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璞玉惊华》》 · 不要扫雪 · 2026-07-26
“对了先生,我看您这些日子似乎消瘦了不少,这一趟出远门一切可还顺利?”夏玉华没有再过多的谈论自己家里的事,相反倒是关心起欧阳宁来,上一次收到的信中隐隐已经让她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了,这一次再看到先生消瘦了这么多,自然是没法不担心的。
欧阳宁见夏玉华询问起自己的事来,神情愈发的柔和无比,整个人的心绪也缓解了不少。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出声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看向夏玉华说道:“我倒没什么事,只不过我师傅他老人家不太好,所以心中很是担忧记挂。”
“您的师傅?他老人家怎么啦?”夏玉华一听这才明白这些日子先生突然离京是为了去见他的师傅。看来一定是先生的师傅出了什么事情,否则的话先生当时也不会走得那般匆忙。
150信任
说起欧阳宁的师傅欧阳云,那可是当今世上响当当的人物,整个天下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几乎没都听说过欧阳云的大名。
三十年前,欧阳云不但诊救过已经没有气息的郑亲王,逆转着从死神手中将人给救活了下来,而且还以一已之力控制住了当年蔓延多地几乎无法防御的瘟疫,救活了不知多少人的性命。一时间名声大嗓,响誉天下,其仁心仁术,至今都没有人能够超越。
而欧阳云一生不曾娶妻,也没有任何子女,他一收养了多名孤儿,不但将这些孤儿带到,并且亲自传授医术,继承他的衣钵,让他毕生医术不至于后继无人。欧阳宁则是欧阳云近六十岁时所收养的一个孤儿,亦是最后一个关门弟子。
欧阳宁自小聪慧不凡,天赋极高,虽然年纪最少,可在众多的弟子中却是医术最精,成就最高的,所以欧阳宁从小到大一直都极受师傅器重,在师门之中的地位也极高。于欧阳宁而言,师门便是他的家,而师傅则就是自己最亲的人。
如今欧阳云已经有七十五的年纪,一直以来身子都十分硬朗,可最近半年却开始走下坡路,特别是一个月前突然中风,几位师兄都无能为力,只得紧急传来书信把欧阳宁叫回去替师傅诊治。
都说能医不自医,放到欧阳云身上当真是最好的证明,可即使如此,他的各个学生都是如今这天底下医术最顶尖的,但却都没有办法能够让老人家康复如初。
岁月最是无情,即便是最好的医术放在自然规律面前亦显得太过渺小。欧阳宁这次回去,用尽全力也只能让师傅上思维清楚一些,病情稍微好一点,却是也没有办法让他重新站起来。虽然也知道师傅年事已高,这样的情况亦属正常,可凭心而论,看到抚养自己多年,将毕生所学以及无尽的关爱全都给了自己的人只能在轮椅上度此残生而自己却无能为力,那样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倘若他不懂医术还好,但偏偏一身的医术却无法帮到自己最亲的人,欧阳宁当真心中愧疚,即便是师傅好言相劝亦无法让他释怀。因此,短短一个来月的时间,他才一下子清瘦了如此多。
听完欧阳宁的述说,夏玉华才明白一切,难怪先生会如此,这样的感受她最是明白,所以换成是她也一定担心不已。
“好了,不说这些了,师傅他老人家自己都想得那般通透,我们倒是没有必要太过忧心,一切尽人事听天命,尽力了就行了。”见夏玉华也是一副跟着忧心不已的样子,欧阳宁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同时也不想让夏玉华跟着陷入这样的消极之中。
先生心里想什么,夏玉华自然清楚,知道先生不想让她跟着忧心,很快便调整好了情绪,想了想后问道:“先生,您师傅的脚如果有什么特别珍奇的灵药之类的,有没有可能完全治愈让他老人家重新康复站起来呢?”
听到夏玉华的询问,欧阳宁也没多想,只当这姑娘还是在帮着想办法,因此便简单的答道:“没有用,我试过许多的办法,师傅他老人家现在的情况跟药物没有太大的关系了,现在他这种性质的瘫痪主要跟人的脑部有关,即使有再好再珍稀的药物也是无计于是。”
“玉华,你记住,这世上不是所有的病都能够治愈,而身为医者,我们所要做的是本着良心尽量的多努力治病救人,如此便足矣。”欧阳宁最后安慰了一句,在他眼中,夏玉华即使再懂事,再有悟性,可终究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子,所以有的时候还是得稍加提醒一下,让她能够过得更加的轻松、快乐。
说到这里,两人这才算是真正结束了这个话题,欧阳宁转而询问起了郑默然的病况,听夏玉华说一切安好倒是放心了不少。昨晚才刚刚回家,也还没来得及去一趟五皇子府,如今听玉华说了倒也不急着去,还是打算先将这边另外一些事情处理好再说。
这一趟回师门,京城这边堆积了不少的事,本来他还想再多呆一段时间,可师傅却不让,说是那边有的是人照顾,让他回京城忙这边一摊子的事,不要总在那里耽误。
“玉华,明天起你不必再定时过来我这了。”欧阳宁检查了一下这一个多月夏玉华的自学情况以后,最终说出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夏玉华一听,顿时有些着急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好,所以让先生不高兴了。
见状,欧阳宁连忙笑着说道:“你别误会,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只不过书本上的这些知识我却是没有必要再专门教你什么了,当然日后若是遇到什么疑难问题也还是可以找我的。而你现在最主要的是需要进行实际的诊治,积累经验,要知道行医可不是光纸上谈兵就能行了,关键还是实际操作。”
听到这些夏玉华这才不由得松了口气,只不过这个社会对女医者多少还是有些排斥,以前若不是先生带着,凭先生面子的话,估计她也很难能够得到一些实际诊断的机会。一想到这些,她便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自己府里头的家仆什么的早就成了她的练习对象,可是一般都只是些风寒热感之类的小问题,要想积累更多各种各样的经验,还真是不容易。
欧阳宁倒是马上便明白了夏玉华的心思,在她出声前便再次说道:“找病患进行实际诊治的事你不必烦心,最开始我会给你安排一些,等你积累到足够的经验之后,便可以自己选择行医的方式了。”
“谢谢先生。”听到这话,夏玉华顿时开心不已,如此一来最初阶段先生已经替她扫清了道路,而等她真正有了足够的实力之后,让人接受她这个女医者的身份便要容易得多。
“不用谢,好了,没什么事了,你今日早些回去吧,一会我还得出门一趟。”欧阳宁见事情也都交代得差不多了,便让夏玉华早些回去,他这边的事太多,却是不便多留。
夏玉华点了点头,也不再打扰,起身正欲告辞,忽然想起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差点忘记了。她连忙站了起来,将随身携带的天豫拿了出来。
“先生,还有一个事得麻烦您。”夏玉华将用手帕包好的天豫递到了欧阳宁面前:“这个给您,烦请先生用这味药引替五皇子清除余毒,让他能够彻底康复。”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欧阳宁便不敢相信的看向夏玉华,满脸都是疑惑。他没有马上伸手去接那个东西,而是问道:“玉华,你知道你现在说的是什么吗?”
“我知道”夏玉华肯定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先生,我手中的东西便是您一直都想要找的珍贵药引——天豫。”
“你是说,你找到了天豫?”欧阳宁不是不愿意相信夏玉华,只不过这消息实在是太让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天豫这东西,别说是他,就连他的师傅都只是听说过却并没有真正的看到过,是圆是扁,是什么样子都不清楚,可眼前这个年经轻轻的女子竟然如此淡定而肯定的告诉自己,她找到了天豫。
见欧阳宁一副无法置信的模样,夏玉华也并不意外,毕竟这东西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连见都没见过的宝,而此刻她却说找到了,拿出来了,怎么可能不让人惊讶。
“先生您先看看吧,这东西真的是天豫,给五皇子当药引的话,用上这一块的一小半便足够了。请您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绝无虚言。”夏玉华将手帕包着的天豫再次放近了一些,示意欧阳宁相信她的话。
见状,欧阳宁这才回过神来,也不再多问,连忙先接过来,打开手帕看了起来。
“先生,有件事我不敢欺瞒,上次我父亲之所以能够平安脱险全都依仗五皇子暗中出手帮忙,不过具体的一些细节我却是不便透露。而当日我亦答应了五皇子,等您回来后便会送上天豫这味药引,助他治愈身体,以报大恩。”
夏玉华觉得还是得将大概的事情跟先生交代一下,否则的话终究不太好。
而欧阳宁听到这些话,倒是误会了这意思,目光从那天豫上移了开来,微微皱着眉头道:“你的意思是,你为了让他帮忙救你父亲,才找了这个条件做为交换?那么这个东西根本就不是天豫?”
“不,您误会了,我是以此为条件与五皇子达成了交易不假,但是您手中现在拿着的这块东西的确是天豫。”夏玉华解释道:“这种事情我不敢说假话,毕竟是不是真的天豫,只需看药效能不能够将五皇子治愈便可,就算骗得了一时,又怎么可能永远骗过去呢?所以玉华不敢有半句假话,只是还得麻烦先生将这药引加入到先前你研究出来的方子里头,替五皇子根治。”
这一回,欧阳宁半天都不再说话,他定定的看着一脸认真的夏玉华,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状,夏玉华倒也不再急着多为自己争辩什么,她知道这事本就太过不可思议,所以还是得给一点时间让先生消化才行。
好一会,欧阳宁这才恢复了些常态,他不再看夏玉华,转而再次看向手中的那块天豫,嗅了嗅、捏了捏,又剥了一丁点放到嘴里尝了尝,细细的研究了起来。虽然他从没有真正见过这东西,可是却还是从师傅等先老人的述说中大概有一点点的了解。
再者,以他对玉华的了解,这丫头是不可能编这些的谎言来骗人,而以前师傅也说过,天豫这种稀罕之物,有缘之人方可得到,当真是可遇而而不可求。玉华能有这般造化倒也不出奇,毕竟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她都不似一般世俗之辈。
研究了半天之后,欧阳宁这才停了下来,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东西后朝夏玉华问道:“玉华,你的话我自然不会怀疑,只不过你能够告诉我,这天豫终究如何得来的吗?”
见欧阳宁果真询问这天豫的出处,夏玉华迟疑片刻后说道:“先生,请您原谅,这个事情玉华不能够如实相告,还请先生能够理解。”
炼仙石的秘密关系太大,除了自己以外,她不会再告诉第二个人,无关信任与否,而是出自于对那个神秘高僧的尊敬。而她也不愿意说谎来骗先生,所以,她只能如实告诉欧阳宁息不能够说,希望能够得到先生的谅解。
见状,欧阳宁倒也没有再强行追问,他点了点头道:“好吧,这事你不说一定是有你的理由,我x后也不会再多问。既然这是真的天豫,那么明日我便去五皇子府,替他解毒。他的身子拖得太久,越快越好,明**也一并跟着去吧,顺便我可以教你一些用药方面的实际经验。”
“谢谢先生”听到这些,夏玉华终于松了口气,彻底的安心下来,先生也好,郑默然也好,这一下却是都没什么问题了。
欧阳宁也微微笑了笑,而后用十分诚恳的话气询问道:“玉华,待明日给五皇子解毒之后,剩下的天豫我想拿一小块可以吗?”
有了这东西,他估计着可以重新替师傅看腿了,说不定还真能够让师傅再次站起来。而先前夏玉华说得不错,这种药引一点点便够了,因此手中这一块足够用好几次。
听到这话,夏玉华一下便猜到了先生想要一小块天豫做什么,她高兴地点着头道:“剩下的天豫先生全留着吧,说不定您师傅的病也可以用得上。如果到时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找些给您。”
“谢谢”这一回,轮到欧阳宁说谢谢了,如果他真能够让师傅重新站起来的话,那么玉华便是最大的功臣。
对于欧阳宁无条件的信任与理解,夏玉华心中很是感激,而当先生朝她说谢谢的时候,她更是觉得受之有愧。相较于先生帮她的一切来说,从炼仙石里取来天豫连一个顺水人情都有些勉强。毕竟得到天豫对现在的她来说并不费劲,相反她还得指望着先生这么多年费尽心力钻研出来解毒方子才能够完成对郑默然的交易承诺。
离开的时候,夏玉华想了想最后还是额外请求了一句,让先生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天豫一事。即使是用这东西给他的师傅治病也不要对旁人提到天豫的存在,免得到时有人追查起来历或者其他什么来,终究对她是件麻烦之事。
欧阳宁本就不是多事之人,也知道这事若是传开了会对夏玉华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所以即使夏玉华没有特意嘱咐亦知道应该如何处理。他会一直替玉华保守着这个秘密,这样一来才能够让她少受一些不必要的困扰。
第二天,欧阳宁与夏玉华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五皇子府,对于他们的到来,郑默然显然很是欢迎,同时更是充满了期待。按照夏玉华上次所说,先生回来了便应该是他彻底结束长年病疼折磨的时候。
“先生,这一回真的能够让我摆脱这么多年的病疼吗?”郑默然头一次显得有些急迫,欧阳宁还没坐稳便直接询问了起来。人往往都是这样,越是到了眼前便越是有些难以置信,所以会想再一次的得到肯定的回答以让自己变得踏实一些。
欧阳宁自然也能够理解,因此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五皇子放心吧,玉华已经将天豫给了我,一会等我给您彻底检查一次后,便可以开始替您去除残毒了。”
听到这么肯定的回答,郑默然很是激动,他连连点头,而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敢问先生,去除余毒大概需要多久,还有需要多少次的治疗?”
“不用太久,今日一次便可以弄妥。一会检查完毕后,我会先去将药配齐煎好,等你喝下药,再施针辅助余毒排出体外。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两个时辰便可。”见郑默然还是有些不太放心似的,欧阳宁便稍微解释了一下解毒的过程。
“这么快?没想到治了这么多年,如今两个时辰不到便可以全部解决,我没有听错吧?”郑默然更是有些激动不已,简直都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一切。
欧阳宁见状,只得再次解释道:“以前没有天豫,所以我再怎么样也只能是暂时抑制你体内的残毒,而现在不同,天豫虽说只是一味药引,可是却是解你余毒的关键,所以现在是万事俱备,东风也有了,一切便不是什么问题。”
“好、好、好”郑默然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神情喜悦无比。他边说边看向一旁的夏玉华,不由得一阵庆幸,看来这丫头还真是他的福星。
很快,欧阳宁便开始给郑默然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边查边顺便向夏玉华传授指导着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在最后确定下郑默然的身体状况之后,欧阳宁将之前来时给夏玉华看过的那个方子的个别药物及份量做出了细微的调整,并且将调整的原因都详细的说解给了夏玉华听。如此一来,等于是将这些年所有的心血全都毫无隐藏的传授给了夏玉华。
郑默然在一旁看着这没有师徒之名却胜似师徒的两人,一时间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欧阳先生今年也已经有二十七八了吧,不过却一直没有娶妻,原本他还以为先生是对女人没兴趣,现在看来倒应该是他想错了。
欧阳先生看夏玉华时温柔而包容,这样的眼神的确像是一个师傅看待高徒时的那种味道,不过却也不尽如此。至少他便看到过几次,在夏玉华没有注意的时候,欧阳宁目光之中所不小心流露出来的宠溺与温存。
在心里不由得笑了笑,看来那个傻丫头到现在都没有察觉过吧,不过这样也好,想必以先生的性格与身份是绝对不会轻易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对他来说倒是少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他的眼光向来精准,连先生都对这丫头有意思,看来这丫头当真是错不了的。想到这时,郑默然不由得再次看向夏玉华,见那丫头无意识的碰到自己目光后竟丝毫没有犹豫的移了开来,一时间还真是暗自叹息了两声。
看来日后在这丫头身上他还得多费些心才行,否则的话真不是这么容易能够入得这丫头的眼。
检查完毕之后,欧阳宁带着夏玉华去后院的药房将一会要煎服的药给抓了出来并且让归晚跟着一并去守着将药煎好。
药好送过来之后,欧阳宁又让夏玉华准备好针灸用的东西,做好一切准备方才朝郑默然说道:“五皇子,现在可以开始了,一会喝下药后你可能会出现一些不适,但是不要紧,那说明药物在开始发挥效应。而且一旦开始出现疼痛你得马上告诉我,因为那个时候便是针灸排毒的最佳时机。”
“我明白了,有劳先生。”郑默然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欧阳宁见状,便将药递了过去,同时再次说道:“针灸的时候会更疼,所以我会提前封住您几处穴道,还请五皇子见谅。”
“无妨,一切任凭先生做主。”郑默然对欧阳宁自是放心,没有先生,他这条命早就没了,所以也没多说,直接接过碗将药一口气喝了下去。
整个诊治过程其实还是有一定的风险,只不过欧阳宁并没有说得太过详细,一来郑默然的病迟早还是得治,否则总会有出事的一天,二则他怕说得太多不但会影响到郑默然的心态,甚至会让郑默然误以为风险与夏玉华提供的药引有关。
151公主府有请
欧阳宁心中十分清楚,这种形式的治疗不论是谁主治都存在一定风险,毕竟余毒在排出的过程中本就十分危险,稍有不甚很容易引起毒素倒流,使得原先已经被掏在局部范围的毒素再次漫延到全身。
再加上他也是头一次做这样的尝试,天豫的份量掌控也不一定太过得当,所以还真是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不过欧阳宁向来都是胆大心细之人,正因为他没有一般医者那么多的顾忌与畏手畏脚,所以才能够做得比别人都要出色。
所幸的是,这一次解毒十分成功,郑默然在喝下药之后没多久便开始出现药物反应,欧阳宁紧接着用银针替其扎针排毒,直到最后三针下去,银针不再有任何变色之后,这才停止,片刻后将银针一一收回放好。
“好了,一切顺利。不过暂时不易多动,也不要说话,得先静坐一会调整才行。”接过一旁婢女递过的毛巾,欧阳宁替额头上早已满头大汗的郑默然擦了擦,而后又取了两颗特制的清毒丸喂给郑默然吃下。
趁着这会工夫,欧阳宁又吩咐一旁的婢女先行下去给五皇子准备好热水,过一会好沐浴,洗净这一身的污浊。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工夫,欧阳宁伸手替郑默然再次把脉之后这才解除了郑默然的约束,告诉他可以动弹、说话了,只不过这几日还不宜做剧烈运动,静养为主,便于身体更快的能够完全恢复过来。
“先生的意思是,我已经完全好了?”郑默然长长的舒了口气后有些不太置信的朝欧阳宁看去,那样的神情如同一个孩子希望能够再次得到大人肯定而完全正确的回复一般。
“是的,五皇子体内余素已清,日后的身子跟普通人一样健康,不用再受疼痛折磨了”欧阳宁笑着再次给了他肯定的答案,不但是郑默然,他此刻的心情也是极其畅快,这么多年的努力总算是没有白费。
