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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独家占有》》 · 丁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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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莫林在笑,还是故意发出那种好像拼命憋、却没憋住的笑。我觉得有点狼狈——虽然明知这是夫妻间该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可还是有种事态脱离控制的焦躁感。

在士兵的簇拥下,我们走出车站,穿过一个广场,就来到皇宫大门前。我曾经想象过皇宫的样子,它一定辉煌、美丽并且极富科技色彩。但当我看到眼前的建筑后,才知道自己只猜中了一半。

高大的金属门后,是连绵起伏的建筑群。它们竟然是用巨大的白色石块搭建而成。没有金属,没有钢筋混凝土,只有干净、原始的石头。

深黑的夜幕里、璀璨的灯火中,雪白而优美的宫殿,像一位丰腴典雅的美人,风情万种的横卧在我们面前。我想一定是无数能工巧匠的雕琢,才修筑出这样童话般的建筑。

“这是上古时代的建筑。”站在我身后的莫林解释。

我不禁佩服斯坦星人。他们的科技那么发达,皇帝却住在原始建筑里。可见他们很尊重精神文明。

这时,门口有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脸上堆着笑:“诺尔殿下,陛下已经等待您和华小姐很久了。”

穆弦点点头,阔步往里走。那男人一看急了:“等等,殿下,您这些士兵,恐怕不方便进入皇宫……”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穆弦已经示意两名士兵上前,把他拖到一旁。

我心头一惊——还真是霸道啊。他想干什么?

穿过幽静的林荫道,一路碰到的皇宫警卫,都被制服,扔到角落里。所过之处风卷残云般干干净净。

过了一会儿,有士兵汇报,先头部队已经控制整个皇宫。穆弦的表情始终淡淡的,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中。

我却惊疑不定,忍不住拉住莫林,小声问:“他想干什么?难道要逼宫?”

莫林迷惑的看着我,随即转身拉住莫普,原封不动的重复:“他想干什么?难道要逼宫?”我哭笑不得,敢情他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莫普不耐烦的答道:“你乱猜什么?虽然皇帝召见,但现在帝都形势不明,为防肯亚殿下的人马反扑,当然要控制皇宫。”

莫林点点头,我却皱眉——真的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吗?

终于,我们停在皇宫深处一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前。它被一方深碧色的湖水围绕,湖边树影婆娑,建筑的倒影在波光中微微荡漾,景色静谧幽深。

建筑周围,至少有上百名警卫持枪警戒。

这回,穆弦并没有下令制服他们,而是让所有士兵留在原地,甚至连莫普莫林都站在台阶下,只牵着我的手,走向宫殿的门。

我有些紧张和期待——要见皇帝了。

门口站着两名警卫,其中一人手里牵着头庞大的……猎犬?

那人沉肃道:“抱歉诺尔殿下,这是程序。”

穆弦点点头,松开我的手,解下腰间佩枪和匕首,走到门框下。一道淡蓝的光芒从他头顶扫描而下,然后士兵牵着猎犬靠近。

谁知那猎犬的鼻子刚碰到他的军靴,就呜咽一声,惊恐慌乱的缩到墙角里。

穆弦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另一名士兵似乎感到尴尬:“它害怕殿下,我以为这么多次了,它会有改善……行了,殿下,您可以进去了。”

我心神一凛——穆弦到底是哪种半兽?这样强壮的猎犬看到他都怕成这样。不过想起当年那头巨大的野兽,的确很恐怖。

穆弦在门内站定等我,我走到门框下接受扫描,这时士兵牵着狗靠近。我看到穆弦神色很平静,有些奇怪——他怎么能忍受别的雄性靠近我。忽然间灵光一闪——这条一定是雌狗!

那狗嗅了鞋子,又往上嗅小腿。我有点痒,但还是忍着。谁知它忽然低吠一声,掉头冲到墙角,拼命缩成一团,仿佛跟之前一样害怕。

我觉得奇怪极了,两名士兵也瞪大眼好像很困惑。穆弦却很平静的朝我伸手,似乎早料到会如此。

我快步走到他身边,忍不住问:“为什么那只狗也怕我?”

他侧眸看我一眼:“你身上有我的气味。”顿了顿说,“很重的气味。”

“哦。”我没太在意,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明白他的意思,难堪极了——我只换了条裙子就跟他来了皇宫,连澡都没洗。被他这么一说,我只觉得那些地方又变得黏糊糊的,浑身不自在。

只不过……他为什么要强调气味“很重”?他有洁癖,难道是嫌我脏?过分,他怎么不嫌自己?

我有点不爽的跟着他走进一扇门。

视野豁然开朗,这是间灯火幽静、装饰华美的大厅。数名仆从沉默垂手站在厅中,最前方有张金色大床,一个人躺在上头。

我跟着他一步步走近,心跳加快——毕竟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皇帝”。可他躺在床上,是因为身体不太好吗?难怪儿子们会争得你死我活。

床旁的侍从都退了下去,灯光很暗,但是我还能看清,那是一位穿着精致的白色长袍、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他的短发是深棕色的,跟肯亚一样。眼睛却是黑色的,只是看起来非常疲惫。他的面容很消瘦,但是隐约可见年轻时的俊朗轮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我们,在我身上停了停,随即又回到穆弦身上。

“诺尔,饶了你哥哥,还有那些大臣。”与满脸病容截然相反,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穆弦沉默一会儿才答道:“其他人可以放,肯亚不行。”

父子俩如此开门见山,我也被他们之间焦灼的气氛,带得紧张起来。

皇帝静静盯着穆弦:“是因为他先对你下手?可他已经受了重伤,这个惩罚还不够吗?”

穆弦没吭声,眼睛盯着地面。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前方,神色极冷。

“不是因为这个。”

皇帝一怔,随即看向我,问:“他碰了你的女人?”

穆弦表情非常阴郁的沉默着。

我呆住了。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着我说:“华小姐,你能原谅诺尔的哥哥吗?”

我心想这皇帝果然厉害,知道挑我下手。

我斟酌答道:“他并没有对我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害,我愿意原谅他。”

皇帝露出笑容,穆弦看我一眼。

“不过……”我看着皇帝继续说,“我希望能有个保证,让他不再找穆弦和我的麻烦。”

要是就这么算了,下次他还绑架我怎么办?

他俩都有些意外的看着我。皇帝是一副深思的表情,穆弦眼中却隐隐闪过笑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坏了坏了,他肯定以为我又在维护他!但我总不能对皇帝说,让肯亚不再找我一个人麻烦吧?所以说的时候才把他捎上啊!

但也没办法解释,我们三人都沉默下来。

终于,皇帝长叹道:“诺尔,我把肯亚囚禁在距离斯坦三千光年的小行星上,终身不允许回帝都。这样你同意吗?”

他身为皇帝,却用这样的语气跟儿子说话。我想大概是因为整个帝都、皇宫,都被儿子控制了吧!

穆弦终于点了点头:“好。”

皇帝露出一丝苦笑:“说吧,你要什么?你已经在跟肯亚的交手中获胜,而我的身体也不再适合管理这个国家。只要你开口,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

我心头一震——他的意思是要把王位传给穆弦?

穆弦要是当了皇帝,我岂不是成皇后了?这……太诡异了。我一点都不觉得喜悦,只觉得匪夷所思,这种事情我想都没想过。

不过穆弦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王位吧。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了。

我心里冒出些许尘埃落定的感慨。

然而我没料到,这一次,穆弦沉默了很久。

他的脸上既没有高兴的表情,也没有兴奋,他的眼睛盯着前方,却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失神,又有些漠然。我从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迷离的表情。

终于,他开口了。

“我要荒芜之地。”

我和皇帝同时愣住了。

荒芜之地,在我脑海里有印象。那是距离斯坦星五十光年的一片小行星带。是斯坦最重要的一个太空要塞所在地,也是片非常贫瘠的地带,主要是兽族居住。穆弦竟然不要王位,要那里?

“为什么?”皇帝盯着他,“你可以留在帝都。”

穆弦看他一眼,表情有点讥讽:“我跟母亲一样,都不喜欢帝都。”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在帝都,你可以为国家做更多事。”

穆弦冷漠答道:“你还有别的儿子,不需要我来继承。”

我一愣——对了,肯亚是二王子,穆弦是老三,他们还有个大哥。

听莫林说,是个非常仁慈和善的人,还是帝都大学的高材生,现在也在协助皇帝处理政事。只是比起两个手握军权的弟弟,这个大哥显得低调很多。

我心念一动——穆弦放弃王位,肯亚又被囚禁,剩下的继承人,岂不是只有那位大哥了?

可皇帝的神色忽然变得很奇怪,似乎非常惊讶,但又有点了然。

他盯着穆弦,问:“难道你做这些事,都是要帮助你大哥扫除障碍、登上王位?”

穆弦沉默不答。

我却震惊了——一不会吧?

原来是这样?他从一开始就不想要王位?

他竟然是这样大公无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穆弦心理小剧场

穆弦(严肃脸):“你身上有我的气味。很重的气味。”

华遥郁闷的想:他有洁癖,难道是嫌我脏?过分,他怎么不嫌自己?

穆弦默默的想:太好了,她全身都是我的气味,很重的气味。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17、17.当年真相

“难道你做这些事,都是要帮助你大哥扫除障碍、登上王位?”

我惊讶的转头看着穆弦。他嘴角一弯,露出浅浅的笑,英俊生动的五官犹如明月清风般干净爽朗。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先走了。”他答非所问,牵起我的手。我的大脑还处于当机状态,他的手冰凉有力,令我一下子回神。

皇帝盯着他,忽然笑了,黯淡黑眸染上愉悦的光亮,枯槁而不失凌厉的轮廓仿佛因这笑容变得饱满。

“好吧。不过我还有话对华遥说,你先出去。”

我一愣,感觉到穆弦的手陡然收紧,他蹙眉问:“说什么?”

皇帝的神色淡淡的:“她既然是皇室的儿媳,有些话,应该由长辈交代给她。这是对她的尊重。你母亲……已经去了,当然只能由父亲来做。”

我有点紧张,穆弦却被说动了,侧头看着我,低声说:“我在外面。”松开了我的手。

穆弦走了出去,皇帝沉默注视我片刻,忽然笑了。

“他是个面冷心热的男人,对吗?”

对着一位病重的长辈,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都不忍心冷漠对待。何况看到他疲惫而睿智的目光,我会想起许久未见的外婆。她也是这样苍老而聪慧。

“我对他还不太了解,也许是的。”我答道,“我没想到他不要王位。我不是遗憾,我只是意外。”

他含笑注视着我:“看来穆弦找了个很善良的姑娘。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对我的怜悯。”

“怜悯”这个词,对一个帝王来说太不合适。我有点不好意思,正要解释两句,他却话锋一转说:“他强迫了你,你却用这样的目光看着他的父亲。他的运气实在太好了。”

“谢谢您这么说。”我说,“我不会因为旁人对我做了什么,改变做人的态度和原则。”

他凝视我片刻,目光中有了戏谑笑意:“看来你还在生他的气。”

我没出声,根本不是生气的概念。

皇帝敛了笑,轻轻招手:“来,坐到床边。我有话对你说。”

我知道正题来了,依言坐在宽大的床沿上。隔近了看,他的容貌更显憔悴,我不由得心头一软。

“诺尔十岁的时候,我才知道他的存在。”皇帝说,“他的母亲是个严肃要强的军人,认为男人从小该历经磨练,把他扔到军队里。她的军务又很忙,他长期处在无人照料的状态,跟个野孩子没有差别。你知道,在尊重强者的军队里,他这样的小孩子,会吃很多苦。”

我有点意外——虽然知道他是私生子,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惨。

皇帝又说:“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性格跟他母亲一样,冷酷、严肃、固执、自制力非常高。甚至比母亲还要阴郁。所以我们一直忽略了他身上的危险性。你知道四年前,他为什么那样对你吗?”

我摇了摇头。

“诺尔的母亲,是一名兽人,兽族基因高达百分之九十。也就是说诺尔从她那里继承了45%的兽族基因。”皇帝沉声道,“他拥有我大部分的人族基因,也继承了我的一小部分机械基因。”

我有些吃惊——机械基因?难怪他的骨头那么硬。人、兽族、机械基因混杂,有点无法想象。

皇帝继续道:“虽然机械基因和兽族基因融合后,会相互促进,强化战斗力。但是这两种基因本质又是矛盾的,会加强他的基因不稳定性。

多年来,诺尔一直是帝国最优秀的军人,是我和他母亲的骄傲。他从未表现出兽性和兽态,直到四年前,他的母亲病逝。当时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向军部告了长假,开始宇宙旅行。我以为他只是需要散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就是那时候遇到他的。

“大概是在与你相遇的前几天,他孤身一人,攻击了一支由十艘军舰构成的星际巡逻队。撞毁了许多架战机,咬伤很多人,自己也奄奄一息。”他不急不缓的说,“那个时候,他是兽化状态——他失控了。”

我再次听到了“失控”这个词。

第一次是肯亚说的,穆弦像条疯狗见人就咬,那时我只觉得震惊,并且难以想象;这次听皇帝也这么说,我才知道肯亚没有夸张。

一直以来,穆弦在我面前都是人形。久而久之,我有点难以把他和野兽联系在一起。我甚至以为,只有在比较过激的做爱时,他会控制不住变成野兽。这也是我迟迟不想跟他亲近的一个原因。

没想到他当年失控到这个地步。

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晚的野兽,想象它冲上全是人的飞船疯狂的撕咬,想象它浑身鲜血淋漓——

“不要害怕。”皇帝锐利的双眼紧盯着我,“经过上次的兽化,他已经可以很好的控制兽族基因,绝不会伤害到你。”

虽然他这么说,我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他继续说:“事件发生后,他的飞船抵达地球近地轨道。当时他的情况很不稳定,很可能攻击地球。他的飞船装备的武器,足以毁掉你们整个星球,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而他面临的,也将是残酷的人道毁灭。

当时只有莫普跟着他,没有任何办法,只好向我提议,寻找一名地球女人。对于兽族来说,食欲、性欲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安抚手段。尤其对他这种成年的处男,应当更有效。

出于私心,我批准了,并且作为命令下达给诺尔。然后莫普就为他找来你。你们一起度过的夜晚,是他最痛苦的时刻,他正在以意志与兽族基因抵抗,随时可能崩溃。但是,你成功的安抚了他。华遥,你救了他的命,间接也救了很多人,保护了你的星球。”

我彻底愣住了。

我从没想过,当年的原因,竟然这样严重。这令我深受震撼,又觉得匪夷所思。

如果说四年前,我对穆弦怀着一种冷酷的厌恶;那么被他掳到斯坦后,我拼命将这种厌恶转化为漠视。

可现在,他的父亲却告诉我,当时他是失控的,他是无奈的,他只是遵从父亲的命令。我失去了贞操,却救了他,保护了自己的家园?

而我竟然是个倒霉的牺牲品?!

他的解释一点不让我轻松,反而令我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皇帝盯着我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他不仅是我的儿子,也是帝国最优秀的军事统领。失去他,我和帝国都承受不起。那个命令是我签发的,我恳请你的原谅。”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

我只感到深深的悲哀和无力。

像是察觉到我的情绪,皇帝静静看我片刻,说:“我希望你给穆弦一点时间。”

“时间?”

“当年他刚从地球回来,就去了基因研究部建立婚姻档案,那时候我就知道,他将来要娶一个叫华遥的女人。他想娶你,一方面是出于忠贞,但我相信,也有别的原因。譬如想弥补你——毕竟他从没跟女人相处过,更别提伤害过女人;又譬如,那个夜晚,他已经爱上了你?”

我几乎是立刻摇头:“不可能!”

他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我又答不出来。这时他释然的笑了,用一种疲惫而温暖的语气说:“去吧,孩子。诺尔是个跟你同样善良的人,你不会后悔嫁给他。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回他身边吧。”

我沿着来时的路,穿过狭长幽暗的走道,远远便望见了两扇半圆形的白色大门。一个高大的暗灰色身影,静静矗立在门外。

大概是听到我的脚步声,他转身了。

已经是深夜,他就那样安静的站在那里,仿佛要与清冷静谧的湖光夜色溶于一体。帽檐下的脸呈现素净的暗白色,幽黑的目光牢牢锁定我。

可我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他,只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说了什么?”他淡淡的问。

“对不起,那是我的隐私。”我连应付他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深深看我一眼,忽然将我的手一抓,语气冷冷的:“你完全属于我,包括你的隐私。”

“既然是属于你的,那你自己去搞清楚好了。”我缓缓说。

他一怔,定定的盯着我,我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过了几秒种,他松开了我的手,低喝一声:“莫普,把宫廷侍卫长带过来。”

莫普原本跟莫林站在台阶下,闻言立刻小跑进了皇帝的住所里。我看穆弦面无表情的等着,就自己走下台阶,到了莫林跟前。

“咦?”他眨眨眼,“你的心情不太好。马上要跟指挥官回家了,为什么心情不好?”

“……家?”

“荒芜之地,难道你不知道,指挥官就是在那里出生的?”

我一怔,原来如此,兽族聚居地,穆弦的家。

我站了一会儿,不经意间看向辉煌的宫廷门口,穆弦面色沉静的矗立着,另一个宫廷警卫打扮的男人,正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那警卫有点眼熟,我很快想起,刚刚在皇帝的寝宫,这人也在里面。毫无疑问,他正在向穆弦汇报我们对话的内容。

警卫大概说完了退到一旁。穆弦抬头看着我的方向。隔得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他锐利的目光正凝视着我。

我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另一侧。

【卷二】

18、18.蜗牛的壳

当我再次睁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宽阔而白皙的胸膛,以及男人安静温和的睡颜。

我被他搂在怀里,跟他四肢交缠,周身都与他光滑温热的皮肤紧贴。这样亲昵暧昧的姿势,令我全身迅速发烫。我小心翼翼将他的手臂从腰上拿开,又把自己的大腿从他双腿间取出来。他睡得很沉,纹丝不动。我松了口气,起身下床。

再次站在天使号的窗前,看着暗黑宇宙,我只觉恍如隔世。

昨晚从皇宫离开后,穆弦还有军务,莫林莫普护送我回了天使号。我辗转了半宿才睡着,他应该在那之后才回来,并没有惊动我。

昨晚我躺在床上,回想起皇帝说过的话,只觉得这些年来好不容易自我治愈的伤口,像是又被人掀开,层层剖析审视。那感觉非常不好。

不过睡了一夜之后,我已经平复了很多。

我早就决定适应妻子的角色,当年真相到底如何,又能改变什么呢?再往好的方面想,他当时状态不稳,还可能攻击地球。如果地球被他毁了,我早就不存在了。还谈什么贞操和人生?我是救了他、救了许多地球人和斯坦人,但也是在救自己。

而且我也知道了,我并不是他为了泄欲抓来的女人。至少他的本意,并不想伤害我。

这已经比我原本预想的情况更好。再沉溺于消极情绪有何意义?好好过属于我自己的人生,才是明智决定。

可虽然这么想着,我的心情还是恹恹的,也不想跟他呆在一个屋子里。我换了身衣服,离开了房间。

窗外的美景非常壮观。以璀璨的银河为背景,无数艘战舰像是忠诚的钢铁卫士,沉默航行在天使号周围。庞大舰队徐徐经过一个个看似静止的星系,孤独的驶向宇宙深处。

我恍恍惚惚的想,希望这样的航行永远没有尽头。如果我能沉睡在这磅礴美景里,变成跟恒星一样的存在,多好?

不过我的沉思很快被打断。因为我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味,顿觉饥肠辘辘。循着香味往前走,不多时,到了间敞开着门的大厅前,门口挂着中文牌子“弦&遥的爱心餐厅”。下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我凑过去一看,写着“还有普和林”。

我有点想笑,这必然出自莫林的手笔。抬眸一看,莫林戴着白色高帽、围着长围裙,背对着我站在角落的柜台里忙碌着。而莫普在餐桌前坐得笔直,拿着块悬浮晶体在翻阅。

我走进去,莫普立刻站起来,向我行了个标准军礼。莫林则将手中的锅铲用力一挥,聒噪的喊道:“哎约我的准王妃,怎么一个人来了?指挥官呢?”

“他还在睡。”

莫普点头:“指挥官之前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可不是!”莫林单手端着个白色精致的餐盘走过来,另一只手抚着胸口,“既要控制帝都,又要寻找小姐,只为了他深爱的女人,心甘情愿的付出着。好在有惊无险,我们都平安归来。”

我听着他深情喟叹的强调,忽然间福至心灵,问他:“你是不是看了琼瑶?”

“那是什么?”莫普插嘴。

莫林极为尴尬的伸手捂着脸:“小姐,机器人也是有爱好的。”

我忍不住笑了,低头一看:一荤一素两盘精致小菜、一碗生滚鱼片粥,卖相清爽可口。

“谢谢。”我拿起筷子,“你们吃什么?”

“刚充过电。”莫普礼貌的点头,莫林则趴在桌子上,瞪大眼睛看着我:“好吃吗?我按照菜谱做的。”

我正要回答,他俩却同时站起来,望着我背后:“早,指挥官。”

我只觉得后背一僵,放下碗,转头看着他。

笔挺的军装整齐严谨,雪白脸庞清冷沉静,没有半点刚睡醒的恍然迷蒙。

“早。”他的目光停在我身上。

“……早。”

餐桌是圆形的,莫普拉开我右手边的椅子,他走过来坐下,扫一眼我面前的盘子,看向莫林:“她就吃这么点?”

莫林委屈的答道:“她早上一向就吃这么多。”

“够了。”我说。

他看我一眼,忽然拿起我的筷子,一样菜夹了一点吃了,又拿起我的小勺,喝了一小口粥。然后点点头,看着我:“味道不错。”

他做着一切仿佛理所当然,我看着被他用过的筷子和勺,有点发懵。莫普莫林更是一脸震惊。

“指挥官……”莫林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的问,“你的洁癖好了?”

