿时让所有的人都不由得看向了夏玉华,而很快,下意识里也倾向于相信了陆无双的话,转而对夏玉华刚才的话表示怀疑起来。也对,单凭夏玉华的话倒的确说明不了什么,况且夏玉华这人向来名声不好,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要陷害陆无双的。
夏玉华早就料到了陆无双肯定会有这样的一手,对于陆无双,她实在是太了解了,怎么可能默认自己的罪行。
她淡淡地笑了笑,朝着陆无双说道:“你激动什么,不过是先前准备送同样的东西罢了,又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怎么弄得跟我说了你什么坏话似的。难道你心里也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夏玉华,你越说越离谱了,亏我一直将你当成好姐妹,没想到你竟如此败坏我的名声,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般记恨,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抵毁?”陆无双脸都憋红了,那模样十足十的难过,眼中也湿湿的,看上去好像随时都有可能黄河绝堤一般。
这一下,众人自然更加同情起陆无双来,特别是平日里那些喜欢她的公子哥们,一个个顿时跟自己受了屈辱似的,竟有好几人忍不住出声讨伐起夏玉华,为陆无双鸣不平了。
夏玉华并没有马上出声,也没有理会众人的讨伐,十分平静的坐在那里像是等着什么。见状,陆无双顿时底气更足了,只当夏玉华是没话可说了,便再次满是失望地说道:“原先,不论别人怎么说你不好,我都不理,甚至还为了你跟他们去争去斗气,可没想到你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污辱我,败坏我的名声,我真是不知道怎么会认识你这样的人。以前只是觉得你脾气不怎么好,却是没想到心眼竟也这般阴险”
说到这,陆无双眼中的泪瞬间流了下来,一副无比后悔自己当初所付出真情的样子,不少人见状,更是情绪激动,纷纷指责夏玉华,并让夏玉华给陆无双道歉。
当所有的质疑与指责都再一次铺天盖地的朝她涌来时,夏玉华并没有过分激动,她只是平静的抬眼将周围的人统统扫了一遍,再一次亲眼见识自己是多么的没有人缘。
目光唯有经过李其仁时,才发现有那么一些不同,并不像其他人一般,不是厌恶愤怒便是怀疑猜测。李其仁一脸的平静的看着她这边,如同在等着她的辩白似的。
而郑世安则一如既往的显露着他的厌恶,夏玉华并不在意,原本就没想过他会相信她,也压根就没往这个人这边想过。
收回目光,夏玉华只是略微清了清嗓子,而很快厅里却顿时出奇的安静,所有的人似乎都等着她出声,不论她说什么都好,总之没有她的继续,这戏便是没法继续。
“陆小姐,原本今日这事我还真没有多想,如今看来,却是我太天真了。”
她神情平静,不喜不悲,朝着陆无双继续说道:“你非得说我是在诋毁你,还这般不依不饶,难不成真想让我跟你较这个真,找什么人证物证出来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又有何难,你莫忘了这东西当初我们是从哪里买来的”
022自找的
夏玉华此话一出,陆无双心中顿时一沉,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夏玉华,一种莫名的害怕竟然突然涌现。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丫头什么时候起竟然变得如此冷静而聪明。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夏玉华的提问而再次看向了她,陆无双此时却也是无后路可退,她暗自咬牙,朝着夏玉华反驳道:“别说这些没用的东西,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够骗得到别人吗?就算你真找出个跟我送的礼一模一样的东西,可那又能够说明什么?难道当时我们一起买过的东西便一定是我让你一起送给郡主的吗,简直是血口喷人”
“你说得没错,同样的东西是不代表什么,只是……”夏玉华见状,却是没必要再顾忌任何,转而笑了笑道:“只不过当时向那位名角买这两件戏服时是你自己亲口对他们说,我们要一起送人当礼物的,当时你可能并没在意,只是随口提了一下,不过那名角还有身旁的那些人肯定却是记忆犹新的,毕竟你提到了郡主,对他们来说,那可是他们的荣耀”
这些一语道破,众人顿时都沉默了起来,原来陆无双送给云阳郡主的礼物竟然会是那个,怪不得云阳郡主那般高兴,怪不得陆无双要私底下悄悄的送。如此一来,夏玉华若真听了陆无双的话当众送,后果可想而知。
“你、你胡说”陆无双这下可急了,她刚才只顾着反攻,却是忘记了当初还有这样的小插曲。
“我没必要胡说,你若一定要扯下去的话,让郡主派人现在去找那名角问一下便行了。”夏玉华果断地说着。
“谁知道你是不是一早便收卖了他们陷害我?”陆无双只好打死不认,不过明显神色却是没有先前那般底气十足。
“陆小姐,你若这般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原本我也不是怎么在意这事,只是你自己一直有意扯出来,我才不得不多说了两句。我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信也好,不信也好,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
夏玉华边说边站了起来,朝着云阳郡主行了一礼道:“郡主,实在是对不起,今日本是你的生辰,却没想到因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闹出这么些事情来,我知道自己不受欢迎,所以就不再打扰了,先行告辞,还请郡主恕罪。”
说罢,夏玉华领着凤儿抬步便准备离开,陆无双见状,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如此一来,就算自己死不承认,这脸却是丢大了。
“等等,夏玉华,你这样就想走?乱说一通,将我的名声弄得不清不白的就想走吗?”她连忙跟着站了起来,边说边冲了过去拦住了夏玉华,一幅要为自己讨个说法的样子。
而此刻,所有的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事情发展到现在,似乎谁都不好开口再说什么,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中间的两人,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你还想做什么?”夏玉华微皱着眉看着面前的陆无双,不明白这人到底是聪明还是蠢,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以为凭几句虚词就能够重新将屎盆子扣回到她的头上吗?
“我不想做什么,是你到底想做什么”陆无双怒目圆睁,漂亮的脸庞满是怒气:“今**不还我一个清白,我岂会让你这般轻易离开,就算你父亲是大将军王,可凡事总讲一个理字,我……”
“讲理?”夏玉华双眉微皱,神情陡然变得异常的冰冷,那鲜见的严肃让整个人看上去竟显得分外威严,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
她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无耻,都这个时候了,陆无双竟然还敢如此大张旗鼓的讨伐自己,当真是以为这般好欺负吗?
陆无双不由得愣了一下,却是没想到刚才自己竟然会被夏玉华给怔住,她险些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刚才看到的真是夏玉华吗?为何竟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威严与气势?