“太好了,默然多谢先生”郑默然径直站了起来,十分恭敬的朝欧阳宁行了一礼,他向来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对于欧阳宁,救命之恩亦是永远都会铭记于心的。
见状,欧阳宁倒也没有太过避让,只是伸手拦了一下,扶了一把郑默然道:“五皇子不必如此,虽然你体内毒已清,不过这么多年您的身子终究还是受到了很大程度的损害,所以得慢慢调养才好,不可太过操劳。”
“先生之言,我当谨记。”郑默然说罢,转而看向一旁一直都没怎么出声的夏玉华道:“玉华果然有神通,竟然真找来了天豫。说实话,那日我虽心中有所期盼,但却并没不敢完全相信,没想到今日当真实现了你的承诺。”
听到这话,夏玉华神态正常,平静回道:“五皇子于家父有救命之恩,玉华不敢欺骗。如今五皇子已经清除余毒,玉华也能放心了。”
“我有一事不明,不知你这天豫到底从何得之?”郑默然显然也对此十分感兴趣,能够得此宝物之人,肯定不是简单之辈,看来,这夏家还真是能人辈出。
见郑默然也问到这问题,夏玉华朝一旁的欧阳宁看了看,而后回道:“此事玉华十分抱歉,之前先生也曾问过这个问题,但是却也不能如实相告。恳请五皇子见谅,并且希望您能够替玉华保守这个秘密。”
夏玉华的话让郑默然微微沉默了片刻,其实没有得到答复方才正常,毕竟这种东西实在太过特殊,换成是他也不可能随便的告诉别人,最少这丫头宁可选择拒绝回答也没有随便找些假话来搪塞过去。
“好吧,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会勉强,虽说这天豫是你我之间的一次交易,不过凭心而论,我还是得好好的感谢你。”郑默然微微挥动了一下胳膊,笑着说道:“还别说,这会我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似的,感觉好极了。”
“对了,关于我的病已完全痊愈一事,还请先生暂时保密,不要对外宣布。”说着,他亦朝夏玉华看去,虽没有单独再交代,但意思却不言而喻。
郑默然的意思欧阳宁自然明白,总之他只管治病救人,其他的不想多参合,因此也不会去多这事:“五皇子放心,您的意思我明白。”
夏玉华倒是自觉,不必郑默然多说,紧跟着说道:“玉华也明白,请五皇子不必担心。”
说话的功夫,外头婢女进来禀报,说是沐浴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见状,欧阳宁便出声道:“五皇子,我已经将调养的方子交给了府中大夫,您先行沐浴休息吧,过段日子我再来给您复诊。”
说罢,欧阳宁又朝一旁夏玉华看去:“走吧玉华,咱们就不再打扰五皇子休息了。”
“那好吧,今日的确多有不便,等过些日子,我再好好宴请两位,以示感谢。”郑默然点了点头,而后让婢女代他将欧阳宁与夏玉华送出门。
今日开始,便是他的新生,而现在他的确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从五皇子府出来后,夏玉华与欧阳宁简单的告别便先行回家去了,解决好了郑默然的事,她也就去了一个心头大事,可以好好静下心来做她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夏府也好,还是夏玉华自己也好真应该算得上是顺风顺水,有时夏玉华心中暗自感慨,若是能够一直这么平顺安逸的过下去,倒真是一件最幸福的事情。
可是,她心中却也明白,平静不过是表面,在外人看不到的那底层,不知道暗藏着多少的危机。但是日子总归是要过的,现在好好享受着这一份平静,而往后的那些危机等到了再说吧。
郑默然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就在前几天欧阳宁已经连调养的方子都没有再开了,只不过碍于不能让外界看出什么破绽来,还是坚持着每月去一趟,做做样子。
而夏冬庆在此之间倒还真找了个机会私底下与郑默然单独见过一面,至于他们之间到底都谈了些什么,有没有达成什么协议之类的,这一点夏玉华并不清楚与没有多问。反倒是父亲回来后问了一个让她颇为尴尬的问题,愈发的让她对郑默然的行事风格有些无语。
夏冬庆没有问其他,而是直接问夏玉华是不是喜欢上了五皇子,结果她自是连声否认。也不知道郑默然到底都跟父亲说了些什么,害得她解释了半天这才打消了父亲的这个疑问。
在夏冬庆看来,自己女儿没有喜欢上五皇子的话他也能够放心一些,不是说郑默然这人不行,只是他的身份以及日后的前景实在是不可估量,玉华若是嫁给这样的人日子过得会太累,还不如找个普通人家,找个一心一意待她好的人踏踏实实过日子强。
好在自己女儿似乎也跟他想得差不多,所以夏冬庆这才没有再过多的担心,不过眼看着玉儿马上十七了,即使前头对外已经说了得二十之后才能谈婚论嫁,可终究他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终身大事还是不能够马虎,也是得多替这孩子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了。
夏冬庆这方面的心事,夏玉华还真没有留意到,这几个月以来,她几乎一门心思都扑到了行医一事上来。在欧阳宁的安排下,陆续接手了好些病情各一的患者,不但积累了不少临床实际的诊治经验,而且也得到了不少正面的肯定。那些病患对于夏玉华的医术由先前的怀疑,到中间的将信将疑,再到最后的完全信服与肯定,实实在在的让夏玉华也觉得开心不已。
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如今已经开始实实在在的行医诊治,所以夏家千金习医并且有神医欧阳先生提点一事自然也被传了开来。
各种说法全都有,这其中有信的,有不信的,有关注习医本身的,也有关注夏玉华与欧阳宁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的,总之,原本极其正常的一件事,这么传来传去后似乎渐渐的变了样,完全成了众人议论夏玉华与欧阳宁两者之间的私人关系的笑谈了。
反正在这些人眼中,夏玉华就算真习医了,那也不过是个闹着玩玩而已,一个半路出家的大家小姐,跟个神医还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所以几乎绝大部分的人都并不看好夏玉华那所谓的医术,却愈发的觉得这大小姐真是闲得够无聊,或者说再次跟以前追人家端亲王府的世子一般,十有八九是喜欢上了人家神医,所以这才想方设法的找理由接近罢了。
面对各种非议,凤儿与香雪都气得不行,真恨不得将那些乱传者的舌头给扒出来好好泄气一番,而夏玉华却依旧如故,并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于她而言,她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可,外头的那些人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去,反正这也不是头一回了。
而与所有人都不相同,夏冬庆对于外头的各种传言不但丝毫没有不快,而且还十分以自己女儿为荣,直言历来不平凡的人物都是最具有争议的,鼓励女儿不要受外头那些风言风语的影响,专心做好自己便可。
夏玉华趁机开始给父亲调养身体,摸索根治这几十年来战场上所遗留下来的各种新旧伤的一些顽疾。原本夏冬庆是极不情愿的,别看他顶天立地的连上战场都不怕,可是喝药呀、扎针什么的还真是让他有种比上战场还不好的感觉。
可偏偏这一回玉华死活都要拉着他,说是一来给她练练手更好的丰富一下诊断的经验,二来也想利用所学根治他的那身顽疾,省得总是不能安心。如此一来,他这个做父亲的倒是没有办法再拒绝女儿的请求以及一片孝心,只得老老实实的配合着。
还真别说,几个月下来,自己的那些旧毛病真被玉华给治好了七七八八,如此一来倒也不必女儿再时常说道理,他也开始主动的配合起来,毕竟能够甩掉那一身的毛病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女儿能够做到说明医术真不简单,而他日后也不必再经常被病疼所折磨。
而只有夏玉华心中清楚,这一回,她之所以能够如此快速而有效的治疗父亲,很大一部分的功劳都缘于空间内的那些珍稀药材,否则的话就算自己的治疗方法完全正确也一定有这么快的效果。当然夏冬庆并不知道这些,因此更是支持自己的女儿习医,日后做个治病救人的女大夫也是极不错的,不知得积多少的福报。
而李其仁、莫阳等人知道夏玉华习医之后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意外,也许是先前已经从杜湘灵与菲儿那里得知了些,也许是这么长时间对于夏玉华的性格多少也有些了解,所以不算太过震惊。只不过欧阳宁这样大名气的神医能够指点夏玉华,这一点倒是让他们都意外不已,毕竟他们都并不了解夏玉华习医的天赋。
而夏冬庆的顽疾得以治疗,并且效果极其不错的消息传出之后,更多的传言也随之而来,半信半疑之中,几乎大部分人都是倾向于相信这绝对是大将军王护女心切而故意放出的假消息。不过也有一些人却是深信不疑,比如说欧阳宁,比如说那些曾经接受过夏玉华诊治的人。
日子仍就继续,西北那边的烟云暗地里愈发的紧张,而朝中表面风平浪尽,实则亦是硝烟弥漫,与父亲一样,夏玉华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重生的优势似乎已经完全不再,但心态却愈发的成熟而坚定,平静的迎接着每一天的到来。
自从正式开始尝试着诊治病人,夏玉华便在自己住的院子里腾出了一个屋子专门用来做药房,并且特意从外头找了两个会些药理的婢女帮忙打下手。许是见她太过操累,或许是对外头请来的两个新婢女不太放心,香雪这丫头倒是多了个心思,主动学着当起了药童。
虽然一开始什么都不会,药材也认不出几样,只能打一下下手,做点最简单的小活,可是这丫头不但聪明,而且格外的勤奋,一有空便主动找人去问去学习分辨药材以及一些简单的药理知识。
夏玉华见香雪这般有心,时不时的也会提点一下,如今几个月下来这药房里的活她倒还真能帮上不少的忙。见状,玉华索性便让香雪负责管理药房以及药房里当差的两名婢女,日常生活上则以凤儿服侍为主,内外的分工做过一些调整之后,这两个丫头倒是都做得更加出色。
这一日,夏玉华在药房里头制药,父亲怕苦,所以她便将药配出来后,让人先敷成汁,而后再做成药丸直接吞服,不但可以让父亲少了服药的痛苦,而且还方便携带,只不过就是制作的过程麻烦了一些。
弄得差不多之后,香雪赶紧端来手给夏玉华净手,而后正想说让小姐先休息一下,剩下的收尾她来负责时,却见凤儿急急忙忙的进了药房。
“小姐,公主府派人来了,说是想请您过去一趟。”凤儿看上去显得有些小小的兴奋,也不知道这会心里头想到了什么。
夏玉华一听却是有些奇怪,不由得问道:“哪个公主府?”
按理说她也就只认识李其仁而已,想来也就只有清宁公主才稍微扯得上一些联系,可是如果是李其仁找她的话,要不就是直接来夏家,要不就是去莫阳的闻香茶楼见面,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让人过来传话,请她去公主府呢?
凤儿见状,连忙解释道:“就是清宁公主府上呀,来的人说是清宁公主身子有些不太舒服,听说小姐会医术,而且还跟着欧阳先生学过,所以连太医都没有传,特意派人来请您过去替她瞧瞧。小姐您看,现在您的行医的名气可不小了,连清宁公主请您瞧病了。”
听到这些,夏玉华这才明白凤儿为何一进门便那般兴奋的模样,敢情这丫头是替自己高兴。可是好端端的清宁公主为何突然会找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看病呢?先不说她的医术在外界有多少的争议,单论以清宁公主的身份,也不至于放着那么多的太医与名医不找偏生特意来请她才对呀。
难不成是李其仁的意思吗?想到这种可能性夏玉华倒是不由得笑了笑,看来这个朋友还真是没得说的,若是让外人知道连清宁公主都请她来看病的话,想必众人对她的看法将会大大的改观吧。如此说来,李其仁倒是用心良苦了。
“香雪,你赶紧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咱们去趟公主府。”既然这样,她倒是不能浪费李其仁的这一番好意,没有再多问什么,转而交代香雪准备好药箱等下出发。
其实,给清宁公主看诊除了医术以外,夏玉华本身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她也是女人,倒是没有普通大夫的那些不便之处。有时想想,为何这世道如此的轻视女子,许多的事情女子不但不会比男人做得差,而且还有不少优势。只是这世上不公正的事本就太多,她无法改变所有人,唯独只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
外头马车已经备好,是公主府一并随行而来的,过来的人亦十分恭敬有礼,一则来时主子有交代过,二则夏玉华也不是一般的大夫,身份终究还是有些不一样,自然也没有谁敢放肆。
夏玉华还从来没有去过公主府,对清宁公主也仅仅只是限于前世的那么一点点印象,不过从上一次父亲有难时,清宁公主能够同意李其仁的请求,答应在危难时候出手相助一点上来看,这位公主便不是普通之人,无形之中对其印象也更是亲近了不少。
到了地方以后,才知道清宁公主府所处位置竟然是在京城最为僻静的四区附近,而且从外头看去,公主府也显得很是低调,并不似其他王候公卿的府第那般气派,可见这府里头的主子品性确实不俗。
进去之后,里头的一切也尽显简约朴实的风格,没有过多的装饰,没有华丽的铺陈,府第也不算太大,相较于高调张扬的平阳候府来说不知道要朴素多少。
引路的婢女一直带着夏玉华穿过花园,直接将她带往了后院。走了一会,在一处附近种满了桃花树的院子前停了下来,说是让她先在外头等一会,待先行去通报。
婢女进入院子之后,夏玉华不由得朝四周多看了几眼,此时早就不是桃花盛开的季节,甚至因为天气转凉,连上头的叶子都显得有些稀稀拉拉的,可是不难想象,三月桃花开满园的时候,这里将会是何等的盛景。
片刻之后,婢女出来了,恭敬的在前面继续引路,请夏玉华直接进去。到现在为止,夏玉华还并没有看到李其仁的半个影子,也不知道是有事出去了,还是这会不太方便着出来见打招呼。
没有想太多,她已经跟着进了院子,香雪突然在身后偷偷碰了碰她,示意她朝院子旁边看去。
夏玉华顺着香雪的目光看了一下,却发现院子里竟然站了不少的仆从,不少看上去都应该是公主屋子里近身服侍的,也不知道这会功夫怎么都跑到院子里呆着了。
微微朝香雪摇了摇头后,人已经到了正屋门口,婢女朝里头禀告了一声,而后屋子里出来了一名四十来岁的嬷嬷,看到夏玉华后,先是稍微行了一下礼,而后客气的示意夏玉华,公主已经在里头等候。
说话之际,那嬷嬷朝跟在夏玉华后头的香雪看了一眼,但却并没有再说其他。
夏玉华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于是便主动出声吩咐香雪在外头候着不必跟着入内,嬷嬷见状,连忙笑着帮忙接过了香雪手中的药箱,引着夏玉华直接进了屋子。
152尴尬
除了引路的那名嬷嬷以外,屋子里果然没有再看到其他服侍之人,显然之前院子里的那些仆人都是刚刚从里头被打发出去的,也不知道是公主喜静呢,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见到清宁公主的瞬间,夏玉华显然有些错愕,虽然前世依稀还带着几分年幼时对这个公主的点点印象,但是却没想到如今近距离看到时会这等让人惊讶。
清宁公主成亲较晚,据说生下李其仁时都已经二十一二了,而李其仁现在二十二,所以公主的年纪最少也差不多四十三了,可让夏玉华惊讶不已的是,眼前的清宁公主看上去最多就是个三十左右的贵妇,岁月的在她的脸上似乎走得格外的缓慢,而那双与李其仁十分相似的明亮双眸更是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如少女般楚楚动人。
虽然震惊于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不过夏玉华却还是很快回过了神,恭敬有礼的朝坐在那里优雅喝着茶的清宁公主行礼问安,没有表现出半丝失礼之态。
看到夏玉华从短暂的错愕到很快不动声色的平静如初,清宁公主心中暗自赞赏不已,不说别的,光论这孩子有颗如此平稳的心便已经不同一般了,毕竟不过是个十六七的女孩子,如此定力倒还真不常见。要知道但凡第一次见到她的人无不表现得惊讶异常,很少有这丫头这般淡定从容的。
“你就是夏将军的千金玉华?”清宁公主上下左右将站在面前的夏玉华给打量了好几遍,边看边说道:“我倒是常听我家其仁提到你,今日一见倒还真是觉得那小子说得不假,果真是个不错的姑娘。”
夏玉华倒是没想到清宁公主一开口便将她这般夸赞了一翻,也不知道平日里李其仁都在她娘跟前说了些什么,弄得公主竟这般夸赞。
“公主过奖了,玉华受之有愧。”她自是客气的回应着,神情之间倒是没有太多不好意思的地方。想来肯定是那次李其仁为了求着公主帮她父亲,所以没少在公主面前说她的好话吧。
见夏玉华不亢不卑又大方不已,气场丝毫不会逊色,清宁公主更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微笑着赐坐并让一旁的嬷嬷上茶。
夏玉华就坐在了清宁公主下侧之位,离公主十分之近,在公主闲聊般的询问时注意察看了一下她的气色,却发现除了显得有些气血较虚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再看来这么久,公主只字未提哪里不舒服,反倒是问这问哪,一副长辈见晚辈,甚至有种婆婆挑媳妇的样子,夏玉华心底顿时有些不太自在了起来。
难怪没有看到李其仁在,看这样子估计李其仁根本就不知道今日她会来,想来应该是清宁公主自行安排,找了个借口把她叫过来的吧。
“玉华今年十七了吧?”清宁公主倒是丝毫没有生份的感觉,一副关心不已的样子询问着夏玉华的一些基本状况,那模样哪里像是刚刚见面的,倒像是许多不见的熟人,让人愈发的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回公主话,玉华今年正是十七。”也没过于着急,夏玉华先顺着话回着,边说边瞧。
“我听说你是跟欧阳先生学医的,学了多久了?欧阳先生不是向来不收徒弟的吗?”
“回公主话,先生并没有收我为徒弟,但是却如同师傅一般教授了玉华许多的东西。跟先生学之前玉华都是自己瞎琢磨为主,而后到现在受先生指点已经快两年了。”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当初怎么会想起学医这种事来呢?”
“回公主话……”
这一回,夏玉华的话还没说完,清宁公主便直接打断,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别太过规矩了,现在也没什么旁人,咱们说话随意一下,左一个回公主话,右一个回公主话的,当真太过生疏了。我听其仁说,你们两可是关系十分不错的朋友,如今你也别总拿我当什么公主看待,无非也就是长辈而已,尊敬却不必太过生疏。”
“是”听到这话,夏玉华自然也不再坚持,微微笑了笑,乖巧的应了下来。
清宁公主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边喝着茶边瞧着夏玉华继续问道:“玉华如今心中可有爱慕之人?”
这话一出,夏玉华就算是再淡定亦不由得显露出几分尴尬,也不知道这清宁公主怎么如此直白,竟然会问出这等问题来,好在刚刚没有喝茶什么的,否则喝到嘴里的茶水都会忍不住喷出来,那就相当失态了。
“公主取笑了,玉华二十之后方可谈婚论嫁,所以现在并不曾多想其他。”这种问题无论肯定还是否定的回答都会让人觉得特别的别扭,所以夏玉华反应还算快,直接把众人几乎都知道的二十年限搬了出来,将问题给挡了回去。
可清宁公主似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也没在意夏玉华神色之中的尴尬,继续如同不曾明白似的说道:“那事我也曾听闻,虽说离二十还有三年,不过呀这日子过得可比咱们想象的要快得多。三年光阴,眨眼之间便到了,你若真到了那个时候再去考虑这些,那就太迟了。现在只是不可谈婚论嫁,又没说不能先留意一下,更没说不准有喜欢的人或者被人喜欢,不是吗?”