穆弦神色淡淡的,眸中却染上笑意:“她很干净,包括唾液。”

我不知道他干净的论断从哪里来,但我盯着面前的饭菜,着实为了难。再要新的碗筷,莫林肯定不干;继续用吧,上面有他的口水。

但我没有纠结太久。都被他吻得死去活来了,嘴里到现在还有他的味道,用他用过的筷子又算什么?无谓矫情。

我低头继续吃,莫林端了个新的餐盘过来,放在穆弦跟前。我并不关心他吃什么,可眼角余光瞥见里面的东西,还是有些吃惊。

除了跟我一样的粥菜,还有一大块方方正正的……生牛肉?虽然表面煎成暗红色,但中间大部分都是鲜红的,隐隐可见湿漉漉的血丝。

他用雪白银亮的刀切下一小块牛肉,缓缓送进嘴里。他的动作非常优雅,面色平静。他吃东西没有声音,淡红的薄唇微抿着,脸颊微鼓,轻轻起伏。

可我脑海里却无法控制的浮现出,他口腔里雪白整齐的牙齿,有力撕咬着血淋淋的肉块。然后我又想起他曾经用这样的唇齿,咬伤了许多人;最后又想起他充满掠夺性的深吻……

“为什么一直看我?”低柔的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我赫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的嘴看了很久。

我一时无语,站在我身旁的莫林却噗嗤笑了。

“哎约我的指挥官!情人的脉脉注视应该享受,而不是质疑啊!”

我和穆弦都没答话。莫林讪讪的,莫普扯了扯他的胳膊,两人说要去检查能源舱,快步走了。

他们一走,我就有点坐不下去,嘴里也味如嚼蜡。放下筷子刚要起身,却听到他冷冰冰的声音:“坐下。”

我低头看着桌面,坐着不动。

“我不会伤害自己的妻子。”低沉而平和的声音。

我惊讶抬头,他正直视着我,苍白森然的脸上,一双眼黑如深潭,又冷如冰霜,锐利得像要看到我心里去。

“听到我会兽化失控,害怕了?”他的语气低柔温和,没有半点生气的征兆。但我已经熟悉他的阴冷,有点心惊。

“……还好。”

下巴骤然一紧,被他的手指捏住。力道柔和却坚定,迫使我抬头看着他。

他盯着我:“经历过上次的兽变,我的基因已经很稳定。你是我的女人,是我将来孩子的母亲,我只会保护你、满足你,不会背叛你、伤害你。”

他说这话时,容颜清清秀秀,嗓音柔润悦耳。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也是强势坚定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头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我没有害怕你。”我说,“我只是太震惊了。”

“是吗?”他忽然起身,朝我俯下脸。我措不及防,被他吻个正着。我呆呆僵着不动,他舔着我的嘴唇,轻声说:“回应我。”

他说这话时,已经搂着我的腰提了起来。我有些麻木的伸出舌头,他一口含住。

舌尖被他咬得痒痒的,我却尝到一种涩涩的味道,一直涩到心里。片刻后,他将头埋在我肩窝里。

“结婚之后,能够每天与你交合。”他轻轻柔声说,“我的基因会更稳定。”

我身子一僵,他却松开我,盯着我说:“跟我回房间。”

我任凭他牵着往回走。

他刚才的神色有点意犹未尽。我猜想等待我的,将是一场激烈的拥吻,亦或是脱光衣服的亲密抚摸。那令我心里很堵,但只能漠然接受。

走进房间时,他没有开灯,暗沉沉一片,一如我的心情。他在沙发前松开我的手,自己走向办公桌前。我缓缓坐下,心头茫然而冰冷。

一片淡蓝色的光亮,骤然在他身后的空气中浮现,我惊讶抬头,看到那些光影逐渐形成清晰的画面。那是间宽敞明亮、布置温馨的房间。墙上挂着清雅的油画,地面是暖色的木板,桌上摆满鲜花和水果。

穆弦沉默走到我身旁坐下,拉过我的手,将一个小小的金属薄片放在我掌心。我看不出这有什么用,也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他的侧脸沉静肃然,看不出任何端倪。

很快,画面中出现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我惊讶的发现,她的图像是三维立体的,我甚至能看到她一根根细细的眉毛。如果不是她周身都有一种银色光亮笼罩,我几乎都会以为房间里多了个女人。

“诺尔殿下、王妃。”她恭敬的说,“已经准备好了。”

穆弦淡淡点头。

画面镜头一偏,离开那女人。我看到一个老人神色安详的坐在窗前轮椅上,嘴角还带着温和的微笑。

我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全身血液仿佛都随之一滞。我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可那就是外婆,宛若真人般坐在离我不到三米远的地方。

19、19.爱屋及乌

“阿姨,你看看,谁来看你了。”那个中年女人走到外婆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外婆!”我一下子挣脱穆弦的手,快步冲过去,到了离她半米远的地方,猛然刹住脚步。我不知道自己在她眼里,是不是也是一团真实的幻影,我不知道当我碰到她的手,是不是根本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外婆缓缓将目光从窗外移回来,看到我,明显一愣,满是褶皱的慈爱脸庞浮现无比惊喜的神色。她颤抖的朝我伸手,泪水弥漫了她的眼眶:“遥遥!我的遥遥!”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抖,哽咽答道:“外婆。对不起,我最近工作太忙了,没时间去看你。你还好吗?”我拼命扯出笑容,语调越到后头却越走音。

“傻孩子,外婆收到你的信了。当然应该工作为重。”她擦着眼泪笑了,“你这孩子,干嘛花钱把外婆送进这种疗养院?还请专人护理?浪费钱!”

我一愣,立刻明白都是穆弦安排的。虽然我跟他提过外婆,但完全没想到他会做这种事,一时怔然。

“傻站着什么,快过来啊。”外婆急忙双手滚动轮椅,朝我的方向上前一段。我痛苦的望着她,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小声说,“外婆我……”

“过去。”清清冷冷的嗓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后背一僵,回头看着他。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兜,光影下的脸明暗难辨。

“别怕,过去。”他低声重复。

听到他的鼓励,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缓步上前。我已经到了外婆跟前,心跳骤然加速。我抬起手,轻触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冰凉、柔软,略带粗糙的质感传来,我全身的热血仿佛都随之点燃——我能感觉到她,我居然能感觉到她!怎么会这样!

可我已经无暇深思了。我一下子扑到她怀里,紧紧抱住了她。

“遥遥……”头顶响起外婆无奈而心疼的声音,“瘦了好多啊。”我靠在她温热的胸口,眼泪还在掉,嘴里笑着说:“我在减肥啊。”

过了一会儿,外婆松开我,我也止住了泪,我们俩看着彼此,什么也不说,就是笑。外婆问起我的工作情况,我脑子转得飞快,告诉她我又升职了,领导有点讨厌,但是还算欣赏我。我编的有板有眼,她听得频频点头。我问她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她赞口不绝,又怪我花钱多,人家都以为她是有钱太太。我含糊说最近发了很多奖金,让她别担心钱。

这时旁边的中年女人给外婆送来午餐,我拿起一勺勺喂给她吃了。她吃得很高兴,中年女人说她吃得比平时多了半碗。

“不过你工作那么忙,不用经常来看我。”外婆说。我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看到她,只能点头。

这时外婆低头笑望着我,小声问:“遥遥,交男朋友没有?”

我被她问得一滞,低声道:“工作太忙了。”

外婆噗嗤笑了,看着我身后:“那陪你来的小伙子是谁啊?刚刚外婆没看到,你也不介绍一下。真不礼貌。”

我浑身一僵,转头看一眼穆弦。他还是老样子,面容隐在阴影里。

“他是我的朋友。”我说。

“我是她的未婚夫。”低柔温和的嗓音,静静的在背后响起。

我以为他根本不会跟外婆交谈,谁知他突然告诉外婆这么震撼的事?果然,外婆非常惊讶:“未婚夫?你们……订婚了?”

我只好答道:“嗯。”

外婆眯着眼打量他:“小伙子,过来让外婆看看。”

我顿觉不妙,连忙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到他的脚步声。肩膀一沉,已经被他搂住。

“穆弦,我的名字。”清冷平静的嗓音。

外婆笑眯眯看着我们,沉凝片刻,只连声说:“好、好、好。”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好,她却忽然又流泪了。

“怎么了?”我连忙蹲下来抓住她的手,她笑着擦掉眼泪:“你有了未婚夫,外婆很高兴。你选的男孩,一定是非常棒的,外婆很放心。”

我没办法回答,她却牵起我的一只手,随即向穆弦伸手,柔声说:“你俩要相亲相爱。小穆,以后要好好照顾遥遥。”我猜想她是想抓住穆弦的手,跟我的放在一起,想要伸手拦住,穆弦却已经一侧身,避开了她。

“抱歉。”穆弦的声音平静无波,眉头微蹙,“我不习惯被别的女人触碰,即使是她的长辈。”

外婆一愣,有点没太明白。我连忙打岔:“外婆,他跟你开玩笑呢,他会照顾我的。”

外婆还没说话,穆弦忽然又接口:“我会照顾她,视同自己的生命。”

我心头一震,刚想告诉外婆他还是开玩笑,却见外婆又愣住了,神色凝重的望着穆弦。

“好,很好。”外婆的目光变得温柔而明亮,“遥遥从小就没有父母,性格也比别的女孩子倔强。但她是个很温柔体贴的孩子,小伙子,你们要好好过日子,我就安心了。”

过了一会儿,外婆感到很疲惫,就躺回床上睡着了。我趴在床头,看着她安详含笑的睡颜一点点消失,最后在我面前幻化成迷离的光影。我伸手想要触碰,却摸到了虚空。然后所有光亮骤然消失,我面前只剩下阴暗安静的房间。

我鼻子一酸,方才在外婆面前未能尽情宣泄的泪水,仿佛决堤的无声的潮,汹涌而下。我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咸湿的泪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

我脑子里晕沉沉的,心里又欢喜又难过,什么也顾不了,只想大哭一场。谁知腰间忽然一紧,已经被人从地上抱起来。

再次落入他的怀抱,我只觉得疲惫无力,不想抗拒,也不想应对。他低头看着我,一双黑眸在阴暗里有幽幽的光芒。那光芒骤然接近,呼吸已经喷在我面颊上。

他把我放在床上,人跪在我腿中间,双手紧扣住我的,令我动弹不得。然后他低头,没有吻我的唇,而是用温热有力的舌头,一下下舔去我脸上的泪水。很快,我感觉不到泪珠挂在脸上那微微的痒,只能感觉脸上一片湿热的口水。随即他把舌头移到我的眼睛上,舔了起来。

我的眼睛本来就哭得有点肿,被他这么一舔,更觉又黏又热,睁不开眼。原本满满的泪意也被他舔得烟消云散。

“别舔了……”我哑着嗓子说。

他“嗯”了一声,离开眼睛,却用力封住了我的唇。我跟他脸贴着脸,呼吸跟身体一样,紧密的纠缠着。这感觉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他用力吸着我的舌,大哭之后被他这样拥吻,我脑子里一塌糊涂仿佛缺氧得厉害。我把心一横,抵住他的舌头,张开嘴重重咬下去,仿佛这样才能宣泄心里郁闷难抒的情绪。

谁知他早有防备,舌头猛的一缩,我咬了个空,牙关甚至撞得酸痛。他却在黑暗里低笑一声,说:“再攻击我,我就没有义务遵守承诺。”

我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敢再咬了。他很快又亲上来,身体不动,舌头歇斯底里的与我纠缠。我被他吻得头晕脑胀,只觉得心里的情绪越来越压抑,就像要在胸中爆炸。我听到自己闷哼一声,张嘴含住他的舌头,重重吸着舔着,就像一只跟他一样的野兽。

过了很久,我们才结束这个吻,彼此气喘吁吁。他把我抱在怀里,手轻轻在我脸上抚摸。而我盯着眼前沉沉阴黑,心头一片茫然。

“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外婆?”我问他。刚刚主动吻他,隐隐也怀着这个心思。

他低柔的嗓音就在我耳边:“那是你的事。”

我完全愣住了,这个意思是……

“随时都可以?”

“设备就留在房间里。”他淡淡道,“让莫林教你怎么用。记得拿着刚才的传感芯片,那样你跟她才能感觉到彼此。”

强烈的惊喜涌上心头,我颤声说:“谢谢。”

他没回答,只轻轻舔着我的耳朵,我全身发麻,但忍着没动。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满足了,才低声说:“我们的的婚礼定在三个月后,要不要请外婆来观礼?”

我心头一震——还有三个月?我对于这个消息已经不会感到害怕了,它甚至比我预计的要晚一些。

“不用。她身体不好。”我说。

“今年我太忙。”他忽然说,“明年你生了第一个孩子,我安排时间,去一趟地球。”

我呆呆看着他。虽然知道肯定会为他生孩子,但我从没想过会这么快,而他的意思是,只要生了孩子,他就可以陪我回地球?

“好。”我答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没亲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出声。过了一阵,他忽然低声在我耳边道:“你的孕期是10个月,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我一愣,陡然明白他的意图。

他骨子里毫无疑问是个大男子主义,一个倨傲的军人。他曾经说过结婚前不碰我,就一定不会碰。但刚刚的亲吻很可能让他忍得难受,所以旁敲侧击想用生孩子说动我。

我的心情虽然还有些沉重,但知道能够随时见外婆后,着实轻松了不少。我觉得他有那么一点好笑,但不想让他看出来,只淡淡答道:“暂时不想生。”

20、20.玩火自焚

又厮磨一阵后,穆弦起身下床,一个人走到黑黢黢的镜子前整理衣着。我窝在床上不动,只盼他赶紧走。

临出门的时候他转头看着我:“今天很愉快。”

他的语气是温和的、意有所指的,又带着那么一点点喜悦的。我的脸顿时有些发热。

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因为过程中我也主动的、凶狠的吻了他。

到现在我都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或许是见到外婆情绪失控,难免对他有点依赖;又或许是心里情绪压抑太久,需要找到宣泄。当时我只觉得很疯狂很解气,现在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剁了。

他带上门走远了,我立刻打开了灯,坐到桌前。镜中的女人长发凌乱、眼神迷离。裙子被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雪白的肩膀。眼睛和嘴唇都有些肿,一点也不像我自己。最狼狈的是,脖子和脸上的皮肤感觉黏糊糊的,不知道被他舔了多少遍。

到浴室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我叫来莫普,教我使用全息通讯设备。我再次见到了外婆,只不过开启单向通讯模式,她看不到我。地球的窗外夜色墨蓝,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原来那边已经是晚上了

我竟然和穆弦在卧室里呆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没感觉到。

我趴在沙发扶手上,默默的看着她。

她看了会儿电视,就忍不住对护士说起我。那护士非常有耐心,坐在她身边倾听,时不时的发问。看来穆弦的人,的确把外婆照顾得很好。

谁知过了一会儿,外婆对护士说:“我看今天那小伙子不错。虽然人楞了点,脑袋看起来不如遥遥灵光,不过感觉正直又可靠,而且还穿着军装,军人好啊。”

护士答得斩钉截铁:“当然好。另外您误会了,殿……他的智商据说很高。”

外婆想了想又说:“是吗?那就好,可能是书多了人有点闷?对了,我白天没看清,小穆是几杠几星啊?这么年轻,军衔还不高吧?”

护士忍着笑说:“阿姨,他的军衔一定让您满意。”

我在这边也笑了。

我知道自己一直没找男朋友,让外婆挂心。现在她明显很放心、很高兴。我继续听她跟护士聊天,心里暖洋洋的。连带“穆弦”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都不那么讨厌了。

后来外婆睡下了,我心满意足的中断通讯,到餐厅吃了午饭,穆弦一直没出现,我就回房睡下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惊讶的发觉窗外的星系和战舰都是静止的。走到窗前一看,吃了一惊。

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星系。

一轮银白色的光晕中,缀满五颜六色的星体。仿佛阳光的照耀下的半透明水波,在宇宙中荡漾出璀璨光泽,定格在最美的一瞬间,成为银河中的一抹永恒。

我连呼吸都停滞了。

正在这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

“小姐,这是银河系U3区最漂亮的一片太空,你喜欢吗?”莫林的声音。

“不错。”我笑道。

他咯咯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指挥官可是专程为了你,命令全体舰队逗留半小时呢,还让我记得叫醒你。欣赏够了就来餐厅吧,我给你准备了饭菜。”

专程为我停留?他会这么细心体贴?我不信,估计又是莫林在撮合。

再次见到莫林,我发现他盯着我笑得非常贼。连一旁的莫普,都显得心情很好,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嘴里居然在哼歌。

“发生什么事了?”我疑惑的问。

莫林早等着我问呢,举起两只手,十根纤白的金属手指摇啊摇:“十天啊小姐,十天!”

“什么十天?”

“你知道婚期定在三个月后的15号吧?”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指挥官几个小时前打电话给我,婚后十天,不要给他安排任何工作和活动;婚后三个月的晚上,不要安排任何工作。”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整整十天?!”

“整整十天。”莫林美滋滋的。

我当然明白那十天他想干什么,只觉得欲哭无泪。又默默按斯坦历换算了一下,三个月后十五号,我的例假刚过去七天!也就是说一天都躲不掉。

“十五号是怎么确定的?”我有点不甘心。

“你不知道吗?”莫林诧异的看着我,“我们斯坦可没有迷信凶吉那一套。婚礼定在你受孕几率最大的那段时间啊。”

……原来如此。

我沉默片刻,发现自己也没有太愤怒,大概已经麻木了。

我吃完后,莫林开始收拾碗筷,莫普则拿出一叠黑色芯片翻看。我本来没太在意,因为都是些舰队图像、弹药库存什么的。

直到他打开一张芯片,画面中浮现的一个机舱。舱外星空闪烁,舱内坐着两个驾驶员。我大吃一惊——因为那正是我和肯亚。

“这是什么?”

莫普看我一眼:“这是你跟肯亚殿下乘坐战机的机载录像。指挥官吩咐要将那天所有东西给他看。

我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穆弦占有欲那么强,当时就向莫普吩咐过,要把所有资料看一遍。

穆弦知道肯亚吻过我,却不知道那次超光速跳跃并非肯亚执行,而是我执行的,目的地是地球。他甚至还误以为,我反抗肯亚是因为对他忠贞。而他会产生这样的误会,大概是因为兵变之前,我向他说过会尽夫妻义务,会身心忠贞。

“借我看看行不行?”我朝他伸手,“我也想回顾一下那天的事。”

他迟疑片刻,把芯片交给我。我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假装很随口的问:“穆弦看过吗?”

“噢,这是副本交给我归档。原件三个小时前送去了指挥官的办公室。不过文件比较多,他可能还没看。”莫普说,“有什么问题吗?”

我心头一沉。

这时莫林忽然举起手腕:“指挥官,有什么指示?好的,我明白了。”

他结束通话,高高兴兴捧个餐盘走过来:“小姐,指挥官一直在指挥中心工作。说请你亲自去给他送晚餐。”

“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命令?”我半信半疑。

“哎约看你说的!有什么分别!我跟他主仆同心!”莫林捂着嘴嘿嘿笑,“记得告诉指挥官,你很喜欢这一片星云。”

我犹豫片刻,接过了餐盘。

该来的也躲不过,没什么好怕的。而且万一他没看过芯片,或许还有机会拿回来。我不想讨穆弦欢心,但是激怒他,吃亏的还是我自己。

我沿着狭长阴暗的通道往前走。这艘飞船果然贯彻了穆弦的命令——没有其他雄性或者雌性出现,整艘飞船安静得如同空中古堡,只有我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透过六边形的窗,我能看到飞船圆弧形的粉红色轮廓,还能看到轻纱般的银白色星系,在不远处翩翩起伏,宛如纯洁而离奇的梦境。

我的心情也变得异常平静,来到指挥中心门前,轻敲房门。

“进来。”低柔平稳的声音。

我推开舱门走进去,便看到穆弦背对着我矗立。窗外是一片迷离的白,他仿佛已经看入了迷。

“莫林说,你让我送晚餐过来。”我把餐盘放在桌上。

他转身看着我,清秀的容颜在窗外的光晕衬托下,更显得净白柔和。乌黑的眉眼更是微微弯起,嘴角噙着似有似无的笑。

“谢谢。”他把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拿出来,轻巧的摘掉手套,似乎很随意的扔在一旁桌子上,“过来。”

我看着他斯文而安静的容颜,有点吃不准他是否已经看过碟片。应该没看过吧?否则现在他应该是把我压在桌上愤怒的吻着。

我放下心来,缓步朝他走去,目光迅速扫过桌面。右上角果然堆着不少芯片。可我怎么弄到手呢?

我走到他跟前,他侧头看向窗外,声音相当温和:“喜欢吗?”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星系,有点意外。看来真的是他下令在这里停留,只为让我观赏宇宙美景。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虽然皇帝跟我说起当年事时,我很愤慨——为什么倒霉的人偏偏是我呢?但过了这几天,我也隐隐明白,穆弦当时其实没有选择;甚至如果换成我是他,于公于私,恐怕都会做相同选择。

现在他这个样子,让我感觉有些酸涩,又有点不忍。因为我心里很清楚,他会是个合格甚至优秀的丈夫。

过去已经无力改变,也许我应该稍微对他好一点,让彼此都好过些。

我静默片刻,点头:“喜欢。”顿了顿又加了句:“谢谢你,穆弦。”我的声音居然有点抖,因为我似乎从来没对他道过谢。

他却没出声。我回头见他正盯着我。

“怎么了?”我对他露出微笑,尽管这笑容还有点僵硬。

他明显一怔,抬起手,冰冷的指尖在我脸颊缓缓滑动,动作很慢。那感觉就像一只冰凉的[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蜗牛,轻轻爬过你的皮肤。

“像你。”他低声说。

“什么像我?”

“这个星系。”他的声音就像从嗓子深处逸出来,轻柔、低沉,就像在耐心的哄着我。

我有点不太适应他这样温柔,他的比喻更是奇怪。

“人怎么会像一个星系?”

他的大拇指停在我的嘴唇上,脸微微抬起,眼睛像是笼上一层暮霭,看不清端倪。

“很白,很干净。”他缓缓说,“……很优美。”

这是……赞美吗?为什么我觉得毛骨悚然?

