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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独家占有》》 · 丁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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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占有》全集

作者:丁墨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1、1.当时年少

夜里十一点整,我脱了鞋,站上天台的边沿。

从这个角度向下望,大厦笔直而暗黑的玻璃外墙,像倾斜的万丈深渊,再往前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感觉到小腿在发抖,我伸手扶住旁边的广告铁架——毕竟不是真的想死。

我只不过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逃过某个人的掌控。

那件事发生的时候,我只有十八岁。

我清楚的记得,那晚没有月亮,天特别暗。我刚给一个初二的孩子做完家教,沿着路灯幽静的小巷往家里走。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我疑心是歹徒,鼓起勇气正要转身,忽然感觉到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后背窜至全身。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眼前很暗,只有一种朦胧的光,在周围的空间里浮动。隐约可以辨认出,这是间很大的屋子,我躺在唯一的床上。墙上没有窗,摸着很硬,冰凉而细致的质地,像是某种柔韧柔软的金属。

这时,前方墙壁忽然开了一扇门,门的形状很奇怪,是六边形的,像是镶在墙壁里。外面的灯光透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侧身站在门口。

因为隔得远,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能听到声音。

“卫队长。”他说,“她还好吗?”嗓音意外的温和悦耳。

另一个声音答道:“指挥官,她很好,还是处女。祝您渡过愉快的初夜。”

我听清了他们的对话,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感到很不安,也很茫然。

那个男人低头跨进了屋子,门在他身后徐徐关上。我看到他肩头银光一闪而过,像是军人的肩章。他的手还戴着雪白的手套,那颜色在灯下格外醒目。

我想看得更清楚,可是已经没有光了。

他朝我走来,脚步声在黑暗里沉稳而清晰。最后停在床边,黑黢黢的身影一动不动。

在他无声的凝视里,我的掌心沁出汗水,心脏仿佛都被人慢慢揪紧了——封闭阴暗的空间、装扮成军人的高大男人。现在我担心的不是清白了,而是还有命活着出去吗?

我第一反应是想问他是什么人,但很快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你能不能放了我?我可以把所有存款都给你。而且我没有看到你们的相貌,可以放心……”尽管努力控制了,我的声音还是抖得厉害,尾音甚至莫名其妙的扬起,听起来就像被划破的唱片走了音。

“只要你。”低而稳的声音,简洁有力。

我的心重重一沉——完了。

一只冰冷的手,摸上了我的脸,柔软的丝质手套轻轻摩挲着。我的皮肤变得空前的敏感,他轻微的触碰,都令我紧绷。但我根本不敢动,任凭他摸着我的脸颊、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在嘴唇上。他的大拇指沿着我的嘴轻轻滑动,奇痒无比。

“你很冷静。”好听却阴森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似乎有一点好奇。

其实我被他摸得心惊胆战,整个人就像吊在钢丝上,颤巍巍的发抖。

但他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我鼓起勇气颤声说:“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对不起。”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说对不起。但已经无暇深思了,因为他脱下白色手套放在床边,然后抓住了我的肩膀。一股柔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量袭来,我倒在床上。

怎么办?我昏昏沉沉的想,抗拒还是屈从?

他看起来这样高大,外面还有帮手,我根本不可能逃脱,反抗毫无意义。

只有配合,才能少受点苦。这个认知像火焰灼烧着我的脑子,那么清晰而残酷。

转眼间,他的身体覆了上来,很沉,但没有预想的沉,不会令我喘不过气来。他身上的布料柔韧而冰凉,呼吸却很温热,两种陌生的气息交织在一起,让我浑身不自在。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干脆、目的明确。先是将我的双手往上一折,固定在头顶,然后捏住下巴,他的唇就落了下来。

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的吻。

我只在十六岁时,跟暗恋的班长接过一次吻。后来他就转学了,初恋无疾而终。

可这个男人的吻,跟男孩完全不同。他嘴里有种清新的气息,像一种没有味道的水果,隐隐透着甘甜。他吻得很平和,也很温柔。冰冷的鼻尖从我脸颊擦过,没有预想的扎人胡渣,也没有迫不及待的饥渴。他先舔了舔我的嘴唇,然后伸进去找到了舌头。我连舌头都是僵硬的,任由他轻舔。

很痒,陌生的痒,像是有丝丝的电流从舌尖传到身体里,有点不太舒服。

过了一会儿,他就放过了舌头,却几乎将我整个牙床、口腔都舔了一遍。这种亲吻有点恶心,但我身体里的电流感好像更强了。

这时他松开了我,分开我的腿,跪坐在中间。

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我的胸口就像压了块棱角锋利的石头,堵得好痛。

周围很安静,可我仿佛听到无数个声音在脑袋里疯狂嘶喊,压得压不住,就快要将我的脑子撕裂。

理智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我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在他沉默的视线里,手脚并用拼命往床下爬。可一只脚刚刚下地,另一只脚踝骤然一紧,就像被坚硬的钢圈锁住了。

“松手!”我明明在吼,可声音听起来颤抖得厉害。

回答我的是极为有力的一拽,我立刻被拖回他身下,手腕被紧扣,双腿被压制,完全动弹不得。

他的脸就在离我很近的上方,朦胧阴黑,看不清晰。

“听话。”他哑着嗓子说,“给我。”

他的声音跟之前有些不同了,似乎带了某种难耐的急切。而我十八年来,从没像现在这一刻如此绝望。

根本,不可能逃掉的。

我难过得想哭。

感觉到大腿一凉,他掀开了我的裙子,我的身体越来越僵硬。

他将我翻了个身,捏住了我的膝盖往前一推,我变成上身趴着,双腿跪着的屈辱姿势。

他从背后覆了上来。

第一次结束得很仓促潦草,我缩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就又靠了过来。

他正面压着我,头埋在我的长发里。他胸口的肌肉很硬,紧扣着我的腰的手,有薄而硬的茧。这一次时间很长,我一开始还是痛,后来却不痛了,只是那种感觉比痛更让人难受。

当我第一次时,觉得很羞耻,也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但他似乎完全没有满足的迹象,翻来覆去反反复复。一波又一波强烈的感觉袭遍全身,我一直迷迷糊糊,身体就像通着电,始终沉浸在某种颤抖的狂潮里。

如果我知道再次清醒时会看到什么,我宁愿闭着眼假装昏迷,也不想面对这匪夷所思的噩梦。

当我睁开眼,发现正趴在什么毛茸茸的庞然大物上。黑黢黢的一团,几乎占据了大半张床。我吓了一跳,定了定神,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那个男人不见了,此刻躺在我身下的,是一头巨大的野兽。两只沉重的爪子搭在我腰上,我甚至能感觉到它指间硬而韧的肌肉,还有锋利的指甲带来的轻微的刺痛感。而我正跨坐在它腰上,背靠着它两条粗壮的后肢。

周围很暗,它的眼睛却很亮。那是一双金黄的、圆形的兽眸,定定的望着我。

我完全吓懵了,眼前的兽,明明不是老虎,也不是狮子。我甚至从来没见过这种动物,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想喊,但是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时,它的嗓子里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嘶叫,然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了我。

明白过来它想干什么,我真的受不了了!那个男人根本是变态,竟然让我跟一只野兽……

我拼命推它,可它的爪子牢牢抓住我的腰,往下一放!

“啊!痛!”我喊道。我在干什么?对一只野兽说话?

可它的动作忽然停住。难道它能听懂我的话?

只是,明明痛的是我,难受的却似乎是它。它又发出一声嘶哑而压抑的哀鸣,庞大的身体开始剧烈而难耐的颤抖,抓住我腰的爪子力气逐渐加大。那原本明亮的兽眸,此时写满悲愤和疯狂,是那样无助和绝望。仿佛似乎下一秒,它就会按耐不住,强行将我穿透撕裂。

不,那样我真的会死。

我不想死。

神差鬼使的,我颤抖的伸手,摸上了那张狰狞而恐怖的兽脸。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摸它的脸,也许是因为它看起来很难受,让我觉得安抚它,就是救自己。

手掌传来它滚烫的温度,我停住不动。它却似乎吃了一惊,侧了侧脸,舌头轻轻在我掌心舔了舔。它的舌头也很烫,我的手却很凉。是不是它喜欢这样的触碰?