“公主所言及是。”夏玉华越听越不自在,清咳了一声,而后赶紧转移话题道:“对了公主,您哪些地方不太舒服呢?要不,咱们还是先看诊吧,您的身子可是耽误不得。”
清宁公主自然听出了夏主华话中的意思,心道果然还是个小女孩,说到这些不好意思了也是正常,因此倒也没有再继续先前的话题,想着让这丫头先缓缓再说也不迟。
“哦,那好吧,咱们先看诊,而后再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你呀,就跟老早便认识了似的,合眼缘得紧。”清宁公主边说边朝一旁的嬷嬷略微点头示意了一下,准备让夏玉华先行替她看诊。
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扶起清宁公主移驾到一旁内室好让夏玉华替主子请脉。而夏玉华也马上跟着走了进去,十分利索的准备妥当。
“不知公主哪些地方不太舒服?”夏玉华准备搭脉之前先行问诊,望闻问切合理运用方才能够更加的精准。
“具体哪里不舒服也说不上,就是觉得身子乏力、胸闷、人总是没什么精神,偶尔还会有目眩的感觉。”清宁公主边说边主动将左手伸了出来,以便让夏玉华搭脉。说来对于夏玉化的医术,她也还有些半信半疑的,当然更多的还是好奇,所以今日倒是可以满足一下她的好奇心,看看这丫头到底怎么样。
听到这些后,夏玉华略微点了点头,而后也没有再多问其他,径直搭脉,片刻之后,又让清宁公主换了一只手,如此认真的切了两次之后,这才收回了手。
“怎么样夏小姐,我家公主身子到底有什么不妥之处?”一旁的嬷嬷见夏玉华已经切完了脉,便出声询问了起来。
说老实话,嬷嬷对眼前这个夏家小姐印象还算不错,但是这小小年纪医术能够有多厉害却是不敢多抱希望。所幸公主也就是为了小候爷而找个理由见见这姑娘而已,看病什么的也就是走走样子,真看还是得找太医,找经验丰富的才行。
而清宁公主的想法则与嬷嬷一致,看病什么的无非就是个幌子,看人那才是真。可是,很显然这一次她们还真是错了,因为接下来夏玉华所表现出来的专业医术,的确让她们无法不信服。
“公主身体并没无大碍,只不过因为长年气血两虚,因此才会出现乏力、气闷目眩,没什么精神等症状。”夏玉华此刻俨然一副医者的神情,客观、冷静的回复道:“适才我细细的把了脉,发现公主气血两虚的情况已经不是一年两年,应该是长年落下的病根子。虽然平日也在不断的调理,不过效果却并不算太好。如今公主正值盛年,却也并不觉得有太大的影响,不过长年以往,等到了中年、老年,便不仅仅只是乏力、目眩,会引起许多其他的病症,所以还是得及早调理好根治才行。”
听到这些,清宁公主与嬷嬷两人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显然都惊讶不已,夏玉华所说的话一点也没有错,不但病因全对,而且还能看出是长年落下的病根。还真不假,当年生其仁时,大出血差点母子俱亡,所以那病根子就要在那个时候落了下来。
“夏小姐,那公主这病根您是否能够根治呢?”嬷嬷却是马上想到了这一层来,当下心中也有了不小的期盼,这么多年以来,太医、名医几乎看了个遍,药也没怎么停过,但都没多大的效果。眼揪着公主年纪一天天增加,如夏玉华而言,这样下去,老了可真不是什么小问题。
“完全根治自然是有可能的,不过有些事我得提前跟你们说明白。”夏玉华还真是对清宁公主这个病症有把握,只是过程要比其他症状稍微麻烦一些罢了。
153中意
听到说可以根治,嬷嬷顿时喜笑颜开,将先前自己对夏玉华医术的怀疑通通给抛到了一旁,连忙用心地说道:“夏小姐您请说,老奴替咱家公主细细听着,只要能办到的绝对不会让您为难。”
夏玉华见状,微微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清宁公主,见其亦是一副颇为期待的样子,便继续说道:“第一,您这病根子与其人的一样,这种症状想要完全根治肯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公主得做好长时间配合治序的准备。第二,公主常年服药,所以身体已经对药物有了很大的抵抗能力,因此日后若是由我来治疗的话,将会以药膳为主,辅以针灸,最大限度的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药物对身体的影响,毕竟是药三分毒。第三,除了我的这些治疗以外,公主每日自己还必须坚持做一些适度的锻炼,以此增加身体的抵抗力,不但对根治您的老病根有利,同时对身子也是极好的。”
“你所说的这些都极其有理,我听着觉得很是不错。嬷嬷觉得呢?”清宁公主听到这些,更是对夏玉华刮目相看起来,这一次若是这丫头真能够替她根治这老毛病,那她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嬷嬷见公主这般说,连忙笑着应道:“公主,老奴觉得极好,以前陈太医便说过公主吃药吃得太多了,所以成天调理也不见有太多的好转。如今夏小姐改用药膳,再加针灸,并且还有一些什么适度的锻炼,这些一听便很有道理”
清宁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再次看向夏玉华道:“你若真能够根治我这老毛病,让我怎么做都行。原先我听人说你把你父亲身上的许多旧伤病根子给治得七七八八了,我还不怎么信来着,如今看来却是假不了啦。”
夏玉华见清宁公主也是个直爽之人,倒也没太多顾忌:“既然公主信任玉华,玉华定当全力而为。一会我会替您先将药膳的方子拟出来,然后再做一次针灸。平日注意大补之物尽量不要食用,还有一些补血利气的水果食物什么的多食用一些,具体的我也会列出一个单子来。”
说到这,她起身移坐到一旁嬷嬷已经备好的纸墨处,拿起毛笔,写了起来,边写还边提醒道:“除此之外,公主可以专门请人替您专业制定一下每日锻炼的一些具体项目的安排,时间长短应该是在您身体舒适的范围之类,亦不可太过劳累。”
到了这个时候,清宁公主与嬷嬷两人已经对夏玉华完全改变了先前的想法,甚至都有些忘记了今日叫这姑娘过来的目的,而是真正的当成求医了。
两人在一旁边听着夏玉华的嘱咐,不时的点着头,偶尔也问上一两个关心的问题,得到夏玉华非常专业且有用的答复之后,更是表现出了对眼前这个女大夫的不同于先前的重视态度。
夏玉华开完方子后,又详细的交代了一下另外一张列出来的清单上应该注意的东西,清宁公主与那嬷嬷虽然不是大夫,可都说久病成良医,再加上平日里见的也都是拔尖的医者,看到的听到的关于这些方面的东西也都不在少数,所以夏玉华是乱说还是说得极其在理却是心中有数。
一时间,夏玉华的形象完全的扭转了过来,女大夫的角色已然入了清宁公主与嬷嬷的心,特别是那方子最后拿去给府中的府医过目之后,府医大为赞叹,如此一来更是让清宁公主彻底的佩服起来。
真不知道一个如此年纪的女孩子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能耐,原先她还总觉得欧阳先生指点这小丫头是不是另有别的什么原因,如今看来,凭这样的天资与能耐,别说是欧阳先生这样的医者,就算是她看着都没有任何拒绝提点的理由。
一切交代得差不多之后,夏玉华最后再简单说道:“公主,隔些日子我会再过来替您复诊、针灸一次,到时再根据您恢复情况重新调整新的药膳方子,现在您若是准备好了的话,我们可以开始针灸了。”
经过允许之后,最后的针灸正式开始。夏玉华的手法完全受教于欧阳宁,因此极其细腻而精准,一针针下去,清宁公主几乎都没有什么感觉,若不是自己亲眼看到那些针扎到身体的不同位置,还真怀疑夏玉华有没有下针。
针灸完毕之后,不必夏玉华进行任何的说明,清宁公主已经完完全全的对夏玉华信服有加,因为自己的身体感受最为明显,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一大圈,有种许久不曾有过的畅快感。
见自家主子赞誉有加,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比先前更是好了不少,嬷嬷亦兴奋不已,两主仆这会可算是将原本要做的事给完全抛到了脑后,高兴的说着话,沉侵在找到了良医的喜悦之中来。
直到最后夏玉华收拾好东西,客气的请辞之际,清宁公主这才想起自己家的那个儿子,想起最先开始找夏玉华来所为何事。
“玉华,真是辛苦你了,日后我这身子可是得麻烦你。”清宁公主连忙留人道:“你先别急着走,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一会其仁也差不多回来了。”
她原本瞧着这姑娘就挺满意的,这会见识到真有如些厉害的医术,想着日后若是有一个这样的儿媳,那可是锦上添花了。自己那儿子的性子她清楚,估计着她这个当娘的不帮忙点破一下的话,那傻儿子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都张不了这个口。
这么好的姑娘,惦记的人肯定不少,如今不先把感情给培养起来,再过个三年,谁知道到时会被哪家好运的孩子给骗走呢?好不容易有个儿子中意,她自己也越看越喜欢的,这么好的人选哪能便宜别家呀。
清宁公主不比其他皇亲那般对夏家有所忌讳,想当年她连自己的婚事都能够让父皇给换了,嫁个自己中意的夫婿,如今自己儿子自然也得找个合心意的才行。
至于那外头各种各样的传言,她向来是不去理会的,对于聪明人来说,道听途说是最要不的,一切唯有自己看过、见过、确认过,那才是真。所以对于夏玉华,以前她也不曾有什么不太好的印象,而如今更是没得说。
“多谢公主的美意,不过玉华还是不打扰了,家中还有些其他的事情得赶回去处理,没办法在外呆得太久。还是过些日子玉华再来替公主复诊请安吧。”夏玉华见清宁公主如此热情的留自己,心中也清楚此地不可久留,因此便找了借口表明要走。
一番客气之后,清宁公主倒没有再强行相留,她也是聪明人,知道欲速而不达的道理,看这小丫头一时半会怕还是有些放不开,她若再过度热情,反倒是先把人家给吓到了。
“既然你还有事,那我也不好再留你。”清宁公主微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一旁已经起身站立的夏玉华身旁,伸手拉着她的小手说道:“玉华呀,日后有时间多过来玩玩,也不一定非得等到复诊才来的,我家其仁平日里虽不太会表达,不过在家里在我面前没少念叨过你。你们现在都还年轻,有时间的时候多相处一下,到时你肯定会发现那孩子也是有不少优点,值得去慢慢发现的。”
这话暗示的意味实在太过明显,夏玉华又不好说其他,只得含糊地说道:“小候爷是公主的儿子,青出于蓝胜于蓝,自然是极出色的。”
头一回,她竟有了面对一个人浑身上下都不自在的感觉,可人家偏偏是公主,自己又不能强行说走就走,再说又是一脸的亲善,哪里可能落人脸面。
清宁公主自然也感觉到了夏玉华的尴尬,却也不再这般,收回了手,笑着继续说道:“依我看呀,你们都是极出色的说好了,日后没事的时候多来我府中走走,你这孩子跟我投缘,我可是越看越喜欢得紧。”
“多谢公主夸赞,公主亲善温柔,玉华也十分敬仰公主,下次玉华再来给公主请安,玉华先行告辞了”夏玉华边说边再次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见状,清宁公主也没有再多留,示意嬷嬷替她将人给送了出去。
出门之后,夏玉华这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公主府的大门,不由得微微摇了摇头。一旁的凤儿却是不明白,不知道小姐怎么一幅如释重负的样子,难不成先前在里头,公主有什么为难自家小姐的地方,或者是清宁公主的病太过严重不好治吗?
“小姐,您没事吧?清宁公主有没有为难您?”凤儿担心不已,上前扶住小声的询问了一声。
“什么事也没有,你别多想,先回去吧。”夏玉华没有多说,看了一眼凤儿,示意不必担心。
见状,凤儿也不好再多问什么,赶紧着服侍小姐准备上轿。
可帘子刚刚被凤儿掀起,夏玉华还没来得弯腰进去,却听一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玉华,你怎么在这?”
154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不必回头,夏玉华便已经知道来者何人,停住脚步回头一看,果然是李其仁。
“我还以为看花眼了呢,原来真是你呀”李其仁很是兴奋的说着,边说边将手上的马绳扔给了一旁快速上前牵马的仆人,转而直接走到了夏玉华身旁。
夏玉华见状,暂且让轿夫退到了一旁等候,而后朝李其仁问道:“其仁,你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宫中差事已经忙完了吗?”
“嗨,那些事哪里有忙得完的时候,不过我今日一早就入了宫,这会已经有人换下了。”李其仁好久都没有见到夏玉华了,见这会人到了自己家门口,自然没有不请进去坐坐的道理:“你是来找我的吗?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走,先进去再说吧。”
见李其仁误会了,夏玉华连忙解释道:“其仁,我今日不是找你的,是来给公主看诊,这会已经妥当了,正准备回去,却没想到竟然在门口碰到你。”
“看诊?我母亲吗?她怎么了?怎么会让你来给她看诊呢?”李其仁一听,顿时有些不太明白,早上出门前,娘亲明明好好的,没见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呀,更何况即便有什么不舒服怎么不传府医或者太医,偏偏去找玉华来帮忙看诊呢?
李其仁如此莫名其妙的神情顿时更是让夏玉华确定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清宁公主自己的主意,因此这心里头倒是不由得自在了不少。
“你别着急,公主没什么大碍,就是长年的老毛病,气血虚亏引起的一些不适。我已经给她开了些药膳方子,另外也做了针灸辅助治疗,等过些日子再来复诊便可。”夏玉华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不想让李其仁太过担心。
“是这样,真是麻烦你了。”李其仁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怕是娘亲看诊是假,看人才是真吧。娘亲的性子他怎么不清楚,也不知道先前有没有胡乱说些不应该说的,别把人给吓着了才好:“玉华,我娘……我娘刚才没说什么让你为难的话吧?若是有什么不妥的,你别在意,她这人没别的,就是成天喜欢瞎嚷嚷。”
“没事,公主为人和善,怎么可能为难我呢。再说她这老毛病我倒还真有把握替她根除,她看上去挺开心的,自然不可能难为我。”夏玉华微微一笑,倒是将谈话的内容不动声色地往看诊这方面移,省得李其仁想多了。
“是吗?我娘的老毛病你有办法根治?那可真是太好了”听到这,李其仁顿时兴奋不已:“玉华,上次我还跟莫阳说起你同欧阳先生学医一事,倒是没想到现在竟然已经如此厉害了。走走走,再跟我进去坐会吧。”
夏玉华听李其仁再次邀自己进去坐,顿时脑海中马上浮现出先前清宁公主的那番热情来,一时间还真是有些不敢再领教,连忙笑着摇头道:“不了,下次吧,我还急着回去处理别的一些事情。其仁,我先走了,下次再见吧。”
说罢,夏玉华没有再停留,凤儿见状,连忙朝退在一旁的轿夫招手,服侍着小姐上轿准备回去。
李其仁见状,总觉得玉华今日有些怪怪的,不过人家都已经说了有事,因此也不好再留,只得先目送其上轿离开,等轿子走远后,这才快速转身走了进去。
“娘、娘”李其仁二话不说,直接便跑进了清宁公主的屋子,朝着正在那里喂鸟的清宁公主说道:“娘,您怎么想起找玉华来给您看诊了?”
“你这孩子,怎么一提到夏家姑娘就这么慌慌张张的?”见自己儿子一副急急忙忙的样子,进来什么都顾不上便问这事,清宁公主笑着说道:“看来那姑娘可把我家儿子迷得不轻了。怎么,你还怕我欺负她不成?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刚才碰到她了吧,我都跟她说了些什么,你就没问她?”
“娘您说什么呢,我不就是觉得奇怪吗,这么多府医、太医您不叫,偏生无缘无故去找她来看诊,换谁谁都觉得奇怪吗”李其仁索性直接拿下了母亲手中的鸟食,让她好好跟自己说说这事:“您到底都跟她说了些什么呀?”
“说什么?不就是说些应该说的吗。”见状,清宁公主便拉着儿子往一旁坐了下来,满脸高兴地说道:“其仁,你不知道,这玉华的医术还真不是吹的,比起宫里头那些太医丝毫不会逊色,而且呀,你母亲这老毛病这一次估计还真有机会根治了。”
清宁公主兴奋不已,拉着儿子将刚才的事给说了一遍,当然除了诊治的具体情况以外,还有之前她那些暗示之语也一句不落的全给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李其仁顿时显得窘迫不已,难怪刚才玉华看上去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一听说让她再进来坐坐跑得比什么都快,赶情自己娘亲竟然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娘,您怎么口无遮拦,什么都说呢?”李其仁自然有些不高兴了,万一玉华生气了,或者日后见他便躲,那他可怎么办呀“什么口无遮拦,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娘亲也没说别的,就是稍微暗示了一下而已,你还急了?我这为了你,等到你开这口,怕是黄花菜都凉了,难不成你不喜欢玉华?”清宁公主可比李其仁直接得多:“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那这事还好办了,我也懒得替你操这心,改明就让皇上替你物色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早早给成亲得了。”
听到这话,李其仁顿时有些急了,连忙脱口而道:“娘,我没说不喜欢玉华……”
话一出口,李其仁顿时脸都红了,赶紧着低下了头不好意思起来。清宁公主见状,笑着拍着自己儿子的肩膀道:“好好好,喜欢就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娘亲见过了,玉华的确是个相当不错的姑娘,你喜欢她,那是有眼力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等着吧,娘亲一定帮你把玉华给娶过门。”
“娘,您别说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李其仁见母亲又在那里说个没完了,连忙打断她的话道:“您快别这样了,当心把人家给吓到,哪有您这样追着人家问这些事情的。”
“行了我的傻儿子,娘不替你操些心,三年一过,等玉华满二十的时候,还不知道被哪家的小子给骗走了,就你这心眼娘还不知道?脸皮薄得跟什么似的,难不成还等着人家姑娘先开口吗?依我看你再不加把劲,这姑娘日后可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了。”
“娘……您就别说了”李其仁满心无奈,碰到自己这个娘亲还真不知道是福还是别的什么:“玉华现在年纪还小,你以后别再这般,会吓到她的。”
“瞧我这儿子,这还没成亲呢就这么疼媳妇了,总担心我这做娘的吓到那丫头,那丫头又不是纸糊的,再说我有你说的那么凶吗?”清宁公主故意板着脸,成心是拿自己儿子寻开心了。
李其仁头更是大了,连忙解释道:“娘,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玉华如今也不小了,十七岁的年纪好些女孩子都嫁人生孩子了。你若再不抓紧时间跟人家好好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后悔可来不及”清宁公主再次提醒着,自己这儿子自己最是清楚,你若不给他点危机感,估计还不知道得拖到什么时候才能主动跟人家姑娘表白,她这当娘的不推一把怎么行呢。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日后这事您就别管了好吗?”李其仁见反正也说不过,索性不再多说,起身准备开溜:“娘,我还有些事,先去忙了,您赶紧休息一会吧,好好休息哦”
说着,也不理清宁公主在后头叫他,一溜烟似的跑了出去。
公主府这边暂且停歇了下来,而夏玉华那边的事却渐渐的多了起来,特别是在感情方面,也许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许多事情正如同赶趟似的竟全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刚到家,一进大门,凤儿便拿出一袋银子朝夏玉华说道:“小姐,这是刚才公主府的嬷嬷给您的,说是这一次的诊金。”
听到这,夏玉华不由得朝那鼓鼓的袋子看去,一时间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这门手艺不但能治病救人,而且还能够挣到银子。
“收着吧,咱们出诊,她们付诊金也是应该的。”她笑了笑,并没在意数量多少,说到底这也算是一种认可,而医者也是凡夫俗子,总得吃饭花银子。她是身处富贵之家不觉得,换成别的人这种感觉自然会更加深刻。
刚走到院门口,便看到香雪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她回来了,赶紧上前禀告道:“小姐回来了,杜家小姐来了,这会正在屋里等您呢。”
一听说杜湘灵来了,夏玉华倒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算算时间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面了,因此她心里自然很是高兴。
155喜欢他
杜湘灵这一次来找夏玉华还真不是简单的叙旧。
自从杜家与刘家解除婚约后,夏玉华对杜湘灵放下心来,再加上这些日子也忙,根本没顾得上多留意杜家,因此怎么也没想到,这才半年不到的功夫,杜湘灵竟然又订了一门亲事,也许是觉得年纪已经不小了,所以也没有等太久,再过二个多月便是婚期。
这一回,平阳候还算是长了个心眼,给女儿找了个稍微靠谱些的人家,清江布政史家的二公子比杜湘灵长两岁,人也算长得不错,最主要的是品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说起来还算是一门比较看好的婚事。
夏玉华不知杜湘灵怎么想,不过在她看来应该还算不错,最少这一回平阳府只是找了地方官的亲家,并没有什么可以图靠的地方,想必是经过刘家的事后,平阳候总处也是开窍了些吧。
可谁知,杜湘灵却是苦笑一声,一脸落寞地说道:“玉华,我爹若真只是单纯的想替我张罗一门好亲事也就罢了,可事实哪有这么简单。”
“不会吧,区区一个布政史而已,难不成还能够对您杜家有什么太大的利益帮助?”夏玉华安慰着杜湘灵:“杜姐姐,你想太多了吧?最主要的是要嫁的人品性好就行了,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现在还只是一个布政史,过几天便是两江总督了,我父亲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我的婚事也是一样。要嫁的人品性如何倒也没怎么听说过恶名,总归比刘家的那位强得多吧。算了,我如今也都二十了,是没有什么理由再呆在家里总不嫁人。像我这样的身份,哪有可能能够决定自己的婚事,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嫁?父母之命不得不从,千百年来,又有谁不是这样过的呢?嫁谁不是嫁,我也懒得再多想其他了,只是日后嫁了人,怕是要再见你们一面就更加不容易了。”
杜湘灵的话透着一股子心酸,听得夏玉华也不由得伤感了起来。自古男女婚事的确没有几人能够自己做主,杜湘灵即便摆脱了刘家那个渣男,可是却始终无法完全左右自己的人生。而她们能够帮她一次,却也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不可能代替平阳候让杜湘灵挑一个合心意人。
“杜姐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除去心酸与无奈,夏玉华似乎还从杜湘灵的话语中听出了别的什么东西,而杜姐姐更主要的还是因为只能遵守父母之命而无法达成心中所愿吧。
果然,听到夏玉华的话,杜湘灵再次苦笑了一声,倒也没有多隐瞒,略为无奈的点了点头:“喜欢又能如何,终究不过是痴人痴梦罢了。玉华,我也不想瞒你,今日来你这为的也就是想找个贴心的人说说话,一吐为快,你不知道,憋在心里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既然夏姐姐心中有了喜欢的人,那为何不跟你父亲争取一下?”夏玉华见状,心中亦不好受。
“没有用的玉华,我跟你不同,我父亲不可能会跟你父亲一样尊敬你的想法。有时我真的很羡慕你,能够有一个这样疼爱你的父亲。”杜湘灵幽幽地说道:“其实,最主要的原因也不是在我父亲,我想,如果我真跟他提的话,他一定会很愿意的,可问题是,问题是……”
“是什么?”听到这,夏玉华心里头更是不解了,听杜湘灵这意思,她喜欢的人家世应该很是不错,完全能够入得平阳候的眼。难不成是要高攀,所以杜姐姐开不了这个口?
杜湘灵看向夏玉华,也没再犹豫,径直说道:“是他根本就不喜欢我,我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一时间,夏玉华不知道自己能够说点什么,杜湘灵的答案带着几分自嘲与受伤,很显然应该是被那个所喜欢的人明确的拒绝了。可是,那人到底是谁呢?以杜姐姐这样的性子竟然能够主动开口表明心意,看来那人的确不简单,可凭杜姐姐这样的品貌心性,实在是无可挑剔,那人为何会不喜欢呢?
这人世间的情爱还真不是她所想的那般简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在于身份地位,不在于相貌品性,也许真正在于的还是一个缘字吧。
“傻丫头,别一副担心我受伤的样子,我没事,他人很好,只是不喜欢我而已,你也知道,这种事不能勉强。”见夏玉华一副难过不已的样子,杜湘灵连忙笑了笑,调整好些情绪反过来安慰夏玉华道:“瞧把你给说得这般伤心,倒是姐姐的不是了。”
“杜姐姐,我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吗?”夏玉华知道杜湘灵心里头的滋味,她握着杜湘灵的手,心中却感叹着自己的力不成心,各人都有各人的不如意,就算她再帮杜姐姐退一门亲又如何,再怎么样她也没有办法让那杜姐姐喜欢的人喜欢上杜姐姐。
“不用了玉华,其实我现在也想通了,总归是要嫁人的,事到如今便安安心心的待嫁吧。”杜湘灵看着夏玉华轻声说道:“他帮我调查过了,这次订的这门亲还算不错,要嫁的人品性相貌也都不差,我也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这几句倒还真是杜湘灵的真心话,虽然心中有不舍,可是她却明白一个道理:万事不能强求。如今这样倒也好,至少自己努力过了,却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听到这些,夏玉华心中愈发的疑惑起来,看来那人对杜姐姐还挺不错的,还帮忙着调查了杜姐姐要嫁之人的品性等等,可是那人到底是谁呢?她想问,却又不知道当不当问,一时间倒是有些犹豫了起来。
见夏玉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杜湘灵倒是如同会读心一般,淡淡地笑了笑道:“你是不是想问我,那人到底是谁?”