正分神间,他的脸已经慢慢俯下来。我对自己默默念叨适应适应,闭上眼等待。谁知这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他松开我,走到桌前。

“我先走了。”他的气场有点怪,我不太想继续呆在这里。而且刚才我对他的态度松动了,他或许还没察觉,但我莫名的觉得尴尬,所以想快点走。

他并没有回答,我以为是默许了,刚往门口走了几步,听到通讯器里响起陌生的声音。

“指挥官阁下,我是舰队安全官日海。”那个声音说,“属于华小姐的机器人舰卫队已经组建完成,抵达荒芜之地后,开始全天候值勤;此外,我已经暂停了小姐在舰队的最高级别通行授权;并且将地球设置为所有战机的禁飞地。您看还有其他吩咐吗?”

我浑身一僵,心底倒生一股寒气。又听见穆弦答道:“先做这些。”

通讯中断了。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背后两道锐利的目光。毫无疑问,他看过碟片了!并且心情很不好。所以才会吩咐下属做那些事;所以刚才的表情才会那么阴柔莫测。

我早该猜到的!心在怎么办?

身后脚步声渐近,我在短暂的慌乱后,平静下来。知道就知道吧,我松开舱门把手,转身看着他。

他的容颜依旧清秀如雪,只是目光比之前更加阴郁了几分。他的脸上甚至还挂着笑,但那笑看起来比窗外的星晕还要飘渺模糊。

“不走了?”

虽然决定坦然面对他的怒火,但看到他如此森然的表情,我还是有点心惊胆战。但我不想开口求他,更不会做徒劳的解释。我直视着他:“你会让我走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整个人显得阴冷恍惚。他的眼中仿佛笼上一层氤氲雾气,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华遥,我们彼此承诺过身心的忠贞。那是我唯一的要求。你同意的时候,我很高兴。我的女人,承诺属于我。”

他的语气是那样认真,令我心头震动——他竟然把我的承诺看得这样重?可他的样子也有点吓人,我有点慌了,沉默不语。

他忽然抱住我的腰,然后将整个脸埋在我肩窝,柔软的黑发轻贴我的脸颊,喉咙里发出极为隐忍的叹息。

我全身僵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猛然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边。

我的后背刚贴上床,“嘶”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心口一凉,裙子竟然已经被他撕成两片,丢到一旁。

强烈的恐惧和愤怒涌上心头,重重堵在我的嗓子里,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扣着我的双手、压住双腿,沉默的盯着我几近全裸的身躯,眸中竟然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恢复幽暗。

“你是我的。心里只有我,身体里只有我。”他哑着嗓子说,“我要进去,必须进去。”

21、21.你来我往

他跪在我双腿间,脸色冰冷的脱掉了军装,又一颗颗解开衬衣扣子,暗白精瘦的胸膛挡住我所有视线。

然后他俯身,光滑身躯与我紧贴着,嘴唇疯狂的在我肩头胸口肆虐。“崩”一声,内衣带子被他扯断,丢在地上,两团弹跳出来。他似乎愣住了,低头静静看着,原本激烈的情绪仿佛突然得到安抚,他一口含住,轻轻吮吸,手抚上另一侧,揉了起来。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汇集到那两点,清晰而极致的酥痒从他唇齿间传来。他怎么能这样!四年前我们虽然做了一个晚上,但只是做而已,他从没碰过这里,而且当时没有开灯。可现在他居然亲那里!

“停下!”我吼道,伸手推他的头。他闷哼一声,嘴唇和手同时离开,直起身子,三两下就把自己脱得精光。

红紫的狰狞硬物就在我身体上方,杂乱的毛发与他白皙清秀的容颜形成鲜明对比,是那样触目惊心。我下意识并拢双腿,他长臂一按,就抓住了我的大腿根。他的力气很大,我的腿被迫屈起分开。

我全身一抖——因为他轻易扯掉了我的内裤,低头看着那里,神色幽暗。我以为他会强行进入——他就是这么说的,我闭上眼,心如死水准备迎接那撕裂的痛楚。谁知下方一阵湿热,什么软软的东西钻了进来。

这感觉实在太诡异了,我睁开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他竟然埋头在那里,用嘴在亲。黑色的头发挨着我冰冷的大腿,前额压在我小腹下方的毛发上,我甚至清晰的感觉到他嘴里呼出的热气。

无法抑制的快感从他舌头刷过的地方传来,我整个肚子都麻了,大喊“滚开!”伸手就推他的脑袋!谁知刚抓住他的头发,手臂就僵住了。

精神力!无耻的精神力!

眼前的一幕是如此荒糜。他趴在我大腿间,我双手抱着他的脑袋,光溜溜的身体徒劳的扭动着。而这更加剧与他的唇舌摩擦,他舔得更快了。

猛然间,一股尖锐的仿佛要将我贯穿的战栗感传来,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呻吟,脑子里一片晕眩的空白。与此同时,我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一股股从身体里流出来。

我浑浑噩噩往下一看,他的脸已经离开了那里,但依旧隔得很近,挺拔的鼻尖甚至挨着那里的嫩肉。他呆呆的看着,忽然一缕透明的水溅在他的鼻梁上。他伸手一摸,送进嘴里,脸色都变了,“嗷”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猛的一口含住我,重重的吸吮起来。

那里本来就还在敏感战栗,被他一亲,我只觉得仿佛有千万只手同时在身上挠。而刚刚水渍溅在他脸上那一幕,更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令我羞愧得无地自容。我觉得一阵阵锐疼从脑子里传来,我觉得全身冷得发痛。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从这具身体里抽离了,冷漠的看着这痛苦的一切;可我又是如此真切的感受着他的每一下抚摸和舔弄。

“禽兽!”我嘶哑的吼了出来,“穆弦,我恨你!你这个畜生!”

他的脊背陡然一僵,嘴里的动作也停下来。他抬头看着我,眼神依旧昏暗,嘴上一片水光。

“你说什么?”

我根本管不了了。我冷笑道:“做吧做吧,不就是交配吗?快点。你也不用娶我,真的,以后你随时想做我都配合。但别逼我嫁给你,我怎么会嫁给你呢?嫁给一个强奸犯?”

他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清醒过来,表情森然:“住口。你在侮辱……”

“未婚夫?拥有者?还是主人?”我狠狠打断他,声音颤得厉害。因为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尖锐、狠毒、粗俗的说话:“你对我来说,就是个……就是个狗屁!”

他脸上浮现薄怒,目光彻底冷下来,缓缓重复:

“狗……屁?”

“对!狗屁!”我吼道,“告诉你穆弦,我一点不后悔曾经逃跑,下一次有机会,我还会逃!什么我对你承诺过忠贞!当时我有办法拒绝吗?你还承诺过会满足我呢,我要回地球你怎么不满足?你不也没守承诺!”

他的眉头猛然蹙起,抓住我的双手倒扣在头顶。我愤怒的瞪着,他也冷冷的凝视着我。片刻后,他长长吐了口气,一字一句的答道:“我只要你。除此之外,你要什么,我都满足。”

我被他的话语再次刺痛了。

“是啊,你要忠贞你要结婚。可我要的是自由!为什么我的需要理所当然排在你的需要之后?就因为你是王子,我只是个平民吗?如果我们是同样的身份地位,你还能这样对我吗?强迫我、关着我、需要的时候就占有我?”我不想流泪,那样太懦弱,可拼命忍也没忍住,大滴大滴掉下来。

他的神色变得更阴郁了,却没说话,抬手想要碰我的脸。

我侧头避开,哽咽着说:“我是来自低等文明,我比你穷,我的战斗力接近0。但我不比你低贱,不比你软弱。婚姻的前提不是权利和义务,是尊重和平等。你可以继续强迫我,但我永远也不会死心塌地,永远也不会对你忠贞!”

他神色一震,深深望着我。我不说话,可是眼泪还是往下掉。过了一会儿,忽然他松开我,翻身下床。我看着别处,但眼角余光还是瞥见那光裸的身躯,他正赤足走向浴室。

淅沥的水声响起,更显得舱内静悄悄的。我感觉身体能动了,扯过被子覆在身上,躺着等待他的裁决。

过了一会,他走了出来,直接到了桌前,按下通讯键。

“送一套她的衣服过来。”他的嗓音低沉平静,听不出任何端倪。

“遵命。”莫林的声音中有笑意。

挂了电话,他拿起衬衣和军裤穿上,然后静静站在那里,灼灼的目光似乎在看我。我也不说话,更加不看他。

门铃响起,他大步走过去。

“指挥官,这是衣物。”莫林笑呵呵的声音传来,“还需要其他……”

“滚。”冷冷清清的声音。

莫林的声音嘎然而至,脚步声飞快远离。

柔软的衣物放在我手背上,我不看他,坐起来很快穿好。他一直沉默着,我下了床,穿好鞋,梗着脖子走向舱门。

就在我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我浑身一僵,他已经闪电般到了我身后,温热的气息紧贴上来,腰被他紧紧抱住。

我紧绷着身体不说话,他也沉默着,头埋下来,嘴唇隔着裙子的布料,含住了我的肩膀。

锐利的痛骤然传来,我惊呼一声,骇然转头,他的脸近在咫尺,雪白的牙齿已经咬进肉里。我闪过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我惹怒了他,他要咬死我?

我拼命推他,但他的手像铁钳似的纹丝不动。然而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我分明看到他一点点咬得更深,牙齿根都没入肉里,鲜血渗了出来。可疼痛感骤然消失了,我感觉不到痛了!

我没再挣扎,目瞪口呆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我,我看到他牙齿上全是鲜血,嘴角也有血痕。而我的肩上,破碎的布料也染上血渍,有一缕鲜血流到我的手臂上。

但我居然一点也不痛,而且血几乎是立刻止住了,只是肩头赫然血肉模糊。

“你干了什么?”我哑着嗓子问。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眉目却乌黑无比,更衬得唇角鲜血触目惊心。他抬手轻轻擦拭掉那抹血痕,低声说:“对不起。”

我心里一片酸涩,也不追问了,打开门快步冲了出去。

刚跑了一小段,远远就看到莫林站在那里,伸着脑袋张望。我现在不想跟任何人说话,掉头想走另一条路。谁知他看到我,快步迎了上来。

“小姐你们……”他突然张大嘴,盯着我的肩膀,“这是……”

我看着肩头鲜红狰狞的伤口,低声说:“他咬的。你帮我处理一下吧。”伤在这里,我自己也够不到。

他飞快的从口袋里拿出方洁白的手帕,焦急的问:“痛吗?”

我摇头。他原本正要把手帕递给我,忽然又缩回去,松了口气说:“原来如此。小姐别担心,指挥官的精神力凝聚在伤口周围,很快就能愈合,不需要其他处理,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我沉默片刻,问:“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莫林小心翼翼的问:“小姐,我刚听说,你之前想要逃走?所以整支舰队加强了防御。”

我不做声。他小声说:“难怪今天指挥官这么生气。小姐,两个人有矛盾可以说出来,不要离开他,他会受不了的。不然怎么会咬你一口?当然,他根本不舍得伤害你。咬你应该只是要在你的血液里留下他的气味,这样不管你去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你。你别怪他啊……”

我浑身一震——原来是这样。

所以从今以后,就算没有机器人的监视,没有通行限制,我也不可能离开他了?

我回到卧室,起初心情很麻木。可当我洗澡时,看着自己被热水浇得发红的身躯,猛的就想起自己在他的唇舌下释放的那一幕,想起他惊讶失神的凝视,想着他嘶吼着含住我的样子。我只觉得整张脸再次陡然烧了起来,无比痛恨自己——我怎么会那样呢!好像一点控制力都没有!难道我的身体非常yin荡?!

这念头灼痛了我,我拼命在水下搓着自己的身体,可那一幕,就是我喷在他脸上那一幕,总是不受控的浮现在脑海里。太羞耻了,我真是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

洗完澡,我觉得很疲惫,昏昏沉沉睡着了。睡得非常不好,梦境光怪陆离,反复看到他的牙齿,他的手,还有他的骨头。我砸在地上拼命的踩,可怎么也踩不断。就在我慌里慌张的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抱起,有个低柔清冷的声音在耳边说:“你弄湿了我的鼻梁。必须嫁给我补偿。”我焦急的大喊:“没有我没有!”

骤然睁开眼,才发觉是在做梦。

我一下坐起来,额头冷汗淋漓。看了看床头的钟,发现已经睡了七个多小时。想起刚刚的梦境,只觉得荒诞而难堪。

屋里冷清安静,他似乎没有回来过,但这并不让我轻松。

昨天对他那番痛快淋漓的斥责,让我头一次在他面前,有扳回一城的胜利感。

可过了一夜,我平静下来,又有点忐忑,话说得那么狠,他不可能不发火。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就放我回来?昨晚他也没回来睡,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我?

我有点懊恼——也许不该逞一时意气,既然结局无法改变,为什么不识趣点,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

我恹恹去了餐厅,想到很可能见到他,越发心神不宁,只好在餐厅门外停下,默默告诉自己必须镇定——我本来就是义正言辞那一方。

这么想着,我稍微轻松了些。走进餐厅,飞快扫视一周,却只见到莫林在炒菜。

“早。”我跟他打招呼。

他看到我,把锅铲一摔,“噔噔噔”快步跑过来,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小姐,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被他弄得有点紧张,连忙问:“怎么了?”

“你离开后,指挥官一个人呆在房间,一直没出来。两个小时前,他突然拿着行李离开了‘天使号’,去别的舰上。”他哽咽着说。“他还说让我们照顾好你,他肯定不打算回‘天使号’了。”

我心头一震,默了片刻,答道:“我饿了,今天吃什么?”

莫林嘴张得很大,似乎相当震惊。但看着我的表情没有半点松动,就呜呜呜抽泣着去端饭菜了。

22、22.我的公主

穆弦不在飞船上,那种无所不在的压迫感就消失了。

旅途漫漫,我无事可做,拿出一些影碟,可总是看不进去,脑子里都是昨天的事。

大学时听宿舍女生开过玩笑,我大概知道,昨天自己是怎么了。当时那崩溃般的快感仿佛还残余着,想想都觉得难堪。

我还想起骂“禽兽”、“畜生”时,他震惊的表情。当时没太在意,现在才想起,他有半兽基因,还因为这点被哥哥嘲笑……

算了,不想了。我趴在沙发上,专心看影碟。硬撑着看了半个小时,只觉得头晕脑胀,翻回目录一看——《论智能社会与多种族繁衍的冲突和机遇》,难怪看不懂。

平平静静过了一天。到晚上的时候,我想跟外婆通话,刚打开设备,又关掉了——在外婆面前要打起全副精神,装作若无其事,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没心情。

肚子有点痛,到厕所一看,那个来了。我早早躺上床,迷迷糊糊睡到半夜,忽然听到些响动。我惊醒了,睁眼一看,舱门正被人缓缓推开。

我紧张得后背冒汗。上次被肯亚劫持还心有余悸,难道有人潜入飞船想对我下手?

没有灯,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熟悉的身形令我一怔。

穆弦为什么半夜突然回来了?

我下意识闭上眼,不想让他察觉自己醒着。

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接近,他似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站在幽暗中的两条光裸长腿——毫无疑问他把自己脱了个精光。身旁的床微微一沉,他躺了下来。

也许是夜色太幽暗太安静了,他的出现,并没有令我很紧张。我能清晰听到他的呼吸声,还有我耳后略显急促的脉搏声。

这时他的身形一动,我以为是要像平时那样抱我,他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我眯着眼看过去,他的侧脸在黑暗里模糊一片,似乎正看着我双腿的方向。

忽然,他把盖在我肚子上的被子,轻轻掀起来,头俯了下去。我全身一僵——难道他又要亲那里?

谁知他把鼻子贴在我的内裤上,用力嗅了嗅。

我突然明白过来,脸上陡然一热——他鼻子那么灵,一定是闻到了血的味道。

他不会连血也要舔吧!我头皮发麻。

好在这时他已经替我盖好了被子,重新躺了下来。

我闭紧双眼,过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到唇上一热,他柔软饱满的唇几乎是一碰即走。我全身都紧绷起来,又过了几秒种,他又亲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如此重复了十来次,他终于没了动静,他的呼吸声平稳悠长,似乎睡着了。

我的心头忽然一软,有点难过,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现在在想什么?为什么偷偷溜回来,睡在我身边,似乎很隐忍很压抑的吻我,却浅尝即止,什么也不做?

这一觉竟然睡得格外沉稳,醒的时候神清气爽。伸手打开床头灯,我才猛的反应过来,可床的另一边空荡荡的,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

我去了餐厅,在门口就闻到糖醋鱼和口蘑汤的香味。莫林正在端菜。我飞快扫视一周,没有其他人。

“我很喜欢这两道菜。”我笑着坐下来。莫林替我铺好餐巾,长长“呼”了一声说:“今天你的心情总算好了?”

我疑惑道:“我有心情不好吗?”

他“切”了一声说:“你昨天一直是冰块脸好不好!”又垂头丧气说:“你跟我们在一起过得开开心心的,可怜指挥官,每天要跟一堆臭男人呆在一起……”

我一愣,看来他不知道穆弦回来过。

一天很快过去,到了晚上,我平静一天的心情,有些焦躁起来。那个的量也加大了,肚子有点疼,早早上床,睡得很沉。

半夜的时候,我忽然醒了,死活睡不着。

他今天会来吗?会跟我谈判吗?

果然,在我非常精神的等了半小时后,门被推开了。我闭着眼听他脱衣服、上床、躺下。突然,,肚子上却一热——他的手掌覆了上去。

我僵住,这是要干什么?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过了很久,他的呼吸已经很平稳,明显睡着了。

而我隐隐作痛的肚子舒服了很多。

我睁开眼,在昏暗中依稀看到清秀的轮廓。他双眸微阖、嘴角轻抿,睡得很沉。看起来是那样英俊而安静。

他竟然知道这样缓解我的疼痛。昨天他还没这样,难道专门去查询了?

我从没想过,这世界上会有一个男人用手给我暖肚子。更没想过,这个人会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体贴我?在被我那样狠的骂了一顿之后?

总不可能是他愧疚了吧……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这样的感觉,真的很舒服。我突然想起他曾经的承诺。

他说他会保护我。

这是保护的一种吗?

三天后,舰队抵达了荒芜之地。

按照莫普的解释,本来一次超光速跳跃可以瞬间抵达,但因为没有急事,所以舰队以亚光速航行了五天,顺带休整。

莫林的抱怨则更直接:这本该是一段甜蜜的四人世界。

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正站在“天使号”的环形廊道里,看着星空。他的话让我想起昨晚,穆弦半夜依然来了。想到这里,我只觉得肚子痒痒的,很不自在。但又暖暖的,仿佛他大掌的余温还在。

“所有船只注意,五分钟后登陆昆诺行星空间港,请按照船只编号,次序入港。”广播里响起低沉的男中音,那是主舰指挥中心发出的命令。

我眺目远望,在这片星系的尽头,一颗红巨星正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数颗大小不一的行星,静静悬浮,沐浴在红巨星的光辉之下。

这就是荒芜之地。

那些行星中,有一颗体积最大的蔚蓝星球——昆诺行星。那是荒芜之地最繁华的地区,也是我们的地面驻扎地。

当飞船航行进入小行星带,我才发觉有几颗根本不是行星,而是体积庞大的太空飞船。荒芜之地是帝国重要的军事要塞,这些飞船应该就是当地驻军。

终于,飞船进入大气层,大陆轮廓逐渐浮现。碧蓝的海水如铺开的绸缎,包裹着中间郁郁葱葱的陆地——昆诺行星只有一块大陆。

飞船越降越低,我透过望远镜,看到黑色的建筑、白色的停机坪,继而看到闹哄哄的杂乱集市、成群成群的兽人扛着枪抽着烟在街头走过。这里跟严谨、优美的帝都完全是两个世界。

抵达空间港时,粉红色的天使号在十艘护航舰的簇拥下,与庞大的舰队分开,驶向陆地深处。莫林说是要直接把我送到家里。

我听到“家”这个词,有点意外。

当我亲眼看到绿色小山坡上,悬浮在半空中的银灰色建筑时,更是吃了一惊。

天空很蓝,云朵纯白。阳光嫩黄,山坡翠绿。那幢屋子就这么悬在如画的风景里。它的形状非常奇特。白色屋顶是多边形的,层层叠叠,极富张力;褐色落地窗和雪白墙体错落镶嵌,却不显得杂乱,反而生出和谐的美感。整幢房子看起来充满先锋艺术色彩,但又显得清雅素净。

“很漂亮。”我赞叹道,“为什么房子可以悬浮在半空?”

“磁场。”莫普答道。莫林则咂巴咂巴嘴说:“这可是指挥官专程请帝都的建筑师设计的,为你设计的哦!”

我的房间在二楼。比起飞船上的简朴冷硬,这里显得相当温馨舒适。只不过房间正中目测超过四米长四米宽的白色大床,着实碍眼。

昆诺行星一个昼夜是8小时,也就是说白天4小时,夜晚4小时。当地人的习惯是休息2天工作2天。所以当我看了三个日落后上床睡觉,时间概念已经完全错乱了。

透过玻璃天花板,夜空暗蓝清透,十来颗硕大的行星悬挂在上头,看起来就像破了几个洞,露出狰狞粗犷的内在。

我躺在超级大床上,明明很舒适,就是睡不着。

穆弦会来吧?我想好了,既然他不开口,今天我要主动跟他谈一谈。那天大家都在气头上,既然要过一辈子,愉快相处对彼此都好。

这一等居然就是一昼夜。

直到莫林敲门提醒我吃早餐的时候,也没见半个人影。我疲惫的打开门,莫林看到我吓了一跳:“小姐,你昨晚做什么了?这么大两个黑眼圈!”

我也顾不了太多了,径直问:“穆弦昨晚没回来?”

莫林一愣,绽放出惊喜笑容:“他、他就住在军部。要叫他回来吗?”