不过她还是很快便恢复了过来,打心底豁出去,摆出一副被欺负得不行的模样,朝着众人说道:“对,讲理,你得还我一个清白”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夏玉华突然觉得上一辈子并不是陆无双太聪明,而真是自己太过愚笨了,竟然连一个这样的人都不曾看透。
“好,你要讲理,我便给你讲理”她说完这句,转而侧目看江显等人,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江公子,有个事你们听好了,今日我的确是早到半个时辰,不过并不是陆无双跟你所说的急着来找世子,而是因为晚宴推迟半个时辰的事,并没有任何人通知到我们夏家我不知道陆无双为何要这样跟你们说,但请记住,许多事道听途说可并不一定准确”
江显一听,顿时不由得脸色一红,这不是之前他们在园子里说夏玉华的坏话时一并说到的吗,怎么这丫头知道了呢?
夏玉华没有理会江显的不自在,继续说道:“我想,你们应该都收到信了吧,而且最少应该是提前一两天,因为这是规矩,我并不知道端亲王府为何会单单忘记通知夏家,但我知道今早陆无双跑到我家去时却压根没说这事,反倒是一个劲让我早些,说是莫迟到,失礼于人这中间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不想无端猜测,但是若找管家过来一问便应该一清两楚了”
她的质问铿锵有力并且字字在理,让人听后不得不跟着认真重视起来,而这一会的功夫,再也没人出声质问夏玉华半句,下意识里却是不再如先前一般对她所说之言左疑右忌。
“竟有这等事?来人,去将管家找来当面问个清楚”云阳还没出声,郑世安却是当场冷着声吩咐起一旁的下人不,毕竟在这厅里,他才是端亲王最有说话权的人,而夏玉华刚才所说之事,事关端亲王府的脸面,他自然得马上弄清楚才行。
此刻,陆无双一阵腿软,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她万万没想到,夏玉华心思竟然如此敏锐,更没想到郑世安竟会马上响应,真唤来管家要当面询问,如此一来,那她岂不是麻烦大了?
023提醒父亲
这个事情,陆无双心里最清楚不过,若是一会管家真来了,一旦查问起来却是半占悬念也不会有,可她却偏偏还不能够阻止,毕竟现在就如同是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一旦她阻止的话,无疑于是主动引着旁人往她身上来猜测。
一时间,陆无双只觉得从所末有的紧张,头一次,她竟然被夏玉华这个死丫头给逼到了这般难堪的地步,这样的耻辱让她无法接受。
“夏玉华,这就是你所谓的讲理吗?你别在这里故弄玄虚了,你以为扯出这些不相干的事来就能够证明你先前说的那些话吗,就可以推掉你冤枉我的事实吗?有本事拿出点实质性的证据来”即使到了这个时候,陆无双也不允许自己低头,只要她不承认,就凭夏玉华再如何说也比不上她的影响力“我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证据,如你所说,我讲理陆小姐还是别这般着急,等弄清楚刚才的事后,一切便自有定论,多说无益。”夏玉华说罢,别过头去不再看陆无双,端亲王府的人做事动作向来快,想来她也不必再在这里呆太久了。
夏玉华的态度再次让陆无双吃了个哑巴亏,看到众人渐渐对她发生改变的眼神,她不得不闭上了嘴,暗自告诫自己这会工夫千万不能慌不能乱,得赶紧想出个应对的好法子来才行。
而夏玉华则异常坦然地站在那里,从容的面对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其实她并不需要向这些人证明些什么,只不过不想再让陆无双觉得她还是那般好任意摆布。
她似乎感受到了郑世安正在看着她,那样的目光与往日完全不同,最少没有往日的厌恶,甚至还多了一些难得的正色。只不过,无论郑世安如何看待她,对她来说,都已经毫不重要。她没有理会郑世安,很是自然地忽略转而朝郑世安旁边的李其仁看了过去,迎上那道一直含笑淡定看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算是做了个回应。
夏玉华的一举一动,马上被众人看了个清楚,只不过先前李其仁曾出言替她解过围,所以如今她稍微示个好却也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只是看到郑世安眼中,一切似乎显得有些变了味,一向眼中只有他的人如今却与他如此楚河汉界,转而朝着别的人示好,这让他心中很不是滋味。
人性向来如此,即使是厌恶的东西,那也只有自己弃之不理才算正常,若反之那么再怎么样这种落差也是一时难以习惯的。
好在,管家很快走了进来,一下子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过去。郑世安按捺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快,转而朝管家问道:“查清楚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回世子,老奴刚刚已经查清楚了,昨日负责去夏府报信的人的确没有去夏府。当时送信的奴才去陆府给陆小姐回过话后,本来是想再去夏府的,但陆小姐却说她反正要去夏府一趟,顺便将这消息带去就行了,不必多跑一趟。那奴才一听,便偷了个懒,当真没有再去。”
管家如实的将情况给说了一遍,言语之中并没有任何闪烁之词,对于他来说,就事论事就行了,至于其他的纠纷自然便不关他们的事。
而周围的人听到这个后,顿时心中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了,陆无双故意不让夏玉华知道宴会推迟之事,又掉过头跟江显、郑世安等人说夏玉华早早便吵着要先来找郑世安玩,这里头的玄机实在是太过明显。再联系到先前送礼的事,夏玉华所说的话自然也就没什么刻意捏造的必要了。
“我,我可能一时忘记这事了。”陆无双脸色很是苍白,不知不觉间,手上的帕子已经被她十指缠得死死,她边说边小心地抬眼朝郑世安看去,却见郑世安此时一脸怒气地盯着自己,一时间更是心慌不已。
夏玉华不由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会功夫原本应该朝着她说明的人却对着郑世安那般小心的解释着,当真是完全没有把她当成一回事呀。
“陆无双,你也不必多做解释,你我之间到底怎么一回事,彼此心中最是清楚。我今日说这么多,也并非想要怎么着你,只是希望你记住,今日的夏玉华不再是以前的夏玉华,若你还觉得能够和以前一般想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的话,那便大错特错了。”
夏玉华面无表情地望着陆无双,最后郑重说道:“你还是以前的你,而我,却早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夏玉华”
说罢,她也不再理会任何人,径直抬步离开,只留下一屋的惊诧与议论,还有陆无双那死人一般的苍白与错愕。
京城的八卦消息传得最是迅速,特别是昨晚之事,如一夜春风般瞬间传了开来。当然,各种桥段都有,各种说法也层出不穷。唯一相同的是,所有的人都似乎意识到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那就是大将军王府的夏大小姐,当真跟以前不一样了。
夏冬庆知道这事后,异常兴奋的夸赞着自己的女儿,与以前的维护与收拾残局不同,这一次他显得底气十足,并且格外的自豪。如今玉华能够站在理字上再将那些嘲讽、陷害她的人给打得无反手之力,这样的气势方显他夏家真正的门风其实夏冬庆也是个硬气的主,否则的话也不可能成就今日的军功,只不过是一直对着这个宝贝女儿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再硬的骨头到了女儿面前,那也只有慈父的一面。
“玉儿,爹爹现在要出门,你若有事找你梅姨就行了。”夏冬庆起身收拾了一番,准备出门,如今对这女儿可是放了一百二十个心了。
“爹爹可是要去找黄叔叔?”夏玉华先前见到黄家过来送信的奴才了,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因此连忙拉住了夏冬庆。
夏冬庆笑着说道:“玉儿现在是越来越聪明了,连这个都猜到,你黄叔叔派人请我过去一趟,估计着是要商量一下西北驻军的事宜,爹爹去去就回,晚上若是回得迟,你们就不必等我吃饭了。”
“爹爹,有句话玉儿不知当讲不当讲。”夏玉华一听当下便证实了自己原先的猜测,因此想着得先提醒一下父亲才行。
“有话就说,咱们父女又不是外人,不必有任何顾虑。”夏冬庆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不知道自己女儿怎么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
微微顿了顿,夏玉华不再迟疑,沉声说道:“爹爹,玉儿以为此事您还是别参与为好。”
024主因
夏冬庆见夏玉华这神情也不似与他开玩笑,只不过一向对他的事从不多理的女儿,今日怎么会突然管起这些本不应该归她管的事呢?