“嗯。”夏玉华也不隐瞒,点了点头道:“杜姐姐若是不愿说,也没关系的。”
她并不想勉强什么,若是杜姐姐觉得说出来心里舒服些便说出来,若是觉得不愿说破也不必非说不可。有时自己心底里头能够有个属于自己的秘密也未尝不是件幸事。
可杜湘灵似乎并没有打算隐瞒,来这里前便想好了要将心里头的话好好的翻出来说完,如此一来她的心自然会舒服得多,日后也能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其实那人你也认识的。”杜湘灵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别人,是莫阳。”
听到答案的瞬间,夏玉华顿时愣住了,莫阳?竟然是莫阳。一时间她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但回过头来想想,杜姐姐认识的异性有限,是莫阳的话倒也是情理之中。且不说莫阳帮过杜姐姐那么大的忙,单论品貌才能,让杜姐姐心生爱慕也是很正常的事,虽然性子略显有些冷清。
见夏玉华一副呆呆的样子,杜湘灵反倒笑着说道:“怎么啦,吓一跳吧?他那般出色,说来的确是我配不上他。他不喜欢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当时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向他主动告白了,结果倒是把他给吓了一跳,直说愿意把我当成妹妹看待。我想……”
说到这,杜湘灵再次看向夏玉华,而后继续说道:“我想他是有了喜欢的人了吧。我听菲儿说,前些日子他们家准备给他张罗亲事,但他却借故给推掉了,只说现在还不急,想先一心一意将生意上的事给打理好,过个两三年再说。”
“莫老先生倒是真心看重这个孙儿,竟然还真同意了,并且许诺日后他的婚事可以自行做主。”杜湘灵很是感慨地说道:“不但如此,菲儿还说,就连他父母给他安排的几个通房丫头他都没收。我真是羡慕他日后的妻子,不论是谁嫁给他,我想一定都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吧。”
“杜姐姐,你也会幸福的”听到这些,夏玉华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只得轻声的安慰着杜湘灵道:“你不是说,你要嫁的人品性也极好吗?姐姐这般温婉贤惠,日后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好妹妹,我知道你是真心希望我好。你放心吧,姐姐已经想通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日子还是得好好继续下去的。其实,好的不一定是最合适的,只有最合适你的才是真正好的。”杜湘灵拍了拍夏玉华的手背道:“放心吧,我已经放下了,会好好过日子的。你也一样,好吗?”
夏玉华点了点头,杜湘灵能够如此想自然是好事,她说得没错,这世上所有的人与事都一样,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希望杜湘灵运气能够好一些,要嫁的那个人便是最适合她的人吧。
因为杜湘灵的事,夏玉华这几天的心情都显得有些提不起劲来,晚膳前,菲儿派人送了封信过来,说是有急事要跟她商量,让她明日去闻香茶楼见个面。看信上写的似乎挺着急的,一时间夏玉华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只得交代送信之人说明日会准时前去。
156妒忌羡慕恨
第二天,夏玉华按时赴约,见到莫菲的瞬间不由得吓了一大跳,想来昨日那信上所言还真没有夸张半分,一看这丫头的神情便知道是发生了什么紧急之事。
见到夏玉华来了,莫菲这才如同有了些精神支持似的,赶紧着将人给拉到了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而后侧目朝身旁的婢女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要跟夏姐姐好好说说话。”
一旁服侍的婢女听到后,连忙行礼退了出去,见状,夏玉华知道这丫头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单独跟她商量,因此亦主动的让跟来服侍的凤儿先行出去候着。
“好了,这会也没人了,跟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夏玉华还是头一次看到一向活力无限的菲儿这幅无精打采的样子,因此也不耽搁,赶紧问起了正事。
莫菲听夏玉华这么一说,顿时嘴巴都快嘟到天上去了,一脸委屈得不行,张口便如同倒豆子似的说道:“夏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呀,前些天我无意中偷听到爹爹与娘亲说话,原来他们正商量着给我找婆家,要把我给嫁出去。我就说奇怪来着,三哥的婚事明明已经不着急了,怎么这会上门的媒婆反倒是一个比一个勤了,原来这会压根就不是再替三哥忙活了,而是急着把我这吃闲话的给送出去你说我爹娘怎么就那么容不得我,我这才多大,就急着给我找人家,还瞒着不告诉我,这算怎么一回事吗?难不成他们说嫁谁我就得嫁谁,他们说什么时候嫁我就得什么时候嫁吗?我是人,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怎么也不问我愿意不愿意,这算怎么一回事吗”
这一窜抱怨下来,夏玉华倒是立马明白了这丫头在烦什么,昨日杜湘灵的声音还犹如在耳,却没想到今日便听到菲儿将要订亲的消息。初次见面时,菲儿不过十四,还没及笄,转眼如今已经快十六了,这样的年纪也的确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莫家长辈替女儿操心婚事倒也没有错。
“菲儿,你如今都快十六了,本就到了应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你爹娘也是为你好,总不至于跟我一样,到了二十岁,成老姑娘时再来准备这些事吧?”夏玉华倒是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今日可得好好安抚安抚这个小丫头才行。
“夏姐姐,你说什么呢,谁说二十岁就成了老姑娘了?我看迟些才是好事,我还想自由自在的玩多几年再说,真嫁了人,像我大嫂、二嫂她们一样,连门都难得有机会出,想想都没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一辈子不嫁人算了。”菲儿满脸的沮丧,对于她这样的性格来说,嫁人还真是一大折磨,等于是做个笼子把自个给关起来,还指不定得多受人管束。
“傻丫头,嫁人哪有你说的这般悲惨?只要菲儿能够找个真心待你好的人,日后嫁人了,肯定会比现在过得还要幸福。”夏玉华笑着说道:“这天底下和和美美的夫妻也不在少数,关键就是得找对人。菲儿若是有了喜欢的人,怕是想嫁都来不及,哪里可能像现在这般苦恼。所以,依我看,与其现在让你爹娘在那里偷偷替你张罗,还不如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好好物色一下,毕竟嫁过去后,可是得跟人家过一辈子的。”
“夏姐姐说得不假,可问题是我去哪里找那个喜欢的人呀?再说啦,爹娘之所以背着我,还不是怕我捣乱,所以他们是根本不可能让我自己拿主意的。哼爷爷就是偏心,这么多孙子孙女的婚事,偏生就只给三哥自己拿主意的机会。”
莫菲一脸的妒忌羡慕,顿了顿后,突然看向夏玉华问道:“夏姐姐,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我?”夏玉华一听,微微笑了笑道:“我还早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得等过了二十才能谈婚论嫁。”
“嗨,我又没问你嫁人的事,只是问你现在有没有喜欢的人。”菲儿一脸好奇的问道:“我知道几年前你很喜欢那个世子来着,那现在呢?你还喜欢他吗?”
听到这话,门外正准备敲门进来的莫阳顿时停了下来,静静的站在那里等着屋子里的人接下来的回答,原本只是打算过来看看,却没想到正好碰到菲儿问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不喜欢了。”里面传来的声音似乎并没有什么犹豫,这一下倒是让莫阳心里头闪出一丝莫名的愉悦之情。
“为什么?”菲儿紧接着再次发问了。
这一回,回答的声音似乎稍微停顿了片刻,而后这才出声道:“不知道,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我也说不上具体的原因。现在想想,或许那个时候我真正喜欢的并不是具体的某个人,只不过是那份得不到的不甘罢了吧。”
初识郑世安时,夏玉华不过十三岁,向来便是要什么便有什么的骄纵年华,却偏生碰到一个不愿理会她的郑世安,那样的年岁,对于喜欢还只是极其懵懂,而骨子里的叛逆却胜于一切。那几年的时光,喜欢的是人还是那份不甘,也许正如夏玉华一样,时过境迁之后才能够真正的分得清楚。
莫阳在门外愣了半天,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听到里头的两人已经谈论到了其他方面的东西这才敲了敲门后走了进去。
“三哥,你怎么来了?”见是莫阳来了,菲儿显然有些意外,直冲着莫阳说道:“你今日不是约了人谈生意吗?”
“已经谈完了,娘派人带信来说你又溜出门了,我猜你可能在这,便过来碰碰运气。”莫阳边说边朝一旁的夏玉华点了点头,招呼了一下,而后不请自坐,在菲儿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你运气可真好,一碰就碰到我了。”菲儿说罢,无奈的朝着夏玉华道:“夏姐姐你也听到了,如今我娘她们防我就跟防贼似的,以后我这日子可是愈发的没法过了。”
夏玉华见状,不由得笑了笑,打着圆场道:“你别这么悲观,你母亲她们若真跟防贼似的,今**就出不了府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聊天。”
菲儿一听,倒也不再说话,只是脸止的神情还是有些不太服气。莫阳本来话就不多,看到自家妹子连同他一并给怪罪到了,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坐在那里显得有些无奈。
见突然冷了场,这两兄妹均一副不愿先开口的样子,夏玉华左右看了看,只好再次出声道:“菲儿,你跟你三哥怄什么气,他不过是担心你罢了,是为你好……”
话还没说完,菲儿便直接出声反驳了:“夏姐姐,你就别替三哥说好话了,他成天只听爹娘的,可没管过我这妹子的死活。他若真为我好,就不会跟爹娘一起瞒着给我说媒找人家的事,我看他巴不得我赶紧嫁去出的好,省得一天到晚烦着他。”
听到这话,夏玉华这才知道菲儿为什么事生莫阳的气了,敢情这小妮子是在怪自己这三哥关键的时候没有跟她站在一边,所以这怨念才这么大。
而莫阳亦是不由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菲儿已经知道了这事,怪不得这会把夏玉华给找来了,原来是诉苦来着。
这一下,夏玉华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朝莫阳悄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自己赶紧跟菲儿解释一下,在她看来,莫阳那般疼菲儿这个妹妹,自然不可能真如菲儿刚才所说的那般。
看到夏玉华的暗示,莫阳一下子便明白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后,索性也没有再隐瞒,朝着菲儿说道:“菲儿,这事家里人是瞒着你不假,可是爹娘那般疼爱你,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找个人家就把你给嫁出去呢?你应该相信我们,如今不过是先四处多张罗一些人选,最后定下来的,肯定是得让你满意点头的才行。”
这话虽短,不过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夏玉华不由得替菲儿高兴不已,看来莫家还真不是一般的人家,对于菲儿也是真心的疼爱,但凡婚事能够让孩子自己满意点头的,便说明了这婚事只关乎孩子的幸福,与其他家族利益什么的并没有多大的关系。
一桩纯粹的婚事,便是这个年代父母对于孩子最大的爱,特别是这种权贵大富之家,牵扯到的利益关系实在太多,没有把婚事做为交易者,更是不易。
莫菲显然也意外不已,她快速转过头来,一脸怀疑的朝莫阳问道:“三哥说的都是真的?最后嫁谁我真的能够做主?”
“完全由你做主自是不可能,不过爹娘都说了,务必会给你挑一门合心意的婚事,这样你总应该放心了吧?”莫阳难得笑了笑,说实话自己这妹子若是嫁得不幸福的话,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这一下,菲儿自是喜笑颜开,一口一个好三哥的叫着,翻脸比翻书还快,莫阳是满脸的拿这个妹子没有办法,而夏玉华看到这情形却是不由得笑了起来。
“等一下,这事还是有些不太妥当”菲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而后一脸担忧地朝莫阳与夏玉华说道:“我怎么知道哪家才是合心意的呢?除了家世以外,其他的品性相貌之类的,那些媒婆的话哪里信得过,万一要是挑错了,那往后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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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投桃报李
菲儿的担心倒也不是多余的,识人不清的事多得去,更何况只是这种听听媒妁之言,看看整体家世便决定终生大事的事。虽说莫家相对于其他人家来说已经算是很开明的了,可是再怎么样于一生的幸福来说的确还是显得有些不足。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起来,菲儿的事与先前杜湘灵的事完全不同,再说莫阳还没出声,夏玉华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憋了一会,莫阳见菲儿与夏玉华都直接盯着他瞧,知道这是在等他出声,因此也不好再沉默,想了想后道:“这事倒也不难,到时我自然会派人将那些人的底子暗中查个清楚便可。”
菲儿似乎等的就是莫阳这一句,其实她知道三哥最疼她,就算不交代也会提前替她查个一清两楚,可问题是光看这些就决定自己的一生,她终究还是有些不太甘心。
“三哥,你一向最疼我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嫁一个品性不端之人,可是光这些对我来说还是不够。”菲儿似乎是已经有了什么主意,两只漂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盯着莫阳瞧,一脸的坏主意。
莫阳见状,当下便明白自己又得遭殃了,每次菲儿这样便总没什么好事,不过习惯成自然,他倒也没什么异样,平静地问道:“那你想如何?”
总归是菲儿一生的幸福,所以莫阳也没理由不满足妹子的要求,况且以莫这的实力,只要是真心想要为自己家的女儿寻个好归宿倒也是完全办得到的。
一听三哥这般说,莫菲顿时更是开心不已,不过她却并没有急着回应,而是转眼看向了一旁的夏玉华,笑呵呵地问道:“夏姐姐,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我?”夏玉华倒是没想到片刻的功夫,菲儿便将矛头指向了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想做什么。
“对呀,菲儿最信任夏姐姐了,向来以夏姐姐为榜样,夏姐姐可得如实说,不能够随便说一个糊弄菲儿哦”莫菲提前给夏玉华给将了一军,说罢还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身旁的莫阳。
这一下,夏玉华心中倒是有些数了,原来这丫头是故意的,估计着是怕一会提出来的要求莫阳不答应,所以这才提前想让她给铺垫一下。
想到总归关系到菲儿一辈子的幸福,夏玉华倒也没什么好顾忌的,想了想后,认真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提前找个机会,暗中亲眼去见见那些人,如此一来应该是最直接也是最真实的办法了。”
“高实在是高还是夏姐姐聪明,这法子的确不错”菲儿听罢,大声的拍手夸赞起来:“百闻不如一见,关键还是得看到人才行,否则再怎么好,要是跟我合不来,互不顺眼的话,那还不是白搭了吗?”
“菲儿,你不会想一个一个的去先去看人吧?”莫阳这回总算是有些头疼了,早知道这丫头没安什么好主意,还故意拉着玉华下水,打着幌子给自己说话,真是不服她都不行。
“那有什么不可的,夏姐姐都说了,这才是最直接也是最真实的办法。”菲儿拍着莫阳的肩膀说道:“三哥,这点小事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吗?为了小妹的终生幸福,难不成这点忙你都不肯帮?大不了到时我乔装打扮一番,不让人认出来不就行了?”
莫阳没理会菲儿的话,也没在意那只拍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反倒是端起面前的茶喝了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见三哥竟不回话,菲儿有些急了,连忙朝夏玉华看去,可怜巴巴地说道:“夏姐姐你看,我三哥分明是觉得你刚才说的方法不行。也难怪,在他眼中,咱们女孩子家的有这样的想法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伤风败俗、不成体统……”
“菲儿,你胡说什么,我没那个意思”莫阳虽明知菲儿是故意在激他,可是这小妮子却偏偏把玉华给拉了出来跟自己绑在了一块,害得他不得不赶紧出声打断,省得生出什么误会来。
“没那个意思?那三哥就是同意刚才夏姐姐跟我说的法子了?”菲儿倒是会抓时机,赶紧着逼着莫阳表态。反正在她的观念里,非黑即白,没有什么其他中立的商量余地:“正好夏姐姐也在,她可是个不折不扣的证人,三哥说话可得算话,若是反悔的话,日后夏姐姐可是会认为你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莫菲似乎看准了莫阳的软肋,她发现只要提到夏姐姐,三哥便变得特别好说话,所以呀,她这才会故意拉出夏姐姐来变相要胁。
而夏玉华见莫菲总是拿自己说事,一时间心中倒是有些不太自在,只好朝莫菲说道:“菲儿,你说得太严重了,莫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原本她说这话也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想替莫阳缓和一下,同时也表明自己与菲儿并非是故意联手来逼着莫阳什么。
只不过这话一出口,夏玉华顿时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反倒有种帮着菲儿一起要胁的感觉了。她连忙朝莫阳看去,却见莫阳也正好看向了她,神情之间有些少有的狼狈,一时间不由得抱歉不已。
菲儿却是愈发的得意起来,无比感激的朝夏玉华看去,很是满意刚才夏姐姐的这一次配合。这一下更是让夏玉华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感觉了。她心中就清楚,以莫阳对菲儿的疼爱,再难的事也是不可能不答应的,这一下弄出一个这样的误会来,倒是让她尴尬不已了。
似乎感受到了夏玉华的尴尬,莫阳倒是很快恢复了正常,为了防止菲儿继续弄出些花样来,索性干脆出声道:“算了,这事也不瞒你了,这些日子爹爹与娘亲已经替你挑出了三四户品貌相当的人家,前两天我也一一暗中派人查探过了,基本上与媒人所言相差无几。你若实在想挨个瞧瞧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事别让爹娘知道了,过几天我自会逐个给你安排,让你能够亲眼见到人,你自个好好对比一下也不是坏事,总归最后嫁的是你。”
这话一出,菲儿顿时激动得当场便起身跳了起来,只差没去抱着莫阳撒娇了。见自己的事情总算是柳暗花明,有个好的方向了,莫菲又与夏玉华说道了一会,这才赶紧着先行回家当乖乖女去了,省得回头又让爹娘说她太多。
“对了夏姐姐,我三哥这几天晚上总休息不好,既然有你这个现成的大夫在,那一会你就顺便给他瞧瞧吧,有劳夏姐姐了,我得先走了”三哥的心思她老早便看明白了,若是日后夏姐姐能够当她嫂嫂的话,那她还是相当乐意的,所以菲儿临走倒是不忘帮三哥一把,好让夏姐姐与三哥能够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夏玉华原本是想跟着一起离开的,听菲儿这么一说,倒是不好意思不答应,毕竟平日里莫阳也没少帮自己的忙。
而莫阳自己的身体自己自然清楚,不过却鬼使神差的没有揭穿菲儿的话,又见菲儿硬是不让他送,便只好派人跟着将其护送回府。
菲儿一走,屋子里顿时只剩下莫阳与夏玉华两人单独相处,怕夏玉华觉得不自在,莫阳打算将外头候着的人叫进来,以免不必要的误会。
见状,夏玉华倒是笑了笑,说是不必了,正好她也有些话要单独跟莫阳说,再者清者自清,倒是没必要过多的在乎这些所谓的形式。
“莫大哥,刚才的事其实有些误会,我虽然也想帮菲儿,但却并没有刻意与她联手来逼你就范的意思,你……”夏玉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单独跟莫阳解释这个,只是觉得不说清的话,心中总是有些不太自在。
“我明白。”莫阳见夏玉华主动提到这个,连忙打断了她的话,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道:“我真的明白,菲儿向来鬼点子多,最擅自这一套了。你别多想,我没觉得有什么的,真的”
莫阳的抢白让夏玉华不由得放下心来,看到那抹难得的笑容,心情也不由得轻松了不少。
“那我帮你把把脉吧。”夏玉华见状,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准备替莫阳先把把脉,看看他有什么地方不太妥当。
听到这话,莫阳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如实说道:“其实我根本没什么不舒服的,菲儿刚才是乱说的。”
他边说边盯着夏玉华的眼睛,细细的观察着那双眼睛里的每一个情绪变化,他不知道玉华听到这话会不会生气,但却还是决定向她坦白。其实一开始他真的也不是成心想骗她,只不过打心里面是真心想与眼前那双眼睛的主人多相处一会,所以才会顺着菲儿那丫头的话没有吱声。
“没有不舒服?”听到这话,夏玉华顿时微皱着眉头朝莫阳反问道:“那刚才你怎么不说?”
158到底看谁?
见夏玉华似乎是生气了,莫阳顿时有些急了,他头一次被人给问得哑口无言不说,心里头还慌乱得很,似乎很怕眼前的女子恼怒于他的不诚实而一气之下起身走人,即使任何的话语也没有了作用。
他不知要如何解释,很明显肯定不能够再有半点欺瞒,可是说实话的话,他又不知道如何张口,一时间脸都憋红了,站在那里跟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不知所措。
看到莫阳此刻的模样,夏玉华倒是意外不已,原先她也只是随口问问,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而已,却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把向来性子冷清的莫阳给弄得这般失态了。
正欲出声解释一下,却见莫阳总算是出声了:“对不起,玉华,刚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骗你的。”
莫阳径直向夏玉华道起歉来,不知道如何解释的话,似乎便唯有道歉了。没错,他的确不应该骗她,只要她能够原谅他这一次,他在心里保证,日后不论是什么原因,他都不会再骗她,哪怕只是善意的谎言。
莫阳的道歉更是让夏玉华有些过意不去,其实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菲儿向来爱捉弄人,这一点他们都清楚,她又怎么可能真因此而在意这些,如今搞得这般别扭,的确是她处理得有些失当了。
“莫大哥,别说什么对不起的,这事怎么能怪你。”夏玉华连忙解释道:“菲儿向来喜欢捉弄人,你的性子我也知道,换成是我也没必要当场去揭穿她。都是我不好,我本也只是随口说说,并没有其他意思,更没有怪罪之意,没想到却是让你误会了。”
听到夏玉华的话,莫阳心中倒是不由得松了口气,只要玉华没有生气,没有怪他,那便已经足够了。
他鼓足了许久的勇气,想告诉她自己没有当场揭穿菲儿的谎言是因为他想再与她单独相处一会,可是捣鼓了半天却还是没有办法说出口,最后也只有不了了之。
夏玉华离开之际,他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想说的话又说不出口,倒也没有理由再继续让人家在这里久留。本想送她下楼,不过却被她客气的婉拒了,透过窗户往下看,目送着玉华上了轿,一直到轿子再也看不到之后,他这才不由得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下一次的见面又会是多久以后。
而夏玉华依旧每日忙碌不已,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她已经是一名真正的医者,按照欧阳宁的意思,再过一段时间,如果她愿意的话,完全具备了开医馆的资格。
当然,具体资格跟开不开那又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夏玉华这样的身份一般是没有几人会去找那种累受的,但学了这些不加以致用的话,似乎又有些说不过去。而有选择性的替某些群体的人专门医治也不是不行,只不过那样话对于医术的提高存在着不小的拘限性,因此欧阳宁自然也不想夏玉华一手的医术学下来只不过是为了当成一种摆设而已。
但总归这是她自己的自由,所以他也不好多管制什么,不过今日正好有时间,趁着这个机会一并问一下,听听这姑娘日后都有些什么打算也是极好了。
“玉华,过几天我准备再回师门一趟,这些日子,我详细的研究了许久,有了你上次给我的天豫,估计着师傅的病还是有些希望的。所以等我走后,京城这边的事你还是得帮我稍微留意一下。医馆那边有人打理倒是不必操心,就是单独还有几个病患你得帮我跟进一下。”欧阳宁这次特意将夏玉华叫了过来,一来是有事相托,二来也想听听这姑娘日后都有些什么打算。
详细的交代了一下需要跟进的几个病患的情况后,欧阳宁再次说道:“你跟我学医也已经有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了,说实话,现在先生能够教你的东西基本上都差不多了,日后你自己可有些什么打算?”