我一怔,摇头,莫林一脸失望,整个身体贴在墙上,用头猛烈的撞击墙壁。我哭笑不得把他拉下了楼。

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我俩都呆住了。

因为穆弦正坐在洒满阳光的桌前,低头吃早餐。他还是老样子,军装笔挺,面容清秀,眉目干净。就像刚从山水画里走出来的英俊青年。仿佛从没离开过。

他抬头看到我们时,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说:“早。”

“早……”我有些恍惚的答道。莫林则是连声高喊“早早早”,谁都能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喜悦。他把我推到桌前,拉开椅子,然后哼着歌去端早饭了。

我低头看着桌面,他的一只手就放在面前,深灰色军装里套着浅灰色衬衣,他的手修长而白皙,握着银色的小刀。白色手套整整齐齐折好,放在一旁。

“没睡好?”低柔温和的嗓音,令我瞬间回神。

“还不错。”我立刻答道。

这时莫林端来早餐,我一抬头,瞥见穆弦的唇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噗……”莫林听到了我们的对话,用他自以为“耳语”的音量凑过来说,“那么大两个黑眼圈哦……”

我脸上一热,难道他会笑,必然也看到了黑眼圈。我索性闭嘴,专心吃东西。

这时他已经吃完了,将盘子一推。我顿时有点犹豫,要怎么开口表达我和平的意图?

没想到他先开口了。

“华遥,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我惊讶的看着他,他还有事要我帮忙?可他脸色平静,目光温和,显然是认真的。

“什么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块芯片放在桌面上:“之前我的资金全存放在帝都第三银行。十天前我得到消息,那家银行破产了。我的资金亏损了百分之四十……”

“四十?”我大吃一惊,要知道他的资金总额大概相当于地球上的百亿美元,百分之四十也就是四十亿?我隐隐猜到他要我干什么了,打开芯片的图像,果然都是些数字报表。

“我的舰队中没有擅长金融投资的人才。”他说,“你可否代我管理这笔钱?”

我快速浏览那些报表,亏损额当真惨不忍睹,看来他真是遇到难题了。我迟疑道:“你为什么不去帝都找一位专业人士打理?”

他依旧淡淡笑着:“肯亚在帝都金融界影响力很大。”

我顿时明白了,但还是说:“抱歉,我只在金融公司干了几个月,都是做些辅助工作。你这笔资金金额太大……”

“我的确找不到其他人了。”他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为难。

我半信半疑:“可如果我投资失误,亏损了……”

“全亏了也没关系。”他轻声说,“那本来也是你的。”

我顿时说不出话来。他也沉默着,很耐心的样子。

我心想要是真的结婚了,这些钱要是再这么亏损下去,确实也可惜。万一再遇到什么高风险事件,把穆弦弄破产都有可能,那我也会遭殃。我虽然是个菜鸟,但基本的东西是懂的,投资些低风险低收益的资产,总不会亏吧。

而且我每天呆在屋子里,真的很无聊。找点事做也好。更何况,他现在主动找我。我不想关系又闹僵,平白添堵。

“那我试一试。”我低声答道。

“谢谢。”他站起来,“我明天再来,你跟我说说具体想怎么做。”

“……好。”

他走到水池边洗手消毒,回到桌前戴好手套。我一直埋头吃东西,但他每一点动静都清晰钻进我耳朵里。

我以为他要走了,他却站在桌前不动。

“华遥。”他眸色深沉的望着我,我的心突突的加速了。

“有一件事,你说得不对。我必须澄清。”

我怔怔望着他。

高大修长的身躯站得笔直,英秀干净的五官非常醒目。明亮的目光停在我脸上,表情沉静而严肃。

我的心一下子提起来,那天的事,他终于要做出最后裁决了吗?

“不仅是妻子。”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现在,你是我的公主。”

我愣住了,公主?那是什么意思?

在我惊讶的注视中,他缓缓移开目光看着别处,净白的脸颊似乎浮现些许晕红,语气也变得淡淡的:“回去再睡会儿。”

我下意识点点头,他已经迈开长腿,走出了门口。

一直自己装作隐形的莫林从旁边冲出来,兴奋而惊讶的问:“小姐,你是公主?哪个种族的?难道你是爱新觉罗氏?”

我摇摇头,也是一头雾水。他说有一件事我说的不对,意思是其他的我都说对了?他也承认以前对我不公平?

我突然感觉到一丝喜悦和辛酸。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可公主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上楼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蹦出那天我对他说的话:“……就因为你是王子,我只是个平民吗?如果我们是同样的身份地位,你还能这样对我吗……”

而刚刚他说,我是他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少数读者觉得女主矫情,令老墨大吃一惊。后来我看了些留言,发觉有些亲误会了上章的内容。

老墨不得不重口味科普一下,小清新读者别往下看了。

你们是不是以为男主用嘴让女主到了高潮,女主就突然发飙,有点不合理?

nonono!看清楚,女主不是一次简单的到,她潮吹了,还是在男主嘴里(尼玛好邪恶的作者有话说)。按照百度百科内容:“甚至部分女性也对潮吹非常羞赧,她们觉得自己“渗尿”很丢脸;”“潮吹时会有尿失禁的感觉”。可昨天,那些全被男主吃了下去。

如果昨天男主直接进去,又或者只是让女主简单的到,女主的反应不会那么大的。原文也写了“她做好了迎接撕裂感的准备”,当时并不打算反抗。

可昨天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女主这个小清新的理解和承受范围。她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对男主有极致的反应,这种反应她只在a片里听说过啊!可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她一直压抑的委屈才爆发出来。她其实是羞大于怒的。至于她说那些话,极端情绪下,是不可能还考虑话伤不伤人的,那就太不真实了。

你们仔细看昨天那章,我专门写了的她的心理反应。女主后来洗澡时、做梦时,最在意的事都不是男主强迫自己,而是自己羞耻的反应。

其实这对他们的关系是好事,一方面她潜意识里已经知道,自己其实是有反应的;二是让男主也正视两个人的关系,才会真正进入宠文时代啊~~

好了,就解释这么多,老墨昨天精心安排的肉戏,好多亲居然没看懂。也可能是写得太隐晦了,毕竟和谐需要嘛。说到底,还是老墨太邪恶了……

23、23.步步为营

“按照上述策略,预计年化收益率在4%~7%。”我放下资料,看向沙发上的穆弦。

他的目光淡淡从我身上移开,看向悬浮画面上的数字报表说:“好。”顿了顿又说:“很好。”

“谢谢。”

他的目光就像流转的水波,重新回到我身上。沉默对视片刻,我低头收拾桌上的资料:“那我先回房了。”

“华遥。”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我今天要巡视荒芜之地。你是否愿意出去走走?可以去机器人工厂和海伦尔要塞。那里能看到宇宙年华柱。”

我一怔。

机器人工厂、宇宙年华柱,一听就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他这是邀请?

那天他提出由我管理资金,第二天一大早就如约而至,听我说明投资情况。他的态度看起来公事公办,我自然也认真对待。

只是他表现得一点不像“金融白痴”,突然冒出的尖锐问题,居然把我问住了。我说要回去查资料。他却说“我就在这里等你答复”。

我只好当场查资料,他则打开军事指挥系统处理自己的工作,结果我解答了第一个问题,他又冒出第二个。

最后,我们在书房里耗了整整一上午,并且还有问题遗留到第二天。

一来二去,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他没有再提问,却邀请我外出观赏美景。

“……好。”我抬头微笑。

他看着我没说话,笑意就像清浅的湖水,在他白皙的面颊上荡漾开来。

我的心头破天荒泛起一丝愉悦。

如果他把我看做公主,看做平等的妻子,我也愿意跟他和平共处。

阳光像碎金倾洒,点缀着碧绿的草地。我面前挺着艘黑色飞机,体型厚重、线条流畅,像一头钢铁苍鹰。

我微微一怔,回头瞟一眼,果然看到二楼某个房间的窗前,有两个金属脑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见我回头,他们几乎是立刻缩了回去。

“不带莫普莫林去吗?”我问。

穆弦抬眸看一眼房子,淡淡说:“他们有别的任务。”

他们的任务不就是照顾我吗?不等我深想,他已经上了飞机。我扫一眼空荡荡的的机舱——堂堂三军指挥官,外出巡视一个人也不带?只有我们俩?

战机在天空高速飞行,地上万物细如蝼蚁。他一只手握着操纵杆,另一只手放在控制面板上,时不时做些调整,显得很熟练,飞机相当平稳,即使起飞降落时,都只有极小的震动。

我不由得想起以前公司老同事的话,说一个男人开车的风格,反映出他的性格。有的喜欢不断变换车道、加速减速都很突兀,令人晕头转向,这种男人性格急躁有余、沉稳不足;有的小心翼翼、车速缓慢,与世无争,一辈子都不“夹丝儿”一次,这种男人谨慎有余、平淡乏味。

还有一种人,开车平稳快捷,游刃有余。这种男人一般稳重、自信、体贴,实为良配。

不知道开飞机的男人,是不是相同的道理?

我忍不住看他一眼,暗灰色帽檐下,黑色短发染上些许阳光,清秀柔润的侧脸更显得白皙干净,乌黑修长的眉像是刚刚用笔描上去的,线条柔和细腻——他的长相太秀气,跟性格真的挺不搭。

“到了。”他侧眸看向我,我飞快扭头看着下方。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正方体金属建筑,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正中央是一片洁白的广场,零零散散站了不少人。

飞机降得更低,我看清地面上原来都是机器人。大部分两米左右;还有三四米高的;最大的两个足足有五层楼高,非常醒目。

我们一下飞机,就有几名机器人军官迎上来:“指挥官,欢迎您。”

穆弦淡淡点头,看我一眼:“这是我的未婚妻、华遥。”

机器人军官非常严肃的朝我行礼,全无莫林耍宝秀逗的风韵。我不由得感慨,这才是真正的冷血机器军人!

周围的机器人看到我们,只安静了一小会儿,又开始各干各的。有的站着在聊天;有的在修理自己的……半截胳膊;大部分人围在广场的一个角落——那两个最高的巨型机器人,正挥着重重的拳头,激烈厮打在一起。沉重的身体居然格外灵活,每一拳、每一腿,快如闪电重若千钧。

穆弦跟机器人军官低声交谈了几句,忽然转头看着我:“过去看看。”

“那是变形金刚?”我有点激动。

他笑了:“机甲。”

我一愣,更激动了——机甲是要靠人操纵的,里面有人?

他把我的腰一搂,就往那边走去。

一路上机器人看到我们纷纷退开让路。在我们走到人群最里面时,整个广场上的机器人忽然一静,包括正在打斗的两个大机甲,也突然原地立正。

“殿下!”他们齐声喊道,声音大得像要把天掀过来。我猝不及防,耳膜一震,身体也不由得吓得一抖。穆弦似乎立刻察觉了,环在我腰上的手骤然收紧。这才举起另一只手,朝机器人们行礼。

“请继续。”他的声音淡淡的。众人静默片刻如雕塑,突然仿佛同时“活”了起来,聊天的聊天,打斗的打斗。我看得有些好笑——机器人的反应果然很机械,但也很可爱。

两个机甲又非常凌厉的打了起来,不多时,一个机甲重重摔倒在地,另一个站在原地很酷的举起一只手臂示威,围观机器人哈哈大笑欢呼。

“想试试吗?”穆弦盯着我。

我吃惊道:“我?我不会。”

他顿了顿,黑眸凝视着我,声音很柔和:“我可以教你。”

他的目光有些异样的深沉,我看不出是什么含义。不过威风凛凛的机甲实在令人难以抗拒,我点头:“好。”

他微微一笑,对身旁机器人嘱咐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倒地的机甲站起来,胸腔处弹开了一扇门,缓缓降下金属平台,一个男人跳下来,是人类。他小跑到穆弦面前行礼,穆弦淡笑着说:“打得不错。”那人一脸荣幸,退到一旁。

胜利的那个机甲,还是站在原地不动。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厉害人物在操纵。

这时,穆弦忽然将我打横抱起,手还按住了裙摆。我惊讶过后,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我站到那平台上升空,裙子要是飘起来,可大大不妙。

他在这种时候,总是心细如发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这时所有机器人都看了过来,我有点尴尬,把头埋低。他抱着我走到机甲下方,跨上了平台。

“殿下是打算挑战我吗?还带着个女人?”那个胜利的机甲发出瓮声瓮气的笑声。我有些奇怪,这人语气很嚣张啊,听起来像认识穆弦。

“是的。”穆弦平平静静的说。

广场上的机器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我忍不住笑了,心砰砰的跳,穆弦淡淡的声音在耳侧响起:“他不是我的对手。”

平台升到机甲胸腔处,我才看到里面是个窄小阴暗的空间。穆弦先把我放进去,自己也矮身踏进来,那扇小门在他身后“噔”的关上。我俩几乎胸贴着胸,一点余地都没有。

“转身。”他低声说。

我勉强转了个身,他得以在驾驶位坐下。可他本就高大,座位上一点空也没有,我只能站在他张开的双腿间。

“坐下。”他柔声说。

我僵着不动,坐哪里?地上?不会是要我……

果然,他轻轻把我的手一拉,跌坐在他大腿上。然后从旁边抽出两条安全带,从我腰上和胸口缠过去扣好。有点紧,我不得不往后一靠,后背贴上他的胸口,动弹不得。

整个人都在他的怀抱里,我的脸陡然热起来,如坐针毡。难怪他刚才说“可以教我”时,整个人表情都变了。他是想到了会这样吧……

他抓住我的双手,头也靠在我肩窝里,我的身体更僵了,硬着头皮问:“你……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中有了笑意:“想让你抓住操纵杆。”

灯光骤然亮起来,前方的金属壁变得透明,能够清晰看到对面高大狰狞的机甲。面前还有一块浮现块蓝色的透明操作面板,无数手柄。他抓着我的手放上去。

“这是左拳、右拳、踢腿、弯腰、转身……”他低沉的嗓音温和得像流水潺潺,“这些是枪支,今天用不到。”

这时我感觉到有小半边身子滑到了他大腿外,坐得有点不稳,往里挪了挪,他原本正在告诉我步伐控制,忽然明显一滞,过了几秒钟,才继续解释。

就在这时,我突然发现质感不对。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大腿下慢慢涨了起来。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只好一动不动假装没发现,专注的看着前方。

“华遥。”穆弦忽然在我耳边低声说,“你压住了。”

我没反应过来,还以为他是让我压住什么操纵杆,问:“压住哪里?”

“压住了我。”他哑着嗓子答道,“有点疼。”

他的侧脸颊微微有些发红,我突然明白了,坐在那个东西上头了!连忙往边上一挪:“对不起!”

他没出声,只是握着我的双手,缓缓收紧。狭小的空间里仿佛有阵阵无形热浪,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嘭”一声,像是重鼓在耳边敲下,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袭来,我只来得及看到对面机甲的钢拳,停在面前的透明金属壁上。

瞬间天旋地转。

我们像是从高空坠落,“轰”一声摔在地上,整只机甲发出哐当巨响。

我们被打倒了。

我的头“咚”的跟穆弦撞在一起,就像撞在坚硬的石块上,痛死了。

“殿下,是打算认输了吗?”控制面板上的通讯器里,忽然响起醇厚的笑声,“就这么打败了第七舰队昔日机甲赛冠军,真是惊喜啊!”

我有些吃惊——穆弦是机甲冠军?对了,他是在军中长大的。

然后刚刚在众目睽睽下,他被对方一拳打倒了?

——只怕是因为,刚才他只有下半身在思考吧……

“呵……”穆弦忽然在我耳边低笑一声,重新握着我的双手,放在操纵杆上,我感觉到身子骤然升空,我们站了起来。

窗外的机甲对手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很紧张,但也觉得刺激。

他重新把头靠在我的肩窝上,跟我脸贴着脸,拥着我一起直视前方。

“华遥。”柔和的嗓音透着冷傲,“揍他。”

24、24.悦己者容

“华遥。”穆弦柔和的嗓音透着冷傲,“揍他。”

我突然就有点热血沸腾,答道:“怎么揍?”话音刚落,就看到对方的钢铁拳头如同急急坠落的陨石,迎面扑来。

我吓得“啊”一声尖叫,穆弦低喝:“躲避!”抓着我的手往后拉,可还是慢了一步。

“轰”!我感觉到整个机甲被对方一拳揍得剧烈颤抖。我们急速往后退了两三步才停稳,但这一次,没有被揍趴下。

“太慢。”穆弦冷冰冰的声音响起,忽然语气一变,又补了句:“我是说……你可以再快一点。”

我忍不住笑了,答道:“好!”他覆着我的双手开始用力,我顺着他的力气。“砰!”我们一拳击在对方机甲的肩头,他踉跄着退了两步。

“再来!”穆弦冷喝道。

我坐在穆弦怀里,慢慢忘了尴尬,眼里只有狰狞强大的机甲对手。一开始我们配合很不顺畅,他想出拳的时候,我会下意识想躲避,两股力量拧着,虽然都被他拧过来,但动作已经慢一拍,被对方狠揍。

但渐渐的,我们的反应开始一致,我全身变得放松,任由他握着我的双手,出拳、踢腿、转身、躲避。

我们和对手打得难舍难分,有时候一拳把对方打得原地转了三圈,看着健硕的机甲像是喝醉了酒摇摇晃晃,我会笑道“哈!太好了!”,穆弦会低声在我耳边自言自语“嗯,不错。”

有时我们被对方一脚踢在腹部,轰然倒地,我不等穆弦教,也会愤怒而迅速的爬起来,再次挑衅对手。这时穆弦往往会笑,声音低低软软的,像蚂蚁一样痒痒的爬过我的耳廓。

再到后来,他松开了我的手,只低声告诉我,如何展开攻击和防守。我很紧张,但也很期待,不断点头“嗯、嗯!”

然而,他手把手带着我操控是一回事,亲自上场又是一回事。三分钟后,我以狗□的姿势扑倒在地,身后的穆弦重重压着我。我的脸就快被压扁了,闷声喊道:“快起来!”他摸到操纵杆,机甲骤然起身。

我得到解放,松了口气,感觉脸上的肉还僵着,刚想揉。他先一步捧住了我的脸颊。

“我来。”他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有点尴尬:“呃不用了。脸已经不痛了。”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我是说机甲。”松开了我的脸。

“……好。”我讪讪的双手交握放在腿上。事实上我已经筋疲力尽、气喘吁吁。操纵机甲也需要不小的力气。

他稳稳抓住操控杆,拥着我直视前方。我油然生出一种激动的心情:即将看到两个高手的恶战!

“还来?”通讯频道里的对手有些惊讶。

“当然。”穆弦平静答道。

他的手开始在各个操纵杆和键盘上移动,快得不可思议,我根本看不清他干了什么。

然后,我就看到对面的机甲头部、胸口、大腿接连遭受闪电般的重拳袭击,原地一晃,宛如一座铁塔般,轰然倒下,干干脆脆,再无动静。

一秒钟。穆弦干掉对手,只花掉了一秒钟。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前方被KO的机甲,外面已经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我忍不住侧头看向他,只见英俊侧脸上,浮现倨傲清冷的笑意。

这才是他的真实水平吗?

这时他也转头看着我,我们本来就贴在一起,这一转头,鼻尖跟鼻尖相隔一寸不到。

我脸上的笑容有点僵。

之前玩得太兴起,我早忘了是坐在他身上。现在静止下来,我全身的神经末梢好像又活了过来,清晰感觉到他温热结实的大腿、宽阔柔韧的胸膛、修长有力的臂膀,他鼻子里呼出的丝丝点点的热气,他双腿间忽然又缓缓抬头的某个部位……

他沉默盯着我,目光暗沉。白皙修长的脖子上,喉结一滚。

他在咽口水。他想吻我。

又滚了一下。

我脸上有点烫,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他强势热烈的吻。谁知他却低头解开安全带:“我们下去。”

我瞬间放松,却也疑惑——他在忍?为什么?

我们刚下到地面,就被机器人们包围了。他们很兴奋的表达对穆弦的崇敬之情,还有人请求穆弦跟自己打一场。

穆弦只淡淡笑着,答道:“抱歉,我的未婚妻累了。”

“我替你看着未婚妻!”一道洪亮的声音在人群外围响起,正是刚才我在机甲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人潮分开,一个高大的……女兽人?阔步走了进来。

穆弦眸中露出温和的笑意:“露娜少校。”

我还是头一次看到穆弦对别的雌性笑,不由得好奇的看着她。她的身高绝对超过了两米,站在那里就像一根粗壮的铁柱。暗灰色军装包裹着她健硕结实的身材,胸部极为波动汹涌。而黝黑的头颅上,纠结的肌肉、粗犷的五官看起来充满力量。她的脸上已经有些皱纹,黑色长发也夹杂着雪丝,而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亲切。

她看到我,似乎怔了一下,这才对穆弦说:“殿下,欢迎你来到荒芜之地。”

穆弦点头:“露娜阿姨,这是我的未婚妻,华遥。”

我又吃了一惊——他叫她阿姨!

露娜对我露出笑容:“好漂亮的女孩。殿下很会挑啊。”这时旁边的机器人又一阵耸动,要求穆弦陪他们搏斗。穆弦蹙眉,露娜却说:“放心,我在这里保护她,不会有事的。去吧。你也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吧?”

我并不喜欢被他当成“弱小的未婚妻”24小时看着,虽然他很可能就是这么看待我的。我附和道:“你去吧,我没事。”

他一怔,看着我,声音柔和下来:“你想看我搏击?”我一呆,他已经露出淡淡的笑容,走向刚才的机甲。周围的机器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搏斗开始了,一个个机器人轮番上场,尝试被穆弦秒杀的滋味。我看了一会儿,就听到身旁露娜说:“他是个很好的男孩啊。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

我礼貌的点头微笑。

露娜的态度很亲切,问起我和穆弦相识的过程,我简略带过。她又问了婚期,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的替穆弦高兴。

“对了,你为什么穿这个款式的裙子?”她笑盈盈的问,“你喜欢?”