我沿着它的脸,一点点的摸。它很快不再发抖了,原本昏沉的眸重新澄亮起来,定定的看着我,像人类一样在打量我。

跟它就这么僵持了一会儿,我鼓起勇气,伏低身躯,慢慢贴近它的胸膛。

“别这样好吗?”我轻轻的、一下下拍着它坚硬得像是覆了一层铁皮的胸口,“我真的很痛。”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它能听懂我说的话。

它没有一点动静。我试探性的抬起身子,慢慢让它退出来。

它还是没有动,我松了口气。

“谢谢。”我说。忽然,下巴被它的爪子顶了起来,然后我看到金黄兽眸闪过,嘴就被热气填满。

我吓坏了,生怕它直接咬死我,完全不敢动,任由它粗大的舌头在嘴里搅动。它先是舔了我的嘴唇,又舔舌头,然后是牙床和整个口腔,它嘴里的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些干净清新的气息。我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是这个吻实在恐怖而恶心,我已无暇深思。

终于,它放开了我,只是兽眸依旧盯着我。

然后,我就听到骨骼脆裂的声音。我看到眼前的巨兽身体一点点缩小,变得修长,变得匀称。它蜷缩着身体,它一直在呜咽。

我呆呆的看着,连之前强烈的屈辱、愤怒和恐惧,都被暂时丢到一旁,心里只有震惊。

最后,他完全恢复了人形,修韧结实的身躯与我之前的记忆完全一致。只有深邃的眼眸,隐隐有金黄色的光泽,就像两盏柔和的灯,映照在黑暗里。

我全身僵硬,他却伸手抱住我,让我枕在他的胳膊上。

他忽然说话了。

“我来自斯坦星球。四年后的今天,华遥,我来接你。”与在床上的强势不同,他的嗓音很温和低柔,带着明显的放松,就像安静的水流淌过耳际。

斯坦星球?那是什么?他是什么?

为什么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继续说:“地球的磁场环境不合适,飞船每次只能停一天。那天你什么都不必做,等我来接你。”

“为什么是我?”我问。

我相信他是外星人,可为什么是我?

他还是不理我,站起来,拿过床边的衣服,一件件穿戴整齐,最后戴上了手套。我一直跪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他。

这时,他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脸,细密的吻轻轻落在我的唇上。我一动不动的承受着。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来,金黄的眼睛似乎正盯着我。

“很抱歉对你做了这些事。”他凑到我耳边低声说,“以后……我尽力弥补。”

我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一个会变身为兽的男人强了我,然后说要弥补。

他松开我,走到之前的入口,不知做了什么,门又打开了,光透了进来。这回,我有足够的时间看清外面的走道。那绝不是一条普通的走道,因为银色的金属铺满了墙面、地板和天花板。一个跟正常人同样高的机器人静静站在门边,削瘦的金属面颊、赤红的晶体双眼,穿着灰色的军装,朝他行了个军礼——机器人的手也是银白色的。

“卫队长,送她回家。”他对机器人说。

“是。”那个机器人答道。我看着它刀削斧凿般的面容,感觉呼吸都要停滞。

男人在跨出门口前,停住了脚步。

“会有士兵留下保护你。此外,我要求你的忠贞。可以办到吗?”他没有回头,还是看不到脸,我依然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但这次我看清了,他穿着浅灰色的军装,戴白色手套,肩膀很宽,腰身窄瘦,身体匀称,双腿笔直修长。

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胡乱点头。他没有转身,却好像看到了,沉默的迈着大步离开。门在他身后关上,室内重新恢复了黑暗。

作者有话要说:时隔半年多,终于又开科幻了,让妹纸们久候了。如果曾经喜欢征服、君子和枭宠,就放心的跳坑吧!我会尽自己所能,希望写出让大家满意的作品。

这部文跟以前的科幻文差不多长度,30-40万字,但是战争戏份会减少一些,也加了新的元素,言情与剧情并重。从头到尾都是1v1,不用担心站错队了。男主这章有点渣,后面会洗白,咳咳。

2、2.角色扮演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家里的床上,手机显示是次日中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安静的浮尘在视线中飞舞。我看着熟悉而温馨的房间,只觉得一切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掀开被子坐起来,昨晚湿漉漉的不适感没有了,那里也不再肿痛,只是被狠狠塞满的肿胀感,仿佛还没褪尽。胸口和大腿根的痕迹最多,青的红的密密麻麻。我看着这些吻痕,觉得眼前根本是另一个女人的身体,那么饱满、荒糜、陌生。

我足足发了四小时的呆,又洗了两小时的澡。穿好衣服下楼,在最近的药店买了紧急药物服下。

接下来几天,我没出门也没上学,每天吃方便面,或者什么也不吃。大部分时间我在发呆,然后就是睡觉。父母在我五岁时就去世了,三个月前我刚离开外婆来这里读大学,住的是父母留下的房子。我不能去问外婆: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被强/暴后该怎么办?而且强迫我的,是拥有飞船和机器人的外星人。

我变得有点精神衰弱,总觉得被窥探,吃饭时、睡觉时、洗澡时……每当我猛的转身,背后空空如也,而我惊魂未定。

我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生活一定要继续。可我就是不太想面对任何人,面对生活。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五天后。

我至今还记得,那是夜里八点多,月光从阳台洒进来,树叶在风中沙沙响动。我蜷在房间的角落发呆,突然响起清脆的电话铃声。

是外婆。

“遥遥,你还好吗?”她慈祥的声音如在耳际,“这个星期,你怎么没有给外婆打电话……”

我瞬间哽咽。

“对不起,我忘了。”我说得很慢很用力,这样才不会被她听出端倪。我还想笑,但喉咙里堵得厉害,实在笑不出来。

外婆的耳朵早就不太好了,或许她根本听不清我说什么,但她依然非常非常温柔的问:“孩子,是不是……遇到什么委屈了?”

我原本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可她的话却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揉着我的心窝。我突然感到非常委屈,一下子哭了出来。我努力咬牙想忍回去——怎么能当着外婆哭,让她担心?可泪水止不住,憋了这么多天的酸楚,全哭了出来。

“外婆,没事。”我抽泣着说,“我只是想你,很想你,想回家。”

那晚,我们俩隔着千山万水,对着电话哭了很久。外婆边哭边说,她在敬老院过得很好,每天都很开心,让我要坚强,好好生活。而我握紧听筒,一遍遍在心里说,不能再颓唐堕落,不能再困在那个噩梦般的夜里。

不能,让唯一的亲人失望。我已经成年了,现在应该是我照顾外婆,而不是让她为我操心。

在这个清冷的秋夜,我的心奇异的平静下来,那些污浊晦涩的情绪,仿佛都被外婆温柔的嗓音抹去。我觉得自己不再难过了,一点也不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收拾得干净爽利去上课。之后大学四年,我过得顺风顺水,毕业后也被心仪的公司录用。若说那段经历对我带来的影响,一是我似乎落下轻微的神经衰弱的毛病,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看我;二是我没有交男朋友。

而那个男人说留下保护我的士兵,从未出现过。

上周末我休假回了老家,陪了外婆好几天,并把所有钱偷偷留给她;我去拜访每一位亲戚,请求他们好好照顾她。

然后我孤身一人回到了这个城市。

这天终于到了,我有些紧张,但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早下定决心,不管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会尽力让自己活得更好。

今天是周六,我在热闹的中关村晃了一整天。我猜想白天他不会出现——因为他来过地球,却没惊动官方,说明不想被发现。

但当夜幕缓缓降临,人流变得稀少,我清楚意识到情况会变得糟糕。他可以在任何一个黑暗的角落,将我掳走且不惊动任何人。

所以我决定站到楼顶上。这样每个人都能看到我——除非他决定暴露行踪,否则不能让我凭空消失。

当然,万一他做出攻击行为,我跟地面的遥远距离,也能尽量避免误伤无辜。

我又低头看了看表,23点40分。

最后的、决定命运的20分钟啊。也许他掳掠成性,现在正在火星上跟某个女怪兽做活塞运动,早把我忘了呢!这么想着,我又轻松起来。

地面上已经聚集了很多围观的人。身后十多米远的地方,站着两个大厦保安,他们足足劝了我20分钟。我觉得很抱歉,反复向他们保证不会跳,但他们还是很焦虑。

这时,一个保安接了电话,然后略显高兴的说:“警察马上就到了!小姐,你千万别冲动!”