听到先生的询问,夏玉华想了想,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先生,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想自己在京城也开一家医馆,专门替没钱的穷人看病。”
“你的想法好是好,如此一来也的确能够造福不少的人,可是这样的话一来会很辛苦,二来毕竟穷人太多,夏家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是没有办法永远这般开下去。只出不进,这可是一个无底洞呀。”欧阳宁客观的分析着,终究还是担心夏玉华没什么经验,凭着一时的热情最终却是得备受打击。
不过很显然,夏玉华却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过,她笑了笑,解释道:“先生的担心不无道理,所以玉华想好了,到时医馆还得请上两个有经验些的大夫一并帮忙坐堂看诊。另外,也不是所有的人来看诊都不收费,咱们可以区分一下,能够负担诊费药费的自然还是得收,没这么大能力的便只收药费不收诊金,实在是完全没那能力的便连药费都给免了。”
“这样一来负担便会相对轻许多,至于医馆要经营下去,肯定不能总是只出不进,亏的那部分,可以通过别的途径来填补,以此达到平衡,能够长久的维持下去便行了。”夏玉华并没有说得太过具体,反正她这心中早就已经有了计划,只不过现在时机还没有到,所以还需等待罢了。
夏玉华说到这些时,目光之中流露出一种期盼而自信的光芒,那样的光芒让欧阳宁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呆住了。
欧阳宁的目光自然很快便让夏玉华察觉到了什么,她突然意识到,先生此刻像是在看她,但又不像是在看她。那目光的焦点更像是透过她而在看着别的什么人似的。
一时间,她心中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不知道为何先生会用这样的目光来看她。两年来,她从没有听先生提到过别的什么人,可是却觉得先生肯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就如同刚才那样的目光一般,以前也曾有过,看似是在望着她,而实则更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别的什么人一般。
“先生,您怎么啦?”她微微出声提醒了一句,虽并没有想太多的去探究他人的隐私,但这样被人盯着瞧却总归不是件舒服的事。
听到夏玉华的询问,欧阳宁这才回过神来,略带抱怨的笑了笑,却也没有特意为先前的失神解释什么。
回想起刚才夏玉华所说的打算,他倒是不再替夏玉华操心,这姑娘果然做什么事都提前考虑得周到详尽,所以他自然没有理由怀疑什么:“你心中一切有数,我也不必再替你操心了,医馆的事,等我从师门回来后,再开始着手也不迟,到时先生会尽量帮忙的。”
“多谢先生。”夏玉华愉悦的笑着,对于欧阳宁的话向来深信不疑,这事有先生帮忙的说,自然会更加顺利,不说别的,单论先生的名声,有这一道保障的话,肯定不愁没人相信了。
而对于先生刚才的出神,她也没有再多问其他,许多事往往都是一个道理,不是你应该知道的问也是枉然,若应该你知道的,不必多问,迟早亦会知道。她隐约觉得,先生心中应该有着一段特殊的回忆,而她应该是在某些时候不小心触动了先生某些回忆的瞬间。
虽然很是好奇先生的过去,可是出于尊重,她从不会随意的去打听,如同自己的过去一般,也并不想被人随意的窥视。
这一回离京,先生具体要回去多久并没有说得太明白,道理很简单,得视先生的师傅恢复情况而定,所以这一次,先生远没有上次那般匆忙,挨个将这里的一切都处理妥当后这才带着归晚从容离开。
就在夏玉华忙着将先生遗留下来的那些病患挨个继续诊治的同时,莫菲那边也是没有片刻停歇的时刻。短短十几天的功夫,在莫阳的安排下,她将那几个候选人一一都接触了一番,如此一来心中自然便有了数,其中还真有一个挺合她的心意,让这小妮子雀跃不已。
看着菲儿的来信,夏玉华不由得笑了起来,特别是看到信中提到的郑家公子给菲儿耍得团团转时,当时便明白那丫头这回怕是碰到了真正喜欢的人了。
“小姐,莫小姐信上都给您写什么了?瞧把您给乐得。”凤儿在一旁好奇的问着,也不知道小姐到底看到了些什么好笑的事。
“没什么,不过,看来菲儿的喜事应该近了。”
夏玉华边说边放下了手中的信,而后提笔简单的回了一封,装好之后,交给凤儿,让她找人把信给送到莫府去。
今日下午她还得跑一趟公主府,因此只得稍微推迟点再跟菲儿见面,让那丫头先一个人乐和几天吧,眼下她的事情还真是有些多,听那小丫头兴奋的讲述这些天的各种趣事也只能再等等了。
下午一出门,这才发现李其仁竟然在门口等着,说是奉母亲的命,特意来请她去公主府看诊的。
159各有心思
李其仁的到来虽并不算太过意外,但却并没有人向夏玉华通报,反倒是让人家站在大门外头这般等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不过她也没有怪罪下人,想来肯定是李其仁自己没让人通报,所以也没必要责问太多。
见她出来了,李其仁很快便走了过来,笑呵呵的同她打着招呼,也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好事,看上去显得很是高兴。
“你怎么来了,今日不用当差吗?”夏玉华知道这十有八九又是清宁公主的主意,不过也没说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李其仁却是没那么多弯肠子,直接说道:“本来是要的,不过我娘说你今日要过去给她看诊,所以让我告了假过来接你,说这样才能够表示对你的重视。不过说真的玉华,我娘自从吃了你开的药膳方子后,这身子还真是有所好转,说来,我也是得好好谢谢你才行。”
其实,娘亲让他来接玉华,他心里是十分乐意的,不过当着面也不好这般直接说,因此只得借娘亲之口了。李其仁一路来时不停的纠结着,也许他的确是得找机会跟玉华说道说道,否则万一让别人抢了先的话,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说什么谢不谢的,太见外了吧,咱们可是最好的朋友。”夏玉华接过话笑着说道:“再说公主也没亏待我,那诊金可不比任何名医给的少,这怎么说也是对我医术的一种肯定。你说我能不好好给公主治吗?”
听夏玉华将自己与她之间的关系定义为最好的朋友,李其仁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也许母亲说得多,有些话若是不当面点破的话,只怕这傻丫头一辈子都不会往别的方面多想。而他并不希望两人之间的关系永远只是朋友,他明白自己的心,知道自己喜欢玉华,所以他更想两人日后能够成为关系最亲密的人,而不仅仅只是朋友。
想到这,他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玉华,上一次你去给我母亲诊治时,我知道我娘跟你说了一些其他的话,虽然她这人向来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也没有太多的顾忌,不过……”
还没说完,夏玉华便接过话笑着说道:“其仁,你不用多解释了,我知道那天公主说的那些话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你不必放在心上。我娘去世得早,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一个母亲的心里,她们都是希望子女能够早些成家立业,都是为了咱们好,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公主把咱们之间的关系想得太复杂了一些,放心吧,我不会多想,你也别在意,咱们就是好朋友,多相处几回,我相信公主就不会误会的了。”
听到夏玉华的话,李其仁顿时不知道自己可以说点什么,原本他是想告诉玉华自己其实也跟母亲所说的一般是喜欢着她的,可是这丫头这般一说,他倒是不好意思再多说其它了。
看着玉华的神情,既没有什么尴尬,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满脸的自然,显然这个时候还真是没有将他们之间的关系往男女之情的方面去想。难不成,这么久以来,自己的表现真的有那般不明显,所以才让这丫头没生出半丝其他的想法?
亦或者是这丫头觉得自己离二十岁还有好几年时间,所以压根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一层上面去?想想这种可能性倒应该不小,玉华如今一门心思都扑在学医上,看她每天忙忙碌碌的,比他可闲不到哪里去,估计着还真没什么时间考虑太多其他的东西。
算了,想想还是暂时别去挑明了吧,李其仁在心里头微微叹了口气,玉华现在年纪不过十七,离二十岁还早着呢,再加上自己也并不着急,有的是耐心等待,再过两年大一些了,或者之丫头有所考虑这一方面时再说也不迟,反正现在只要她没有别的喜欢的人就好,倒也不必太操之过急。
“走吧,我娘一早便在那念叨着你了。”他没有再多说其他,笑了笑也不想让玉华此刻有太多的压力。终归有一天他还是会告诉这个傻丫头自己的心,只不过现在看来却并不是最合适的时候。
等夏玉华上轿坐好之后,李其仁这才翻身上马,先行出发,而帘子放下的一瞬间,夏玉华却是不由得微微舒了口气。其实,刚才她知道李其仁想要跟她说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故意抢先那般去说。
她不是看不明白李其仁的心,可是现在她真的还不愿过多的去考虑感情的归属问题,更何况,她向来都只把其仁当成最好的朋友,她怕所有的话一旦说开了会伤到其仁,同时也会失去一个最好的朋友。
那样并不是她所想要的,而她暂时亦没有那份勇气去承受失去朋友的可能,她的朋友本就不多,而李其仁更是重生后所遇到的第一个真正对她好的朋友。所以现在只得装不懂,自私的保留着这一份难得的友情。也许有一天真到了不得不说清楚的时候,她仍就只得如实的说明一切,可是现在的自己却情愿像一只可笑的乌龟,还能缩头的时候便先缩上再说吧。
这一次去到公主府,也许是李其仁提前交代了些什么,所以清宁公主没有再像上次一般总暗示明示的说那些不太靠谱的话来让她觉得尴尬不已。几人只议论病情,偶尔聊聊普通的家常,如此一来倒是自在多了。
清宁公主的恢复情况还算不错,上次开出的药膳方子看来起效不小,这一回她亦只是稍微调整了个别,并没有做太大的改动,而且复诊时间也相应的推迟了一些日子。总归是老毛病,因此是急不来的,针灸的话也不宜过多,还是靠调养以及自身锻炼为主。
清宁公主很是满意,又说道了一会后倒也没再刻意留人吃饭什么的,只是吩咐李其仁将人给亲自送回去,多少还是想给这两孩子制造一些机会似的。
李其仁当然明白娘亲的意思,也没多说,只是笑笑的应了下来,送玉华回家他自然是乐意的,也不让娘亲多唠叨什么,一把接过玉华的药箱替她拿着,带着人先行离开。
到了大门口后,夏玉华从李其仁手中接过了药箱而后递给凤儿放好,知道李其仁还有其他的事因此也没必要再特意让人家送回去了。
“其仁,你去忙你的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没必要再特意跑一趟送我了。”夏玉华朝着一旁跟着来的侍从看了看道:“你瞧,我这有的是人,你大可放心的。”
“不怕的,我送你回去吧,你看我娘都发话了,我若是不照办,一会回去她肯定又得念叨了。”李其仁也没想太多,反正这会也没什么事,送一下他心中也愿意。
可夏玉华似乎并不想太麻烦李其仁,再者特意再跑一趟也的确没有这个必要,因此摇了摇头道:“真没必要了,你也难得有时间在家,还是回去多陪陪公主吧。哪个当娘的不想自己的孩子多陪着聊聊天什么的呢。去吧,过些天菲儿一准有好事,会找咱们玩,咱们到时再聊吧。”
见玉华这般说,李其仁倒也不好再勉强,因此便嘱咐人好生将夏玉华送回府,至于菲儿一准有什么好事,他也没有多问,毕竟不是玉华的事,自然也就没有那么上心。
一路往回走,夏玉华坐在轿中,闭着眼睛养着神,转眼先生已经离京十多天了,也不知道这会有没有开始给他的师傅治腿。临走时怕天豫不够,她特地又从空间内取了一点出来给先生,只希望能够帮上一点点的忙,让先生的师傅能够早些康复,重新站立起来。
至于先生交给她需要跟进的那些病患,如今也都基本上跑了一遍了,个别的日后不必再去,大部分的却还得继续跟进。一般来说,先生亲自出诊的都不是什么小毛病,所以,对于夏玉华来说也是一次次不错的实际经验累积。
正想着这些,轿子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一道十分陌生的询问声:“请问,轿中坐的可是夏家大小姐?”
而很快,凤儿便上前询问了起来:“你们是何人,为何拦我家小姐的轿?”
来人答曰:“我等是五皇子府的人,奉五皇子的命令,请夏小姐受累跑一趟,我家主子身子有些不太舒服,如今欧阳先生也不在京城,所以只得麻烦夏小姐了。”
“你等着,我先去跟我家小姐禀告一声。”凤儿见状,便让来人在一旁暂时等着,而后走到了轿子旁,挑开一点帘子小声的朝夏玉华说明着现在的情况。
听到这些,夏玉华倒是没有多犹豫,径直朝凤儿点了点头,示意直接让轿夫改变方向,去五皇子府。郑默然的身体情况她心中十分清楚,想来这回一定与以前一样,看诊是假,有其它什么要事才是真,因此着也没多想,直接便往五皇子府而去。
160暧昧
再次来到五皇子府时,这里头的布置都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唯一让人觉得改变的却是府中奴才的态度。夏玉华很明显的感受到了那些人对于自己的敬畏,那种并非来自表面,而是发自肺腑的敬畏。
一时间,心里头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怎么了,一路从门口往书房方向而去,所经之处碰到的奴才几乎都是这样,除了给她带路的那名婢女以外,其他许多甚至于连抬眼正视她的都没有几人。
微微皱了皱眉,回忆了一圈也记不住自己什么时候在五皇子府里头做过什么太过出格的事让这些人如此的怕她,可那些人眼中明显是畏更多于敬来着,若不是自己有什么让他们害怕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反应呢?
寻思着这个答案估计一会还是得从郑默然那里得知,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搞了些什么名堂,弄得这般古古怪怪的。毕竟偌大的皇子府也就只有他这么一个主子,不是自己原因的话,想必肯定就只能是郑默然的关系了。
到了书房门口时,婢女没有再前行,而是示意夏玉华自己进去便可,说是五皇子这会已经在书房了,而后快速的退了下去。那神情如同怕稍微走迟一些便会被夏玉华给吃掉似的,满脸的怪异。
夏玉华心中更是郁闷不已,但也没有再叫住婢女询问什么,朝四下打量了一圈,突然发现这书房附近冷冷清清的,片刻的功夫除了自己以外,竟然连个人影也看不到。就连以前前边的守卫也都撤了去,不知道郑默然到底搞什么鬼,难不成他就一点不担心这五皇子府里头会来什么不速之客而需要防备一二吗?
更让她不喜的是,每次进来的时候,跟她一并前来的凤儿都会在进大门后没一会便被拦在外头候着。不让一并进书房也就罢了,偏生连在书房外等也不行,真不知道是这五皇子府规矩大呢,还是郑默然这个人脾气太怪。
片刻之后,她也没有再在门口多想其他,左右没事也不会来这里,有些东西倒也没有必要太过去在意了。伸手敲了敲门,里头之人倒是简洁,一声“进来”之后便没了下文。夏玉华见状,也没再耽搁,推门便走了进去。
今日郑默然似乎很是悠闲,躲在一旁的摇椅上喝着茶,什么也没干,看那神色的确比几个月前好了不少,果真没病没疼的人就是不一样。
从夏玉华进来起,他的目光便一直锁定在她身上,嘴角还含着此许笑意,如同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般。
这样的目光让夏玉华有些不太喜欢,但基于郑默然上回出手相助,再加上心中也明白这人本质却也并不是太过可恶,因此倒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出来。
“五皇子安好,玉华奉命前来,不知您有何吩咐?”她稍微行了一礼,因明知郑默然身体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所以才会直接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见夏玉华直入主题,郑默然却显得并不着急,慢慢悠悠的朝门口方向看去,笑言道:“以后进来时你应当记住要随手关门。”
对于这完全不着调的回复,夏玉华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用行动表示自己的知道的了,她转身先将书房门关了起来,而后再次回到郑默然面前道:“禀五皇子,门关好了,还有什么请您吩咐。”
原本是觉得这屋子里就他们两人,所以关起门来似乎显得有些不太好,不过郑默然既然这般说的话,关上也没什么关系,毕竟若是有什么机密之事要说的话,关起门来自然还是相对要安全得多。
郑默然点了点头,突然发现再次单独见面时,这姑娘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比以前要耐烦了许多,还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姑娘,上次他那顺水人情倒真是做得划算。在心中不由得笑了笑,如此看来,日后但凡有这样的机会的确还是得好好把握才行,次数多了,说不定这姑娘一不留神便主动喜欢上他了。
“你先前在门外想什么呢?我还以为你不敢进来了。”他边说边朝一旁的椅子比划了一下,示意夏玉华自个找个地坐下便行。这里头也就他们两人,这姑娘唯独不好的地方就是喜欢把气氛弄得太过严肃而正经。而他又恰恰不喜欢跟这姑娘一起相处时还得那般正儿八经的,太过让他觉得自己的被人给拒得千里之外了。
说实话,其实他也不是跟谁都愿意这般笑嘻嘻的,可还就是这姑娘偏不买他这帐,实在是太有性格了。人还真是奇怪,他就是喜欢对着这姑娘笑脸相迎的,喜欢人家没办法,看到人站在那里不动不说话都觉得高兴,不笑都难呀。
“五皇子说笑了,这里是您的书房,又不是什么虎窝儿狼舍,玉华怎么会不敢进来呢?不过是有些奇怪您府中的下人为何一个个见到我都跟见到了鬼似的惟恐避而不及。”夏玉华边说边按吩咐坐了下来,倒也找准了郑默然的风格,因此也不必太过于跟他较真,索性顺着他的话头去说,如此一来反倒没什么不自在的了。
刚才进来前正还犹豫着不好出声问那些下人为何这般怪异的原因,现在倒正好接上话顺势说了出来,如此一来倒也省了她的心了。只不过,她也没有抱多在的希望能够从郑默然这里得到真正像模像样的答案出来,毕竟这人向来不按常理出牌,还不知道有什么奇怪的答案。
果然,听到这话,郑默然笑笑地盯着夏玉华看了一眼道:“这比方打的,倒是让我有种说错话的感觉了。至于我府中的那些下人吗,这一点我还真是知道原因,不过你若想知道的话,得先……”
说到这,郑默然停了下来,略带暧昧的笑了笑,神情极其容易让人误会他此刻心中一定在想着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
“不必了,我不想知道,怕我而已,也不是多大的事,反正这些都是您府中的下人,与我没什么关系。”夏玉华可受不了郑默然这般神情,干脆利落的出声回绝了,看这样子一准不是什么好事,她就算好奇心再重也不会拿这种小事去跟眼前这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之人做什么交易。毕竟她可不想自找麻烦。
“这倒也是,是她们怕你,又不是你怕她们,这帐你算得对。”郑默然挑了挑眉,一副这倒也对的神情:“无所谓了,反正以后你肯定会知道原因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了,以你的耐性,足够了。”
夏玉华倒是没多想郑默然这话中的意思,见这招呼也打得够久了,便转移无聊的话题再次问道:“不知今日五皇子叫我过来有何吩咐?还请五皇子直言,玉华洗耳恭听。”
“你倒真是个急性子,弄得我都觉得自己的是不是话太多了。也罢,既如此我便直说了。”郑默然笑笑的摇着头,似乎从这姑娘进来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便没有收拢过一会:“你可知数月前,我与你父亲曾单独见过一面?”
“知道。”夏玉华如实答之,却并不知道郑默然为何会突然提到这个。
“那你可知那次我与他都说了些什么?”郑默然见状,继续发问,不过直觉告诉他,这姑娘应该是并不太清楚具体的内容,否则的话今日也应该知道他派人叫她过来最主要的原因了。
“不知道。”这一点夏玉华还真是不清楚,父亲不主动告之,她也不会过多去问,毕竟这些事并非她所需要一一掌握的范围,因此有父亲操心,也没有必要事事都得让她清楚。
“我与你父亲说了很多,不过有两点最为关键,其一,我答应他日后无论有什么关系到他或者夏家的紧急消息都会尽提前告之,以通有无。”郑默然边说边从摇椅上站了起来,慢慢靠近夏玉华继续说道:“其二,我还告诉他我很喜欢他的女儿,说不定日后他还有可能成为我的老丈人。”
“咳……咳咳……”夏玉华可真是被郑默然最后这一句给弄得差点没呛死,难怪上次父亲回去后一本正经的问自己是否喜欢郑默然,却是没想到这人竟会如此直接,当着她也好还是当着她父亲的面也罢,说出这种话来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跟吃饭喝水一般平常。
消息互通有无这一点倒不算太过意外,说到底之前郑默然与父亲之间间接的已经有了几次的联系,这个时候确定其他什么关系肯定是不可能这么快,不过通过互通情报来表示立场却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但后面这其二,实在是让她有些语。她知道郑默然是个不拘小节之人,却没想到竟到了这般程度,莫说他们之间根本就没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也不能这般随意吧。这玩笑也开得太过了,害得上次她解释了半天才打消父亲的疑虑,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天生喜欢捉弄人,或者是喜欢看人出糗的样子。
“五皇子,请您日后千万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她亦站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板起了原本便没什么表情的脸认真说道:“玉华资质平庸,岂可同五皇子相提并论,承蒙五皇子看得起已是万幸,至于其他却是从不会痴心妄想。”
“你觉得这是玩笑?不,我可没开玩笑。”他完全是真心这般认为,可怜每次说点什么,这个不解风情的丫头总是当他在开玩笑。
“你若资质平庸,那这天下便没几个聪明人了。”说到底,郑默然丝毫没有觉得这样的话题放在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妥之处,笑着继续说道:“至于痴心妄想这词,你用的话肯定是不对的,要用也得我用吧,毕竟是我同你父亲说喜欢你,不是吗?”