我摇头:“是穆弦让人准备的。”

她一愣,浮现悲伤神色。

“怎么了?”我问。

她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那是他母亲曾经穿过的裙子。没想到他还记得。”

我瞬间了然。我一直对这些裙子心怀疑虑,原来是要纪念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穆臻上校,也是我的上级。”露娜非常温和的笑,“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兽族指挥官。如果她还活着,看到你一定很高兴。”

我点点头。

露娜深深看着我,继续说:“至于这种裙子……她跟那个人交合那天,穿的就是这样的裙子。”

她的话语太直接,我有些尴尬。

却听她继续说:“别误会,她当时不知道那个人已经结婚了。后来,她拒绝了他一起回帝都的要求,兽族的忠贞,不允许她成为情妇,哪怕他是皇帝。

她终身没再见过他,但每年到了相识纪念日,她会穿上这条裙子,那样的她美极了。也许穆弦跟我同样印象深刻吧……看来他非常爱你。”

我心头一怔。

曾经我看到满柜子相同款式的裙子,只觉得心里发毛,以为穆弦有强迫症,一直都没敢问。没想到会有这样一段凄凉而倔强的爱情。

露娜的只言片语,令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粗壮狰狞的兽族女军官,穿着可笑的萝莉少女的裙子,站在窗前,年复一年沉默望着帝都的方向。

我忽然有点难过。原来穆弦的母亲,是这样傲骨铮铮却又一往情深的女人。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拒绝成为皇帝的情妇?又有谁能为了一个人的忠贞,孤独终老?

穆弦让穿这种裙子,是希望我像他母亲一样,忠贞的对他?

我不由得看向前方广场上,穆弦操纵的机甲一记重拳,对面的机甲轰然倒下了。

等他结束搏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们跟露娜告别,上了飞机,离开机器人工厂。航行在渺渺夜色中,他开口了:“今天时间晚了。明天我们去看海伦尔要塞和宇宙年华柱。”

我点点头,犹豫片刻,直视着他:“穆弦,我想再买些衣服。”

他微微一怔,答道:“叫人送到家里。”

我摇头:“我想自己去选。”

他沉默片刻,点头。

飞机在空中转向,驶向市中心。我俩都没再说话。

我偷偷用余光瞥他。他出了一身汗,黑发湿漉漉贴着额头,衬衣也被汗湿了。以他的洁癖程度,应该很不舒服。没想到居然愿意忍着一身臭汗,马上陪我去买衣服。

其实我也有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听完露娜的话,我很为穆弦的母亲感动。

而穆弦对那条裙子的执着,也让我有些触动。不过他的做法,也显得有点孤僻阴郁。

我突然就想做点事,改变这种阴郁悲凉的做法和气氛,下意识就提出去买新的衣服。而且既然弄清楚了,他并不是控制欲大到连我的衣物都要决定,我当然不想每天穿同样的裙子。

我们在一座高大的商厦前降落。

在飞机上时,穆弦已经打电话给莫林,所以我们走到门口的时候,商厦经理热情的迎了出来,把我们带到顶层。

面前是一间装饰辉煌、衣衫绚丽的大厅,一名中年女服务员恭敬的迎上来。

“这是帝都最著名的女装品牌。”经理殷勤的介绍,“其他女服务员已经回避了。殿下,请随意。”

穆弦点点头。我已经料到会这样,见怪不怪跟着他走了进去。

我把整个店逛了一圈,选好了几套。穆弦本来还一步不离跟着我,后来就坐在沙发上等了——看来占有欲再强的男人,都忍受不了女人逛街。

更衣室不是普通商场那种狭窄的四方格,而是间宽敞舒适的小屋,屋中间放着红色丝绒沙发,还有道精致的木质屏风。墙上镶嵌着巨大的穿衣镜。

我在屏风后换好衣服走出来。在镜前一照,还不错。屋里只有我一个人,也没什么顾忌,我前后左右都照了照,挺满意。

在穆弦的地盘憋了很多天,头一次逛街买东西,颇有些久违的兴奋。我把所有衣服都试了一遍,最后是一件粉蓝色v领薄毛衣和深色齐踝长裙,很素净,上身也舒服,我很喜欢,忍不住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嗯,还不错。宝刀未老。”

正心满意足间,忽然听到身后“嗒”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后背一阵寒意。有人吗?我猛的转身——

穆弦不知何时进来了,以标准军姿端坐在沙发上。暗色军装、墨色军靴、乌黑的发,净白的脸,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我松了口气,见他目不转睛看着我,我只好礼节性的问:“你看行吗?”

“非常漂亮。”

我被他说的脸上一热:“谢谢。”

他点点头,盯着我,轻声重复:“无与伦比的可爱。”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我有点尴尬了,低下头说:“我去把衣服换回来。”正要转身走回屏风后,忽然觉得刚刚好像瞄到,哪里有点不对。

我迟疑的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他依旧冷着脸,是平日那副清俊英秀的冰山模样。只是脸颊上不知何时,浮现一抹淡淡的晕红。

而挺拔的鼻梁下,两点濡湿的鲜红色,正缓缓的淌下来。

我看得目瞪口呆:“你……流鼻血了?”

他一愣,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蹙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住鼻子。

我没想到他也会有正常人的小毛病,走到他身边:“没事吧?”

他抬头看一眼我的脸,目光缓缓下移,像是完全凝滞在我身上。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难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忽然,我听到“吧嗒、吧嗒”两声,两滴鲜血落在地面。

是他的鼻血流得更凶了。

我们同时看着地上,又同时抬头对视。他沉黑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窘迫,捂着鼻子淡淡道:“去换衣服。”

我忽然有点明白了,“哦”了一声快步走到屏风后。

转念一想不对啊,我明明穿着严实保守的长衣长裙,连肩膀都没露,他怎么就流鼻血了呢?可他刚才的表现,好像就是因为我。

脑海中再次浮现刚才他清冷的表情和汹涌的鼻血,对比极为鲜明……

越想越好笑,我实在没忍住,低笑出声。

25、25.如果是你

夜色柔和而清澈,幽蓝色天幕宛如薄纱笼罩大地。

我们走到家门口的山坡上,穆弦把衣物交给巡逻机器人,柔声说:“明早我来接你。”

我意外的转头看着他。原以为他会跟我一起进去。

夜色朦胧,他看起来肤色暗白、眼神澄澈,轮廓斯文又秀气,与记忆中的清冷阴郁判若两人。

“今天谢谢你。”我说,“那我进去了。”

他点点头,双手插在裤兜,站在原地不动。我就往里走,大概走了十几步,到了门口的悬浮阶梯前,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站在星光草地上,像尊优美而安静的雕像。忽然,他迈开长腿,快步走到跟前,盯着我:“有事?”

我愣住,连忙答道:“没事。”

我只是回头看一眼你走了没有……

他看着我,忽然浅浅笑了。微弯的唇角像是也沾染上夜色的温润朦胧。

“哦。”低沉温和的嗓音。

我的脸莫名一热,低声说了句晚安,转身上楼。心里却隐隐明白了——他刚才是期待我吻他吧?抑或是邀请他回来睡?

所以看到我转身,他几乎是立刻追上来。

所以他会露出无奈的微笑,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我飞快的回头看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我。只是夜色迷离,已经看不清他的五官表情。

我有些失神关上屋门。

他真的在改变,像他承诺的那样。

那我呢?我该怎么办?

我默默抬头,立刻愣住。

这是什么状况?

没有开灯,橙黄的烛光在幽暗中温柔摇曳;婉转的音乐像是从夜色深处传来;桌上缀满鲜花,清香沁人心脾。正中放着个深蓝色酒瓶,两个水晶酒杯。

很温馨,也很暧昧。

我有些惊讶,难道这也是穆弦布置的?他还会再上来?

但一个洪亮的声音,很快否定了我的想法。

“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指挥官呢?”

灯骤然亮起,莫林噔噔噔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跑出来,一脸幽怨,身后跟着沉默的莫普。

我随即释然——走到沙发坐下,扶手上摆着粉红色心型蜡烛,明显是莫林的品味,而非穆弦。

“他回军部了。”我答道。

莫普见怪不惊,开始吹熄蜡烛、关掉音乐,收拾现场。莫林扑倒在沙发上,脸埋进红丝绒里,闷声闷气的大喊:“进展好慢啊……亏我们准备了一整天!”

我拍拍他的金属脑袋,笑道:“别沮丧了,下次我继续努力。”

他猛的抬头,眼睛狂眨:“真的?”

我静了片刻,点头。

他立马坐直了,捂着嘴笑。这时门铃响起,巡逻机器人把我的新衣服送了进来。

我想起流鼻血的穆弦,忍不住笑了。莫林眼尖,好奇的问:“什么事这么开心?”我笑道:“问你们个事,穆弦有流鼻血的毛病吗?”

莫林摇头:“没有啊。他比机器人还健壮。”

“我见过几次。”莫普忽然插嘴。

我俩都好奇的看着他,他微笑说:“指挥官与小姐分离的四年里,有时候会呆在指挥室欣赏小姐的照片,我看到他流过两次鼻血。”

莫林呆了两秒钟,听明白了,喜笑颜开的跳起来,抬起手跟莫普响亮的一击掌。莫普动作优雅的配合,两人一起笑眯眯的望着我。

我也在笑,可笑着笑着心里就有点发酸,笑不出来了。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穆弦。

大概是看到我的表情有点僵,他们都愣住了。莫林小心翼翼的问:“小姐,你还为当年的事怪指挥官吗?请相信我,指挥官绝不想伤害你。”

我发觉这个问题没办法回答。我还怪他吗?

“我知道他不想伤害我,是兽族基因的问题。皇帝告诉我了。”我含糊答道。

莫林和莫普都有些吃惊,莫普说:“原来你已经知道了。”莫林高兴的说:“知道就好。我们的权限不能谈及皇族的隐秘,啊这些天可憋死我了。指挥官是无辜的啊!你放心大胆的爱上他吧!”

我没理莫林,看向莫普,有些自嘲的问:“那天我是不是刚好从你们飞船下经过?所以你为他选择了我?”这个问题,我想问很久了。

莫林也好奇的看向莫普,当时他不在飞船上。

然而我没想到,莫普摇了摇头。

“不。当然不是。”他直视着我,“既然你已经知道兽化,我就有权对你谈及那件事——选择你,是指挥官的决定。”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莫普沉静答道:“我清楚记得,指挥官从兽化昏迷状态苏醒时,我告诉他,皇帝陛下下达了‘立即交配’的命令。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的心怦怦直跳,莫普目光温煦的看着我:“指挥官说:‘如果可以,我要华遥。’”

天际已经露出鱼肚白,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莫普还说,穆弦之前来过几次地球,但那回是他第一次听穆弦提起我的名字。他当时听了穆弦的话,没抱太大希望,但还是让飞船直飞我所在城市。结果运气很好,在几条街外找到了我。

我忍不住推测,难道我们早就相遇过?可他那样出众的长相,我见过不可能没印象。

而我的印象中,从小到大,也没营救过落水大黑狗、受伤大黑狗、流浪大黑狗。所以我肯定也没见过兽态的他。

只有一个可能。

他在某种契机认识了我,但是我不知道。

而且他可能暗恋我,不然不会在那种危急时候,还坚持要我。

可这实在匪夷所思——穆弦暗恋我?他喜欢我?

我一直认为,穆弦是想跟“妻子”彼此身心忠贞,而不是跟“华遥”。即使当年不是我,换一个女孩,他也会相同的对待她。

他自己也说过,除了忠贞,他不关心我的任何事。只要结婚对象健康,是谁没有分别。如果喜欢我,怎么会说这种话?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喜欢我。

我对自己说:别胡思乱想了,喜不喜欢根本无关紧要,既然他愿意尊重我保护我,我做个合格的妻子就行了。

虽然这么想,心里还是乱糟糟的,一夜辗转难眠。

结果第二天莫林来敲门时,我根本没睡着多久。坐到镜前一看,赫然两个醒目的黑眼圈。我有点沮丧,又觉得好笑,换了套昨天新买的裤装下楼。

阳光早就洒满整个客厅,穆弦坐在沙发里,闻声抬头,目光凝滞在我身上。片刻后,才移到我脸上,闪过怔然。

我已经看得懂他沉默的惊艳,而他显然也注意到黑眼圈,这令我有种被人窥见心事的窘迫感。

“没睡好?”穆弦站起来,走到我跟前。

“没事。”我答道,“可能是前天睡多了。”这个借口比承认失眠令我感觉好得多。

穆弦盯着我,脸上浮现清秀动人的笑容。

“那就好。”

我的脸陡然热起来,什么叫做“那就好”?他在暗示什么?难道莫林把我们昨天的谈话内容汇报给他了?或者是以为没有他我睡不好?

我飞快的说“我去吃早餐”,转身走向餐厅,他的脚步声缓慢而轻盈的跟过来,就像踩在我的心尖上,颤颤的,麻麻的。

吃完饭我们上了飞机。因为要去外太空,穆弦穿上了宇航服,还拿了套给我。我穿上正合身,还以为他找了套女兵衣服给我。

谁知他眸色沉黑盯着我,柔声说:“这时我少年时的衣服。”我顿时了悟——他怎么会愿意在我身上闻到别的女人的气味?

离开大气层,幽暗的太空星光点点,一派静谧璀璨。他执行了一次超光速跳跃,然后对我说:“再航行两个小时,就能抵达年华柱的观测地。”

我点点头。

我看过一些资料,也听莫普和莫林说过。能够观测到年华柱的星域,位于海伦尔要塞后方。海伦尔要塞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银河系臭名昭著的流亡雇佣军团,时常在附近星域出没。他们以掠夺星球资源为生,是文明星球的公敌。他们曾多次入侵海伦尔要塞,荒芜之地也曾被他们占领过,但最终被帝国舰队夺了回来。

负责要塞的指挥官白朗少将,是露娜的丈夫,也是穆弦多年的好朋友。听莫普说,是一位非常忠诚和优秀的将领。穆弦这次只带了一支舰队来到荒芜之地,其他两支舰队留在了斯坦星。他虽然是白朗的直接上级,但不打算干涉当地驻军正常运转,只是利用自己的兵力,加强防御。

我们虽然两个人去看年华柱,但一般不会有危险。那片星域跟海伦尔要塞还有较远距离。如果有雇佣军入侵,肯定会惊动要塞守军。换句话说,除非要塞失守,否则年华柱周边不可能出现雇佣军。

不过我本来就犯困,跳跃后更晕了。我知道不能睡,一直瞪大眼睛看着窗外漂亮的星云,可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感觉到嘴唇上有点痒,有一股轻微而熟悉的气息拂过脸颊。我没太在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过了一会儿又感觉到唇上一痒,这回感觉清晰多了,有什么湿湿的软软的东西在舔我。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感觉很熟悉,是他的舌头。

我僵着没动。

因为以前睡着的时候,他也曾偷吻过我,每次都是浅尝即止。我打算等他停下来后,再假装刚醒。

谁知他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一直没有间断。我还能感觉到他把鼻子贴在我嘴唇和脸颊上深深的嗅。

我默默忍着,数到四十五下的时候,只觉得整张脸都被他呼出的热气挠得奇痒;嘴唇也麻得不行。我忍不住了,抬手捂住嘴,假装打了个哈欠,睁开了眼。

26、26.抱着我吧

我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白皙俊秀的脸杵在跟前。黑黢黢的双眼紧盯着我,嘴唇看起来湿漉漉的。

我微微向后一缩,这才发觉他不知何时把我俩的座椅调整到并排靠拢,没有一点距离。然后探头过来看着我。

见我醒了,他没动,甚至又把脸往前移了移。

“我吵醒你了?”低沉温和的嗓音。

“没有,我是自己醒的。”我答道。

他看着我,眸中隐有笑意。

我陡然明白过来:他的问题分明是试探,而我的回答,暴露了我在装睡——“我是自己醒的”,不就是在说“我不是被你舔醒的”。

我微觉窘迫,他也不出声。

我俩的脸隔得很近,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仿佛都纠葛缠绕在一起,痒痒的软软的。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我想他大概是要吻我了。也对,他忍了这么多天。我平静的等待着。

谁知他沉默片刻,骤然直起身子,转头看着前方。脸上少了他的气息压迫,我感觉一阵轻松。而他的神色淡淡的,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脸颊似乎有些薄红。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明白了。

他还在忍,忍着不吻我。

我静默片刻,转头看着窗外。

这一看,我呼吸一滞。

这是……

“华遥,这就是年华之柱,宇宙的起源地。”他低沉柔和的嗓音响起。

我有些失神。

我见过飘渺纯净的星云,见过极速闪耀的双星,也见过银河系的繁星如梦。可我从未料到,宇宙中还有如此磅礴古朴的景色。

一根根灰褐色的柱体,矗在深黑的天幕中,远远看去,就像数根倔强的脊梁沉默挺立。幽蓝色的尘埃,仿佛雾气般笼罩着,稀疏的红色星光,如同萤火虫点缀其中。

我看不清柱体到底是什么构成的,那里一片混沌,纯净而幽深。他们形态各异,有的似巨人狰狞屹立;有的是似野马扬蹄嘶鸣,没有一根形状规则,但都有同样嶙峋桀骜的棱角。就像随性泼墨而成的画作,粗犷肆意、波澜壮阔。

我静静凝望着他们,心情无比平静。在如此浩瀚恢弘的美景前,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变得渺小,变得微不足道。

忽然,我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余光一瞄,这才发现穆弦根本没看前方,一只手不知何时搭上我的座椅靠背,另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脸偏过来在看我,很专注的样子,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我瞬间僵硬。

之前没发现不觉得,现在只感觉他两道目光跟火焰似的,燎得我半边脸颊阵阵发热。眼前的壮丽景色仿佛也无法令我专注了。

“那些星星是什么?”我指着年华柱上浮动的星光。他这才转头看着前方,答道:“超新星。”

我根本不知道超新星是什么,不过还是点头。少了他的凝视,感觉自在多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非常温和的说:“这边超新星更多。”

“哦?在哪里?”我转头看着他那边的机舱,但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坐过来就能看到。”他柔声说。

过去?

我看着他高大的身躯霸占着座椅,丝毫没有要起身把座位让给我的意思。而清秀淡然的容颜上,黑眸显得有点幽深。

他……不会是想让我坐在他怀里吧?毕竟不是第一次了。

在他的凝视中,我感觉脸颊有些发烫。我没有动,只是默默转头看着前方。

他的目光依然如同针芒在背。

机舱里安安静静,似乎有点闷热,又有点压抑。过了一会儿,他淡淡道:“返航吧。”

“好。”我点点头,用余光瞟他,却见他侧脸安静清秀,似乎没什么表情。

我没来由松了口气。

“滴滴滴——”

突兀而清晰的警报声,在船舱中响起。我低头看到驾驶仪的星系雷达图上,出现不明飞行物的闪烁标志。那是什么?

“戴好头盔、系好安全带。”穆弦忽然说。

我看向他,却见他抬头看着机舱外。左前方很远的地方,几艘跟我们一样的暗灰色战机,正从一片碎石带后绕行出来。机体上隐隐可见帝国空军的标志,是自己人?

我按他说的准备好。

这时,驾驶面板上有个灯在闪,穆弦拿起了通讯器。

“我们是海伦尔要塞第十四巡逻分队,识别码……”对方报上一串数字,“你们的身份?”

穆弦没有丝毫停顿,沉静答道:“我们是诺尔殿下第三舰队机器人卫队。”然后报出一串识别码。

我有些奇怪——穆弦为什么要隐藏身份?也许是不想惊动对方吧。

这时,对方礼貌的说基于安全要求,请我们迅速离开这一片星域。穆弦答应了,调转机头,匀速行驶。

我发觉他还是冷着脸,就问:“没事吧?”

他眉头微蹙,看都没看我一眼,淡道:“安静。”

突如其来的冷漠语气,令我心头微微一堵。难道刚刚我不肯坐到他怀里,让他不高兴了?

我索性闭嘴不再说话。

他又拿起通讯器,输入频道代码,沉声说:“我是指挥官。命令全军警戒,做好防御准备。我在年华柱附近,遇到五艘可疑战机。这个时间,第十四巡逻分队不应该在这个星域。立刻联络白朗……”

我听清他的话,暗吃一惊。可疑战机?难道那些人不是帝国空军?那会是谁?雇佣军吗?

而且穆弦说那支分队“不该出现”——他居然能把巡逻分队应该出现在哪里都记住?记性也太好了吧?

这时头盔里传来机载系统的声音:“注意,激光炮、火箭炮就位,安全装置解除,进入发射准备,进入发射准备。”

我心头一震:穆弦准备好了武器?难道要交火了?

还没等我询问,就听到穆弦低喝一声:“坐稳。”话音刚落,机身骤然偏移,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将我往右抛去,却马上被安全带猛的拉了回来。

我被颠得晕乎乎一阵恶心,抬眸看到一道白色的光亮,风驰电掣般从机身右侧擦过,几秒钟后,在太空中爆炸成一团火焰。

那是炮弹!有人在攻击我们!

机头正前方,那五艘可疑战机。正呈扇形朝我们包抄过来!刚刚他们与穆弦的交谈只怕是幌子,我们差点被击中。显然穆弦也有了防备,刚刚我们才躲过那发炮弹。

这时,几束密集的亮光,从我们的机腹飚射出去。它们在太空中勾勒出漂浮弯曲的弧线,最后落在前方一艘战机身上。那战机猛的燃起一团红黑的火焰,瞬间炸裂成数块。

我呆呆看着那些残骸——穆弦击毁了一艘敌机?可还没等我缓过劲,就看到对方同样疾猛的炮火,朝我们袭来。

之后很长时间,我什么也看不清了。

因为飞机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空中翻飞滑翔。我只看到一道道白光嗖嗖嗖从舱外闪过;只听到头盔中轰隆隆炮火声不断。

我感觉像是被扔进了洗衣机里,颠来倒去高速旋转。这比我坐过的任何过山车都要恐怖。我觉得头晕目眩,开始阵阵干呕,耳朵里也痛得厉害。

我忍不住看向穆弦。却见他冷着脸,神色专注看着前方,仿佛眼里根本没有其他事。我明白他正以一敌五,不能分心,只好继续强忍着。

就在这时,飞机忽然一个剧烈的翻身,我吓得一声尖叫,冷汗淋漓。耳边忽然传来穆弦短促的声音:“华遥、华遥!”