我没太在意,继续紧张的等待时间的缓缓流逝。

过了一会儿,楼道里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两个高大的警察探身上了天台。前面稍矮那个朝我的方向看了看,对保安说:“你们先下去,这里交给我们。”他的声音有点耳熟,但我想不起在哪里听过了。

保安求之不得,立刻走了。

这个警察关上了通向天台的小门,然后矗在门口不动。我想他大概是怕闲杂人等上来。

高个警察上前两步,盯着我没说话。

“警官,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对他说,“请不要过来。”

月光像清淡的雾气,洒在幽暗的天台上。比起保安的惊慌焦急,这个警察显得沉稳许多。他安安静静站在哪里,双手都插/进裤兜,很随意放松的姿势,身影却显得十分料峭挺拔。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我站在高处,完全看不见他的脸。我感觉他应该很年轻,但看起来是两个警察中更有分量那个。

这时,守门那个警察忽然开口了:“小姐,请不要跳下去。如果你真的跳了,我会失去工作。”

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许我应该安抚一下他。于是我柔声说:“放心,我不会自杀的。你们看我也不像要自杀的样子对不对?我还带了宵夜……”我指了指脚边的面包,这样更有说服力。

“再呆一会儿,过十二点我就下来。但请你们马上离开,因为我看到你们就紧张,说不定腿软就掉下去了。”我这么说,是因为这里不安全,我不想两个无辜的警察牵连进来。

没想到刚说完,高个警察忽然毫无征兆的朝我走来。

我立刻阻止:“别过来!再过来我可真跳了!”

他完全不理我,一直走到天台边缘,跟我隔得很近。

我索性双手抱着身旁铁栏杆不理他,他总不能把我强拽下去。我觉得有点心酸,自己在用这种危险的方法抵抗外星人的掳掠,可没人会信、会懂。

“指挥官,时间不多了。”守在天台入口的警察忽然说。

我不为所动。

过了几秒种,我忽然反应过来——

指挥官?时间不多了?

渗人的寒意爬上后背,我抬起有些僵硬的脖子看过去,远处那个警察正好也抬头。我看不清他的脸,却看到眼窝的位置,并非漆黑一片。而是两块圆形的、纯红剔透的晶体,在夜色中发出恐怖而耀眼的光泽。如果是平时,我会以为有人带着闪光眼镜在恶作剧。可是现在……

我忽然想起在哪里听过他的声音了。

“她很好……她还是处/女……愉快的初/夜……”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瞳仁,他是机器人卫队长。

他伪装成了人类。

那我身旁的警察难道是……

我的脚踝忽然一紧,已经被人抓住了。

我觉得全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艰难的低头,果然看到戴着雪白手套的修长的手,紧扣我的脚踝。帽檐遮住了他的脸,似曾相识的低沉嗓音,像阴森夜色里流水淌过:

“是我。你的未婚夫。”

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完全没想到他会以未婚夫自居。

脚踝上传来他掌心的温热柔软,让我浑身不自在,一心只想摆脱他。于是我条件反射抬腿,朝他狠狠踢去。

大概没想到我会攻击,他结结实实吃了一脚,头一偏,抬手覆住了脸;另一只手却依旧抓紧我的脚踝。

看到他捂着脸不说话,我有点后怕。可越害怕越想抗拒,正要抬腿再补一脚,一股似曾[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相识的热流从他掌心传来,瞬间窜遍全身,我又失去了知觉。

当我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床头有盏柔和的灯,房间一览无遗。墙壁、地板是同一种暗灰色的金属,看起来硬且韧。除了双人床,还有沙发、桌子和衣柜,甚至还有一个大浴缸。质地都很精致,但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我坐起来,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条淡粉色的绸缎裙子。白色的扣子一直扣到脖子上,上半身绷得很紧,腰收得很高,裙子上绣着复杂花纹,我从没见过这种图案。蕾丝下摆齐膝盖,两条缎带垂在身后,我摸了摸,腰上还打了个蝴蝶结。

这样少女的裙子,感觉非常不好——我被打扮得像个礼物,又像个宠物。

屋里很安静,我心烦意乱的走到窗前,想要看看自己被关在哪里。透过暗红色的窗帘,外头暗暗的应该已经是晚上了。

我拉开窗帘,然后……惊呆了!

墨色的夜空像柔软的厚丝绒包裹着视野,璀璨星光遍布其上。我看到浑圆的红色火球在窗外燃烧,我看到远处两颗无比耀眼的星星、快速的缠绕旋转。我看到一个又一个发出五彩光晕的星系不断远去,我看到一切无边无际无穷无尽。

我不在地球上,我在太空中。

3、3.一骨定情

令我意外的是,房间唯一的门可以打开。外面是一条暗灰色、覆满金属的狭长走道,看来他们并不打算把我囚禁在房间里。

也许他们是觉得没必要,这里是太空,我根本无处可去。

深呼吸几次后,我觉得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走出了房间。

走道里静悄悄的,两侧都是紧闭的舱门,一个人影也没有。我走了一阵,终于看到个开着门的房间。到门口一看,我有些吃惊。

里面非常宽敞,天花板和墙壁漆黑透亮。一串串白色的数据和字符,像永不停歇的水瀑,在墙壁之间流动。

很神奇。我想这里一定是控制中心之类的地方。

我朝窗边看去,立刻紧张起来——一个穿着浅灰色军装的修长人影,背对着我站在那里。

也许是听到动静,他转身看着我。

我松了口气——是机器人卫队长。

前两次我看到他时,都隔得很远。今天才看清楚,他有一张银白色的金属脸庞,澄澈的红色眼睛深嵌其中,圆鼓鼓的得像两盏小灯笼。没有鼻子和耳朵,嘴巴是条细长的缝。当他眨眼时,会有一层薄薄的金属眼睑覆盖住眼球。

这让我想起奇幻电影里的大眼精灵,有点渗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怕他。甚至直觉他是个温和的……机器人?