他不由得严肃了起来,就算是从前玉华再蛮不讲理的时候也只是在她自己的那些事情上任性枉为,从不会超越本分插手到朝庭这些政事上面来。
“玉儿何出此言?爹爹的事爹爹自会处理妥当,你一个女孩子家不可擅自论论朝政,传出去的话,于你,于爹爹亦或者咱们夏家都是不利的,明白吗?”夏冬庆在国事之上原则自是比家事要强得多,否则的话,如何带兵打仗,如何信服于人。
夏玉华见夏冬庆这般,心知自己正在踩着父亲对她唯一的底线,可是有些事她却是不得不说,否则的话,到时只怕后悔也来不及。
“爹爹放心,女儿绝对不会跟爹爹以外的任何人谈论这些,还请爹爹先听女儿将话说完。”她也不迟疑,见夏冬庆此刻并没有马上反驳,心知算是一种默许,因此继续说道:“我知道爹爹今日去黄叔叔那是为了西北驻军之事,也知道皇上见这两年边境安定了下来,所以想减兵减晌,更知道爹爹与黄叔叔一定是想联络一些朝臣与武将一并上书皇上不要减兵减晌,对吗?”
这话一出,夏冬庆顿时深深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如同不认识一般:“玉华,你怎么知道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爹爹,您先坐下,容女儿慢慢说来。”夏玉华边说边扶着夏冬庆坐了下来,而后站在一旁继续说道:“这些并没有任何人告诉我,爹爹只管放心,女儿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所利用,更不会因此而做出任何不利于爹爹、不利于咱们夏家的事来。”
“那你告诉爹爹,你是如何知道这些?”夏冬庆这会的功夫可不再如先前一般不放在心上,即使玉华现在再懂事了,可毕竟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女儿这些天留意了一下爹爹的一些举动,再加上黄叔叔先前也来过家里几趟,前些天又偶尔听府中下人闲聊了一些西北驻军的事,而刚才爹爹也说了要去黄叔叔家一趟,所以便猜测着父亲今日出门应该就是为了刚才所说之事。”
夏玉华早就想好了如何应对,以前她虽然任性不听话,不过却从不说谎,而刚刚的解释也合情合理,所以想来也不会惹来父亲的猜疑。
果真,听到夏玉华的解释,夏冬庆虽然有些觉得不可思议,但是却还是选择了相信,毕竟自己的女儿向来都聪明得紧,如今性子比以前沉稳多了,心也细多了,从这些细节处着手而推测出其他的事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着如何知晓这个问题不放,转而又道:“玉儿,先前你说此事为父最好不要参与,这又是什么意思?”
说来也奇怪,这会的功夫,他反倒是想听听玉儿的意思了,总觉得这孩子现在真的完全不同了,说出来的话亦总是在情在理的,说不定还真能够对他目前的事有些提醒。
见夏冬庆明确的让自己发表意见,夏玉华连忙抓紧机会说道:“爹爹,你可曾想过皇上为何要减兵减晌?”
“皇上不是说了吗,眼下边境安定,不需要那么多人驻守,而且国库紧张,百姓负担过重,所以……”
夏冬庆的话还没说完,夏玉华便接过来说道:“这些的确是原因之一,但是最主要的却并不是这些。”
她十分肯定的说着,如今的她心中比谁都清楚皇上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害怕父亲手中的兵权过大,西北驻军足足二十万之多,而且那里所有的将士几乎都对父亲忠心耿耿,如今并没有什么战事,皇上又怎么放心替父亲养那二十万为患呢?