我牢牢抓紧座椅扶手,勉强侧头看着他。他飞快看我一眼,语气有些意外:“你害怕?”

我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咬着唇不说话。

“还有两艘,就结束了。”穆弦直视前方,目光冷冷的,“如果害怕,过来抱着我。我的精神力场可以帮助你平衡。”

“不、不用。没事。”我勉力答道。

穆弦没再说话,大概也没办法分神。

战斗还在继续,我继续忍受着他恐怖的飞行速度和刁钻的飞行角度。

终于,在飞机再次毫无预兆的一头栽进幽黑的宇宙深渊,开始高速坠落时,我受不了了。我开始连声尖叫,闭着眼拼命大喊,仿佛这样才能宣泄心头极致的恐惧。我只觉得分分秒秒都是煎熬。

“过来!”耳边传来清冷的低喝,我一下子回神,睁眼看向穆弦。他还是冷着脸看着前方,俊秀的容颜、乌黑的眉目透着种陌生的坚毅。

我的心忽然一定。

他的座位本来就跟我紧挨着,我的身子倾斜过去,伸手一把抱住他的腰。也许是我的动作太猛,他被我撞得重重靠向椅背,但很快就稳住。我用力将他箍紧再箍紧,一头埋在他怀里,恨不得整个人钻进去。

飞机还在剧烈颠簸,轰鸣声还是连绵不断。但也许他的精神力真的有用,过了一会儿,我就感觉舒服多了,不由得把他抱得更紧。

“还有一艘。”淡淡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别怕。”

我抬起头,微微一怔。

明明清秀俊美至极的容颜,此时却像覆上一层森然的寒气。眼神沉静,嘴唇紧抿,显得倨傲又冷酷。与跟我相处时完全完全不同。我看了一会儿,就把头又埋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机似乎已经平缓下来。他低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结束了。”

他隔着头盔,面容沉静的看着我,目光非常的……怜惜?

“结束了?”我喃喃重复。

“我们已经在返航。半个小时后进入可以执行跳跃的星域。”他柔声说。

我松了口气,低声说:“谢谢。”想要起身,却被他按住。

“危机还没解除。”他盯着我。

我顿时又不敢动了,抱着他的腰不松手。

他眸中闪过笑意:“你的胆子没我想的大。”

我顿时想起刚才几乎是不要命的扑在他身上,有些尴尬,却听他又说:“不过你没接受过宇航训练,表现还算不错。”

我正要开口问他到底敌机是什么人,忽然见他原本含笑的脸庞又冷了下来。

与此同时,“滴滴滴——”的警报声突然响起,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密集。

我身子一僵,循着他的目光回头,只见前方一片遥远的星云中,密密麻麻的战机,正缓缓驶来。

27、27.苦中有甜

年华柱依旧灰暗壮丽,太空仍然幽深静谧。因为隔得远,那些战机看起来还是一小片密密麻麻的暗点。

穆弦松开了我的腰,目光淡淡扫过舱外,随即调转机头,徐徐往回开。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又怕突然交火,只好抱着他不放。

“不会再让你身处战场。”略显阴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一怔,抬头。他也垂眸看着我,脸色有点冷。

“这是最后一次。”他说。

是看我害怕,他才突然做出这个表态?

他……心疼了?

我心里有点酸酸的不是滋味,低声说:“谢谢,我其实也还好。你专心做你的吧。”我没问他打算怎么做,因为他肯定已经有了主意,而我也帮不上忙,安静的听他安排最好。

他就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们航行到一块悬浮的黑色巨石背后。那里有一艘残破的战机,静静漂浮着,正是穆弦刚刚击落的敌机之一。穆弦驾驶飞机缓缓接近,直到我们的舱门靠上了那残机的机翼,然后关闭了飞机引擎。

“先松开一会儿。”他柔声道。

我讪讪的放开他的腰,直起身子。

他解开安全带站起来,又从墙上拿下一捆长长的金属绳索,将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我看到另一头固定在座椅后背上。

我反应过来,有点不安:“你要出去?”

他点点头:“呆着别动,我很快回来。”从后舱取了个大箱子,然后打开了舱门跨了出去。我瞥见他足下宛如万丈深渊般的黑色太空,只觉得小腿一阵冷战。可他已经没了踪影。

我的身体慢慢漂浮起来,但还是被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方。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静悄悄的,头盔中只有我的呼吸声。我突然想起头盔中有无线电可以跟他通话,连忙压低声音问:“穆弦,你还好吗?大概还有多久?”我的嗓音听起来沙哑而颤抖。

通讯频道中静默了一会儿,传来他低沉干脆的声音:“我马上回来。”

我一怔,连忙说:“我不是催你,你办完再回来。我只是……”

只是看看你在不在。

话音未落,一个人影已经缓缓飘了进来,舱门“噔”一声关上。我扭着头看他,心头如同卸下巨石。他的身体缓缓落地,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放,快步走到我面前。

我看着他沉肃的容颜和关切的眼神,颇为后悔刚才说话干扰了他,忙说:“我没事的……”话还没说完,他已经俯下身体、朝我伸手。

我以为他是要抱我,现在身在危境,我当然顺从的抱住了他的腰。谁知他身形一顿,把我的腰迅速一搂又松开,声音中隐隐有了笑意:“稍等,先解开安全带。”

我一愣……解安全带?

“啪啪”数声轻响,安全带弹开了,他扶我站起来,握着我的手腕走到箱子旁。我看着他唇角久久未褪的笑意,有点尴尬。但当他打开箱子,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

那是两套黑色军装和一些形态各异的金属元件。军装我认出是在影碟上见过的雇佣军装——这令我心情有些沉重。而元件我自然不认得是什么。

他看我一眼,嗓音低沉:“把衣服脱了。”

我一怔,随即明白——军装皱巴巴的,刚刚我还看到其中一件的袖口上有湿漉漉深痕,看起来像是血迹。显然是从敌机驾驶员身上剥下来的。莫非他想让我俩扮成雇佣军混过去?也对,那么多敌机,他根本不可能打赢。

可假扮也很冒险。

我点点头,摘下头盔,开始脱宇航服的扣子:“脱成……什么样?”

他已经脱掉了宇航服,露出里头的暗灰色军装,闻言定定的看我一眼,答道:“只留内衣。”

我脸上有点发热,但身后的敌机群正在逼近,容不得迟疑。很快我就脱下了上身的衬衣,只剩一件胸罩。

他原本一边脱,一边沉着脸似乎还在想事情。这时忽然目光一闪,缓缓上移,明显停在我身上不动了。

我微微一僵,又脱掉了长裤。他扫一眼我的腿,把手里的军装递过来。我迟疑:“会不会大?”他答道:“副驾驶是一个橙血人,个头很小,跟你差不多。”

我心想自己的个头也不算很小,抓起军装正要往身上套,他忽然又说:“先穿上这个。”

他把身上的军用背心脱下来递给我,自己只穿一条短裤。我以为有什么玄机,随口问:“你不用?”

他深深看我一眼不答,拿起旁边的雇佣军装,皱着眉头似乎很忍耐的往身上套,不过目光又自然而然的回到我胸口。

皮肤接触到柔软的、微带汗意的背心,我突然灵光一闪——让我穿着他的背心,是想尽量减少我的皮肤跟雇佣军装的接触吧。虽然有点掩耳盗铃,不过也难为他了。他自己还有洁癖呢。

很快我俩都换好了衣服,他匆匆看我一眼,目光略有凝滞,低声说:“出乎意料的……漂亮。”随即挽起袖子,拿着那些金属元件去后舱了。

我低头看着身上的军装,胸有点紧,腰有点大,裤腿肥肥的,穿在我身上一点也不笔挺,他居然说漂亮?

我不由得抬头看向他——他还是那样高大笔挺,纯黑色越发衬得眉目俊朗、皮肤白皙。比起穿暗灰色时的清肃,黑色显得更冷峻。

十几分钟后,他才重新坐回驾驶位,还是一副清冷倨傲、有条不紊的样子。

这令我也奇异的淡定下来。

这时,远方的战机群已经航行到年华柱前了。现在它们看上去,就像一只只钢铁大鸟,遮住的不再是一小片星空,而是我的整个视野。

穆弦打开飞机引擎,拿起通讯器。英俊的侧脸看起来淡然而平静,眸色却显得清冷锐利。

“报告,我是第五纵队三十七小队丛恩上尉。我们刚刚与一艘帝国战机发生了战斗……我的识别码是……”他报出一段数字,“敌机已经被歼灭,有人员伤亡,请立刻派救援船过来。行动许可?你是哪支部队的通讯官?第三纵队?少尉,这不在你的权限范围内,告诉你的上司安瑞上尉,有问题直接问第五纵队指挥部。还有什么问题?派人过来,动作要快。”

通讯结束,他转头看着我:“你是诺伊少尉。其他问题交给我回答。”

我完全听得一愣一愣的,点点头,迟疑问道:“他们会不会核对我们的身份照片?”

他淡淡一笑:“雇佣军由多个星系多个种族的流寇组建,鱼龙混杂,信息系统并不能及时更新。他们最有效的核对方法是识别码和权限口令。”顿了顿说:“我都有。”

我忽然想起莫普说过,穆弦的那根腿骨就是在三年前与雇佣兵团作战中受伤的。他对雇佣军这个对手的了解一定很多,所以现在才有恃无恐吧。

我放下心来,跟他一起静静看着前方战机群中,有两艘偏移原来的航向,朝我们飞来。

事情的发展还算顺利。对方战机上过来两个兽人,两个机器人。检查完我们的电子证件(不知道穆弦怎么准备的,上面甚至还有我们俩的照片),又询问了穆弦一些问题,就去那几艘残骸打捞尸体了。其中一个走的时候说:“既然是第五纵队的人,跟着我们走吧。”

穆弦说:“好。”调转机头,缓缓驶入了雇佣军的战机群中。

周遭全是暗沉冷硬的战机,我们就像蜂群中最平凡的一只,只能被簇拥着不断前行。穆弦依旧沉着脸,过了一会儿,拿起了通讯器。

这回他说的是我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我猜他是通过加密频道在向舰队发布指令。通讯结束后,他沉思片刻,忽然转头看向我。

“这样很好。”

“……怎么了?”

“你很镇定,很乖巧。”他顿了顿,嗓音低沉柔和了几分,“继续这样,一切交给我。”我顿时明白——他是在夸我一直没多事,安静的听从他的安排。我本来就觉得应该如此。

只不过他的语气中透着淡淡的愉悦,令我脸上微微一热。

大概又航行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一艘非常庞大的黑色飞船,跟穆弦舰队的主舰差不多体积。

“所有战机,返回太空堡垒,休整10小时。”通讯频道里传来沉稳的命令声。

穆弦抬眸扫一眼太空堡垒,我则心头一惊——到敌方大营呆10个小时,绝不是让人感到轻松的事。谁知到会发生什么事?

可是那太空堡垒的机腹处已经缓缓打开了闸口,一艘艘战机像回巢的小鸟,降落驶入纵深的甲板里。

在短暂的滑翔后,我们也开了进去。

飞机颠簸着停稳,我们刚出飞机,就有两名地勤迎上来,我看着他们,有点紧张,手已经被穆弦用力握住。

“蠢货,别拿你们的脏手碰我的飞机。”穆弦冷冷道,“加满燃料就滚开。”

地勤一怔,露出些许忿恨神色,立定行礼:“是,长官。我保证没人会多事。”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穆弦骂人,暗吃一惊。往前走了一段,我回头,就见那地勤果然挥挥手,让另一个小兵把战机拖到角落里,看都没看一眼。

我明白了——虽然战机外观看起来一模一样,他之前又进行了改装。但万一地勤发现点什么,就不太妙了。他倒是……倒是胆大心细,我忍不住斜瞄他一眼,清冷白皙的容颜上,没什么表情。

甲板上非常乱,飞机越停越多,人来人往嘈杂喧嚣。不断有士兵从身旁经过,有的还会撞到我们身上。

穆弦一直冷着脸,环着我的腰往前走。到了机库出口,忽然有个兽人走过来说:“上尉,我已经叫后勤安排了你们的食宿。可以先去餐厅吃饭了,在那边。”他指了指身后的一条通道。

我认出这人正是刚刚检查我们身份证件的飞行员。穆弦朝他点点头,就搂着我随人流往餐厅走去。

餐厅非常宽敞,灯光柔和,桌椅整洁,比机库里感觉舒服多了。人不算多,数百个座位,有三分之一还空着。

我闻到饭菜香味,还真觉得饿了。但穆弦的脸色并不好看,像是覆上了一层寒气。刚才遇险时,他的脸色都没这么难看。

我不由得担忧——难道有了什么新的大问题?

我们挑了个左右无人的角落坐下,他把两个餐盘都端过来,又拿了两副刀叉过来,低声说:“刀叉可以用,他们有消毒器。”

我没太在意他的话。餐盘是长方形的,里面放着四个盒子。最大一个里面是一块方方正正的米饭,这里的米饭每一颗足足有地球米饭的三倍大。另外三个盒子分别是熟牛肉、糊状的菜羹和一块面包。

我刚要开吃,忽然听到他淡淡道:“等等。”语气有些莫名的……忍耐?

面前的米饭盒子被他拿走了。我疑惑的看着他,却见他深深望我一眼,蹙眉拿起自己的餐刀,冷着脸沿着米饭边沿切下一块,又切下一块。那块米饭本来大概就是普通一碗的量,被他这么一切,体积变得不到原来的二分之一。可他还没停,用叉子把米饭叉起来,把底上又切掉了一层。

他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举起叉子递给我:“可以吃了。”

我疑惑的接过只剩三分之一的米饭芯子,他扫一眼我盘中的菜,淡淡道:“那些没办法处理,只吃米饭吧。飞机上还有储备粮,明天你可以吃。”

我突然顿悟了。

他有洁癖,他嫌这里的饭菜脏。

所以刚刚脸色才会那么难看?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之前我们走过厨窗时,的确看到光着臂膀浑身是汗的大汉在整理餐盒。

但飞机上的储备粮我知道,是莫林亲自准备的,因为预备当天返回,量非常少,最多够一个人吃。

不等我回答,他又开始削自己的米饭。我一直愣愣的看着他。很快,他把自己的米饭芯子也削好了。虽然他皱着眉头,但明显也饿了,很快就把饭吃完了。

这时我才吃了几小口,想了想,递给他。

“我没有洁癖。你要带我们脱身,吃饱点吧。”我把他的餐盘端过来,把剩下的米饭块划到自己餐盒里。

他目光一滞,嗓音骤然变得低柔,缓缓问:“你……给我?”

我还没做声,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清冷,眼神却隐隐透着异样的涌动:“我很高兴,但不接受。我不会让自己的女人……”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我已经拿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他眸色微震,盯着我不说话。

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低声说:“你把这个吃了,飞机上的东西,你也吃了。我吃这些正常餐,没什么问题。外婆年纪大,我读中学开始就是寄宿,一直吃食堂。这个比学校的伙食强多了。”

过了一会儿,我抬头看向他:“我饱了,你不吃就浪费了。”

他默了片刻,终于将那块米饭芯子送到嘴里,轻轻的一口口咬着。

“好。”声音听起来很低,很柔。

我笑了笑。

不过我很快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就这么盯着我,慢慢的吃。他的姿态依旧非常优雅,但是清俊白皙的容颜慢慢浮现薄红,暗沉隐忍的眼神牢牢锁定我。

周围人看到我俩怪异的表情,吃吃笑笑。穆弦根本不理他们,一直盯着我。我的脸阵阵发烫,怎么有错觉,他根本是把那块米饭当成了我,一口口的咽了下去?

28、28.敌营一夜

饭吃完的时候,餐厅里人已经很满了。放眼望去,处处都是黑色身影攒动。有不同种族,也有部分女兵,但大部分是年轻健壮的男人。当我们往外走时,一路不少人侧目,我也能感觉到很多人盯着我。

看一眼穆弦,他微垂眼眸、表情淡淡的。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也扫我一眼,那眼神无疑是阴郁的带了几分狠意,只是隐藏在寡淡的表情和长密的睫毛下。

以我对他的了解,现在与数百雄性共处一室的情形,绝对已经触怒了他的底线——他连我在的飞船都不让别的男人踏足。但他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异样,不得不说,他的自控力和大局观相当好,而占有欲也是很牢固的。

刚到门口,之前叫我们来餐厅的兽人迎上来,给我们指明了宿舍的位置。望着他的背影远去,我忍不住低声说:“这人是不是太热心了?”

穆弦却忽然有些失神,缓缓转头看着我,默了片刻,才淡淡答道:“他不是热心,是盯着我们。”

我吃了一惊,穆弦却已经揽着我快步往前走。一直到了个无人的拐角处,他才低声说:“大概24小时内,他们会从总部取得数据,完成对我们身份的二次核查。”

我一怔——也就是说我们到时候会暴露?所以在那之前,兽人军官会一直监视?

那穆弦还这么淡定?

他却盯着我,似乎又有点走神。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最后回到我脸上,四目凝视。他却只淡淡道:“走吧。”

我满心疑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感觉到腰间的手收得很紧。

狭长的走道灯火昏暗,窗外星光如白雪点点铺洒,衬得夜色清新干净。我们路过一间间舱门,最后在一间微敞的舱门前停下。一缕黄色光芒透出来,隐隐能听见里头有人在交谈。穆弦一手搂着我,一手紧握门把,竟然就这么沉默矗立了足足几分钟,才拉开舱门。

里头柔和的灯光迎面射来,我看到穆弦的脸已经恢复平静,甚至还浮现微笑,整个人显得俊秀而温和。耳边的人声在门开的一瞬间变得嘈杂,又突然安静下来。我循着穆弦的视线向前望去,顿时一僵。

舱内洞深而狭窄,两排上下床铺顺次延伸,一眼望去,全是年轻男人坐在床头、立在床边。有的只穿军用背心,有的干脆裸着上身,结实的臂膀、古铜色的胸肌、甚至黑茸茸的长腿随处可见。而我鼻翼间闻到混乱难闻的气息,烟草味、男人的汗味,甚至脚臭味,全都弥漫在空气中。

我在短暂的尴尬后,忽然就明白了。

之前隐隐听莫普提起过,太空堡垒上男女飞行员一向混居。那个兽人给我们安排的住宿,自然也在飞行员宿舍。

穆弦刚刚神色有异,就是想到了这个吧?

我突然感到一点点心疼。那感觉一闪而逝,但非常清晰。

以前他屡屡表现出独占欲,我只会觉得无奈且无所谓。而现在的情况——跟十多位雄性荷尔蒙旺盛的男人睡在一个房间,这要在从前,绝对是令他阴沉震怒乃至冷冷发飙的事。

可今天,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失神的凝视着我,沉默的矗立在房门前,然后神色如常的应对一切。

我当然知道他是大局为重。但他此刻的冷静和自制,反而让我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真切的感受到他对我的强烈欲望,隐忍而深沉的欲望。

我忽然就感到了心疼,陌生而柔软的心疼。微酸微痛,可好像又有一点甜。我侧眸看着他,他的容颜英秀而安静,在灯光下漂亮得像温润的玉。那柔和的玉色,仿佛令我的心中也浮起一丝暖意。我怔然片刻,侧转目光,跟他一样平静的看着前方。

看到我们俩,男人们明显也愣住了,互相交换个眼神,有人淡笑着说:“你们是那支部队的?没见过啊。”

这时穆弦已经拉着我往里走,找到一个空的床铺,扫了一眼,却没有让我坐下,而是微笑看向提问那人:“我是丛恩上尉,这是我的搭档诺伊少尉。我们是柯顿上校的人。”

那人“哦”了一声,另一个更强壮黝黑的男人说:“听说今天有人跟帝国军交火,几乎全军覆没,是你们吗?”

穆弦答道:“很不幸,就是我们。”

众人一愣,都笑了。先前那人又问:“柯顿上校还是我的同乡呢。”穆弦看他一眼:“你也是维曼星球的人?你们的末儿酒难喝得像尿。”

男人们一静,骤然爆发出哄堂大笑,那个维曼星的男人也点头笑:“是很难喝,我也从来不喝。”另一个人走过来拍了拍穆弦的肩膀:“嘿,我喜欢这哥们儿。”我看到那人的手掌粗糙、指甲盖还很黑,穆弦却似全无反应,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这时,我感觉到更多的目光停在我身上。那个维曼星人问:“诺伊少尉真是漂亮,你们是一对?”

我略有点紧张,但觉得不能把表现得太拘谨,就抬头冲他们笑笑。男人们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忽然我的腰上一紧,就感觉到穆弦的热气喷在我脸上——他把我搂进怀里,脸亲昵的蹭了蹭,淡道:“她是我的。”顿了顿说:“我是兽族。”

众人明显一怔,其中一人说:“那可真是可惜了。”这话有点挑衅,穆弦看他一眼,没出声。

男人们没有再管我们,径自交谈起来,也有人上床躺下,戴上眼罩耳塞睡觉。穆弦回头扫一眼床铺,那就是个单人床。他低声道:“上去。”我脱了鞋爬上去,他的眉头蹙起,也坐了上来。

床边有帘子还有灯,倒算是个封闭空间。他沉默片刻,平躺下来。他本就高大,我顿时被挤到角落里,身子忽然一轻,被他抱了起来,放在身上。

我们几乎面对面全身紧贴着,他的脸色还是冷冷的,目不转睛看着我。

“趴着睡……不太舒服。”我有些不自在。

他顿了顿答道:“我不能让你躺在这张床上。”

我明白了,这宿舍不知多少人睡过,他才抱着我睡。

我忽然想起他刚刚沉默站在门口的样子,心头一软,点了点头,趴在他胸口不动了,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紧绷了一天的身体,不由自主放松下来。他也没再说话,只是手无声的覆上我的长发,轻轻抚摸着。我的感觉有点奇怪,痒痒的软软的,但……挺舒服。

“我说上尉,还有几张空床。现在可还在打仗,就这么迫不及待?也考虑考虑我们的感受好不好?”有人在帘子外头问,随即传来零落的笑声。

“抱歉。”穆弦沉稳的声音响起,“习惯了。”

“动作小点,别吵到老子。”上铺的人吼了一句。

“不会。”穆弦淡淡答道。他们的意思很明显,我脸上一热,看向穆弦,谁知他也看着我,眉头紧蹙,眸色暗沉。

我心里咯噔一下,倒不觉得他会对我如何,毕竟这里这么“脏”……但我们每次拥抱时,他多半会有反应。现在这样的姿势压在他身上,他又得硬一晚上吧。

大腿内侧皮肤忽的一痒,那里的皮肤仿佛已经回忆起,穆弦的硬物抵住的感觉。我身子微僵,做好准备……就是突然多出个会膨胀会微微颤动的东西的准备。谁知过了一会儿,那里还是很平静。我有点意外,暗暗放松,忽然感觉到一股微热的气流,从全身皮肤浸入。

这感觉似曾相识,那天他咬我一口时,就是这种感觉——那是他的精神力场。我惊讶的抬头看着他:难道怕有人暗算我们?