“华小姐,欢迎来到‘天使号’。我是指挥官的卫队长——莫普。”他优雅的向我鞠躬,窄瘦修长的身躯像弯折的树枝,“指挥官遇到紧急事项,需要离开一两天。”

那个男人不在飞船上?我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莫普往边上走了几步,那里有根半人高的柱子,顶部是平整的斜面,覆着一层蓝色液晶。他说:“请把手放上来。”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已经在飞船上了。

我把手到柱子顶部,掌心触觉微暖光滑。过了几秒种,忽然有缓缓的热流袭来。我的脑子一阵空白,但这个时间很短,我立刻清醒了。

“数据柱里储存着斯坦星球的基本信息。”他说,“已经扫描进您的大脑。”

他说的是另一种语言,但我听懂了,那是斯坦语。更多的信息开始充斥我的脑海,这感觉很新奇,也令人不安。

我知道了他们的来历。

斯坦星是银河系的高等文明星球之一,最早由人类创建。只是随着数千年多种族通婚,星球已经没有一个纯种人类。

由于人类基因是公认的、遗传性最稳定的高等文明基因(兽族基因太容易病变、机械基因的进化率又很低,诸如此类),政府部门会代替少数权贵,从外星球秘密挑选基因优秀的纯种女孩,从小严格培养,成年后带回斯坦星结婚。这已经成为惯例。

也有个别人,会自行寻找中意的地球女子,带回斯坦。

但我感到困惑:按照斯坦法律,跨星系交/配或联姻,双方必须“自愿”。那个男人却强迫了我。

这不合理。

身为斯坦星十大指挥官之一,他根本没必要跨越数千光年去强迫一个普通女人。

仔细回想,他当时说过对不起,说要弥补。如果他对我只是单纯的发泄,没必要说那些话。当年的事一定另有隐情,让他不得不那么做。

不过那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想回家。

我甚至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他对我来说就是个陌生男人,可也是他,曾经窥见了我青涩的私密,也看到我颤抖的癫狂。想到这个,我就浑身不自在,因为我们的身体,曾经那样疯狂的亲密过。

“指挥官带我回斯坦,是想弥补吗?”我说,“请转告他,这件事旁人不会知道,他可以去找更好的女人。你们可以放心的送我回家。”

我想,他带我回斯坦,也许是要掩饰当年的过错,怕受到法律的惩罚。

莫普恭敬的说:“您误会了,跟弥补没有关系。您应该已经知道,指挥官拥有部分兽族基因。兽族对于伴侣高度忠贞,你们已经有过亲密关系,他这一生,只会要您一个女人。”

我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会这样。如果莫普说的是真的,他岂不是不会放过我?

莫普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情绪,继续用播音员般柔和低沉的声音说:“接下来,请允许我带领你参观‘天使号’。这艘飞船是指挥官准备的结婚礼物。”

“……结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心不在焉的跟着莫普参观飞船。

我当然不愿意结婚。可能有什么办法呢?

莫普先带我去了能源仓——一个神秘的雾气笼罩的反应堆,因为有辐射,我们只能隔着舱门看一眼。

后来又去了机库——一个面积很大的仓库,有两条极长的跑道。不过现在里面空荡荡的,莫普说,指挥官今后会让我根据喜好购置飞机。听到这个,我有点心痒,因为那似乎是很有趣的事情。

但也只是心痒而已。

也许是看到我对飞机感兴趣,莫普带我去了医务室。原来跟医务室一门之隔,还有个小机库,里面停着两架货真价实的飞机。

它们的体积看起来跟直升机差不多,银白色表面、小巧的椭圆形机身、流线型轮廓,像两颗漂亮光滑的巨蛋。

“那是紧急逃生战机,目前性能最好的单人机,也是指挥官送给您的礼物之一。”他说,“最简单的全自动驾驶系统,命令语言可以选择汉语,您也能开。等到了斯坦星,也许指挥官会跟您一起驾驶战机,去看美丽的星云。”

我当即愣住了。

全自动驾驶系统?汉语?我也能开?

“我能试试吗?”我微笑着问莫普。

莫普摇头:“不行。没有指挥官的命令,您不能离开飞船。”

离开飞船?

本来我脑海里的念头还模模糊糊,听他这么一说,立刻变得清晰——也许……这个战机能帮助我逃走。

他又说:“时间不早了。我送您回休息舱。睡一觉,也许指挥官就回来了。”

我们走出医务室,他关上舱门,输入密码。门右侧有块小的键盘,上面居然是罗马数字,我听到他摁了八下,因为视线被他的身体挡住,我只看到最后两位是2和5。然后门“噔”的一声轻响,锁住了。

我回到房间,独自躺在床上。

现在摆在我面前有两条路:一是老实等指挥官回来,先虚与委蛇,今后再找机会逃走;二是……现在就逃走。

至于安心嫁给他?我从来没想过。

我绝不会跟一个强暴过我的男人,过一辈子。

我只稍微想了一会儿,就有了决定。因为一想到他回来后可能会对我做的事,我就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至于对他“虚与委蛇”,我想我更做不到。

现在逃走的机会是很渺茫,但也许到了斯坦星,机会会更飘渺。尝试一下,我不会有什么损失,反正已经这样了。

至于逃走了要去哪里?如果我真的能驾驶外星战机出现在地球,恐怕他也不能顺利将我带走了。

我必须先搞定莫普,溜到医务室,然后开飞机逃走。不过莫普看起来十分高大有力。刚刚进门时,我随口问他是什么型号,他说他是“人工智能核动力全武装机器人”。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过血肉之躯的女人,有可能制服一个武装机器人吗?

我慢慢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忽然视线被墙上挂着的一个东西吸引。之前我并没注意到它。

那是一段……骨头?看起来大概30厘米长,约莫虎口粗细,宽厚而均匀,在灯下显得雪白森然。我把它从挂钩上取下来,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是真的骨头,大概是某种动物。我拿它敲了敲桌面,声音清脆,看起来非常坚硬,完全可以当棒槌用了。

如果这艘飞船是送给我的,这段骨头又有什么特殊意义?

我按下床头的通讯键——莫普说要找他时,随时摁下这个键。

“华小姐,有什么能为您效劳?”他的声音传来。

我摸着那根骨头:“我在房间里发现一根骨头,那是什么?”

“小姐,那是指挥官的断骨。希望您喜欢。”

我突然觉得手中的骨头有点硌手。

莫普继续解释:“三年前,指挥官率领舰队消灭天狼星雇佣兵军团,本人也在战斗中负伤,换了金属腿骨。这段骨头被留下作为战斗纪念。”

我有些意外:“为什么放在房间里?”

“我想,那表示送给您。”

我关掉通讯键,重新端详这份“礼物”。送自己的腿骨给我?多么古怪的行为。

我把它扔到床头不管了,继续想脱身的法子。几个小时后,我决定采用最简单的方法——装病。

“莫普……”我按下通讯键,“我突然头晕恶心,很难受……”

“我马上过来!”

莫普很快赶了过来,站在床头,拿起我一只手腕,两根银白色的手指搭了上来。

我吃了一惊,机器人怎么还会把脉啊?

他沉思了一会儿,松开我的手。

“华小姐,你在装病。”他眨了眨眼,“你想去医务室,然后坐上战机逃走对吗?你不该欺骗我。”

我自问之前表现得一直很平静,没想到他能看穿,不由得脸上一热。

虽然他是个机器人,但对我一直恭敬温和,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登上飞船之后的焦虑。现在面对他的指责,我居然有些难堪。不过转念一想,是他们强迫我在先,也就释然了。

于是我平静的直视着他:“你误会了,我的确很不舒服。”

他却不为所动,纯红眼眸定定看着我:“华小姐,我体内装备医疗诊断程序。刚才我已经对您全身扫描,的确没有事。”

他转身走向门口:“很抱歉,为了让指挥官回来时,第一眼就能看到您。从现在开始,我不能让您离开房间。也请你不要再做徒劳的事。”

他一步步走远,我感觉到太阳穴突突的跳。我很清楚,只要他走出这个房间,再打开门时,就是那个男人出现了。他……是那样的强势,他很可能又会对我做那些事,翻来覆去无休无止,就像那晚一样。

我要阻止他,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医务室,坐上战机,然后逃走!这些念头像火一样在脑海里灼烧着,根本无法抑制。

我伸手一摸,抓到了那根坚硬的骨头。可这个骨头能打倒莫普吗?能敲碎他的金属脑袋吗?

我拿起骨头跳下床,朝他跑过去。

在我脚刚下地时,他已经听到声音,停步转身。这时我已经跑到他面前,举起了骨头。

“你想干什么?”他倒退一步,举起金属手臂挡在面前。

我猛的敲下去!