夏玉华不由得皱了皱眉,郑默然此刻离她极近,而且满脸暧昧的笑,那神情如同他俩之间真有什么奸情似的,看得她都有些怀疑起来了。
退了一步,稍微拉开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夏玉华也懒得再那般婉转,径直说道:“承蒙五皇子错爱,不过玉华并无此心,还请五皇子日后莫再说这些,今日若五皇子没什么正事的话,请恕玉华还有事在身,不便久留。”
说罢,她径直行了一礼,准备离开。不过郑默然却显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她走。
他轻快地上前两步挡在她的面前说道:“急什么,即使落花无情,可流水终归有意,好歹你也得顾顾我这流水的感受,别这么一下子便把话给说死了吗。”
郑默然神情还真是一副略带委屈的模样,看到夏玉华的反应后更是带上了一层说不出来的笑意,这个姑娘果然脾气大,好歹他也算是个皇子,当真是一点也不留情面。
看着郑默然一脸戏弄的拦住了自己的去路,夏玉华这才意识到这些日子无疼无痛的五皇子应该是养得太好了,这么好的精神头和着就是用来逗她玩的。
“看来五皇子这些日子是闲得发慌了,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倒是很乐意替您扎多几针。”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显得暧昧不已的郑默然,说实话,真心很讨厌这种神情的他,让她甚至于还有一种想要揍人的感觉。
此刻的夏玉华如同一只随时都有可以跳起来抓人的小野猫。对,小野猫郑默然很快便找到了一个自认为最恰当形容此刻夏玉华的词,说实话,他倒真是觉得这姑娘生气时看上去更是有意思,比起一副规矩客气对他的模样可要有意思得多。
不过,适可而止几个字他却也明白得很,以夏玉华的脾气,再这么逗下去,估计这姑娘真会翻脸不认人了。因此郑默然也没有再得寸进尺,一副投降的模样,扬了扬双手道:“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看你还真生气了,你说得也对,平日我的确也闲得太慌了,不过扎针的话倒是没必要。”
“坐下再说吧,这会真有正事要讲了。”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认输的味道,也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敬,看上去倒还真像是要正式开始正题了。
不过夏玉华这回可不想再被郑默然给牵着鼻子走了,站在原地没有再回座位的意思,而是直视面前的人说道:“不必再坐了,我不累,谢谢五皇子的好意,有什么事就这么说吧,玉华不想再过多打扰。”
见状,郑默然也不在意,自行往回走,重新坐回摇椅之上道:“你不累站着也无妨。”
夏玉华暗自叹了口气,却在郑默然说话之际,还是转过身去,站在那里看着他再次催促道:“请五皇子吩咐。”
她向来觉得自己是个耐心极强之人,可是偏偏却在郑默然面前完全的被打击到了,她还从没有见过谁能够这般不急不慢的性子,兴许此刻屋子里着火了,这人也会说,不急不急,火还没有烧到他的屁股上正当她看着那躺在摇椅上迟迟不出声,后来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副闭目养神,当她不存在一般的郑默然时,这心里的火更是烧得旺了起来。一次又一次的耍着她玩,这五皇子还有没有一点底线与原则?
难道真当她是玩偶,特意叫来给他打发无聊时光的吗?夏玉华几乎忍不住有种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不过幸好在她还没有来得及成为泼妇之前,郑默然总算是出声了。
“玉华,回去转告你父亲,皇上这些日子似乎在密谋着什么,应该跟对付你父亲有关,让你父亲最近格外小心些,没事最好少出门,少惹事为妙。”郑默然依旧闭着眼睛,不过语气却是正色了不少。他这人唯一好的地方便是,不论先前什么样,一旦开始说正事,便不会再那般,神情亦会认真许多。
“我父亲都已经交出兵权了,皇上还想如何?”夏玉华这会可没心情再计较郑默然先前的态度,转而不满地说道:“更何况我父亲如今已经是一忍再忍了,如此这般都不肯放过他,难不成非得赶尽杀绝不成?”
“你不必同我说这些,其实道理你肯定明白,又何必置气,伤自己身子呢。”郑默然平静地说道:“父皇向来多疑,对于你父亲这样的人,怕是唯有永除后患才能让他安心。毕竟他也知道你父亲的能力,即便没有所谓的兵权在手,可是威望依旧,只需登高振臂一呼,不知有多少兵马愿意听他调遣。父皇能放得下心吗?”
“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若我父亲真有你所说的那种野心,早就不必坐在家中受这等闲气了。”
夏玉华还是有些替父亲气不过,父亲就是太过忠君爱国,所以才会被排挤成这般。以他这样的身份与能力,如郑默然所说,随便换一人怕都早就反了,还有谁会老老实实地等着皇上这般千方百计的迫害?
161圣旨(六千)
“人心隔肚皮。”
这一回,郑默然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一句话便点出了问题的根结所在。就连最细小的事都是如此,人与人之间永远不可能达到绝对的共知,更何况现在所关系到的还是这如画的江山。
一时间,夏玉华倒也没有再抱怨什么了,其实细细想想,郑默然的话的确在理。毕竟人心隔肚皮,更何况是皇上这种天性多疑之人,又怎么可能完全对父亲放得下心来,换成是她的话,怕也不一定能够好到哪里去。
如此一想,这心中反倒是平静了下来,其实说到底自己也明白,不论如何,来自皇上这一方面的威胁永远不可能真正有消除的那一天,无非是程度轻重而已了。这般,控制不了别人,唯一能够自己的掌握的便是自己努力去应对、化解,而这一次似乎又将会麻烦不小,即便没有郑默然的消息,她亦早已经有了危险的预感。
“五皇子可知皇上具体想做些什么?”她缓和下去自己的语气,不再抱怨其他,而是询问郑默然具体的详情,这个时候解决问题远比不满与抱怨要有好得多。
见夏玉华似乎颇为明白自己的那句人心隔肚皮,心态也恢复了过来,郑默然很是满意的笑了笑,不过对于她的再次提问却显得有些无能为力了。
他抱歉地摇了摇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知道的话先前便直接告诉你了。你得知道,自打上次你父亲被我暗中出手摆脱困境之后,父皇虽然并没有怀疑到我身上来,可是对于这事还是起了疑心的,因此现在做什么都极其隐蔽,宫里头能够得到的消息越来越少了。”
特别是关于对付夏冬庆的法子这种事,更是严得紧,能够得到这点风声已属不易,再想细化可真就难了。
好在夏玉华倒也算了解,听到他的回答后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来,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看上去有些忧心重重的,显然是在替她的父亲还有夏家担心。
见状,郑默然只得想了想,再次好心地说道:“具体的我真是不清楚,不过据说近些日子,我父皇曾连续召见过钦天监的正副史,以他的性子这倒不常见,但这与你父亲之事有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我也不太清楚。我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其他的真的无能为力了,不过你父亲向来都能逢凶华吉,这一次估计也是一样,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了。”
见郑默然提到了钦天监,夏玉华顿时脑中闪过一丝灵光,这钦天监能够与父亲与夏家扯上关联的不就只有自己二十后才能谈婚论嫁的那一桩子事吗?难道皇上已经知道父亲是骗他的,或者说已经拿到了父亲说谎的证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能性还真不小,毕竟钦天昨监的那正副史两人谁能保证不会出卖父亲呢?
真是这样的话,这一次的麻烦可就大了,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甚至可以抄家灭门的,皇上那么想除去父亲,如今父亲兵权也没了,有这么好的机会哪里会轻易放过呢?
一想到这,她不由得转身便走,想赶紧将这消息告之父亲,也好早些想到对策。不过,她显然是将一旁的郑默然给忘记了,连说都没说一声,便往外冲,直将人给看得一愣一愣的。
“等等,你这急慌慌的要去哪呀?”郑默然都直接从摇椅上给坐了起来,不知道这会夏玉华到底想到了些什么:“你是不是猜到了皇上有可能对你父亲做什么?”
郑默然原本并不知道二十待嫁之事的真假,因此也没有太往这方面去想,可看着夏玉华神情有些不大对劲,再加上钦天监能够与夏冬庆以及夏家扯上关系的也只有这件事了,所以却也是下意识的想到了这里来。
听到郑默然的声音,夏玉华也没止步,稍微扭了扭头边走边道:“这事来不及跟您细说了,我得赶紧赶回家中去。谢谢您了,五皇子,若这次能够平安度过麻烦,玉华定当重新上门道谢。”
话音刚落,夏玉华的人便已经踏出了书房门,郑默然下意识的追了上去,不过到了门口时还是放弃了,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不再言语。
这姑娘倒也不容易,瞧这夏家的事一出一出又一出的,似乎哪回都不能让这姑娘省心,郑默然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倒竟不自觉的生出了几分怜惜。自己虽然也是年少便经历过许多的风雨,但是好歹是男人大大夫,担起这一切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玉华毕竟不过是那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终究还是太过操心了些呀。
郑默然的心思,此刻夏玉华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莫说是现在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就算是平时她也是不愿多想的。提着裙摆,她几乎是小跑着往外跑,被凤儿看到她这幅火急火燎的样子不由得吓了一大跳。
“小姐,您这是怎么啦?出什么事了,跑这么快做什么?”凤儿边问边小跑跟了上去,心里头莫名的打起鼓来。
小姐如今做事向来沉稳,从来不会做出这般失仪之事来,而如今人在五皇子府便这般模样了,估计着十有八九是出了什么大事了,否则的话根本不可能这般。
“没时间解释,赶紧回府,我要马上见父亲”夏玉华只是扔下了这么一句,其他的没有再多说。
凤儿见状,虽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极为懂事,赶紧放开了步子跑到了夏玉华前面,一口气奔到大门口,直招呼着轿夫赶紧着把轿子抬到了门口。
“赶紧准备,一会小姐上轿坐稳后马上回府,速度越快越好,知道吗?”凤儿刚刚吩咐完,夏玉华已经到了跟前,因此也不再多说,一把掀起轿帘让小姐赶紧上去。
很快,这一行人便抬着轿子匆匆往回走,速度当真不慢,看得出轿夫们很是卖力,倒真是没有谁不当成一回事。这也难怪,平日里夏玉华对这些人也算大方,等候的时候都会让凤儿拿些小钱让他们去喝茶休息一会,也极少责骂,服侍这样的主子都不上心的话,这些人还真是不想干了。
没多久功夫,轿子便被抬回了夏家,夏玉华也没耽搁,直接下轿往大门里走,看到管家便张嘴问父亲现在的哪里。管家也不知道大小姐怎么急成这样,因此便赶紧着告诉夏玉华这会人正在书房。还没等到下文,却见小姐已经扬长直奔而去,那速度都快赶上跑了。
“你先回屋吧,不必再跟着。”没有看凤儿,夏玉华直接扔下了这么一句,小跑着便到了父亲书房门口。还好人现在在家,否则这火烧眉毛的,她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人。
进到书房,夏玉华二话不说便将书房里头候着的人给打发了出去,并且亲自关上了书房门。见状,夏冬庆不由得放下了手中的事情,一脸奇怪地问道:“玉华,你这是怎么啦?”
自打这孩子转性以后,平日他可从没见过这孩子如此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走水了呢。
“爹爹,出事了”夏玉华没有耽搁,直接将先前郑默然所说的事,以及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她相信这次皇上所要找的麻烦一定与那事有关,如此紧急,自然也没时间多加考虑了。
而听完夏玉华的话后,夏冬庆却显得要从容不少,毕竟姜还是老的辣,这话还真是说到了点子上,夏玉华虽然已经算是极为沉稳镇定之人,但这样的关头不免还是过于焦虑急燥了一些。
“玉华,你先别着急,万事总有办法解决,这个时候越是急反倒越是容易坏事。”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拉着她先行坐了下来,又递了一杯自己还没有喝过的茶给她:“先喝点水吧,看你这一路跑的,应该是渴了。”
“爹爹是觉得女儿的判断错了吗?”夏玉华见父亲如此从容,丝毫没有担心的样子,不由得说道:“可是钦天监除了些事以外,别的再也没有什么能够与咱们家扯上半丝的关系了。爹爹,欺君之罪可不是小事,皇上若真拿此事开刀,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你先喝口杯,一会为父自然会跟你解释清楚的。”夏冬庆示意女儿放轻松一些,万事都需得冷静才行。
见状,夏玉华倒是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因此也没有再急着追问,点了点头后先行喝起茶来。
等她神色平复了一些后,夏冬庆则在一旁解释了起来:“玉华,为父不是觉得你判断完全错了,相反,你认为皇上这次要出招肯定与钦天监一事有关是极有道理的。但欺君之罪实在不必太过担忧,为父当时做这事的时候,自然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钦天监那两名正副史是不可能敢在皇上面前胡说什么的,至少他们不敢说为父先前所言之事是为欺君,因为那样的话,即便皇上免了他们的罪,他们也会明白,为父这边是绝对不可能的。哪怕为父身陷牢狱,亦或者即刻被皇上所诛杀,却依旧有着足够的能力让他们付出付不起的代价。”
父亲的话让夏玉华不由得安心了一些,如此说来,欺君大罪应该是不可能定得下来的,毕竟这种事得有实实在在的证据,而这事只要那两名钦天监的官员不指认的话便会不了了之。可问题是,皇上近期频繁召见他们们又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成与父亲之事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而只是她自己的想多了吗?
“爹爹,那依您之见,这事到底会如何?”她继续将目光投向父亲道:“五皇子也说了,近期皇上肯定会对您有所行动,咱们可不能够坐着等,得想办法才行。”
一时间,她再次变得没有头绪起来,心中的不安也愈发的强烈,总觉得这次的事情没有那般简单,甚至于有一种极其微秒的烦燥感,从所未有的让她总是无法静下心来。
“玉儿你别急,万事总有解决的办法,皇上要对付为父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既然连五皇子也查不到具体的,那咱们便唯有静观其变了。”夏冬庆安抚着女儿,头一次发现女儿竟如此的心神不宁:“你放心吧,即便是再大的事,皇上也不可能一下子整得死为父,他有他的招术,我有我的解法,兵权是没了,可是他总归还是不可能真当为父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光杆将军吧。”
“皇上疑心虽重,但做事却极其求稳,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下子将我置之死地的话便不会轻易的出手。上一次亦不过是陆相在那里搞鬼,皇上顺势而行罢了,反正行便行,不行的话责任也可以推到陆相身上。不会给他惹上什么多大的麻烦。”
夏冬庆如实的分析道:“所以,依我看这一次就算他真有什么法子想动手,也不可能一下子来得太狠,毕竟上次那么自认为有把握还不是没成?皇上不会太过轻率的,而但凡有一丝喘息之机,为父亦不可能轻易让他处置。”
他的目光流露出来一丝狠决,他做了几十年的将军,向来尽职守罪,忠君爱国,即便皇上再如何刁难,也从没生出过半分的反心。可这也不表示他就没有半点的底线,真将他逼得走投无路时,他大不了背上一世的骂名,豁出去了又如何?
两人正说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夏冬庆朝玉华作了个暂停的手势,而后便示意外头之人进来。
“什么事,怎么急慌慌的?”见是管家,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向来沉稳的管家今日怎么也这般沉不住气,一脸慌乱不说,进来张嘴便想说话似的。
而看到这情形,夏玉华心中更是觉得有些不太好了,眼皮子顿时也不由得跳了起来,好像已经有什么事发生了似的。
管家见状,哪里还来得及替自己的辩解半句,张嘴便向老爷禀告道:“老爷、小姐,皇上派人前来宣读圣旨,这会已经在厅里候着了。”
“圣旨?”夏冬庆反问了一句,而后说道:“下旨而已,你慌什么慌,难不成传旨之人已经说了是什么不好的事吗?”
“那倒不是,奴才哪里可能提前知晓,再说那些人也不可能跟奴才说什么呀。”管家连忙否认。
“那你急什么,这家中又不是头一回接圣旨了,好歹你也是老人,怎么能如此没分寸,岂不是自找不快吗?”夏冬庆训斥了一声道:“万事莫慌,别丢了咱夏家的脸面。”
“老爷教训得是,奴才记住了”管家见状,连忙稳了稳神,随后再次说道:“老爷,传旨之人说了这圣旨是传给大小姐的,请大小姐沐浴焚香之后再去接旨,奴才瞧着那几名公公神色倒是颇为喜气的,可是这心里头却总觉得怪怪的,一时心急了些,还请老爷恕罪。”
“什么,给我的圣旨?”夏玉华这一下不由得从椅子上直接站了起来,神色之间明显惊诧无比。她能够有什么事值得皇上亲下圣旨呢?这事果然有些奇怪,难怪管家也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是的,正是给您的,大小姐。”管家重复了一遍道:“大小姐,您看您是不是现在便回屋淋浴焚香?”
这个时候,夏玉华哪还有心思做这些,接个圣旨而已,还得焚香淋浴,看来这可不是普通的圣旨,这皇帝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不必了,我在这里呆一会再去直接接旨就行了。”她微微摇了摇头,心中已经是七上八下的了,左眼皮跳得愈发的厉害,但却一点底也没有。
见状,夏冬庆自然明白女儿此时心上的担心,他想了想,朝管家吩咐道:“你先出去吧,告诉宣旨之人,小姐这会正在焚香淋浴,让他们暂时等待,一会我会带着全家老小一并去聆听圣意的。”
“是”管家连忙应了下来,朝两位主子行礼之后快速退出了书房。
“玉儿,先别这般担心,说不定并没有其他什么,只是一些普通的旨意。”夏冬庆安慰着女儿,但这会自己的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安起来了。先前怎么也没想到这旨竟然会是直接下给玉华的。
“爹爹,若是那旨意女儿不愿接的话,怎么办?”夏玉华突然看向父亲,一脸的茫然,虽然现在并不知道圣旨上说了些什么,可她总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因此这才会有些一问。
而听到这话,夏冬庆则不由得沉默了起来。女儿的话他当然明白,以皇上现在与夏家的关系,想来也不可能会是什么多好的旨意,但是若是不接这旨的话,便是抗旨不尊,罪名可就大得去了,先别说会不会因此而影响到夏家其他人,单论玉华,怕也是有性命之忧。
“玉儿,咱们先别瞎想了,一会等宣读圣旨之后再说吧。”片刻之后,他只得暂时这般回复:“万事咱们还是得先忍着,毕竟当面抗旨罪行可不轻,如果不到万不得已的话,咱们还是先接了旨再另想他法吧。”
“可是爹爹,如果那听了圣旨之后,女儿的确不愿,也不能接那道旨呢?”夏玉华再次追问了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到底想得到父亲一个什么样的答案,毕竟抗旨的话,皇上肯定会龙颜大怒,借机更是会生事,如此的一来不但自己的有可能丢了性命,而且更有可能会牵连到父亲,甚至整个夏家。
但她心中却终究有这么一丝坚持,重生一世,她并不再想将自己的命运交付到别人手上,而圣旨这种东西又完完全全的是一样主宰命运的东西,所以到时如果真的是违背她心愿的事,她实在是不知道当场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面对女儿的再次追问,这一次,夏冬庆真不知道应该是如何回答,他的女儿他心中有数,特别是现在的玉华,心思与主见都不是一般人所能够比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夏冬庆依旧没有出声,只是背对着女儿似乎在那里深思熟虑,而夏玉华亦没有再紧追着发问,站在那里静静的等着。
就在她觉得父亲不可能再给她什么想要的答案之际,却见夏冬庆突然转过了身,一脸郑重地朝自己的说道:“玉儿,一会宣读圣旨之后,不论你想做什么,爹爹都支持你的。你尽管放心吧,即便你想抗旨,爹爹也会全力保你周全”
这一刻,夏玉华实在是不知应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内心之中的感动,父亲能够为了她做到此等地步,实在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她瞬间明白,上一世的父亲为何能够为了一个任性枉为的自己,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底线,不顾后果的去帮她完成心愿。这样的父爱太过浩大,大到让她的心满得无法再满。
“谢谢爹爹”她无法控制眼中的泪,努力克制却还是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的还能够对父亲说点什么,唯有一声谢谢道了出来。
“傻丫头,谢什么谢,我可是你爹”夏冬庆笑了起来,上前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轻昵的安慰着。
一刻钟后,夏冬庆带着夏玉华还有阮氏等在府中之人一并前往前厅接旨听宣。众人跪下之后,宣旨的太监这才打开圣旨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大将军王之女夏氏玉华,品貌端庄、性格纯良,乃女之典范,现将夏氏赐于端亲王之子为世子妃,钦此”
尖细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紧接着太监们恭喜之声不绝于耳,只不过对于此刻仍然跪在地上的夏玉华还有夏家其他人来说却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圣旨,赐婚圣旨竟然还是将她赐给郑世安的这么一道对旨这事也实在太过荒谬了吧
162抗旨!