“那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夏冬庆眉头微眉,似乎从没有考虑过其他。
夏玉华眨了眨眼,沉声答道:“爹爹当知,边境混乱之际,父亲统领的二十万大军可让皇上高枕无忧,可如今狼烟暂停,边境秋毫无损,这二十万字大军便只会让皇上日夜难眠”
简单的两句话,顿时如响鼓敲醒了夏冬庆。自己功高盖主,想来不被皇上猜忌都很难,再加上手上还有二十万大军,被皇上忌惮,所以才用减兵减晌的方式来消弱他的势力亦是情理之中。他不由得点了点头,却是没想到这般简单的道理却被自己给疏忽了。
“玉儿说得很对,看来此事为父的确是应该避嫌才好。”他说罢,又想了想,却还是摇了摇头,抬眼看向夏玉华道:“可是,皇上此举却关系到西北边境的安稳,如果贸然减兵减晌的话,敌国若趁机进犯,那西北边境岂不是如履薄冰?要知道那些狼子野心之人从来都没有真正放弃过侵占我中原”
“爹爹的意思玉儿自是明白,爹爹向来忠君爱国,绝无二心,这一点没有谁比玉儿更明白。只是,皇上总归是皇上,为了他的江山稳固,怕是宁可错杀,也不会错过。况且此次皇上之举本就是想看看爹爹会如何反映,若爹爹联名众臣反对,岂不是更让皇上对您心生猜忌,欲将您先除而后快?”夏玉华如实分析着。
夏冬庆也觉得自己女儿说得没错,但边境安危却是容不得半点差错,哪怕明知要被皇上猜忌,他却也不可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般,毕竟于他而言,一已荣辱是小,家国兴亡才是大。
“玉儿,你说的这些爹爹都觉得很有道理,可是爹爹身为大将军王,保家卫国是爹爹职责所在,如果明知皇上此举会影响到边境安稳却因为顾忌自身荣辱置之不理的话,岂不是成了自私自利的昏官,也很快要成为误国误民的天下罪人了”
“爹爹放心,此事不论您出不出面都不会真正影响到边境安危,而只是会影响到您自己罢了。”夏玉华微微一笑,一语道出此中玄机。
“此话怎讲?”这一下,夏冬庆更是迷惑了,完全听不懂女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025拜师
在夏玉华的印象中,当朝皇帝并不是个昏庸无能的君主,虽然在某些方面他的疑心的确太重,但是却并不代表大是大非之上会真的那般不顾轻重。
西北驻军的重要性,皇上怎么可能不会明白,边境之地向来都是打打和和,从没有什么真正消停的时候。一旦真的减兵减晌的话,势必会破坏原本边境的平衡,到时战火再起,而我朝也定会处于下风。
以皇上的心性,是绝对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些后果,之所以他还敢提出减兵减晌,那么一定是有了周全的准备。
所以,皇上真正的用意其实根本就不是指向减兵减晌,而是指向于夏冬庆。一旦夏冬庆在这个事上稍有差池,那么之后一系列的打压与陷害怕是将会接踵而来。
她清楚的记得前世正是父亲当时因为忧心边境、忧心国土才不得以联络了不少内臣、武将反对皇上减兵减晌,而就是这事开始,让父亲的命运便渐渐有了明显而异常的变化。
所以这一世,她会从这源头开始一步步将有可能使父亲被皇上猜忌、疑心而欲除去的一切隐患都消灭在摇篮这中。她要改变那一世的命运,让一切都重新开始。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当年皇上最后采用了早已提前想好的方案——屯兵于民。也就是让西北兵士分批驻扎。平时练兵训练,闲时务农,垦荒种地。如此一来,不但可以自给自足,解决这么多人粮晌的问题,而且也丝毫不会影响整体的边境势力。
而后来也证实,这方法的确相当出色,只不过父亲当时并不清楚皇上的用意,白白因为忠心反而招来了后面一系列的灾祸。
所以,如今来说,夏冬庆什么都不必理,只需置身事外,明哲保身便可。她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出来,不过却并没有直接说出最后皇上是如何处理的这件事,毕竟如果说得太多的话,反倒容易引起父亲的疑心。
“父亲大可放心,您不参与此事的话,最后皇上也绝不会真拿西北边境的安危去冒险。但若您参与进来的,只怕事态反倒会变得更加复杂。”她最后总结了一句道:“而且最关键的是,此事于您个人十分不利”
夏玉华的话合情合理,且经得起推敲,夏冬庆不得不承认连他都不曾想到过这般周全,如果说以前只是觉得玉儿懂事长大了的话,那么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孩子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玉儿,你说的这些为父觉得十分在理,只是有一点为父却是不明白,你向来不关心这些东西,如今怎么会这般熟悉?”夏冬庆还是有些不太放心,总担心夏玉华是不是做了一些不应该做的事。如果真因为此事而影响到这孩子的话,他却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夏玉华一听,自然明白夏冬庆的忧虑,她微微一笑,异常自信地说道:“爹爹只管放宽心,女儿并不曾做任何不应该做的事。您也说了,我以前只是不关心,可并不代表就真的对这些一无所知,都说虎父无求犬女,难道爹爹就这么不看好您女儿的聪明才智吗?”
“好,说得好,好一个虎父无犬女我夏冬庆的女儿原本就聪慧了得,自然不同于一般的女儿家”夏冬庆身上的豪气顿时冲了出来,边说边站起来,一脸欣赏地拍了拍夏玉华的肩膀,毫不吝惜地夸赞着。
在父亲眼中,自己的孩子本来就是最好的,更何况玉华本来就从小聪明,只是以前没有将聪明用到应该用的地方罢了。如今用上正途,有不同于凡响之处,自然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了。
“玉儿放心,爹爹知道应该怎么做了,你黄叔叔那我一会让人去回了就行了,这事我听你的,不去参与”夏冬庆本就是个干脆利落之人,理清了这其中的道道,自然也不会拖泥带水。
夏玉华一听,很是开心,如此一旦这事的过程结局发生改变的话,那么日后父亲的命运也会相应的发生改变。
两父女又说道了几句,见没什么事了,夏玉华便打算回房去忙自己的事,这几天[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她还有些事没有完全处理好,所以得抓紧一些才行。
正欲回房,不料夏冬庆却突然问起了她拜师学医之事:“玉儿,那个欧阳宁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要不,爹爹先想办法帮你去问问?”
“不必了,玉儿已经让人打听好了欧阳先生的一些事情,为了能够顺利一些,所以现在还在做着准备,等过几天准备得差不多了,我自己会去找他的。”夏玉华这些天一直忙着将一些基本的入门医书重新理顺一下,想着到时若是欧阳宁要考试的话,她也能够多几分本钱。
听到夏玉华的话,夏冬庆不由得奇怪地说道:“那你都准备了些什么呀?我可是听说欧阳宁不是俗人,对那些个身外之物都看不上眼的。”
“玉儿明白,爹爹放心吧,此事女儿自有主张,行与不行我亦都有了心理准备。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先且试过再说吧。”
夏玉华的态度让夏冬庆不由得又放心了不少,孩子有自己的主见,又处理得这般好,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三天后的一个上午,夏玉华在完成一切准备之后,终于出发去找欧阳宁拜师。
欧阳宁住的地方虽然也在京城,不过却离夏家较远,位置也极为清静。夏玉华下了轿,在外头稍微看了看,却发现这欧阳宁的品味果然不俗。简单的宅子面积不大,但从外看去,院子里头松柏青翠,竹兰相接,没有车水马龙,没有富丽堂煌,却给人一种宁静优雅,淡泊悠然的意境,真正有种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这样的人一定是有着区别于世俗之人的峥峥傲骨,难怪连端亲王的面子都敢不给,身处天子脚下,却依旧能够我行我素。
片刻之后,凤儿准备上前敲门,夏玉华却挥了挥手示意不必,她轻提裙摆,走上台阶,亲自抬手敲起门来。
026欧阳宁
敲门三次,夏玉华便没有再继续,而是耐心的在门外等了起来,片刻之后,门这才被慢慢打了开来。
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童从门里头探出了头朝外看,见到夏玉华后又朝她身后看了一眼,却见旁边只有一个婢女模样的人跟着,这才整个人跳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男童提问的方式跟一般人家的孩子有些不同,不问夏玉华找什么人,反倒是问她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眼前的小男孩跟她的弟弟成孝年纪差不多,夏玉华不由得朝他微微一笑道:“小dd,请问欧阳先生是不是住在这里?”