朝我自己的头。

“咚!”我听到脑袋深处发出一声闷响,耳膜仿佛都震了一下。我其实没用多大力气,可整个额头依然剧痛无比,眼前一片金星。

我努力睁大眼,眼前阵阵发黑,湿漉漉的热流淌到了眼睛里。透过模糊的视线,我看到莫普伸手指着我的头:“你在流血!”

我忍着痛对他说:“把枪给我,否则我自杀。”

“请不要死!”他听话的从腰间拔出配枪,递给我。

我心里一阵激动——看来我的想法没错,我唯一的资本就是自己。他既然奉命护送,肯定不敢让我出事。

我接过枪一看,有手柄,但是没有扳机。怎么用?

莫普举着双手挡在面前说:“华小姐,请冷静,你不可能逃走……”

“如果不可能,你刚才就不会想关起我,对不对?”我明明占了上风,声音却还在发抖,“现在你双手背在后头,跟我去医疗室。”

莫普站着不动,我把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

“兹——”正在这时,房间的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杂音。

莫普一下子站得笔直,我看他精神抖擞的样子,忽然觉得不妙。

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莫普,她还好吗?”

听到这个声音,我觉得头更痛了。强忍着不适,我凑近莫普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告诉他一切很好,然后挂断。否则我会开枪的。”

莫普看都没看我,用无比恭敬的语气说:“指挥官,她不好。她在流血。”

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可要我就这么开枪杀了他,又下不了手。而且……这个外星枪到底要怎么用?

“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冷了几分。

“不许说!”我朝莫普比口型,枪口又朝他脑袋用力抵了抵。

可莫普的声音更洪亮了:“她用您的腿骨,敲破了自己的头,拿走了我的枪,想要挟持我坐战机逃走。此刻,她正用枪对着我的头部。我想她随时可能消灭我。”

我的头阵阵发晕,血水模糊了视线,我知道妇人之仁,几乎令我断送唯一逃跑的机会。我再也不犹豫了,拿着那根骨头,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莫普的脑袋敲去。

“嚓嚓——”我听到金属撞击的声音,然后看到莫普眼睛一闭,“砰”一声扑倒在地。原本浑圆的后脑,被砸扁了一块。而我手里的骨头,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

那个男人的骨头真的很硬。

对不起。我无声的对地上的莫普说。

然后我捂着额头,屏住呼吸看向通讯器。我紧张的想,如果他再次跟莫普对话,要怎么瞒过去?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在短暂的沉默后,竟然传来低沉含笑的声音:

“干得不错。”

我呆呆的看着那一小块方方正正的金属通讯器。

他是在跟我说话?他猜到我刚才干了什么?

我努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我决定不说话,因为他刚才很可能只是在试探。

然而我很快知道自己猜错了,他根本没必要试探。

因为他说:“呆在原地,我五分钟后登舰。”

4、4.他的掌心

我站在医务室的门口,大口大口喘气。

我把莫普扔在房间不管,带着枪狂奔而来。时间已经过去了1分钟,或者2分钟——在他登舰之前,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紧闭的舱门右侧,巴掌大块液晶键盘闪着盈盈的蓝光。我深呼吸让自己平静。

之前莫普锁门时,密码最后两位是2和5。再联想到这艘飞船是送给我的礼物,我想我猜出了密码。

快速键入八位数字——我的生日年月日。

门“噔”的一声轻响,我心头一喜——猜对了!

我抓住门把手,正要用力转动,忽听见“哗——”一声闷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脚下的地板在震动。

我后背泛起一层冷汗。

因为周围霎时暗了下来。

我回头,看到整条走道阴黑难辨,目力所及的所有地方,都是黑黢黢的一片。唯有狭窄的窗外,黯淡的星光洒进来,带来几丝少得可怜的光亮。

停电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立刻用力拧门把手,果不其然,拧不动了。

我呆呆站着,心情简直可以用悲愤形容。只是一门之遥,断绝了我逃脱的指望。

毫无疑问,一定是他用了什么方法,切断了飞船的电力供应。他早算准了我会干什么,并且迅速封杀,不给我留任何机会。

我只站了几秒钟,就转身走了。头上的伤越来越疼,我能感觉到鲜血一滴滴沿着面颊痒痒的滑落。有的滑进脖子里,黏糊糊的难受;有的直接落下,撞击地面发出轻微的破碎声。

我浑浑噩噩往前走,不知道要往哪里去。我知道一定会被他找到,可我就是不甘,就是不想像个傻子、像头丧家之犬一样,站在原地等待他的驾临。

后来头实在太晕了,我随便找了间开着的舱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我走了几步,撞到什么坚硬的东西上。伸手摸了摸,依稀辨认出是个大铁架。我扶着它缓缓向前走了一阵,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心情茫然而难过。

周围是那样黑暗而安静,我的头很疼很晕,之前在房间又一直没睡,现在眼皮都睁不开了。我把脸靠在冷硬的墙壁上,心想就睡几分钟。谁知眼睛一闭,就没了知觉。

“哗——”又是一声沉闷的响声,我身子一震,猛的惊醒。

我睁开眼,视野一片明亮。

电力供应恢复了。

这意味着……他登舰了。

周围还是很安静,我握紧枪,满手的汗。

触目所及,竟然是连续十多个同样高大的金属架,每个上面都放满银色的金属箱子,足足堆到天花板上。这里应该是飞船的储物间。

我就坐在进门右侧金属架和墙壁中间,狭长走道的尽头。脚边地面有几滴湿红的血迹没干,这说明我只昏过去一小会儿。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屈服令人耻辱、再抵抗又很愚蠢,我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清晰、沉稳,一步步靠近。

我屏住呼吸,极缓慢的把自己挪到金属架后,悄无声息的站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门口。

从我的角度,首先看到的黑色光亮的长靴踏进来,然后是两条笔直的长腿和窄瘦的腰身。一个挺拔的男人,手插在裤兜里,在门口站定。

我紧张极了,用力擦了擦眼眶上的血,让自己看得更清楚。

是他吗?

男人戴着顶扁平的深灰色军帽、穿浅灰色军装。他的肤色在灯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眸深邃、鼻梁挺拔,嘴唇薄红,看起来非常俊美、干净、细致。

五官中最出众的,是那双线条柔和的眼睛。乌黑的眼珠像是蒙上了一层氤氲的雾气,显得非常清冷。

是他吗?

应该不是他。我松了口气。

虽然我一直没见过那个男人的真容,但我记得他的眼睛是金黄色的,眼前的男人却是黑发黑眸。而且这人长相清秀,实在不像我接触过的那个男人——他是那样强势、沉稳,在我的想象中,他应该有麦色的皮肤、凌厉的五官,冷漠迫人的气质。而不是像眼前的男人,英秀俊美,甚至苍白得有些阴冷。

我想他一定是跟随指挥官的军官。

他原本双目直视前方,像是察觉到我的偷窥,忽然转头。我立刻缩回架子后,屏住呼吸。

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他朝我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拼命忍耐着等待着,直到看到架子旁露出了他银色的肩章——我用最快的速度冲出去,枪口对准了他。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感觉——用杀人武器对着另一个人,可我没有其他办法。

他站在离我四五步远的地方,手还插在裤兜里,静静看着我,似乎并不惊讶我的出现。比起他,我显得紧张很多,呼吸非常急促,握枪的手也有些发抖。

“别动,别出声。”我小声说。

他果然没动,也没出声,只沉默的注视着我。

我稍微松了口气。隔近了,我将他看得更清楚。帽檐压得很低,短短的黑色发梢紧贴着鬓角和耳朵。他的脸不长也不方,轮廓均匀柔润,下巴的线条却很硬朗。五官的确俊美,但并不显得女气,只让人觉得清俊、利落。

“指挥官登舰了吗?”我问他。

这回他点了点头。虽然是意料中的答案,我还是心头一沉。

“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按我说的做,就会没事。”我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平静而稳定,“你把手放在脑后,转身,我们去医务室。”