夏玉华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赐婚的圣旨,而且还是将自己的赐给郑世安为世子妃的圣旨,一时间她完完全全的愣住了,丝毫没有理会那宣旨太监,更没有任何准备去接旨的意思,而是定定地跪在那里,神情冷漠。
她真是千算万算,却偏偏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没想到皇上最后还是来了这么一招,想把自己放入端亲王府看管着,对父亲起到牵制的作用。毕竟谁都知道,端亲王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同时亦是身份较为匹配的。
可问题是,上一次在宫中,皇上以及端亲王等人不明明听到了自己得二十之后才能谈嫁论嫁一事吗?怎么这会竟然会下赐婚的旨意?端亲王能答应?他就不怕万一是真的,整个王府都被祸害到?
父亲欺骗一事,皇上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呢?不知道的话为何还敢下旨赐嫁,知道的话又为何不拿更厉害的方式对付父亲,反倒只是简单的赐嫁呢?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她想不明白,同时就算想得明白,她也不愿意嫁给郑世安呀这一世,她嫁谁都有可能,可是却唯独不愿意再嫁给郑世安“夏小姐,您赶紧着接旨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别耽搁得太久了”宣旨太监一时没弄明白到底怎么一回事,明明是件大喜事,怎么夏家之人个个看上去都显得不怎么高兴,特别是这大喜之人更是一幅莫名其妙、极不高兴的样子。
按理说,像夏家这种人家也不至于是因为太过欢喜而反应失常吧,毕竟大将军王的女儿配得世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太监也懒得想太多,反正他的任务只是宣旨,只要人接了旨,他的差事便算了结了,因此着这才赶紧催促着没有半点反应的夏玉华接旨。
可夏玉华却依旧不理不踩的,跟没听见似的,一副压根没将圣旨放在心上的样子。太监见状,不由得有些动怒了,这明摆着不是无视圣意吗?夏家小姐也太过目中无人了吧正想出声训斥,却见一旁已经起身的大将军王夏冬庆径直上前几步,朝着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皇上明明知道我女儿二十岁之前不宜谈婚论嫁的吗,怎么这会却直接下了赐婚圣旨了?端亲王知道吗?他能答应?就算端亲王不信这些,不担心我女儿累及到他们王府,可我还顾着我女儿的性命安危呢”
夏冬庆语气一点也不好,这会他算是肯定下来了,皇上应该并不知道自己的欺君一事,否则的话也不可能只是下旨替玉华特意用心良苦的定一门这样的婚事了。可问题是,皇上为何还能够在这个时候下这样的旨意呢?难道他真就不信?就算他不信,端亲王一家子就没有别的想法?
所以这会,夏冬庆这才故意满脸不快的质问着,这个时候如此反应才是真正正常的反应,若他表现得一点也不激烈的话,反倒是会让皇上心生质疑。岂先不论皇上到底想干什么,可他这个当父亲的却是一眼便看得出自己的女儿打心里头不同意这桩婚事,不愿意嫁给那个曾经不待见她的郑世安。
也是,郑世安那样的世子给他当女婿,他也不满意,他不求门楣,不求富贵,只求女儿能够找一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男人。可很明显,郑世安绝对不可能是那样的男人。
从突然转性开始,女儿便对以前那个一直紧追不舍,誓死嫁之的郑世安再也没有主动提及过半次,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女儿是真正的放下了此人,而非赌气什么的。虽然她的不喜与当初的爱一般来得让人觉得莫名其妙,可这一回夏冬庆却知道女儿不再是以前那个任性而冲动的孩子。
她从不愿过多的提及,他也不问,只是有一点他心中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女儿绝对不愿意嫁给郑世安,可是,玉儿会因此而抗旨吗?这一点夏冬庆却依旧没有把握,但如先前所说一般,不论女儿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来,他这个当父亲的都会一样的支持,不为别的,只为那是自己唯一的女儿,他愿意让她去主宰自己的的人生而正欲出声有太监听到夏冬庆的质问后,当下却是陪笑起来,怪不得这一家子都一副要死人的样子,原来是心里担心着这个事,如此一来倒也正常了。
见状,太监连忙解释道:“大将军王尽可放心,皇上说了,夏小姐如今这命相与运势都已经转了,不会再有任何问题。”
“什么意思,你说具体些,无缘无故的怎么就转了呢,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万一弄错了的话,岂不是会害我女儿一生?”这会功夫,夏冬庆再次追问,态度依就不怎么样好,虽说这奴才是来宣皇上圣旨的,可毕竟不过是一个奴才,别说是个太监,就是当着皇上,这种时候他也没必要太过客气。
“是这样的,奴才刚才忘记跟您解释了。”太监连忙再次说道:“皇上体谅大将军您劳苦功高,也十分挂记您家中之事,因此前些日子数次召钦天监的几名官史,让他们多加上心夏小姐的事情,尽快找到破除的方向。俗话说得好,这皇天不负有心人,再加上可是皇上亲自关注,因此好消息倒是很快来了。经过钦天监的官史连续一些时日的观察,竟然发现夏小姐主星位旁边的煞星已经离去,估计着是与前些日子的钦天监观察到的天象巨变有些关系。所以呀,大将军您就放心放意的准备着嫁女儿吧,连端亲王都丝毫不担心了,这事肯定错不了的。”
听到这些,夏冬庆这才明白皇上打的是什么主意,如此看来皇上是把钦天监的人给逼得没办法了,钦天监的人这才想出个这样谁都不会得罪的法子来。难怪只是赐婚,而并非定他的欺君之罪了,看来这次他还是有些大意了,让皇上钻了这么一个空子,以此来牵扯自己。
如果真的只是牵扯的话倒也无所谓了,反正现在兵权也主动上交了,自己的也没有什么真正的反意,可偏生这赐婚的对象有些问题。看来皇上也是故意的,虽说端亲王家的确是皇上最信得过的,不过他就不信皇上没有听说过玉华与郑世安之间的这些事。
这样的情况下,故意给这两个孩子赐婚,这不是专门想生出些事端来吗?
想到这,夏冬庆不由得朝还跪在原地的夏玉华看了过去,看这孩子的神情,似乎真是很难接受这门亲事,而他也没有说什么,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等着这孩子自行决定一切。好在只是赐婚圣旨,如果她抗旨的话,再怎么样也不会牵扯得太大,但皇上肯定会借机生事,大不了他舍弃一切,无论如何也得保女儿一个周全。
心中叹了口气,夏冬庆索性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别的地方,一旁的阮氏也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跟着站在一旁,也不不多嘴说什么,神情平静,不再似以前那般碰到什么事便慌乱不已。而夏家的那些奴仆自然是看不太明白这个中的一切,只觉得嫁给世子当然是门不错的婚事,更何况以前小姐还那般中意世子,虽然现在这两年没怎么再提到这事了,但终究嫁到端亲王府也是不错的,可为何小姐却迟迟不接旨,而老爷夫人也一副不出声的样子呢?
主子都不出声,这些奴才自然更是不会出声,哪怕心中再想不通,却也没有谁多嘴说一个字,一时间,夏家的气氛怪异到了极点,而宫里来的人则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将军,您看,小姐这跪着也半天了,奴才看着都心疼呢,您赶紧让小姐接了旨起来再说吧。”宣旨太监自然早就看出了这其中的不妥,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夏家大小姐这是不愿意嫁给世子,不愿意当这世子妃,但圣旨难为,再如何也是白费,跪这么久也拖不到哪里去,到最后还不是得从吗,倒是早些接下了事,省得受这种没必要的苦头。
夏冬庆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宣旨太监挥了挥手,示意这会功夫都别说话,虽说是圣旨,可这里毕竟是大将军王府,这点决定权他还是有的。
太监见状,虽然心中对于夏家人接待圣旨的态度很是不满,可却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只得摇了摇头,无奈的站在原地先行等着,看这一家人要磨到什么时候去。等着吧,一会回了宫,他肯定会把这里的一切如实的呈报给皇上,看看这大将军王还能够嚣张到什么时候去。
时间就这么不停的继续下去,夏玉华也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一直到觉得双脚麻得没有什么知觉的时候这才不由得朝一旁的父亲看去。
她是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再次嫁给郑世安呀,明明这一世一切都变得不同了,为何偏偏还会再来这么一段呢?即便现在的郑世安一定不会再如上一世那般对她,可是她是真心不想再嫁给那个人了,没有爱,没有恨,只是真心不情愿再这般随随便便的被人控制这一生可是,如果不答应的话,皇上势必会借此事而对付父亲,说不定无形中,这一世她将再次为父亲带来一场劫难哪怕皇上不会因此而牵连夏家,可是却一定不会轻易放过她,拿捏她便是拿捏到了父亲的痛处,而父亲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保她。
道理她都明白,一切也都看得透彻,纠结挣扎却是那般的为难,她不担心抗旨后自己的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可是她担心的却是会因此而连累到父亲这一眼,目光之中所透露出来的挣扎与犹豫最是明显,而知女莫若父,夏冬庆一下子便明白了这孩子的意思,之所以会挣扎,会犹豫,会为难,还不是因为顾及他这个老父亲,担心如果按照自己的的心意去做的话,会影响到他呀他依旧没有出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别是宫中来人的面,他自然不能明着出声表任何的态,他不在意自己的,却还得顾及那么一大家子的人。但是他却用异常坚定的目光看向女儿,朝着疼爱无比的掌上明珠十分郑重的眨了眨眼,而后露出一个让她放心的微笑,示意这孩子不必担心于他。
罢了,人生短短无非就是几十年,所有的功名利禄在亲情上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为了女儿,他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大不了从此以后,做一个能够让皇上真正安心的普通人算了,是生是死,是福是祸,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看到父亲那暗自肯定与鼓励的眼神,夏玉华快速的别开了眼,她实在是不忍再看父亲。她自然明白父亲的意思,让她按自己的想法放手去做,不必担心。这样的的父亲,这样的容忍,这样的魄力,也许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来了吧?
夏玉华,你当如何?夏玉华,你当如何?她在心底一声一声的反问着自己的,甚至于连眼泪已然落下都不曾察觉。
自私一回吧,让她再自私一回吧,她重重的吸了一口气,不再去想任何的后果,这一世的重生若只是为了上一世变相重复的话,那她宁可没有这一次的重生。她不信,不信自己的命永远都得掌握在别人手中,皇上又如何?就算是老天,她也得奋力一争决定之后,夏玉华没有再继续跪下去,而是径直朝一旁的凤儿与香雪说道:“你们两个,过来扶我一把”
跪得太久,腿早就已经麻了,她不想还没起来便再次摔下去,那样的兆头似乎并不太好。
凤儿与香雪见状,连忙上前准备扶自家小姐。一旁等候的宣旨太监却是急了,连忙说道:“夏小姐,您得跪着接圣旨,接完了才能起来。”
可话说出来,夏玉华如同没有听到一般,依旧让凤儿与香雪不急不慢的将她给扶了起来了。
“小姐,您跪太久了,要不先坐着休息一会吧。”凤儿边扶边担心的说着,这会功夫,她若还看不出小姐想做什么的话便真是对不起这么多年跟在小姐身边的时间了。
虽然明知这样,小姐一定无法全身而退,可是凤儿却不去管那么多,不论小姐做什么,反正她都会听,会支持。
夏玉华微微摇了摇头,香雪话虽没说,但却索性直接弯下腰,替小姐将跪着的地方揉了起来。
看到这情况,太监可是气得不行,也懒得再跟夏玉华说什么,直接朝着夏冬庆说道:“大将军,这算怎么一回事?这旨,你们夏家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别问我父亲,那不关他的事,圣旨是下给我的,接不接是我的事,与任何人无关”夏玉华不等父亲出声,直接接过了那太监的话,异常镇定的说着,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波澜来。
她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一来暗示父亲不要出声,省得被牵扯进来,使事态更加复杂,二来也等于是把责任全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不给皇上留下以此怪罪父亲的过多借口。
“好,既然夏小姐这么说了,那奴才再问您一声,这圣旨您是接还是不接”太监板着脸,阴阳怪气的说着,他就不信这么个大小姐还真敢不接这圣旨闹了这么久情绪,愿意不愿意的也都够了,他可没这心情再陪着这一家人在这里发神经。接了,他立马走人,不接?哼,那便走着瞧吧,这夏府非得是生了个没心没肝的女儿,倒大霉了小太监的神情已经带上了不必掩饰的不耐,好歹他终究是代表着皇上的,哪能够丢了皇上的脸面,所以他的硬气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经过香雪的捏揉,夏玉华这会功夫腿已经没事了,她挥了挥手示意香雪先行退到一旁,而后朝着那满面怒气的太监平静说道:“这旨,我不接”
一时间,除了夏冬庆以外,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众人万万没有想到,夏玉华竟然能够如此冷静而镇定的说出这几个字来。
不接,那就是抗旨,夏府的奴才知道自家大小姐两年前倒是真能够做出这种事来,可如今完全转性之后却没想到亦还有如此的胆量。更主要的是,现在的这份胆量与以前的那种冲动鲁莽相比,又完完全全的不同。
因为在小姐一说出“这旨、我不接”的一瞬间,他们都是实实在在的感觉到了那话语中的魄力与勇气。
而宫里头来的那些宫人们则没有这么多的想法,只是单纯的不可思议,特别是那宣旨的太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没想到夏家小姐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平静的抗旨。
“你说什么?”他不得不反问了一声,这种事可不是开玩笑。
夏玉华却依旧那般从容而镇定,再次启唇说道:“皇上赐的婚,臣女不满意,臣女不愿嫁给世子,所以这旨,臣女不接”
这一回她说得更加的清楚明白,也没有半丝赌气的情结,如同就事论事一般说道了出来。
响亮而清楚的回复足以让所有人明白刚才听到的话并非错觉。那太监顿时脸都绿了,好半天这才冲着夏玉华质问道:“夏玉华,你可知知抗旨不遵是什么罪?”
“臣女知晓,但臣女绝非对皇上不敬,只是心中的确不愿嫁给世子罢了。”夏玉华也没多说,反正跟这太监也说不着,回了便行了。
“你、你、你,你简直太不可理喻了”宣旨太监气得话都有些说不太流畅了,转而看向夏冬庆道:“大将军,您的女儿竟然敢当众抗旨,您还不管管?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您可是……”
“我说过这事不关任何人的事,你不必再跟我父亲说这些。”夏玉华打断了太监的话,神色冷清地说道:“我的事,我自己的做主,任何人也管不了”
见状,夏冬庆也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摇着头却是并没有出声,太监一看这情形,顿时也懒得多说了,直接说道:“如此的话,奴才只好照规矩办事了”
说罢,他朝着身后跟随而来的侍卫扬了扬手,有两名侍卫很快便走了上来,直接朝夏玉华走去。
“等等,你们想做什么”夏冬庆自是出面阻止,看那样子,估计是要对玉华动手。
“大将军放心,这里是您的地方,奴才自然不敢随意乱为。但奴才奉命宣旨,您家千金却拒不接旨,所以奴才只能将夏小姐带回宫去,交由皇上处理”这太监倒也利索,夏家不是普通人家,因此对夏玉华肯定不能像一般抗旨之人似的处理,而是带回宫去,让皇上来决定才是正确的。
夏冬庆见他们要将玉华带走,一时有些急了,连忙说道:“要不这样,本将军跟你们进宫面圣,亲自解释玉华的事,这样行吗?”
“夏将军要进宫面圣,那是您的事,不过现在奴才得做奴才应该是做的事”那太监也不含糊,说罢便直接朝人吩咐道:“来呀,请夏小姐进宫”
见状,夏冬庆自然还是不情愿就让这些人这般带走自己的女儿,不过,还没来得及再次出声,便听夏玉华说道:“父亲,女儿不孝,给父亲与夏家丢脸惹麻烦了。不过女儿一人做事一人当,请父亲不必再为难他们了,让他们带我走吧。见到皇上后,我自会解释清楚一切,但凭皇上处决,绝不会因此而累及家门。”
“你这孩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夏冬庆自知也没有理由拦着不让人走,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一会便马上入宫面见皇上,不惜一切代价也得保住女儿。
不惜一切代价
163解救
包括夏冬庆在内,夏家的人都没有再阻止宫中侍卫将夏玉华带走,抗旨本就已经是大罪,这会若再企图阻止这些人将夏玉华带回宫中听凭皇上发落的话,那么造反一罪都可以直接给夏家安上了。
阮氏虽心中担心不已,可这会却极其冷静,先行将府中人员遣散,让他们各司其职应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去后,而后便追着快速回房准备更衣进宫面圣的夏冬庆而去。她知道此刻自己的的夫君想做什么,她并非要阻止,而只是要告诉他,不论他做什么,她都能够理解,也会支持,更希望玉华能够早些平安归来。
凤儿则急得不行,偏生这会老爷与夫人什么都没说便走了,她这心里可害怕了,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直接把小姐给杀了的话,那可如何是好呀“香雪,你说现在怎么办才好呀,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小姐吧,平时你不是最聪明,主意最多的吗?”见香雪已经调头往小姐住的院子走去,凤儿连忙跟了上去,边走边拉着香雪追问着。
“凤儿,小姐的事已经不是普通小事,咱们根本没办法帮上忙,还是别跟着添乱了。”香雪客观地分析道:“依我看,皇上是不敢真打杀了小姐的,毕竟老爷这不是还在吗?你没看到老爷这是正准备更衣进宫面圣吗?不过这一回,夏家可能真得从此萧条下去了。”
听到香雪的话,凤儿顿时稍微放心了一点,只要小姐没事就好,其他的对她来说还真不重要,反正不论夏家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成了普通人家,她也心甘情愿一辈子跟着小姐,侍候小姐。
“香雪,若夏家真败落了,你还会留在这里,留在小姐身边吗?”凤儿停了下来,很是认真的问着,如果香雪要走的话,她自然也不会怪香雪,但做为朋友,她却是真心希望日后她们还能够在一起。
见状,香雪亦跟着停了下来,朝凤儿笑了笑,一脸肯定地说道:“那当然,小姐是我这一辈子的恩人,不论如何,我都会跟在她身边服侍好她。凤儿,你就别东想西想了,咱们还是做好咱们自己的份内事,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当当的,让小姐回来后无后顾之忧,这才是我们应该是做的,不是吗?”
香雪的话让凤儿由衷的开心不少,她用力的点了点头,而后也不再多说其他,拉着香雪的手,一并往回走,去做她们应该并且能够做的事,以此表达她们的心意。
而夏玉华这边前脚刚进宫,便碰到了匆匆忙忙想要出宫的李其仁。
看到夏玉华此刻出现在宫中,李其仁意外不已,先前他听说皇上派人去夏家宣读赐婚圣旨,要将夏玉华许配给郑世安为世子妃时,他头脑一热,当场便不受控制的掉头往外跑,想要去夏府找夏玉华。他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将她许配给郑世安,这一切太令他无法接受。
他也不知道自己二话不说,调头便跑,想去夏家到底要做什么,阻止圣旨亦或者是其他的?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身体如同不受控制一般,拼了命的就想在最快的时间赶到夏府,赶到夏玉华面前。
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何玉华会跟着宣旨太监一并回宫?就算是进宫谢恩也应该是明日,没这么快才对呀。李其仁气喘吁吁的在一行人面前停了下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看那宣旨太监又是黑着一张脸,而夏玉华满身的清冷,他连忙朝夏玉华问道:“玉华,我正想去找你,你怎么进宫来了?”
夏玉华见状,只是朝着李其仁微微笑了笑,却并没有出声回答,这会功夫她也不知道能够说些什么,怕多说其他会将这自己惹下的麻烦祸及到其他人身上。
倒是那宣旨太监,见到李其仁后,这脸色一下子好转了过来,当真是宫里头混的,见风使舵的功夫那是一流的。却见他笑脸相迎地朝躬着身子朝李其仁说道:“小候爷,您这是要去哪呀,跑得这般着急?”