他也看着我,眉头微蹙,嘴唇微抿,暗白的脸显得严肃而冷峻。过了一会儿,我感觉全身都被那种温热感包围,他的眉头这才松开了,只是眼神依旧暗沉。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警惕的问。

“隔绝了。”他盯着我,“精神力场里,只有你跟我。”他将我搂紧,缓缓说:“只有我的气味、我的温度……你可以睡了。”

我心头一震,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酸酸的感动。趴在他胸口,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只是趴在一个骨头很硬的男人身上睡觉,绝不是舒服的事。我的睡眠完全断断续续,过一阵子就警觉的醒来。可每次都能看到他冷着脸、睁着眼、神色阴郁的样子。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全身肌肉都紧绷着。

他察觉我醒来,并不说话,只是沉默凝视着我。我也迷迷糊糊望着他。有的时候他会吻我,我也分不清当时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了。只是迷梦间总有湿热温软的感觉,缠绕在唇舌间。

醒的时候我发觉自己还趴在他胸口,抬头看向他,却见他垂眸看着我,眸色温和而……疲惫。我想起他几乎一晚上没睡,维持着精神立场。

他抱着我坐了起来,低头看着我:“该走了。”

我点点头,他拉开了帘子。外头的男人们少了一半,其他人看我们一眼,穆弦跟他们打了招呼。

“嘿,没听到动静啊,还累成这样。”有人笑着打趣。

穆弦没答话,牵着我走到门外。窗外已经有几十架战机散布在堡垒周围,他沉默的看了一会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沉静。

29、29.怦然心动

我们的飞机,就像深夜海面中的一个不起眼的浪花,航行在宇宙中,航行在庞大的雇佣军舰队里。

穆弦沉默低头看着面前的星系雷达图,模样淡定,大概在思考脱身之策。只是,离他说的时间期限越来越近了。

我抬眸望向不远处,在太空堡垒正下方,还有一艘中型黑色战舰静静航行着,看起来低调又漂亮。我注意它很久了。

“那艘战舰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他淡淡瞥一眼:“易浦城的指挥舰。”然后继续盯着雷达。

我没想到雇佣兵指挥官会有这么隽永大气的名字,下意识喃喃重复:“易浦城?”

穆弦抬头看我一眼,挺冷的样子:“忽略他。”

“……哦。”

事实上我对这个臭名昭著的指挥官也没什么好感。不过我没想到,提到易浦城,穆弦竟然没有表现出敌意或者怒意。他首先关注的点,居然是要我忽略他,一如对待我身边的其他男性。

这只说明一点——易浦城或许是穆弦的劲敌,但穆弦依然维持一贯的倨傲姿态,根本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

我忽然有预感,这易浦城劳师动众来入侵,最终很可能还是一败涂地。有句话不是说:“以其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吗?”

只是,穆弦那颗冷冰强大的心,到底是怎么炼成的?他好像对于身边的一切,都抱着一种隐隐的漠视态度,除了……

除了我。他对我是那样强势、执拗……沉默的热烈。

兽族的基因,真是一种神奇的存在。

又航行了一阵,雇佣兵通讯频道里忽然传来沉稳的男中音:“注意,注意,前方发现身份不明的舰队。全体分散隐蔽,分散隐蔽。”

话音刚落,就见我们身旁许多艘战机,成队列往不同方向一个漂亮的侧翻,在空中划出银色的弧线,偏离了航线。

穆弦微微一笑,调整驾驶仪,我们的飞机也平平稳稳的跟着右前方的队列,滑翔出去。我顿时明白过来——他一直在等这个。

“身份不明的舰队”一定是他昨天安排的,这样我们就能浑水摸鱼溜走,负责监视的人仓促之间也无从追踪。

果然,跟着队列往右侧航行了一会儿,背后的太空堡垒越来越远。我们的飞机速度忽然减慢,调转机头,悄无声息的与前方队列分道扬镳。穆弦沉声道:“过来,准备加速。”

我搂着他的腰,闭上眼,居然听到他低笑着柔声问:“坐我的飞机就这么可怕?”

我讪讪的刚要回答,就感觉到一股大力袭来,我们同时往后一撞,飞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飚了出去。舱外繁星顿时幻化成一道道白色激流,嗖嗖往后射。

我头晕目弦,赶紧把头埋进他怀里。我看不到他的脸,可直觉告诉我,他一定还在微笑。

但我完全没想到,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也许是“晕机”太厉害了吧。醒的时候,发觉还是以相同姿势埋在穆弦怀里。他不知何时居然腾出一只手,搂住了我的腰。我讪讪直起身子,他还是老样子,容颜沉静直视前方。

我抬头看向舱外,立刻吃了一惊——因为有三艘暗灰色战机,跟我们保持同一航向,高速向前行驶。

“那是我的人。”穆弦柔和的声音响起。

我一愣,松了口气,太好了。难道我们已经安全离开雇佣军的地盘吗?

然而这个美好的猜测很快被粉碎了。因为头盔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指挥官,第三小队传来消息——二十艘敌机朝这个方向开过来了。预计十分钟后与我们正面遭遇。前方有一个雇佣军的临时空间站,我建议去那里避一避。”

“同意。”

我看着右前方,只见一面苍茫的星云后,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圆柱形建筑,悬浮在空中。

之后,穆弦跟他们又有些短暂的交谈,我大概听明白了——昨天遇险后,穆弦就跟舰队取得联系。舰队已经秘密派出十来个分队搜寻我们。今天穆弦带我跑掉后,终于在这片区域,与这个第四小队相遇。大概再航行一个小时,就能离开年华柱的磁场辐射范围,启动超光速跳跃,瞬间抵达荒芜之地的基地。那样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只是雇佣军也不是吃素的,我们逃跑后不久,就有敌机追了上来——当时我正趴在穆弦胸口睡得全无知觉。

穆弦并不想正面交火陷入对方大军的泥潭,所以一直率这个小队绕行躲避,我们现在已经航行到一个很偏僻的角落。这一次差点被正面撵上,所以穆弦决定到空间站一避。

航行到近处,那小型空间站看起来就像个棱角突兀的黑色大圆桶,缓缓旋转着。空间站外还停靠着两艘飞机。

攻占空间站的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小队长阿道普上尉是个约摸二十八九的高大俊朗的黑人,看起来非常沉稳精干。他谎称我们是雇佣军,靠近对方战机。然后在对方查验证件时,制服了所有人。

当时我坐在穆弦的飞机里,只看到阿道普让对方的人上了他的飞机。过了一会儿,他就在通讯频道告诉穆弦:“可以进空间站了。”可见他行事的效率。

我们把飞机停靠在空间站外头,阿道普一共有六个人,他带三个人留在外面,伪装成雇佣兵,应付一会儿即将到来的敌机。

“难度不大。”他对穆弦说,“其他搜寻小队已经撤离,没有惊动雇佣军。他们以为您只有一艘飞机,不会对我们起疑。”

剩下两个飞行员保护着我和穆弦进入空间站暂作躲避。但这个时候,出了点意外。

这种临时空间站一般有五层,最下方两层用来住人,上面三层是武器室和机舱。士兵搜寻了下两层,发现一个人也没有。谁知等我们进入第四层武器舱,打算寻找点能源燃料时,却意外的撞见六个雇佣兵扛着枪,靠在墙壁上打盹。

当时武器舱灯光很暗,那些雇佣兵反应很快,抓起枪就瞄准我们,一个个神色沉厉。而我们这边只有四个人,我没有战斗力,等于是以三敌六。

我紧张极了,对方的人数是我们的两倍。这么近的距离,穆弦再牛也没有三头六臂,混乱枪战肯定占不了便宜。保护我们的两个飞行员神色也很凝重,我看到他们把枪端得笔直,胸口起伏得厉害。

而穆弦冷着脸盯着对方,倒不显得慌,就是寒气渗人。

双方瞬间僵持,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局面,觉得全身都僵直了。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估计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穆弦忽然淡淡开口了,是他一贯的冷得快要掉冰渣的声音,只是言辞简洁有力:“少尉,下了他们的枪;中尉,检查其他楼层;通知阿道普,关闭底层涡轮器,在空间站周围安设炸弹。”然后冷冷瞥一眼那些士兵:“我不杀俘虏,别给我惹麻烦。”说完根本不看那些雇佣兵惊惧或茫然的表情,转头看向我:“走吧。”

我有些发懵,直至走到外头通道,我才感觉到明显的后怕,迟疑的问:“你……”

他瞥我一眼:“怎么了?”

我还没开口,军衔为少尉的年轻飞行员已经小跑出来,语气透着种异样的敬畏:“指挥官,他们已经缴械了,没有反抗。其他楼层没人。”

穆弦淡淡点头:“阿道普那边一完事,立刻动身。”少尉坚定的点点头,跑步离开。

穆弦带着我下到底层,那里有几张床,还有张沙发,看起来还算干净。穆弦蹙了蹙眉,还是屈服了,跟我一起在沙发坐下,这才转头看向我:“刚才你想问什么?”

“你那么说,就不怕他们攻击吗?”

穆弦微微一笑:“阿道普小队都是我舰队中的精锐,这些雇佣兵不是对手。”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可想了一下,觉得不对啊——阿道普是精锐没错,可当时他们都在空间站外,穆弦就带了两个兵,怎么就那么有恃无恐呢?丢下句让人缴械,还敢转身就走?

我忽然就想起曾经在书上看到的军事典故。大意是说毛主席当年与敌军作战时,也曾有过被困某处的经历。可他不知怎么豪气顿生,背着手就往敌军战壕前走了圈。那些士兵看着他慢悠悠晃过去,硬是被他强大气场压制,一枪也没敢开。

我不由得瞄一眼穆弦那白皙冷漠的侧脸,他似乎有些疲惫,头靠在沙发上,似乎在沉思。

他到底是生了急智对方玩心理战,还真的就是倨傲到完全不把几个士兵放在眼里?

尽管第二种推测有点荒谬,但我觉得以他的性格,还真可能是第二个原因。

底舱静悄悄的,灯光也暗得像雾,周围的军用器材线条简单、色泽冷硬,看起来幽静而陌生。穆弦的手忽然就摸上了我的下巴,将我的脸挑起来,漆黑的眼眸沉默的盯着我。

过去的二十多个小时,我们一直处于战斗、潜伏、逃亡的状态,大多数时候,我们都依偎着,是情势所致,好像也顺利成章,我更不会有什么情绪起伏。可此刻他的再一次靠近,却令我感到了一种焦灼的紧张。

他并没有马上吻我,而是低头凝视着。眼神说不上温柔,只是幽深而专注。而在这封闭的、只有我俩的空间里,我的脑子里忽然变得空空的。

我低头避开他的视线,谁知他也低头,继续凑过来盯着我。也许这只是他自然而然的举动,但显得有些孩子气,我有点想笑。

他看着我,眼神慢慢有了变化。明明还是一片清冷的暗黑色,却令我感觉到微微发烫的温度。

“一会儿你坐阿道普的飞机,莫普会去接你。我直接跳跃到舰队驻地。”他近在咫尺盯着我,声音很轻,“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

我有些讶异,但随即理解。他居然主动提出让我坐别的男性的飞机,可见军情相当紧急,他也不得不妥协。我点点头:“好的。”

他盯着我不再说话。房间里柔和的灯光,映在清俊暗白如浮雕般的脸颊上,修长乌黑的眉毛,如同两道墨色晕开。他的眼睛澄澈得像夜空下的湖水,幽深而专注。我看着他的脸一点点接近,看着他暗红的唇微微张开,我下意识闭上了眼。

温热的唇覆了上来,熟悉的气息、热烈的纠缠。我又感觉到那电流从他舌尖触发,蔓延我的脸颊我的全身;我又变得全身微僵不太自在。

可又好像跟以前有些不同。

那是我的心跳,咚、咚、咚!清晰而急促,像是有一支无形的手,在我心口轻轻抓紧,又放下;抓紧,又放下。我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也感觉到轻微的战栗晕眩的感觉。我的胸口仿佛被塞进了杂草,有点痒,有点燥。那种轻微的躁动感驱使着我伸出原本僵硬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

我没有睁眼,但清楚感觉到他的怀抱骤然收紧,他的吻变得更加深入有力。而我顺从着他,唇舌无声的纠缠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了我,头埋在我肩膀上,什么也没说。这时我才发现,我俩不知何时在沙发躺下了,他整个压在我身上。

刚刚结束的吻就好像一个梦,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接受”了他的吻,脸上滚烫滚烫。他不说话,正合我意。

我平复了一阵,他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动。我微微侧眸一看,却见俊美如画的脸庞安静的对着我,修长的眼线微阖,气息均匀悠长——竟然已经睡着了。

我想起他昨天耗了一晚上的精神力,一直就有倦色。但没想到他会趴在我身上入睡。回想起以前,我俩中间,他的确一直是睡得比较沉那个。

也许是睡着的缘故,他的脸上再无平日那冷傲气质,清秀生动的眉目透着异样的乖巧安静。我看了他一会儿,就抬头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30、30.如此分离

飞机平稳航行,没有一丝颠簸。我靠着舱壁发呆。

前方驾驶位上,阿道普与另一名少尉背影笔直。

穆弦驾驶的飞机就在正前方。暗灰色的战机沉稳而安静,保持固定的距离,为我们导航。

刚刚阿道普成功应付了搜寻的雇佣兵,我们从空间站脱身,已经安全航行了有1个小时左右。不过据说还可能遇到零散敌机。

头盔中不断传来他们和穆弦对话的声音。

“指挥官,跳跃坐标已经设置好。”

“好。”

“指挥官,右侧航道调校15度。”

“执行调校。”

“前方发现敌机信号,重复,前方发现敌机信号,全体隐蔽、隐蔽!”阿道普冷静的声音突兀响起,我心里咯噔一下——又遇到敌机了,刚想抬头望舱外张望,忽的机身骤然翻转,我只感到天旋地转,后背被狠狠抛向舱壁。我闷哼一声,飞机已如苍鹰般斜斜往下方坠落。

过了好一阵,飞机才平稳下来,我松了口气,一头冷汗。飞行员们也在通讯频道中交谈起来。

“他们走了吧,真是险啊。”

“应该不会再遇到了。再过几分钟就到安全区域,我可迫不及待要跳跃走了。”

他们很快安静下来,我还有点惊魂未定。

“华遥。”就在这时,一个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一怔,是穆弦。

“在。”我答道。

他似乎停顿了一下,才说:“刚才有没有害怕?”

我心头微微一软,刚刚的颠簸突如其来,他居然想到了我。

我想他应该是通过加密频道在跟我讲话,所以现在只有我们俩的声音。

“没事。”我顿了顿,“你别担心。”

“嗯。”他的声音中似乎有了丝笑意,“你的身体左边,储物柜侧面有一根金属柱。”

我是坐在后舱对着门的座位上,扭动一看,还真有根黑漆漆的柱子。

“需要我做什么?”我以为他什么安排。

“你可以抱住。”

我一怔,只觉脸颊微微发热,答道:“……好。”

“当成我。”他这句话几乎低不可闻,就像在我耳边,嘴唇微动轻喃着。

我的脸更热了,看一眼前舱,阿道普他们还是坐得笔直,并没有看过来。我居然有点偷偷摸摸的感觉,伸手把柱子抱住,低声答道:“……我抱住了。”

“嗯。”他没有再说话,头盔中安静下来。我想他一定是关闭了秘密通讯频道。

就在这时,有人“噗”的笑了一声,是那种拼命憋也没憋住的笑。

我目瞪口呆。

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笑了,声音都很低。但听在我耳中,简直如同警报一般呜呜呜呼啸而过。我想不可能吧,一定是他们在公用通讯频道讲话,恰好讲到了好笑的事。

“穆弦。”我喊道。

耳边的笑声、呼吸声顿时戛然而止。过了几秒种,他低柔平静的声音响起:“在。”这之间的停顿,让我相信,他一定是听到我喊他,又切换到加密频道。

我小心翼翼的问:“刚才我们是在加密频道通话对吧?”

穆弦没出声,可我却悲催的听到了别人隐约的笑声,然后穆弦云淡风轻的声音才响起:“不是。你的头盔里只有公用频道。”

骤然之间,男人们爆发出大笑,似乎再无之前的忍耐和顾忌。我羞愧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他真是旁若无人啊!

过了一会儿,笑声才停下,有人含笑说:“指挥官请原谅,我们只是很感动。真神会保佑你们幸福一生!”

穆弦低低“嗯”了一声,隐有笑意。我郁闷的抱着柱子,脸如火烧。

这时,我听到阿道普的声音响起:“指挥官,我以前晕机也相当厉害。是否可以由我向华小姐说明一些简便易行的改善方法?”

“好。谢谢。”穆弦答道。

这时我就看到阿道普站了起来,走到我对面的座椅坐下,摘下了头盔,我见状也摘了下来。

他看着我,黝黑的面容浮现明亮笑意,牙齿雪白整齐:“华小姐,世界上像指挥官那样、不需要任何训练就能通过飞行测试的人是很少的,更多的是我们这种正常人。而他的天分,也导致他不能告诉你减缓痛苦的方法。”

我心想太对了,穆弦就是个怪胎。

“你试试将呼吸的频率放缓,膝盖屈起……”阿道普缓慢而清晰的说了几点措施,我一一照做,他温和的夸奖道:“非常好。如果还有下一次颠簸,你可以尝试看有没有改善。”

我对他的印象好极了,笑道:“谢谢你阿道普。”他微笑:“能够护送你回基地是我的荣幸。相信指挥官也会带领舰队获得战争的胜利。”

我听到“战争”这个词眼,心头一震。

“战况如何了?我能知道吗?”

阿道普微微一怔,笑道:“当然,您的权限级别跟指挥官是一样的。”

哎?上次我逃跑不遂,穆弦不是暂停了我的所有权限吗?又调回来了?我不由得有些高兴。

只听阿道普继续说道:“根据侦察结果,雇佣军这次出动大约三艘太空堡垒、三十多艘战舰,战斗机不计其数。目前主要在年华柱周围十光年范围内活动。”

我虽然不懂这些数字的概念,但他的神色凝重,应该不好对付。

“但要命的是,整整三十个小时,我们与要塞守军和白朗指挥官失去了联络。”他英武的眉宇间浮现忧色,“已经可以判断,要塞军出了问题。否则雇佣军也不可能堂而皇之越过要塞,抵达年华柱附近。”

我点点头,这点不难推测。

他又说:“往要塞派出的侦察机都没有回来,应该是被雇佣军拦截了。如果能得到要塞内部的消息,情况就能明朗得多了。”他又放松了语气:“不过你不必担心,有指挥官在,雇佣军不会如愿以偿。”

我点点头,看向前方舱外。他的飞机平平稳稳,还在相同的地方。

又航行了一个小时,我们到了一片开阔的星域。年华柱已经遥不可见,漆黑夜空、雪白星辰干净而温柔,隐约可见黑色巨石带,如同深夜里最纯粹的一片墨色,漂浮在星空尽头。

引擎预热需要20分钟,大家安静的等待着。我听着空寂寂的通讯频道,居然感觉出一丝离别的怅然。

我想众目睽睽之下,即使是处于礼貌,我也应该向他告别。怎么措辞呢?祝他大获全胜?让他保重身体?

“等等。”阿道普的声音忽然响起,“指挥官,我接收到一段求救信号,离我们的位置很近。比较模糊……清晰了!识别码解读中……”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激动:“是露娜少校!是她!她的信号正迅速接近,就在巨石带后!”

众人悚然一静,我也吃了一惊——我知道露娜是白朗的妻子,两人一同镇守着要塞。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穆弦冰冷的声音响起:“阿道普,你继续执行跳跃。其他人关闭跳跃引擎。”

我心头一震——穆弦要先把我送回去,自己去救露娜?可这不会是陷阱吧?

不可能,阿道普说过,他是利用系统随机制定我们的返程路线,被追踪的可能性极小。不可能有人设好陷阱在这里等着。

“滴滴滴滴——”机舱雷达响起发现不明飞行物的预警声,我听到穆弦简短有力的声音响起:“露娜、露娜!”