可他身子没动,目光停在我额头上,竟然从口袋里掏出块雪白的手帕,递给我。

我这才想起自己的头还破着,现在的模样可能相当狼狈凄惨。难怪他递手帕给我——没想到这个陌生男人还挺温柔的。

“谢谢……不用。”我条件反射的说,立刻又想,都什么时候了,我还跟人道谢。

谁知道他忽然上前一步,就把手帕摁在了我的额头上。

柔软而冰凉的布料摁在伤处,有点痛,但是触感很舒服。我腾出一只手接过手帕自己摁住,然后侧头避开他的触碰,说:“这样就行了,你不要再乱动。”

他忽然笑了。

那原本毫无感情的眸光,变得若有所思。薄薄的唇角,露出浅浅的笑。而冷漠得近乎苍白的清秀容颜,仿佛也因为这一点点笑容,生出鲜活璀璨的颜色。

我怔住了。

因为顺着他的双眼,我看到了他右侧额头,那里有一块淡淡的淤青。而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带着雪白的手套。现在手套上沾着一丝我的血迹,红白相称,有些刺目。

我只觉得胸口一堵。怎么可能?他的眼睛,不是金黄色的吗?可是手套、还有脸颊被我踢伤的淤青……

“还跑吗?”

清清冷冷的语气,嗓音清润干净,就像细细的水流淌过耳际。

可这熟悉的声音,于我无疑是晴天霹雳。

真的是他。

看着他清冷的容颜,我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我俩疯狂纠缠的身躯。耳边仿佛又听到那一晚,他沉闷的低哼,我急促的喘息。

我觉得一阵恶心,下意识就要举枪瞄准他的脑袋。我不是想杀他,我也杀不了他,可此刻似乎只有这个动作,才有安全感,才能保护我不受他侵犯。

然而我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

我动不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动不了。

不是麻了,也不是脱力了,我的手臂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我拼命挣扎,却只能剧烈颤动,不能挪动半分。

我被这诡异的事实惊呆了,慌张抬眸看着他,却见他的目光平静温和,全无异样。

“怎么会这样?”我颤声问。

他没答,只是上前一步。

“啊!”我一声尖叫。因为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我竟然全身自动倒退,一下子撞在墙面上,就像被人往后推了一把。我的身体和四肢都还有清楚的知觉,但是被什么紧扣在墙面上,完全动不了。

可是他根本没有伸手!他只是看着我,眸色清冷。

但直觉告诉我,就是他干的。

“你做了什么?”我问他。

他微微一笑,在我面前站定。

他先取走了枪,然后拿走了我手里的帕子,竟然开始一点点沾染我额头的鲜血。因为隔得很近,他的气息喷在我额头上,软软的,又痒痒的,我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到底怎么做到的?太可怕了。难道是某种隐形武器?

想到这里,我脑子一个激灵,忽然冒出某个名词:“精神力”。

在莫普为我导入的资料信息里,有精神力这个词,但没有详细资料。似乎在斯坦星,又极稀少的人,能够驾驭精神力量——他们的脑电波能与星球磁场达成罕见的共振,之后形成无形的粒子流,不动手就能完成某些动作。

难道他就是其中之一?

这时,他的手忽然停在我额头不动了。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一抬头,却看到他盯着我,清冷而阴郁的眼眸,非常的……专注?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然后就看到他俯下了头。

他重重吻住了我。

遥远而熟悉的微凉气息,充斥着我的口腔,冰冷有力的舌头坚决的撬开我的唇。与斯文的容貌相反,他的舔舐和吮吸相当强势凶猛,缠着我的舌头不放。我拼命摇头想要避开,可他将我的头紧压在墙上,根本不能动弹半分。我又不敢咬他,怕激怒他,一切来得更快。

他越吻越深,越吻越用力,我都有些窒息了,身体莫名发热。紧接着他整个身体都压上来,我被他紧扣在怀里,全身都贴在一起。很快,我就感觉到那灼热硬物抵着腰,不由得全身一僵。

然而他只是压着我,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我,脸依旧停在很近的地方,原本平静的眸色,此时暗沉一片。就算我的经验少得可怜,也看得出他眼中汹涌的情/欲。

“安分做我的女人,别再惹麻烦。”他盯着我,嗓音低哑,语气倨傲。

我还微喘着,也许是因为刚才缺氧,脑子也昏沉沉的。羞耻、恐惧、厌恶、无助……诸多情绪袭上心头,压得我喘不过起来。

但听到他的话,我再难受,也不能保持沉默。虽然他很可能不会听我说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当时你对我做的事,是出于无奈,你是有苦衷的。而你现在要娶我,是出于兽族的忠贞习惯。”

他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你有没有想过,忠贞要以爱情为前提才有意义。你不需要对一具肉体忠贞,你完全可以去另找一个更适合你的女人,你们真心相爱,才是真正的忠贞。现在这样勉强,你我都不会……啊!”

我惊呼一声,因为他忽然将我打横抱起,脸色冷漠的往外走。

我吃不准他在想什么,心里惴惴的。脸贴着冰凉的军装布料,我甚至听到了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这种感觉令人相当不适。

他始终沉默直视前方,到门口的时候,才垂眸看我一眼,淡淡的说:“我拒绝换人。”

5、5.打包带走

走道里的灯柔和而明亮,像洁白细薄的纱帐在头顶无声浮动。

他的脸就在很近的上方,英俊、白皙、冷漠。他的手非常有力,也很稳,苍白修长的手指扣在我的膝盖上,令我连大腿根都是痒的。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一直走到机库,我这才看到原本空荡荡的跑道上,停着架银灰色的飞机,体积比直升机略大,机身宽敞,双翼短而厚。机舱的门已经打开,他抱着我踏上去,把我放在紧靠舱壁、没有靠背的椅子上,替我扣好安全带。

我看了看周围,立刻吃了一惊——莫普就躺在后方的地上,双眼依然是闭着的。

“他还好吗?”我低声问。

“需要修理。”非常平静的声音。

我就不再说话了。

“指挥官,是否可以返回母舰?”前方驾驶舱传来洪亮的声音,一个军装男人坐在那里,侧脸俊朗,是人类。

“可以。”身边的男人答道,“走专属通道。”

“是。”

舱门缓缓放下,“咯噔”一声合拢,然后机身就开始轻微的震动。我抬头看着前方,透过厚厚的玻璃罩,笔直狭窄的黑色跑道延伸得非常远,但能看见尽头——它像一块悬空的木板,秃秃的伸入幽黑太空。

我抓紧椅子的扶手,手心沁出了一点汗。

“害怕?”耳边忽然响起他低沉的声音。

“没有……啊!”

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失控尖叫,简直就像动物被殴打时发出的尖细凄厉的声音。因为飞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然加速,我就像坐过山车一样,被惯性重重甩向身后舱壁,眼前的一切变成银白色的光影转瞬即逝。再定睛一看,面前已是黑幕一样无边无际的太空,我们冲了出来。

我不由自主深呼吸,心脏狂跳不已,脸也有点发热,,下意识看他一眼,却注意到他的手臂不知何时抬了起来。

他的手垫在了我的后背。

难怪刚才我撞到舱壁却是软的,一点也不痛。

我没说话,偏转目光继续看前方,他的手一直停着没动,令我不得不僵直身体,避免与他的触碰。

飞机开得很稳,机舱里静悄悄的。无数星球如同深黑水面上波光点点,在机身两侧安静掩映。我看着这令人窒息的美景,只觉得茫然。

忽然,前方视野里,出现一艘椭圆形黑色飞船的轮廓,跟“天使号”看起来相差无几。只不过天使号是粉红色的——多么渗人而违和的颜色。

那飞船越来越近,然后是第二艘、第三艘……我至少看到了十艘同样的飞船。还有一些跟我们乘坐的飞机差不多的小飞机,密密麻麻点缀在那些飞船旁边,看起来就像大象脚下的蚁群。

这是……一支舰队?