“我的事你少打听,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见夏玉华不出声,李其仁索性直接询问那太监。
都说伸手不打笑面人,这宣旨太监今日可算是自讨没趣了,略带尴尬的收回了笑脸,却也不敢不回答,赶紧说道:“回小候爷话,奴才这不是奉旨出宫去给夏家小姐宣旨吗?可夏小姐拒不接旨,没办法,奴才只得将人给带回宫,交由皇上发落了。”
李其仁顿时明白了过来,同时也的确震惊不已,却是没想到玉华竟然当然抗旨了。一时间,心里头千头万绪。玉华抗旨,这就表示她不愿意嫁给郑世安,这一点他自然是乐意见到的,可同时抗旨却不是小罪,此刻更多的自然是替她担心。
原本皇上就对夏将军有所私心,这一回借着玉华抗旨拒婚一事,只怕风波定然不会小了。
“那你们现在要带她去哪里?”他连忙追问着,脑子里则快速的想着如何才能够帮到玉华。
“先交由内务府看管,待奴才禀明皇上之后由皇上处置。”太监边说边朝前边看了看道:“小候爷,您看时候也不早了,奴才就失陪了,否则回去复命太迟了,怕是得挨罚的。”
说罢,他再次朝李其仁躬了躬,而后便让人将夏玉华先行带走了。李其仁见状,倒也没有再多加阻拦,这里是皇宫,不是什么可以随意而为的地方,尽管他心中焦急万分,可这会却并不是冲动的时候。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夏玉华一眼,以自己的的目光给她鼓励与安慰。待到夏玉华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后,李其仁这才快速转身,往宫外而去。现在,他得用自己的的实际行动去帮玉华,尽最大的能力去替自己心爱的姑娘分担一切。
夏玉华被先行关押在内务府,随后好久的时间都无人过问,除了最先送她进来的人以外,再也没有见到半个人的身影。关她的屋子干净整齐,屋里家俱一一齐全,累了还有床可以躺着休息,除了没有自由,其他的倒也还算好。
她知道这里不过是她的暂时安置之处,待见过皇上之后,想必很快便会挪地方了,到时是天牢也好,还是其他地方也罢,她都无所谓,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自然也就做好了吃苦头的准备。
不过,估计着皇上是不可能太快召见她这个罪人,最起码先得拿她好好做做文章再说吧。自己终究还是给父亲惹上麻烦了,前世今生都无法避免的给他惹上了麻烦。夏玉华微微叹了口气,而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再多想。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只得走一步算一步,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顺其自然了。
不知道躺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似乎有开门的声音,她睁开眼,慢慢坐了起来,却见两名宫女走了进来,手上拎了一个食盒,看样子应该是来给她送晚饭的。
宫女们如同没有看到夏玉华一般,自顾自的将食盒里头的饭菜拿了出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而后什么也没说便径直出去了。门很快被再次关上,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样的状况夏玉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从进来后她无意识的问了一句话却没有半个人理会后,她便知道在这里没有谁敢跟自己多嘴说一句话。所以刚刚这两名宫女进来送吃的时,她也懒得再多问什么,省得做无用功。
同孤独为伴,前一世她早就学会了,与之相比,这一点又算什么。皇上如今并不召见她,只是将她单独关押看管着,不闻不问,其目的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想多浪费力气。
与夏玉华的淡定从容相比,皇宫外面此刻却已经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夏玉华抗旨拒嫁,不愿嫁给世子郑世安的事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京城,上至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三教九流,无一不在讨论着这件事。
夏冬庆当日进宫欲面见圣上,替自己的的女儿求情,可皇上却并没有马上召见,只说让夏冬庆先行回去等着传召。而且皇上也没有马上召见抗旨拒嫁的当事人夏玉华,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是命人将其看管起来,之后便没有再提及过。
一时间,事情变得愈发的扑朔迷离起来,所有的人都在震惊于夏玉华胆大的同时也开始激烈的讨论着夏玉华以及夏家在这次风波中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打击。更有甚者,京城各个赌坊已经以此事开赌,而从赔率上来看,夏玉华以及整个夏家这回都并不被看好。
在大多数人眼中,夏家的事就算是捅破了天也不过是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是他们打发无聊时光的一种最好的手段罢了,只有极个别的人真心关心着夏玉华的安危,关心着夏家的存亡。
为了夏玉华的事,有那么一些人算是费尽了心思,无论有用没用,但是却都是尽心尽力的做着自己的最大的努力。
今日已经是夏玉华被带进宫的第三天,夏冬庆每天都会进宫请求面圣,但次次都被驳了回来,什么也不说,只是让宫人传话,示意他安心等候便是。
皇上的心思并不难猜,夏冬庆也知道这完全是故意的,可是在宫里头关着前景未卜的毕竟是自己的的女儿,哪怕明知如此,他也只得这般耐着性子每日进宫等下去。
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这一次玉华出事后倒是有不少人上书替她求情,甚至连清宁公主都出面了。只不过,清宁公主那边倒还好理解,左右是少不了李其仁,但朝中好些原本与他并无什么交情的官史又怎么会无故上书管起这种事,替玉华请情呢?
那些上书的官员有不少官位较高,甚至于还有几名在皇上面前说话份量十足的铁面谏官。这一点实在是有些奇怪。而且很显然,那些人并非是冲着他的面子,,而只是单纯的想要替夏玉华摆平此事。因为他跟那些人都不怎么熟悉,更别提交情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五皇子暗中所为,可是询问过后却发现并非如此。五皇子虽然有一定的势力,但却也没有办法笼络到这么多不同立场的官员出面,而且最主要的是,五皇子此人完完全全的看透事情的本质。
他不得不说,整个皇子之中,郑默然的确是最出色也最有帝王潜质的人,在他辞别之际,郑默然坦言,这一回的事,能够救夏玉华的只有他这个父亲,旁的什么人再如何也不过是一个推动力罢了。
正因为看得如此明白,所以郑默然这才并不急着做什么,而是静观其变,再说不迟。
不过,对于那个暗中出手,一口气便调动了这么多官史替夏玉华上书呈情的幕后高手,郑默然亦是无比的感兴趣。有着这样大手笔的人可不简单,日后若不与他为敌则没什么,但一旦为敌,还真是个极难对付的家伙。
同时,他也很好奇,这人到底与夏玉华有什么关系,为何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这一切?在他印象中,夏玉华认识的人似乎也并不太多,欧阳宁自然没这能耐,同时现在远在他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李其仁的话,最多能够搬出清宁公主,至于说召集这么多人上书还真是没那可能。郑世安的话,更加不可能了,听说知道夏玉华抗旨不嫁后,气得鼻子都快歪了,男子汉的自尊估计早就碎成了一地。
另外,夏玉华还有几个交好的,一个是平阳候府的千金,一个是莫家的小姐,但不论是杜家还是莫家,都不具体这样的可能。
所以,猜来猜去,这一回,郑默然还真是没有半丝的头绪了。
微微摇了摇头,他不由得笑了笑,罢了,这个时候倒也不是多想这些的关头,虽然他现在还不宜有别的举动,不过,日后这局势短时间内怕是会有所变化,他还是得先好好准备一番才行,以备不时之需。
宫外的风起去涌丝毫没有影响到连续几天被关押在内务府的夏玉华,这两年来,她难得这般清闲,什么也不必想,什么也不必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偶尔打打成孝特意为她改编的那套拳法,或者看看房间里头能够找到的书本,一个字一个字细细的翻阅。什么也不想干时就坐着发发呆,打发这样的日子,是她最拿手的了。
直到第四天,除了偶尔进来送饭的宫女以外,上次去夏府宣旨的太监也过来了一趟。说是奉皇上之命,前来问她一句话,如今可改了主意。
夏玉华淡淡地笑了笑,只答了一句,臣女有负皇恩,而后便不再理踩那传话的太监。前世也好,今生也罢,一旦做出决定,她似乎从来都不会再轻易更改,更何况这一次,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见夏玉华如此不知悔改,那太监重重地哼了一声,而后转身离去。
回到御书房,太监将夏玉华的答案一字不差的传达给了皇上,末了还不由自主地数落了一下夏玉华的不知好歹,心中却生怕皇上听到后会龙颜大怒。
要知道抗旨回宫那天,皇上虽然没有当众发火,可那神色却是极其难看,随手将手中的茶杯啪的一下便拍到了桌面上,好半天都没有说话。而这一次,皇上耐着性子好心好意给了这夏玉华考虑的时间,却是没想到竟然还是这般不知好歹,如此冥顽不灵。
太监说罢,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主子,不过这一回却是意外不已。皇上竟然看不出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只是想了想后,朝他问道:“她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异样之处?”
“回皇上,奴才问过了,没有任何的异常,出奇的平静。”太监连忙答道:“奴才交代过不许任何人跟她说话,除了进去送吃的,换东西以外,一般情况下也没有任何人能进去。可外头看守的人却说这女子还跟进去时一般安静,甚至于连自言自语都没有,人的精神状态也十分正常、安好。整个人显得很适应一般,实在是太让奴才觉得不可思议了。”
太监的话让皇上也不由得好奇了起来,连着关了这么多天,连说话的人都没有,这女子不但没有半丝烦燥的情绪,竟然还能如此淡定从容,实在是让他意外不已。
他倒是记得以前百花宴的时候见过那女子一面,当时便觉得不似一般之人,如今更得刮目相看了。不愧是夏冬庆的女儿,临危不乱、意志坚定。原先也没想到这桩婚事会有这般大的收获,现在看来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夏玉华越是不同意,那这事便越有意思了,夏冬庆爱女心切,这一回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让自己的女儿背上这抗旨的罪名。这几天夏冬庆天天跑来,可他故意拖着不见,他就是得让这对父女先好好熬熬,让他们知道这事的严重性,让夏冬庆自个忍不住跳出来主动取舍只不过,这一次还有些事让他同样意外不已。他没想到夏玉华被带进宫不过短短的几天时间,却惊动了这么多的人出面为这个女子求情。上至清宁公主,下至朝庭数十名官史,甚至于连太后都有保这女子的意思。
有一点很明显,这么多人一起出来保夏玉华,显然不是夏冬庆所为,而应该是都只是单纯的想要替夏玉华本人求情罢了。清宁公主那边还好理解,估计十有八九是李其仁所为,可那十几名平日里向来都不是一个立场的官史呢?还有太后,又是什么原因?
到底是什么人有如此过人的能耐能够在短时间内让这么多人为其说话?这一点他自然是百思不得其解,而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夏玉华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竟然能够让人为了她如此大费周章?
“朕让你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没有?”片刻之后,他也没有再多想,而是再次朝那下方小心翼翼站着的太监问起话来。
“回皇上,奴才查了。夏玉华自从两年前突然转性后便没有再主动招惹过郑世子一次了。而且这两年来,她一直跟着神医欧阳宁学习医术,虽无师徒之名,但却尽得欧阳宁一身真传,如今医术很是了得。”
太监细细道来:“此女不但治好了夏将军好些旧伤顽疾,而且现在还在替清宁公主治疗气血虚亏的病根子,据公主府的下人交代,效果很是了得。不但如此,就连五皇子的病,她也有能力代替欧阳宁进行治疗。这两次欧阳宁有要事出京,无法及时赶回给五皇子诊治都是由她代诊。”
“哦,想不到,竟然还是一个医学奇才,短短时间便能够有如此大的成就,怪不得欧阳宁变着法子也还是收了这个没名份的徒弟。”皇上点了点头,倒是客观的肯定了一句,不过这些却并不是他最想知道的:“还有呢?”
见状,太监继续回禀道:“此外,奴才查过了,夏玉华朋友不多,除了前几年纠缠世子以外,这两年,也就是跟小候爷、杜家小姐,还有莫家小姐走得比较近,但也不长往来,至于其他的还真是没了。”
“没了?”皇上有些不太相信的反问了一声,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还真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在背后帮夏玉华。公主府、平阳候府、还有莫家都应该不可能,如此看来,这夏小姐身上还真是谜雾团团了。
“真没有了,皇上,奴才怎么敢骗您呢?”太监一听,连忙讨好地笑着,赶紧表态。
“算了,此事日后再说吧。”皇上想了想,而后吩咐道:“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去传夏冬庆进宫觐见吧”
164一夫一妻
等了这么些日子,如同度日如年的夏冬庆终于等到了皇上的召见。见状,他二话没说便跟着宣旨之人火速入宫,而他心中亦明白得很,今日这一次面圣将面临什么样的选择。可是为了女儿,再怎么样却也是义无反顾。
延云殿外,此刻格外的安静,外头候着的奴才均都一脸的小心谨慎。自打大将军王夏冬庆进去之后,除了皇上身旁的总管太监以外,其他奴才都被赶了出来,而且一连小半个时辰,里头也依旧没有人出来过。
个别人竖着耳朵听了听,却也并没以有察觉什么异常之外,里头似乎风平浪尽的,没有想象中的波涛汹涌。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门开了,五十多岁的总管太监从里头走了出来。
他很快附在门口候着的小太监耳畔嘀咕了几句,而后小太监马上点头,一副明白了的样子快速跑了开去。
片刻之后,小太监便回来了,手中多了一点东西,不过却用锦布包裹着,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来。总管太监接过之后,也没查看,直接便将东西拿进了延云殿,随后大门再次紧闭,也不知道里头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当然,没有谁敢多嘴问一句,除非是不要自个的脑袋了。而就在这个时候,宫殿外头转弯处,有个小太监在角落里朝延云殿门口方向看了半天,最终又快速的隐了去,似是在暗中查看打探着什么。小太监对这里的地形异常熟悉,因此压根没有谁注意到他的存在,直到他消失不见,一队巡视的侍卫这才打那里经过。
然而这样的小人物并没有谁在意,宫里宫外所有的人这会注意的焦点似乎都已经放到了夏玉华、夏冬庆,以及整个夏家身上了。外头的赌盘越来越大,人们在意的并不是夏家父女的命运,而是他们自己放下的那些数量不等的赌金。这世上的人都如此,只要不是自己的的事,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便都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又过去了三刻钟,夏冬庆终于从延云殿里走了出来。那一刻,他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变得苍老了不少,但是却依旧目光坚定,步履从容。一个连上战场都不怕的人,又怎么可能被轻易打垮?
“夏将军,奴才送您出宫吧?”总管太监笑笑着准备过去扶一把夏冬庆,虽然这看上去人还好好的,不过这心里估计可是好不了啦。
夏冬庆一个挥手,并没有领这总管太监的情,如今他还没老到要人扶的地步,更不用这笑面虎来装什么好人:“不必了”
见状,总管太监也不在意,点着头安慰道:“夏将军,有句话奴才说出来可能不太好听,不过却也是为您好。您呀,就是太宠着夏小姐了,这代价可真是太大了些古往今来,谁家子女的婚事不都是大人说的算?更何况能得圣上指嫁,那可是天大的恩德,多少人抢破头也想不来呀。今日您在皇上面前将所有的罪都往自己的身上揽,奴才知道您那是护女心切,可您总这么由着她来,就算皇上这次真能格外开恩,却最多也只能保得了她一时。以她这种性子,日后指不定还得闯出什么更大的祸事来,您还能保她一世吗?”
说来这总管太监还算是个有点良知的人,跟在皇上身旁这么多年,什么事看不明白呢?眼见这夏将军总归也是条汉子,倒是不由得多说了几句,皇上的心思他明白,所以别的也不好多说,劝道两句也图个心安,至于听不听的却不是他的事了。
听到这话,夏冬庆神情倒是缓和了一点,知道这总管太监并无恶意,因此叹了口气道:“唉,我欠这女儿的实在太多,如今她碰上了这等事,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帮她,还有谁能够真正帮到她呢?公公,您看出宫前,能不能通融一下,安排我跟小女见上一面?”
“这恐怕不行吧。”总管太监一脸为难的朝里头方向看了看,而后做了个手势,稍微走远了一些说道:“刚才皇上的话您也听到了,您就安心回去等着吧。依奴才看,皇上这会虽然没答应您,可是却也没有否定,估计着皇上是想再考虑考虑您的建议。至于小姐在宫里也没吃苦头,每天都有人好生照料着,您大可以放心。宫里头一旦有任何消息,奴才都会马上通知您,行吗?”
见状,夏冬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原本他也知道这会想见人估计并不容易,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既然人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罢了罢了,他还是先行回去等着吧。府中的事情也得着手开始准备了,免得到时措手不及。他今日所说的这一切,皇上怎么可能不答应呢?无非就是做个样子,拖他一拖,好让世人都知道这事并非圣上之过。
看着夏冬庆离开的身影,总管太监却是不由得摇了摇头。他这双眼睛看人从没看走眼过,明明是一代忠臣良将,却偏偏被逼成这般模样。不过,他终究也只不过是一介奴才,许多事情也管不了,唯有自求多福了。
夏冬庆出宫后没多久,皇上边批着奏折边朝一旁侍候的总管太监说道:“刚才在外头,你嘀嘀咕咕的同他说了些什么呀?”
听皇上这般问,总管太监不由得朝下头站着的跟班太监看了一眼,暗道准是那多嘴的杂碎趁他没注意里跟皇上嚼了舌头,一会私底下,看他不把那小杂碎的石头拔不出来“回皇上,奴才还能跟夏将军说什么呢,无非就是他那宝贝女儿吗。奴才斗胆替皇上说道了几句,实在是看不太惯堂堂的大将军王将一个女儿教成这般模样,连起码的规矩都没了。还有,夏将军想跟他女儿见上一面,奴才自然没答应,这不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总归还是得好言安抚两句的。”
他也不慌,镇定自若地说着,皇上能够这般问他,便足以说明还是信任他多一些的,倒是那新进来的小滑头实在想得太过天真了些。想取代他的位子,哼,还差得远呢听到总管太监的话,皇上也没有再问,只是抬眼稍微看了他一眼,而后便继续着手中的活计。一国之君,手头上的事多得去了,自然也不可能为了两个奴才而费太多的工夫。
见状,总管太监却是朝着那一旁神色略显慌乱的小太监似有意似无意的瞄了一眼,目光之中的警告意味却是不言而喻。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皇上总算是放下了手中的笔,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而后朝着总管太监吩咐道:“朕有些乏了,先休息一会,你去安排一下,半个时辰后,带夏玉华过来见朕。”
这会,也差不多应该是见见那个与众不同的夏家姑娘了。这么一出好戏能够上演,没有这姑娘,还真是不可能会有这样的好效果。他满意地笑了笑,这么多天过去了,那姑娘却依旧平静自在,着实不简单呀总管太监一听,连忙领命。见皇上总算是要见这抗旨拒嫁的当事人了,看来这事也是快到收尾的时候了。
他很快便带着人往内务府而去,如今那夏小姐还被关押看管在那里,面圣之前,自然还是得先去打点交代一下,别让这小姐到时再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让皇上生气了。
到了那一瞧,夏小姐果然如人禀告的一般平静从容,丝毫没有被关押的样子,也没有被这样的静处弄得失了半分理智,倒像是在自家闺房一般悠然自若。
心中暗自称赞了一番,果然是有过人之处,瞧这定力与意志便不似常人,难怪有那种魄力敢抗旨了。
“夏小姐,奴才是皇上身旁的太监总管,奉皇上口谕,半个时辰后带您去面圣。”他倒不似上次那宣旨太监一般势利,微笑着躬了躬身,和气地说道:“请夏小姐先行沐浴更衣,好生准备一番。”
“有劳公公。”夏玉华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所谓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客客气气的跟她说,她自然亦是一样。
见状,总管太监便让随行跟来的婢女将准备好的热水、衣物等送了进来,准备妥当后又询问夏玉华,见其不需要人帮忙淋浴,便带着人都先行退了出去,在外头等候。
时间倒还充余,夏玉华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想着这会皇上总算是要召见她了,看来事情也应该差不多到了要最后解决的时候了。
这些天她一直被关在这里,完全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些什么事,可是心中却明白,父亲一定不知道为了自己的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一会面圣后,不论结局如何,反正她都不会让自己的事而牵连到父亲身上,所有的罪行,她都愿意自己的一人承担。
清洗完毕之后,换上那些人送进来的干净衣裳,又有宫人进来替她按照觐见的礼仪重新梳好头发,等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总管太监这才再次走了进来。
见夏玉华一脸素容,并没有半丝妆扮,他不由得说道:“夏小姐,时间还有一些,您看是不是稍微让宫女给您点上点妆,毕竟是面圣。”
“谢谢公公好意,不过这样就行了。”夏玉华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的,而后抬眼朝总管太监说道:“臣女是带罪之身,这样干干净净的便行了。”
听到夏玉华的话,总管太监倒也觉得在理,这小姐身份总归特殊了些,因此刚才他都差点忘记这一桩了。再见这会夏玉华一身清爽,素雅明丽,却也觉得这种干净的气质极其少见,反倒是让人觉得眼前一亮。
“既然小姐已经准备好了,那便请随奴才过去吧。”他笑了笑,下意识里却还真没有将眼前的这个女子当成带罪之身的人来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由自主的便起了恭敬之心,这多少也让他自己的都诧异不已。
没有想太多,夏玉华已经应声站了起来,径直往门外而去,总管太监见状连忙上前带路,一行人如同踩着点似的,在皇上吩咐的时辰点正好赶到了延云殿门口。
“夏小姐,您先在外头等一会,奴才先进去通报一声。”稍微跟夏玉华交代了一下后,总管太监便先行进了去。这会功夫,也不知道皇上醒了没有。
夏玉华大约在外头等了两刻钟的样子,方才见那总管太监走了出来,说可以进去了。
进去之后,夏玉华再一次见到了当朝皇帝,上一次见时不是两年前的百花宴,而不过两年的功夫,这位皇帝却是比从前显得老了不少,两鬓之间白了一大片,看来操劳是肯定不少的。唯独没有什么改变的是那圆滚的身材,一看就是平日里极少锻炼。
这一切都只是那么一眼便全收眼底,夏玉华没有再多打量半眼,在自己的应该呆的位子上站好之后,行了参拜大礼。尽管在心底深处,她一直都对这位手握生杀大权却心胸太过狭窄了些的皇帝没有什么好感,但君臣之礼却是不得不拜。
她平日极少行这样的大礼,但却丝毫不会影响到她动作的规范,从头到尾,她都不会让任何人再挑出半丝的不是,端庄而从容,如今这样的气质在她身上愈发的浓郁。
看到此刻的夏玉华,皇上很快便找到了两年前那仅有一面的记忆,不说别的,光这气场却是与以前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他便惊讶于夏冬庆竟然还能调教出一个这样的女儿来,而现在,更是不得不感叹此女当真有不满这桩婚事的资本。
他并没有马上让夏玉华平身,看着眼前那个跪着却依旧不卑不亢,优雅如旧的女子,心中倒也暗自忍不住叹了声可惜。
“夏玉华,你可知罪?”微微皱了皱眉,他终于出声了,声音中带着刻意显露出来的威严,虽然他明白在这女子面前这样的威严根本就不会吓到她,可是第一反应却还是这般做了。
听到这声质问,夏玉华只是稍微抬眼看了一下,而后平视前后,镇定答道:“请皇上息怒,臣女之所以抗旨拒婚,只是因为不愿嫁给世子而已,并无对皇上不敬之意。且臣女所为只是臣女自己的意愿,与其他任何人没有关系,不论皇上如何惩处,臣女愿意一力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