“我问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男童根本就不买帐,皱着眉不耐烦的问着第二遍,看那样子如同再不回答就要马上闭门不理了一般。
见状,夏玉华倒也识趣,笑着回答道:“我叫夏玉华,是来找欧阳先生的,我想请欧阳先生收我为徒。”
她的话刚刚说完,那个男童便哈哈大笑起来,如果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一个劲的在那里乐个不停,笑到厉害时,还不时的摸着笑得有些生疼的肚子。
凤儿见状,很是不满,她一早就觉得这小孩子没规矩得很,她家小姐客客气气的,可这小孩子却这般无礼。正欲上前训斥,没想到还没出声便被自家小姐给拦住了。
“小姐,您看他”凤儿真替自家小姐不值,先前总受那些公子小姐们的闲气也就罢了,如今倒是连个牙都没长全的小娃娃竟然也敢这般嚣张。更何况,那些公子小姐们最后还不是乖乖被小姐给降服,今日这么一个小奶娃,至于怕他吗?
夏玉华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朝凤儿摇了摇头以示警告不可这般冲动。
一直到那孩子笑了个尽兴,自个停了下来后,夏玉华这才平静地朝他继续说道:“劳烦小兄弟替我通报一声,我是真心诚意的来向先生求教。”
“你开什么玩笑?竟然想跟我家先生学医?赶紧回去吧,我家先生现在不收徒弟,更不会收你这样的女徒弟。”男童根本就不认识夏玉华,所以发笑确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觉得眼前这女子完全不知天地厚,以为他家先生收徒弟有这么容易吗,说得跟吃饭一样简单,真是让他长见识了。
“先生收不收再说不迟,还请小兄弟通融一下,先替我通报一声,让我见先生一面。”夏玉华一早就知道这事不容易,所以对于如今的状况却是在意料之中。
“不行不行,我家先生忙得很,哪有这么多时间见人。”男童不耐烦的挥着手,示意夏玉华赶紧离开:“要是随便哪个人都得见,那这门口排队见先生的人早就得排到城门外三里地了”
“你什么意思,我家小姐可不是什么随便哪个人,我家小姐是……”凤儿一听,气得不行,张嘴便想替她家小姐自报家门。
“凤儿,不许无理”夏玉华侧目打断了凤儿的话,而后回头朝那男童说道:“如此,那今日我便不再打扰,烦请小兄弟转告先生,我明日再来,不论如何,希望能够见上先生一面。”
男童见夏玉华穿着打扮不凡,还带了个体面不已的下人,不用猜肯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但这小姐态度却还真是不错,没有那些大小姐的骄纵与自负,谦逊而平和,因此对她印象也好了不少。
“我见你人还不错,便好心劝你两句,你还是早些打消这个念头吧,省得白费力气。我家先生是不可能收你为徒的,甚至连见你肯定都不会见,以后还是别来了,应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为好,学医这样的事不适合你的。”男童似乎见多了这样的事,因此说起这些来一套一套的,丝毫不像个小孩子的想法。
“多谢小兄弟良言,不过学医之事我心意已决,无论如何也不会更改。先生见不见我是他的权利,我无法强迫,但我还是每天会来拜访求见。”说罢,她再次朝那小娃娃笑了笑,而后便带着凤儿转身离开。
看着夏玉华离开的身影,男童不在意地摇了摇头,而后便进去关上了门,院子附近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幽静。
这样的人以前还真是不少,不过先生从没破过例,所以众人也都知难而退,这两年却是再也没见过谁这么贸然来过。
回到后院,男童朝着正在药园子里头忙碌的白衣男子说道:“先生,先生,您猜刚刚外头来了个什么人?”
白衣男子却并没有顺着男童的问题而提问,他依就继续着手头的活,给那些药草什么的除草,浇水,细心地呵护着。
“先生,您总是这样,好像对什么都不敢兴趣似的。”男童似乎有些抱怨,不过孩子的心性总是忍不住想要诉说:“算了算了,不跟您卖关子,告诉您吧,今日外头来了个女的,可奇怪了,说是要拜您为师,不过让我给打发走了。”
原来,这白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这院子的主人,也是夏玉华所想要求见的名医——欧阳宁。
欧阳宁跟没听到似的,依就没有理那男童,只是背对着男童的脸上多了几丝平和的笑意。
男童见状,挠了挠头想了想,又转到欧阳宁面前,一边帮着随意地除草,一边继续满是兴趣地说道:“先生,您不知道,那个女的看上去长得还挺漂亮的,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态度也很不错,被我那样嘲笑也没见生气。她还说先生见不见她是您的权利,但她以后每天都会来。”
“归晚,你又帮我擅做主张了。”欧阳宁总算出声了,不过却也听不出到底是在批评还是在暗许,但有一点很明显,那就是他对归晚这孩子所提到的人与事压根就没有任何的在意。
“先生,我是觉得,那姐姐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想来跟您学医的。”归晚一脸的贼笑,朝着欧阳宁道:“依我看,估计那姐姐肯定是仰慕先生的才学品貌,所以找出这么个光面堂皇的借口来见您。”
“少在这里贫嘴了,药房还有一堆药等着你捣,你若这般得空的话,一会我再给你拿一些过去。”欧阳宁不咸不淡的扔下一句,而后起身拍了拍手,一副真的打算准备再去拿药材的模样。
归晚见状,吓得赶紧站起来,撒退就往药房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说道:“别、别、别,我这就去,这就去忙。”
“对了先生,那个姐姐说她叫夏玉华”这孩子倒还真不是省油的灯,都快跑得没影了,末了还死性不改地笑着说道:“先生,我真心觉得那姐姐长得还不错哦”
027两难?