他的舰队?

我再次抓紧了椅子扶手。

我们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驶入了舰队阵营中。隔近了我才发觉,他们都是静止的,只有我们在航行——他们在等待指挥官。

这一次我们没有进入机库甲板,而是飞船中部的一个地方,那里伸出一块椭圆形的黑色金属罩,当我们缓缓靠近时,舱门恰好对接上。

他说的“专属通道”,看来就是这个。不过我有点疑惑,他有这么多人马,之前怎么只派一个莫普看守我?

也许他没想到我敢逃,也许他认为我不值得动用兵力看守。不过现在我被他带回老巢,不可能再逃走了。

舱门打开,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然后解开我的。我冷冷的说:“我自己能走……”

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面前是一条阴暗狭窄的走道,没有开灯,也没有人。当我们走进去时,身后的舱门立刻关上了。

他抱着我在一片黑漆漆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拐了个弯,他停下脚步,原本搂着我肩膀的手忽然松开。我感觉到身子一轻,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抓紧他的军装。

他的手几乎是立刻回到我肩膀上,有力的抱紧。

这时“噔”一声轻响,柔和的光线出现在视野里,我抬头,原来是一个宽敞的房间——我明白过来,刚才他只是腾出一只手开门。

这多少令我有些尴尬。

他一直走到沙发旁才放下我,然后自己站着,低头伸手整理衣领——刚才被我扯歪了。

从我的角度往上看,他的侧脸显得秀气而干净,眉目疏朗分明。黑色的睫毛微垂着,眼珠澄澈清亮,看起来不像之前那样戾气凌人。

我只看了他一眼,就低头盯着地面。

没想到他忽然转身,不发一言走了出去。

我紧张的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动静,似乎已经走远了。我松了口气,四处看了看,房间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干净雪白的大床,黑色皮沙发,方方正正的办公桌,灰色金属衣柜,还有个洗手间。这里跟飞船内壁一样,都铺满薄薄的暗灰色金属,色调冷硬、简洁。

我窝在沙发里发呆,过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门外走道传来轻盈敏捷的脚步声。我有些疑惑——是谁?

肯定不是他,他的脚步声沉稳清晰,不是这种声音……我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时候我连他的脚步声都能分辨了?

也许是印象太深。

一个熟悉的窄瘦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橙红的圆眼睛闪闪发亮。

“莫普?你没事了?”我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修”好了,心里有点愧疚。

“不,小姐。”他裂开嘴笑了,“我是莫林,莫普的兄弟,指挥官的管家兼家庭医生,他让我来给您医治伤口。”

我一愣,他已经大踏步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个金属箱子。他在我面前站定,冲我歪着脑袋,显得很好奇——其实他不会有明显表情和目光,但是他夸张的肢体语言,清晰的表达出情绪。

“听说您放倒了莫普?”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忽然单膝下跪,朝我伸出右手,头仰得很高,“一个战斗力接近0的纯种人类女人,放倒了武装机器人卫队长莫普?还砸断了指挥官的腿骨?老天!幸运女神赐给指挥官一个多么强大的未婚妻!小姐,我是否有幸与您握手?”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比起莫普的严谨沉稳,他显得……异样的热情。

我迟疑的朝他伸手。

他的金属指尖刚与我相触,忽然“啊”了一声,闪电般缩回手,身体还抖了一下,好像很怕的样子。

“差点忘了!如果被那个占有欲超强的家伙知道,我握过你的手,搞不好下个月我就被发配前线了。”他学人类一样大口喘着气,打开身旁的箱子,“还是先医治伤口吧,小姐,请躺下,让我看看额头。”

因为莫普的原因,我对机器人的印象不坏,而且他还是在给我疗伤。

我听话的躺下,他细长的五指十分轻灵的在我额头活动起来。我忍不住问:“你说……占有欲超强的‘家伙’?”

他把手指放在嘴边:“嘘!千万不要告诉指挥官我在他背后说坏话。”

他继续忙碌着,嘴里喋喋不休:“……只是因为不想别的男人踏上专属您的飞船,就只留下老实的莫普护送您。结果差点让您走失。无比英明的指挥官,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我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下意识接口:“他怎么不派女兵?”话一出口又觉得后悔,为什么我要参与讨论“派谁看守我”的问题?

莫林歪着头看着我:“噢,他一心一意要向未婚妻表达忠贞,怎么会让别的女人靠近?舰队的女兵本来就不多,四年前就全被无情的调走了。”

我顿时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他合上金属箱,嘱咐了我诸多事项,然后去了趟浴室,离开时对我说:“热水已经放好了,您应该放松一下。指挥官在处理军务,可能会很晚回来。”

我也觉得浑身黏糊糊不舒服,可根本没有换洗衣服。我走到衣柜前,打开一看,孤零零挂着几套跟主人一样刻板清冷的军装。我又打开另一个衣柜,这下呆住了。

裙子,满满的塞的全是裙子。红的、绿的、黄的、蓝的、白的;丝的、棉的、绸的、亚麻的……统统是紧身高腰、蕾丝裙边、背后蝴蝶结,跟我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很喜欢这个款式?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单调的重复,让我心里有点发毛。

但应该是我敏感了。他是军人,自己衣柜了除了军装什么都没有。很可能他是贪图方便,一个款式直接买了几十条。

我找出条棉质柔软的白色裙子,当成睡衣。

我快速洗了个澡,确实如莫林所说,舒服了很多。又吃了莫林留下的药,很快感觉昏昏欲睡。

可我很怕睡着的时候被侵犯,努力强撑着。过了半个小时,他还是没回来。我坚持不住了,爬上床睡觉——瓮中之鳖,睡哪里都没差,无谓委屈自己。

因为始终提心吊胆,我睡得迷迷糊糊,依稀又听到那沉稳的脚步声,仿佛就在耳际。

我立刻惊醒了,睁开眼,刚好看到他关上门走进来。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人站得笔直,挺拔的军装仿佛也沾染上窗外黑色宇宙的清冷气息。因为肤色很白皙,乌黑的眉眼格外醒目。

他看我一眼,走到沙发旁,摘下手套搭在扶手上,就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我坐了起来。既然他已经看到我醒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躺在床上,好像在等他临幸。

淅淅沥沥的水声隐约传来,我看到自己微红的十指紧抓薄薄的被子。我想这一切终于无可避免,我有点难过,可好像也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了。我害怕即将发生的事,可又想一切早点发生早点结束。

我陷入徒劳的焦躁和纠结,这时水声忽然停了,过了几秒种,浴室的门打开了。

我不由得抬头,首先看到一双修长笔直的腿迈了出来,结实光裸的身躯沾着水珠,仿佛雕塑般在灯光中闪闪发亮。宽阔挺拔的肩膀、窄瘦紧绷的腰腹、修长的四肢,还有一小片杂乱的黑色丛林,全都在这一刹那,浮光掠影般映入我的视线。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什么也不穿就出来,几乎是立刻移开目光,胸口就像堵了块棉花一样气息不通畅。

“在等我?”低沉的声音传来,他往我的方向走了两步。

我怎么能让他产生这样的误会?立刻回头对他说:“没有,当然没有。”

我的目光牢牢盯在他脸上,可男人身上的某个部位实在太醒目。不仅颜色深黝,与他略显苍白的肤色明显不同;形态也显得笨拙粗陋。

即使我完全不想看,也无法不注意到,它正对着我的方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紧绷,一点点翘了起来。

6、6.我会忍耐

他只在浴室门边矗立了一会儿,就顶着那个东西,朝我走来。

我后悔极了,刚才还不如装睡,至少不用直面他的赤/裸。我垂下头,视线中很快出现他的双腿。笔直、干净,小腿肌肉鼓鼓的看起来很硬,毛发浓密。脚掌很大,但纤长均匀。

我全身都僵了。

“睡里面。”他轻轻的说。

我立刻往里挪,躺下来,想转向里面,又觉得把后背留给他很恐怖,只得直挺挺的看着灰暗的天花板。

床微微一沉,他掀开被子躺了下来,肩膀和胳膊上的皮肤,跟我轻轻挨在一起,我顿觉那些地方丝丝痒了起来。

他没说话,我瞪着天花板。忽然他翻了个身,面朝向我。我不用侧头,都能感觉他灼灼的注视和温热的气息。

然后……有什么柔软却紧绷的东西,抵在我的大腿上。我的脸热得像要烧起来,一想起那个晚上的痛苦和癫狂,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腰间一沉,他的手搭了上来。

“结婚之前,我会忍耐。”他忽然说,低哑却清晰。

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心里陡然一松,就像搁在砧板上的鱼突然又被扔进水里,那种死而复生的感觉简直无法言喻。他刚才脱成这样,我还以为难逃一劫,没想到他什么也不打算做。

据我所知,斯坦星人根本不介意婚前性/行为。那他为什么?