短暂的兹兹嘈杂声后,一个熟悉而略显断续的声音传来:“指挥官!是我!你也在这片星域?要塞被控制了,重复,要塞被控制了!副长卓午叛变了,他杀了白朗!卓午投靠了雇佣军,控制了指挥部。”

她的声音焦急而痛苦,可穆弦回答的声音却显得异常冷静:“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白朗一直秘密准备了几艘紧急逃生船,应付突发情况。我们逃出来三艘船。现在有八艘雇佣军战机在追击我们!”露娜答道。

如果露娜真的是从要塞逃出来的,那她掌握的情报,就对战局有非常关键的作用。

“你的最高安全代码。”穆弦忽然说。露娜迅速报了一串数字。

我想这一定是他们之间某种确认情报的方式。

穆弦说:“我们来救你。”

话音刚落,我就看到舱外原本跟我们平行的三艘战机,同时一个漂亮的侧翻,于空中划出淡淡的暗银色弧线,迅速消失在视野里。

我心头一震。

我们来救你——很平实的一句话,穆弦的嗓音甚至略带清冷。

可我却莫名的觉得这句话很热血。

一种平静的、略带倨傲的热血。

我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穆弦的侧脸,白皙俊秀、冷漠而安静。

我们的飞机在跳跃引擎预热的同时,继续向前航行,离穆弦离去的方向越来越远。

这时阿道普忽然抬手,从舱顶上拉下来一块屏幕。蓝光一闪,画面从模糊到清晰。我知道战机上一般都装有高倍摄像头,看来他是要打算查看后方的战斗情况。

驾驶仪上,超光速跳跃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夜色茫茫,也许是心境不同,此时那漂浮的黑色巨石带,看上去就像狰狞的怪兽,匍匐在星际。

数艘暗灰色战机赫然从巨石带后冒出来,火光密集,混战一片。穆弦带领的三艘战机几乎是笔直的猛扎过去,在极近的地方骤然分开,占据了战场高处三个位置,开始朝下方疾射。

我不懂打仗,可看着他们漂亮的变幻队形,就觉得很好。我一直牢牢盯着中间那艘飞机,它们的样子都长得一样,只怕一不留神,就认不出哪一艘是穆弦了。

但很快我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徒劳的。因为他实在太好被辨认出来了——他的飞行轨道最为简洁清晰,他的飞行速度最快,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已经打掉了三艘敌机。

这场战斗结束得非常快。也许只过了七八分钟,巨石带周围已经满是漂浮的残骸。而穆弦他们一共六艘飞机(包括露娜那三艘伤痕累累的战机),迅速结成尖楔形队列,掉头朝我们驶来。

“指挥官,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我怕其他追兵赶上来。”露娜的声音已经镇定下来。

“启动超光速引擎。”我听到他淡淡的声音说。

“是。”众人齐声答道,听得出他们语气中的尊敬和激动。

“还有两分钟执行跳跃。”阿道普说。

我看着他们远远驶过来,只怕驶到跟前时,我们已经跳跃走了。我踟蹰了一下,[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低声喊道:“穆弦。”

频道里一下子全安静下来。

穆弦柔和的声音响起:“嗯,我在。”

我说:“我……”

我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一阵急促的雷达警报声,突然响彻头盔,压过了我本就很低的声音。于此同时,我抬起头,看到正前方,穆弦他们驶向我们的航道上,一团团白光如同平地炸起的闪电,转瞬即逝。

我呼吸一滞——那是……超光速跳跃?谁跳跃来了?

“雇佣军!”阿道普失声喊道。

追兵来了!

之后的一切发生得快如闪电。

五艘中型黑色战舰,出现在穆弦他们的周围,每一艘的体积比他们加起来还要庞大。短暂的沉默后,密集的炮火交织成网,将他们困在正中。

双方实力完全悬殊。

我看到一艘艘暗灰色战机旋转、坠落、炸裂;看到有飞机在足以毁灭一切的炮火中横冲直撞却逃出无门……最后,我看到一艘机身着火的飞机,如同凤凰涅槃般自包围圈中平地拔起,直直冲上数千米高,然后掉头朝下方一艘中型战舰射击。

两者体积相比,如同弱兔与大象。可就在那飞机的一阵疾射后,战舰中部突然升起剧烈的火焰,然后猛的炸裂开,瞬间尸骨无存。

“是指挥官!”阿道普的声音在颤抖,“他击毁了战舰的能源舱!”他的声音听不出一点喜悦。

因为穆弦迅速被四艘战舰重新包围,他的一只机翼已经燃得只剩一半。

然后我就看到一枚炮弹正中机腹,滚滚浓烟冒了出来,他如同折翼的孤鸿,一头扎向下方一艘战舰。

那艘战舰遭受他的撞击,仿佛被人用力从内部撕扯着,无声而迅速的四分五裂,爆炸开去!

而他撞击的地方,燃起一团熊熊的火焰,飞机残骸如同碎屑成雨,然后……荡然无存。

“指挥官!”阿道普和副驾爆发出嘶哑的怒吼。

“华遥我不会……”飘渺得仿佛不存在的声音,在我耳边一闪而逝。

我呆呆看着画面的一幕,脑子仿佛已经凝固住。

发、发生了什么?穆弦被、被……

31、31.你在哪里

爆炸发生时,我只有瞬间的失神。

因为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从各个方向撞击过来。撕肉裂骨般的疼痛袭击全身,我胸口一热,喉咙腥甜,“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面罩顿时腥红黏湿,我也溅得满脸是血。

“小姐——”我听到阿道普他们的惊呼,与此同时,模糊的视野被银光填满,超光速跳跃的窒息感迎面而来.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昏迷还是沉睡着,头一直非常痛,就像有人拿尖锥不断的往里钻。全身热得发烫,肩头某处更是炽痛难当。

那种热力非常熟悉,那是穆弦的精神力。他们突然变得无比的强烈,强烈的包围熨烫着我。令我一直处在炽热的煎熬中。

“杀了他。”

就在我痛不欲生的时候,脑海中冒出个模糊而陌生的声音。

谁在跟我说话?杀了谁?我拼命想听得更清楚,头却痛得更厉害了。我就像陷入了一个疼痛而诡异的梦境,居然还出现了幻听?

“啊——”我忍不住尖叫。

“小姐、小姐!”熟悉而焦急的声音清晰在耳边响起,我猛的睁眼,看到一个圆圆的金属脑袋,背光对着我,瘦瘦的身躯低伏在床边。

“莫林?”

他点点头,我松了口气,浑身的疼痛仿佛也随着意识的清醒消散了。

我看了看周围,这是间陌生的机舱,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是哪里?”我问,“穆弦在哪里?”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时,我的脑海中浮现他坠机的一幕,清晰的疼痛感骤然袭上心头。我顿时怔然。

莫林低声答道:“这是荒芜之地上空的太空堡垒,你已经安全了。阿道普上尉执行跳跃时,你忽然吐血晕倒。我检查过,你晕倒是因为受到一定的精神力冲击。

应该是指挥官坠机时,精神力场也遭受强烈震荡。而你身上……有他少量精神力,所以才被波及。现在没事了。”

精神力场强烈震荡?

我只觉得心头重重一堵。

他当时到底承受了多么强烈的痛楚,甚至连精神力场都被重创?

“他现在在哪里?”

莫林纯红的眼眸看起来有点呆,也有点压抑。

“他们说……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飞机残骸。”

残骸……

他的意思是,穆弦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了?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浑身上下唯一的感觉,是他的精神力依然包裹我的全身,肩头的伤口更是持续散发着热量。

那感觉温暖而柔软,是穆弦残存的精神力还萦绕着我吗?

“我带你去指挥中心。”莫林低声说,“莫普和舰队副长交待过,等你醒了,要送你先回帝都。”

狭长的走道灯光炽亮,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面色凝重,甚至有魁梧的军人眼睛红肿、好像刚刚哭过。

莫林不发一言走在前头,我的心情也越来越压抑。

推开指挥中心的门,就见数名军官坐在四周的电脑前,而一小群军人站在正中,看着悬浮画面。

屏幕中播放的正是穆弦坠机的画面——中弹、坠落、燃烧、爆炸……

突然就有一股湿意涌进我眼睛里,我低头不再看。

“小姐。”有人喊道,我抬头一看,是莫普。

他正站在那堆军人中,看到我,立刻跟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小姐,我是舰队副长尤恩。”中年男人长得眉目俊朗、气度沉稳,声音温和而恭敬。

莫普看着我,柔声说:“小姐,现在由尤恩副长代为指挥舰队。”

我点点头:“穆……指挥官他……”我深吸一口气:“他还活着吗?”

话音刚落,周围所有人,仿佛都同时停下手中工作,沉默抬头看着我。这时我才看到,许多人眼睛都是红通通的。

尤恩副长沉默片刻,眼中似乎噙满泪水,但很快就恢复了沉稳神色。

“请放心,我们不会放弃寻找他。”

我的心彻底沉下去。

十几分钟后,莫普和莫林陪着我来到甲板,五艘战机已经在待命。我看到阿道普就站在第一艘飞机旁,朝我行礼致敬。

莫普说:“小姐,荒芜之地已经是战时状态。我派人送你先回帝都。”

我还有些恍惚,点点头:“你们也要保重。”

莫林忽然哽咽了:“小姐,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忍着。”

我一怔。他误会了,我没有想哭。

我只是……心里也难受。

“我没事。你们专心去营救他。”

“可是……”莫林的头垂得很低,“已经爆炸了……”

“莫林你给我闭嘴。”莫普有些冷漠的声音响起,“残骸还没打捞回来,闭上你的臭嘴。”他僵硬刻板的面容没有一点表情,声音却沉稳坚决得让人心头一震:“就算指挥官真的死在爆炸里又如何?我们也不会放弃,帝国也不会放弃。我会去请求皇帝陛下,寻找时光之族。”

我心头一震——时光之族?那是什么意思?

莫林语气沉痛的诘问:“时光之族?那只是个传说!不是真的!能够操纵时间、穿梭时空的种族?他们根本不存在,几百年了,没人见过他们!”

莫普冷冷道:“哪怕穷尽一生,我也要找到他们!请求他们把我送到爆炸发生之前,把指挥官救回来。他不会死。一定不会死!”

莫林看着他,呆呆的答道:“好,我会跟你一起找,把他找回来。”

我看着他俩沉默的容颜,只觉得不忍。

时光之族,一个传说?

他们俩是不愿意接受穆弦的死,所以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传说上?

可如果真的能找到这样的种族,那就太好了。

飞机平稳的航行在太空中,后方的太空堡垒和荒芜之地,越来越远。

我一个人坐在后舱,呆呆的看着手中的骨刃。

这是莫林刚刚给我的,据说上次我用它伤了肯亚后,穆弦没忘了拿回来。因为“插进过另一个男人的身体”,所以他没有再送给我。

而现在,它很可能是穆弦仅剩的遗骨。

虽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痛哭流涕,可一想到他坠机的那一幕,想起他出事前我们那个微甜微涩的吻,我的心头仿佛湿漉漉的陷下去一块,陷入梗塞的疼痛中。

有些事改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按理说,他死了我就可以回地球了,可我为什么一点高兴不起来?反而还难过?

他坠机的时候到底想说什么呢?

华遥我不会……

不会什么呢?不会忘了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身上依旧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

不知道人死之后,精神力还会残余多久?他会在我身上残存多久?

“第一次跳跃倒计时:10、9、8……”阿道普的声音传来,我索性闭上眼,什么也不想了。

因为我刚受了精神力震荡,莫林建议阿道普分三次跳跃送我回帝都,免得一次跳跃距离太远能量场太强烈,我会受不了。

几秒钟后,我们已经到了另一片星域。阿道普说:“小姐先休息一会儿,再做第二次跳跃。”

我没答话。

我忽然感觉有点不对。

那温热包裹着我的精神力场,似乎……弱了下去,而一直疼痛的肩头,仿佛也瞬间缓解了不少。

难道他残余的精神力,已经开始消散了吗?

杀了他。那个声音又在脑海响起,只是更模糊了。

我悚然一惊,把背死死抵住舱壁,到底是谁在讲话,我为什么能听到?

第二次跳跃很快也执行了,我们来到了一片雪白的星云中。

“还有一次跳跃,就能抵达帝都。”阿道普沉声说。

“等等。”我猛的抬头,“等一下再跳跃。”

“……是。”阿道普疑惑的同意了。

我觉得不对,明显有哪里不对。

刚刚那次跳跃,精神力场突然又弱了很多。这让我感到不对劲。

隐隐的,我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似乎是个非常重要的念头,可我就是抓不住。那到底是什么?

阿道普和副驾都疑惑的等待着,其他几艘护航飞机也静静悬浮在我们周围。我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仔细的想,到底是哪里不对。精神力突然减弱了两次,跳跃了两次……

我的脑子突然一个激灵——我知道哪里不对了!

如果我身上残余的精神力是随时间变化,那应该是匀速渐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突然骤减了两次。

这说明,力场的渐弱是因为距离造成的——我们执行了两次跳跃。

为什么?

为什么我离荒芜之地越远,力场越弱?

难道是因为……我离穆弦越来越远了吗?

所以我其实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那有没有可能……我循着感觉更强的方向找,就能找到他了?

而且我从来没有幻听的毛病,为什么脑子里有“杀了他”那个声音?难道这个声音跟他的精神力场也有关系。莫非……是他听到的声音?

所以……他还活着?有人要杀他?他正处于危险中?

这个想法匪夷所思,可却让我莫名的激动起来。

“阿道普,你能不能跳跃返回刚才的位置?”我颤声问。

“啊?为什么?”阿道普惊讶道。

“请再跳一次。”我缓缓说。

我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因为当我们又用了两次跳跃回到荒芜之地时,我身上强烈的精神力场又回来了。

阿道普还在沉默而疑惑的等待我的命令。

“带我去见副长和莫普。”我坚定的说。

当我再一次踏入指挥中心时,所有人都惊讶的看过来,莫林最先失声:“小姐你……”

我的心跳快的厉害,我颤声把刚刚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告诉了他们,然后说:“我觉得穆弦可能还没死,我能感觉到他的精神力场。也许……也许我能找到他。但是要快,因为他好像处在危险中。”

所有人都震惊的看着我,莫林激动的捂住了自己的脸颊,莫普和尤恩则陷入了沉思。我怕他们不相信我的感觉,刚要继续说,忽然,尤恩像是突然惊醒一样抬头,伸手飞快的调整悬浮画面。

我们全看着他。而他眉头紧蹙,似乎很疑惑,又隐隐有压抑的激动神色。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将画面暂停、放大,死死盯着看。

画面定格在穆弦的飞机与敌舰撞击的一瞬间,他的机头刚刚触到对方的飞机外壳。

“小姐说得对。”他的声音微带喘息,“指挥官真的有可能没有死。”

他这么一说,大家更惊讶了,不少人脸上闪现激动光芒。而我的心跳也更快了。

“小姐你过来,你们也过来。”他指着面前的悬浮屏幕,

“之前我一直在看指挥官的飞行画面,就是因为觉得哪里不对。我发现撞击发生前,他的飞行轨迹有些突兀的、并不理智的转折,不像他一向的飞行风格。起初,我以为是当时飞机有损坏,他已经不能很好的控制飞行轨道。

可刚刚小姐的话提醒了我——我怀疑指挥官当时的撞击,是经过他精确计算的!你们看这里——我看过这种战舰的结构图。指挥官撞击的位置,恰好是战舰的泵仓。那是条狭窄的管道,但有非常结实的防火涂层。”

他又将画面一拨,变成那战舰崩裂成四五块炸开的画面,指着其中一块说:“因为构造原因,爆炸发生时,整个泵仓都包裹在这一块残骸中。如果指挥官撞击的角度准确,并且能在爆炸前从机舱弹跳出来,整个人连同座椅撞入泵仓,就有可能活下来!”

众人鸦雀无声,我只觉得胸口阵阵激荡:“所以……你是说,他的确有可能活着了?”

尤恩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刚刚略显激动的语气:“这对于普通飞行员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操作。但如果驾驶飞机的人换成了指挥官,那就是可能的!如果小姐你能感受到指挥官的位置,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太好了!”周围的军官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尤恩、莫普、莫林,还有很多人,都期待的望着我。

我点点头,心里又激动又紧张,耳边仿佛又响起穆弦坠机前的低语。

他当时是不是说:华遥,我不会死。

32、32.老婆你好

我离开荒芜之地那天,易浦城正式向军方提出谈判。他手里的筹码,是海伦尔要塞。

据说指挥部的全体军官,都对易浦城的行为鄙视不已。

按照他们的分析,易浦城原本神不知鬼不觉占领要塞,接下来是打算对荒芜之地发动突然袭击,大肆搜刮资源后逃之夭夭。这才符合雇佣军一贯的流氓作风。

谁知那么巧,被我和穆弦撞破阴谋,穆弦当天就果断发布严防死守的命令。闪电战打不成了,易浦城当然不愿意硬拼,索性直接勒索。

“好在他不知道,指挥官此刻就在他的地盘。”尤恩说,“否则这只狐狸起码要敲诈半个帝国的财富!”

尤恩请示了皇帝,决定先拖延与易浦城的谈判,希望能在这期间,把穆弦救回来。

这个任务当然很危险,而且人不能太多。我们一共十个人、五艘飞机。阿道普是队长,莫普是副队长。精通医学的莫林也被带上,其他的都是空军精锐。

莫普和另一名飞行员驾驶飞机,我和莫林坐在后舱。航行了一阵,都没什么人说话,气氛显得很凝重。

后来还是莫林先忍不住了。也许是因为有了希望,他也恢复了些活力,一脸感慨的对我说:“小姐,患难见真情,你肯为指挥官冒这么大的风险,他一定感动死了。”

我有前车之鉴,意识到他是在公用通讯频道讲话,就没搭腔。

谁知他继续唠叨。为了阻止他,我索性答道:“如果是你被困了,我也会去救。”

莫林张了张嘴,立刻高兴的咧开嘴,转头问莫普:“小姐这么说,我是应该替自己高兴,还是替指挥官小小的郁闷一下?”

莫普答道:“你还是替自己难过吧!如果指挥官知道了,你说他会不会找你决斗?我的战斗力为个位数的弟弟?”

通讯频道中,顿时有数人失笑。

立刻有人说:“莫林,一见到指挥官,我就去打小报告。”

另一人说:“莫林,想要我们闭嘴,把你珍藏的那些酒都拿出来。一个机器人搜刮那么多酒干什么?当润滑剂吗?”

莫林本来捂着脸在郁闷,闻言立刻喊道:“呸!那些酒是为指挥官的婚礼准备的!你们这些强盗!”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我也忍俊不止。可笑完之后,频道里忽然安静得不可思议,气氛莫名的又沉重起来。

“一定会把指挥官救出来。”阿道普沉声说。

“是。”众人齐声应道。

然而事情并不如我们预想的顺利。

一开始进展非常慢,我只能感觉到大致的方向。可星空如此辽阔,差之毫厘谬以光年。有时候越前进,我的感觉反而越弱,只好又重新开始。

甚至有一次,我们刚好跳跃到五十多艘雇佣军舰附近,吓得埋头逃窜。幸运的是他们好像也在休整,追上来时,我们已经跳跃逃走了。

但这次意外对我来说苦不堪言,颠簸的飞行让我难受得只想一头撞死。

但我完全没想到,当时通讯频道中,居然有好几个人对我喊话。

“小姐,柱子!”

“抱着柱子!”

“指挥官的柱子!”

我一呆,顿时明白——估计那天我们的“经典对话”,显然已经传遍了整支舰队。

莫林还插嘴:“什么柱子?我也要。”

这些军人的关心让我又窘迫又感动,抱着柱子没理莫林。

只是脑海里忽然就浮现,那天的穆弦容颜清俊,笑容浅淡,低声问我:“坐我的飞机就这么可怕?”

好在随着距离的推进,我的感觉终于越来越清晰了,第二天开始,我们基本没有再走弯路。

不过后来出了个意想不到的插曲。

眼看离穆弦越来越近了,我突然变得很疲惫,精神不能集中,方向感也变得模糊。我甚至又听到那个声音“杀了他”,诡异得令我胆战心惊。

莫林为我检查了身体,也找不到原因,最后推断也许是上次精神力震荡的后遗症。

“我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他说,“但实在没有其他解释了。总不可能有人在干扰你的脑电波吧?这可是在太空,没人能办到。”

后来他给我打了一针兴奋药物,效果倒是很好,我又精神起来。三个小时后,我们抵达一片幽静的星域,我能肯定穆弦就在这里——因为每个方向的感觉强烈程度是一样的。

但这片星域也不小,他的精确位置,我已经无从辨识了。

怕被敌军雷达发现,阿道普命令把引擎调到最低能耗状态,大家分头缓慢的在这片星域搜寻。终于,在二十分钟后,他们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小型的雇佣军空间站。站外堆放着些飞机残骸。还有八艘雇佣兵飞机停泊。

大家又兴奋又担忧。

兴奋的是,那些残骸也许是上次交战留下的,穆弦很可能随着残骸被带到这里;担忧的是,他的伤势肯定不轻,不知是否被俘了。

阿道普上尉表现了出色的指挥能力。他先把我们的方位报告给尤恩,万一我们失手,就只能冒着引起易浦城注意的风险,派重兵过来强攻。

然后阿道普把我们分成两队,他带三艘战机六个人,引开空间站外那些敌机;其他人趁机潜入空间站寻找穆弦。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拖延敌机。为你们争取时间。”阿道普出发前说,“请代我向指挥官问好。”他说的非常轻松,我的心情却有点沉重。

以前因为穆弦对我的霸道□,我想他带出的兵肯定也是又拽又傲的,印象并不好。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我发觉其实他们是一群热血、可爱并且值得尊敬的军人。我很喜欢他们。现在阿道普要以三对八,承担了很大风险。

“保重。”我说,“救了穆弦就汇合啊。”

阿道普微笑看着我:“小姐,你也保重。万一情况不对,莫普会保护你先撤退。让一个女人来到战场营救指挥官,是整个舰队的惭愧。”

几分钟后,他们伪装成侦察机,“无意间飞过”空间站,然后迅速的“逃跑”。甚至还启动了超光速引擎做出要跳跃的样子。阿道普当真,敌机果然被吸引,倾巢而出追击上去。

眼看他们飞得没了影,我们悄无声息的飞抵空间站。

整个桶形空军站都静悄悄的,好像一个人都没有。我们首先检查了供人员起居的下面两层,一无所获。这让大家微微有些沮丧。如果穆弦不在空间站里,那会在哪里呢?

因为有了上一次跟穆弦在空间站的经历,我们格外小心。到了第三层,按照之前的做法,莫普和两名少尉在前,我跟莫林等确认无人后再进。

莫普在门边打了个手势,表示没人,我们立刻跟了进去。

一个个大铁架黑黢黢矗立着,架子上堆满大大小小的金属箱。低暗柔和灯光像是雾气浮在舱内,大家的轮廓都变得朦胧。

虽然看起来没人,但保不准受伤的穆弦躲在架子后藏身。所以我们蹑手蹑脚的一排排检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