夏玉华?欧阳宁望着归晚已然不见的方向,不由得喃喃重复了一次。这个名字他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一下子却是想不起来了,但想想,倒还真是头一次有女子想要拜他为师。
想来肯定是哪家的大小姐闲得无聊了吧,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倒也只能一笑而过了。就连一些颇有天赋的孩子他都没有收,又怎么可能收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女娃娃呢?罢了,让归晚多挡几次,想来也就知难而退了。
只不过,欧阳宁这一次的想法似乎有些失算了,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夏玉华每天都会准时的上门求见,不论归晚如何说都依就态度平和,不急不燥。她并没有任何抱怨之词,转达过求见之意不得见后便会自行离开,而第二天却继续着这种毫无作用的坚持。
这一点倒是让欧阳宁颇为意外,半个月下来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烈日当空都如出一辙,就连归晚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虽然依旧没让夏玉华进过门,但是对她的态度却明显和善了不少,等她一走,偶尔也不由得替她向先生说说情。
“先生,要不您就见见她吧,我还真是没见过这么有好脾气又有毅力的姐姐,您就算不能收她当徒弟,最少也见她一面,好让她死心吧,成天这么跑来跑去的多累呀。”归晚心想,人家诸葛亮都只让刘备三顾茅庐,先生倒好,一连半个月都让人家吃闭门羹,实在是连他都有些不忍心了。
欧阳宁放下手中的书,朝着眼前托着一张小脸正朝他求情地晚归道:“你这小子,是不是收了人家什么好处,最近可不止一次说这样的话了。”
“哪有呀先生,您看我是那种轻易能够被人收买的人吗?”归晚一脸的不耻:“我就是觉得夏姐姐这人太过死心眼,您要是不见了她,恐怕她还真会天天上门的,这不是耽误人家的事吗?”
“放心吧,再过一些日子她自然便会死心的。”欧阳宁依然没有太过在意,虽然半个月也不算短,不过对于一些稍微有些耐性的人来说却也算不了什么,那个姑娘能坚持这么久倒也不算太过出奇。
归晚一听,轻哼了一声,怏怏地走开,他倒也懒得再说什么,自家先生的脾气他最清楚不过,若是这般容易心软,早就已经收了满屋的高徒了。
与归晚的态度不同,夏玉华依就没有半丝的气馁,此刻她正坐在书桌前自行翻看着医书,一如先前般的努力,如同欧阳宁收她为徒不过是迟早的事一般。
“哎呦小姐,您就别看了,依奴婢看,那什么鬼欧阳宁根本就是个没真本事的主,否则的话怎么可能这么久连小姐的面都不敢见?”凤儿边说边重新给夏玉华换上一杯新茶,今日她们再次碰壁而归,小姐倒如同什么事也没有一般,而她心里可就是万般的不舒坦了。
“不得胡说,欧阳先生不是你所说的那种人,学医对我来说,本就是个连最起码的资历都没有的,他不见我本也是正常之事。”
夏玉华暂时放下了手头上的书,朝着凤儿说道:“如果这么简单便能够如愿的话,那么这个师父倒也不值得世人这般推崇了。”
“那小姐的意思是明日我们还去?”凤儿心里依旧不服,她就不相信整个京城会找不出比欧阳宁更好的名医来:“要不,小姐干脆换个人选当师父吧,依奴婢看,宫里那么多太医,个个都应该不会比他逊色才是。”
“凤儿,好的师父不仅仅得才学过人,更重要的是品性,特别是学医更是如此,仁心仁术方能令其医术达到真正的顶峰。”夏玉华说罢,喝了一口茶,脸上的神情却是异常的认真。
凤儿虽然也觉得这有道理,可是那欧阳宁真的如同外头所传的那般好吗?连人都不愿见,一点人情味也没有的人,还谈什么仁心仁术的:“可是那欧阳宁真有小姐所想的那般好吗?”
夏玉华放下茶杯,沉吟片刻后道:“不畏权贵,不屈富贵,能够将患者一视同仁,这样的品质便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凤儿听罢,似乎有些懂了,又似乎不是完全明白,因此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反正小姐打定了主意,她倒是没必要再说什么,小姐都不怕吃闭门羹,她这个做奴婢的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正说着,外头丫环进来通报,说是陆无双来了,问夏玉华见还是不见。
“她怎么来了?”凤儿奇怪地朝夏玉华说道:“小姐,她不会是因为上次在郡主的晚宴上丢了脸面,所以来找您麻烦的吧?”
“那倒不至于,就算她对我再恨也不至于找上门来闹事,陆无双没到这个地步。”夏玉华想了想朝通报的丫环说道:“她可有说找我何事?”
“陆小姐说是特意来给小姐道歉的,说是想要消除她与小姐之间的一些不愉快的小误会,其他的却也没有多说。”丫环如实回道:“不过,这次陆小姐不是一个人来的,好像还带了几个其他家的小姐。”
“她倒总算是开窍了,早就应该来跟小姐您道歉了,想起那天她做的那些事,奴婢就觉得气得不行”凤儿一听,一脸恨恨地说道:“小姐要接受她的道歉吗?”
夏玉华略微深思了一下,不由得说道:“只怕,接不接受都不是什么讨好之事。”
陆无双哪里是真心觉得有错,要是真心想来道歉又何必等到现在,还带了几个旁人,这不摆明了另有目的吗?
她猜得猜得到陆无双会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无非就是当着那些小姐的面假惺惺的忏悔那天的不妥之处。当然,陆无双肯定会说自己都是无心之失,并没有对她有什么成见之类的,还会说什么希望能够化解开她们之间的误解,重新维持这一段姐妹之情什么的。
如此一来,自己若是原谅陆无双的话,这事稍微加加料再传出去,立马就成了两个好姐妹冰释前嫌,化解误会,那么原先陆无双的所做所为都会成为可有可无的小失误,等于成功地化解了那次事件带给陆无双的不良影响。
而若是她不接受陆无双的道歉的话,那么众人便会一致认为她是多么心胸狭窄,没有半丝人情味的人,而陆无双则可以再次成功的以弱势一方博得众人的同情。因此,不论如何今日讨好的都是陆无双,不讨好的都会是自己。
“那得怎么办才好呀?”凤儿也聪明得很,马上明白了夏玉华的意思,看来今日陆无双可是来者不善,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028钦点
虽明知陆无双此次前来没安什么好心,可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闭门不见,更何况除了陆无双以外,还有其她几位小姐做陪,若置之不理的话,那岂不是正中人家下怀?夏玉华微微想了想,倒是很快有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挥了挥手示意通报的小丫环先行退下,而后又在凤儿耳畔嘀咕了几句,凤儿一听,顿时笑开了花,马上点头照吩咐去做了。夏玉华见状,淡淡地笑了笑,而后再次拿起一旁的医书翻看了起来。
没一会的工夫,凤儿便回来了,一进门便兴高采烈地朝夏玉华说道:“小姐,小姐,奴婢照您的吩咐去请夫人出面,夫人听后二话没说便亲自去接待了陆无双她们。您还别说,这法子真是不错。夫人只说您近些日子身子不爽,不宜见客,其他的只字不提。陆无双可算是碰了根软钉子,准备好的话一句也没办法说出来,自知无趣,立马就带着人走了。”
“走了便走了,你也没必要这般兴奋吧?”夏玉华被凤儿的孩子气给逗乐了:“难道,还有什么其他开心事不成?”
对于自己的失仪,凤儿俏皮的吐了舌头,而后又道:“小姐,你是不知道,当时陆无双那表情有多好笑,跟吃了死苍蝇似的,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先别说小姐你‘事出有因’的不见她,就是夫人出现在那里也让她心里不知得多不舒坦。要知道,以前她可是没少给过夫人脸色看的,现下却只得老老实实的行长辈礼,心里痛快才怪呢”
“行了,这点事就让你如此开心了?你平日对陆无双不是挺喜欢的吗?”夏玉华还是头一次主动跟凤儿谈到陆无双,依就不喜,依就记得曾经的种种伤害,不过却已经可以如同谈论毫不相关人一般不影响自己的喜怒。
凤儿一听,当下便嘟起了小嘴,满是愤恨地说道:“先前奴婢是瞎了眼,还以为陆无双是真心对小姐好,所以才会喜欢她,可自从上次郡主的夜宴之后,奴婢算是看清了她的嘴脸凡是对小姐不好,算计小姐的人,都是奴婢所憎恨的”
凤儿没有理由的维护让夏玉华心头暖暖地,她微微一笑,伸手牵了牵凤儿的手道:“凤儿最好了,以后,我一定会让凤儿永远都这般幸福快乐。”
她的话,是承诺亦是发自内心的祝愿,前世最苦最难的那几年,一直只有凤儿呆在自己身旁不离不弃,尽着最大的努力来照顾着她。凤儿的好,她一辈子都记在心里,这世也会好好的回报。
然而凤儿却自是不知道主子这般说的深意,在她眼中小姐一向对她很好。凤儿从小便跟在小姐身旁长大,表面是主仆,私底下却已经将小姐当成了这世上最亲的亲人。她笑得分外甜蜜,因为她从没有怀疑过主子对她的好,一辈子的幸福在她看来很简单,一直跟在小姐身旁,便好。
晚饭过后,阮氏过来了,问了一下夏玉华近些日子生活各方面还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又嘱咐凤儿等人务必好生服侍,有什么需要直接过去跟她说便是。
阮氏的确是个十分不错的女人,自从夏玉华接受她以后,每隔几天都会亲自过来看看、问问。家里头有什么新进的好吃、好玩的第一时间准是先让人给夏玉华送过来,真心的将夏玉华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爱。
阮氏话虽不多,不过情意却是真切,夏玉华心中感激,慢慢的与阮氏之间的关系也是越来越亲近自然。
而今日,除了日常的一些关照询问之外,阮氏还提到了白天之事,好心提醒道:“玉华,梅姨不是想多管你的事,只是觉得你与那陆家小姐迟早还是得碰面的,你不喜她,避她一次两次倒也无妨,不过她若存心要见心,你又怎么可能次次都不见呢?”
“梅姨放心,你的意思我明白。只不过,今日她是特意为了上次郡主夜宴一事而来,她为了挽回颜面,减小不好的影响,定会抛出些让我两难的做法来。这个时候,我若见她,不论怎么做只怕都会白白让她借机再次生事,所以我才想到让凤儿去请你替我出面暂时打发她们。”
夏玉华坦言道:“等过些日子,京城里谈论这件事的人渐渐少了,她自然也不会再特意上门了,到时即便再见,想来她也不会为了一些不想提及的事而再特意费些旁的心思了。”
听到夏玉华的话,阮氏倒是恍然大悟,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倒是你想得周全,如今外头这事还传得颇为热闹,你自然是能够避便避一些的好。”
阮氏心中高兴不已,如今玉华这孩子不但懂事了,而且为人处事也越来越有分寸有智慧,这令她越来越放心了。
“对了,你拜师的事现在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出来,就算梅姨帮不上什么,但多个人想办法,总会好些的。”阮氏又想起了这档子事,听管家说,这些日子,玉华天天都有去找欧阳宁,不过貌似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这事急不来,不过,我会把握好分寸的,若是有什么事的话,也会在最快的时间跟爹爹和您商量。”夏玉华又道:“明日我还会再去,如果有什么消息马上会告诉你们的。”
阮氏点了点头,不再多过问这些,两人又说道了一小会,阮氏便起身准备回去,今日夏冬庆虽还没有回来,不过小儿子夏成孝那边还得过去照料。
夏玉华将阮氏送到了门口,阮氏刚刚走出了几步,突然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差点忘记跟夏玉华说了,于是连忙又倒了回来。
“梅姨还有事吗?”正准备进去的夏玉华见状又出声问道。
阮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瞧我这记性,差点把最重要的事给忘了。玉华,三天后便是百花节,按照惯例,宫中也会有赏花的宫宴。听老爷说,这次皇上可是亲自点了你的名让你一并参加,说起来你还是头一回入宫,再加上这次又是百花宴,所以你还是得好好准备准备才行。”
029婚事
阮氏嘴里所提到的百花节是京城这边特有的一个节日,这一天上至皇家,下至百姓都会赏花设宴,祭祀花神,以求风调雨顺、福贵双临。而渐渐的,宫中也将百花节当成了皇室成员聚会同乐的一个重要日子。
因为每年的百花节一些有身份的嫔妃也都会出席,所以即使是皇族也并非人人都有资格参加,各王爷候爷之类的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他们的家人却只有正室夫人以及嫡出的子女才能够一并跟着入宫参加宴会。
宫中的规矩十分严格,身份资格亦都是层层讲究,丝毫不得破坏。就如同夏玉华,虽然父亲是大将军王,她也是嫡出长女,但因为夏冬庆不过是异姓王,所以只有夏冬庆自己才能入宫参加,而夏玉华则并没有资格。
而这一次,皇上竟单独指名让她参加,这其中似乎并不那么简单。夏玉华不禁开始担心起来,她突然发现,自己在努力改变前世命运的同时,许多先前并没有过的人与事都慢慢的跟着随之出现,随之改变。更让她心中不安的上,她丝毫也无法预知一切到底是好是坏,又会沿着什么样的方向继续发展。
“梅姨,百花宴一事,我可以不参加吗?”夏玉华不由得朝阮氏问了一句,心中多少却是存有一丝的侥幸。
不过,阮氏的答复却没有半点让她再有侥幸的空间:“玉华,你不想去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恐怕会有点麻烦,毕竟这一次是皇上钦点让你参加,若无特别的原因,是不能不去的。”
见夏玉华神情似乎有些异样,阮氏想了想又道:“要不这样,一会等老爷回来了,你再问问他吧,你知道梅姨对这些事也不是特别懂的。”
“好的,我知道了。”夏玉华点了点头,却是没有再跟阮氏商量这个,阮氏说得对,有些事还是直接找父亲商量会更好一些。
送走阮氏之后,夏玉华连书也没有再看,脑子里一直想着百花宴的事,忽然,她灵光一闪,顿时如同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站了起来,抬腿就往外面而去。
“小姐,小姐,大晚上的,您这是要去哪呀?”凤儿见状,边问边急急忙忙地跟了上去,也不知道这主子突然想干什么。
“我有急事,得去找我爹”夏玉华头也来回,脚下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凤儿都有些追不上,在后头大声说道:“小姐,老爷不是还没回来吗,您这是要去哪找他呀?”
夏玉华才没想这么多,此刻她心里已经跟明镜似的了,看来百花宴一事还真不是简单回避就能够躲得了的,若是不找个根本的解决方法一了百了的话,怕是迟早还得面对。
正出小花园,却见夏冬庆迎面走了过来,看到一脸风风火火往外冲的夏玉华,夏冬庆连忙边走边说道:“玉华,你走这么急干什么去呀?”
“爹爹,女儿正想去找您呢”夏玉华大喜过望,没想到竟在这里给碰上了。
“爹爹这不刚回来吗,你梅姨让门房的人告诉我一回来便直接过来找你,到底什么事呀,瞧把你给急成什么样了”
“爹爹,咱们回屋再说吧。”夏玉华一时也说不清,干脆直接扶着夏冬庆往回去。
进屋后,她又将凤儿给打发了出去,而后这才开门见山地说道:“爹爹,先前梅姨说,皇上指名让我参加今年的百花宴,这事女儿越想越觉得有古怪,所以才急着想找您商量一下。”
“就这事?”夏冬庆一听,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笑着说道:“我还当什么大事呢,原来就是这个,不过是个普通的宫宴罢了,能有什么古怪的,玉华,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夏玉华摇了摇头,颇为严肃地说道:“爹爹,女儿觉得此事并不这般简单。您想想看,这样的宴会,女儿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以前也没见皇止破例让女儿参加过,这一回在西北驻军一事之际却特意指名让女儿参加,难道您就真的不认为会有什么其它原因吗?”
听到夏玉华的话,原本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的夏冬庆却也沉默了起来,玉华这话倒是提醒了他,天子施恩,从来都不可能是没有来由的,难不成,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片刻之后,夏冬庆这才看向夏玉华道:“玉儿,前天皇上已经对西北驻军的事下旨做出了最后的定夺。正如你所料的一样,最后的决定并没有真正影响到西北驻军维持边境安稳的整体实力,而且爹爹因为听了你的劝告也没有给皇上以及那些想捉我把柄的人任何机会。而就在当天,散朝之后,皇上单独留下了为父,说了让你参加百花宴的事。难道……”
夏冬庆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目光中的闪烁却是已经显露出他的担心。
夏玉华见父亲总算是想到了,点了点头再次说道:“这一次,皇上本想通过西北驻军之事找爹爹的茬,好借机遏制于您,只不过却并没有得到想到的结果。天子驭人,总不过两个最基本的方法,要么就是打压,要么就是拉拢,反正不论他想做什么,最终的目的无非都是想让他自己安心罢了。”
“身为异姓王,为父如今的封赏已经足够丰厚了,再往上却是不可能。皇上也不可能再让为父有机会势力更加壮大,但又得拉拢示好的话,必定只能在其他方面以示恩泽。为父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你也已经十五了,此番特意召你进宫,怕是想拿你的婚事做文章。”
夏冬庆也不傻,很快便分析清楚了这其中的玄机。只不过玄机易猜,事情却难解。如果皇上真在百花宴上当众赐婚的话,那么不论是哪家,他都是没有办法抗旨的。
他就玉儿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这人生大事自然不想委屈于她,虽然皇帝赐婚的话对方身世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可是其他方面却是谁也没法保证,更别提能不能够真心真意的对自家女儿好了。
他这一辈子想法很简单,不求玉华日后大富大贵,只求有个能够值得拖负终生之人好好的待他女儿一辈子这就足够了。
“若只是简单的赐婚倒还好,再怎么样也还有商量的余地,怕只怕……”夏玉华顿了顿,满面凝重地说道:“怕只怕这一回可不是简单的赐婚。”
030再次上门
若只是普通的赐婚那还好,人选上并不会那么快就一口咬死,多少也会先征询一下夏冬庆的意思,可是如今皇上的目的很明显,只是为了能够以婚事而牵制住夏冬庆,所以这要嫁的对象估计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见父亲似乎有些不太明白自己的意思,夏玉华便再次提醒道:“爹爹,皇上若想以女儿的婚事起到制约您的作用的话,那么您觉得谁成为您的亲家,才能让皇上对您手握重兵稍微放心一些呢?”
夏冬庆一听,不由得眉头紧急,他下意识地说道:“以皇上的性子,怕是只有放在自已人手上才会安心。难不成,皇上想将你指给哪个皇子?”
“父亲说的有理,不过却还是忽略了一点。”夏玉华沿着夏冬庆的思路继续说道:“皇上不但生性多疑,而且十分忌讳各皇子们私底下结党营私,争夺储位。不论他将女儿指给哪个皇子,那么势必就等于给那个皇子增加了一个手握重兵的后盾支持,您说,以皇上的精明,他会主动去给自己的儿子,给储位惹那么多的麻烦吗?”
“如此说来的确有道理,那么你的意思是皇上……”夏冬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怒气马上冲上头顶,愤愤地说道:“他敢,他若敢,为父就算抗旨也绝对不会答应”
这会工夫,不必夏玉华再多说,夏冬庆心里也跟明镜似的了。按照皇帝的如意算盘来看,太子本来是最为合适的人选,只要太子娶了自家女儿,结成联姻的话,那么在众人看来,他这个大将军王日后造反的可能性也就会小得多。
但太子早就已经有了太子妃,而他堂堂大将军王的女儿自然不可能充当侧室,否则的话便成了拉拢不成反倒更容易让他心生不满。因此,照这样看来,唯有皇上自己出面纳了玉华,如此一来,即不会使他这大将军王的颜面受损,又能够牢牢的牵制住他。
“爹爹先莫激动,眼下这些也不过是咱们自己分析得出的结论罢了,也许是我们想多了也说不定。但是,女儿也不瞒父亲,不论如何,女儿是绝对不想入宫为妃的,女儿知道爹爹心疼玉华,所以还请爹爹提前替女儿想个两全之策,万一到时真是这样的话,也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