管他的,不结婚最好。

“那你‘决定’什么时候结婚?”我问。

所谓结婚,不就是他单方面决定的吗?我巴不得这个日子永远不要到来——他一定听得出我语气中的讽刺和抗拒。

“穆弦。”他回答。

“什么?”我没明白。

“穆弦,我的名字。”他用的是中文,大概是音译。

穆弦……

我下意识在心中重复,只觉得这个名字跟他人一样……难以形容。

他没有立刻告诉我婚期,而静静的盯着我。也许是隔得太近,他看起来没有白天那么冷漠强势,湿漉漉的黑色短发贴着额头和鬓角,清秀乌黑的眉目意外的显得安静乖巧。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立刻证明这些只是我的错觉。

“婚姻对我的价值是满足欲望、繁衍后代。只要对象健康、忠诚,是谁没有分别,”他的语气平静而冷淡,“你已经是我的女人,就不允许再改变。结婚之后,我不关心其他事,只要求你身心的忠诚。具体婚期,需要我父亲确认。”

我的感觉,就像被人扇了一个耳光再吐一口口水——明明是他强迫我,却又如此倨傲而直接的说,不过是满足欲望繁衍后代的工具。

我脱口而出:“既然是谁没分别,当时为什么找我?为什么不找个心甘情愿的女人?何必这样?”

令我意外的是,他竟像被我问住了,沉默片刻,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硬邦邦的答道:“你不需要知道。”

这之后,我们都没有再说话。他很快睡着了,沉稳悠长的呼吸声就响在耳畔。这令我很不自在,想要翻身,腰却被他扣得很紧。难耐的忍了半个晚上,才迷迷糊糊睡去。

我做了一连串光怪陆离的梦:我梦到当日他变身的怪兽朝我扑来,我一脚踢在它脸上,它忽然又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狗,沉甸甸趴在我肚皮上,反复舔我的手和脖子,黏糊糊的很难受。

后来小狗不见了,我又看到了外婆,冲过去抱着她大哭,我对她说外婆我其实被人逼得好难,我不知道生活要怎么继续。可我一直不敢跟你说。

外婆摸着我的头,说了很多话,可我一句也听不清。她又轻轻的一下下拍着我的背,这感觉实在太温暖,就像寒夜里温甜的米酒入腹,令我只想沉溺不醒。

这一觉前半段辗转反侧,后半段却是黑甜深沉。等我睁开眼,首先感觉眼睛有点干涸的疼痛,我知道那是哭肿了。

再定睛一看,我登时浑身像沾满了刺球,又僵又痒。

我的头没在枕头上,不知何时枕在他胳膊上。面前是一片暗白的胸膛,而他……他胸前的红点之一,竟然就在我鼻尖前方!我甚至能看清中央挺立的圆形小颗粒,还有周围轻微舒展的褶皱。它们点缀在平整匀称的光滑胸肌上,简直……太违和了。

我下意识往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正搭在他削瘦的腰上,大腿跟他交叠着,甚至能感觉到他腿上柔软的毛发。在我抬起的大腿内侧,什么坚硬滚烫的东西,紧贴着微微颤动。

我连忙把手脚都从他身上放下来,往后一退,立刻撞到了墙。我这才发现他都把我挤到了墙角,身后大半张床空荡荡的。

“早。”头顶忽然响起软软的懒懒的声音。

我抬头,撞上他平静清亮的黑眸,看起来醒了有一会儿了。

我没回答,而是缩成一团靠在墙上。

他掀开被子下床,我又无法避免的看到他白皙结实的全躯,立刻针扎般闭眼,转身朝里躺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洗手间的门开了又关,我一直没回头,直到他的脚步声远去。我才松了口气坐起来。

我去洗了个澡,换了条干净裙子,可皮肤上始终残留他的触觉,挥之不去。

封闭的房间有点压抑,我来到外面走道,站在狭窄的窗前。太空依旧深邃,星光仍然耀眼,宇宙纯净安静得仿若初生。这是绝大多数地球人穷其一生也不能看到的美景。

如果没有穆弦,这该是一段多么美好新奇的旅程。

我很清楚无法再改变什么。

那该如何面对今后的人生?

被他束缚占有的人生?

不。强念而清晰的念头涌上心头:我的人生是我的。他不过把我当成一个叫“妻子”的工具!难道我就不能把他当成叫“丈夫”的器材?

二十二年来,我对人谦恭有礼,真心尊重每一个人。可此刻,这种从未有过的高傲而冷漠的报复心态,却令我感到从未有过快意。

他对我默认过,当日强迫我是出于无奈,现在要娶我,则是忠诚于兽族基因。他做所有的事,出发点并不是为了伤害我。他怎么会故意伤害我呢?我除了“性”和“繁殖”外,没有任何意义,他怎么会跟一个工具见识?怎么会考虑一个工具的感受和想法?

对,我也应该这样。我应该连“恨”都不屑于给他。我干嘛要把精力放在他身上,像这段日子一样,整天只是厌恶他抵抗他,沉浸在消极情绪里?

他对我来说,同样什么也不是。

就算一辈子要做他的女人,就算永远无法离开斯坦星,我也要过肆意洒脱的人生。我应该关心自己——在这个陌生星球上,除了华遥,谁还会关心华遥?

我深呼吸,让自己平复。然后沉默的看着璀璨太空。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曾经憧憬过将来的爱人。他应当温文尔雅、宽容正直。他应当尊重我的一切意愿,是情人更是朋友。我们应该有灵魂和情感的深刻共鸣,我们的感情是日久生情的细水长流。

……算了,不想了。

人生美好的东西很多,我只是失去了某些而已。

“华小姐。”爽朗的声音在走道尽头响起,将我从沉思中拉回来。

我转头一看,怔住——两个机器人站在那里,是莫普和莫林。莫普没什么表情,莫林嘴咧得大大的在笑,所以很容易分辨。

我们一同进屋坐下,我忍不住多看莫普几眼。只见他的头颅光滑无比,完全看不出昨天被我敲扁了一块。

我一直认为他不过奉命行事,正想对他道歉,莫林一拍手掌,用兴奋而谄媚的语气说:“小姐,我们今天来,是向你汇报指挥官的财产状况。”

“……财产?”

“当然。他可是巴不得将一切都献给您,这份报告在去地球接您之前就准备好了。”莫林说。

他从口袋中拿出块巴掌大小的黑色薄片,看起来像芯片。而后他手指在上面摁了摁,我面前空气中陡然闪出一米见方的悬浮画面。我吓了一跳,往沙发里一缩,他已经站起来,用播音员般的好听声音开始解说了。

“指挥官的财产结构很简单,一笔钱、一颗小行星,还有他收藏的五百七十四架古董战机。”莫林指着屏幕。

报告做得很形象,左侧是一些金币在闪光——当然是虚拟画面。上头标注了一个斯坦文字中的数字,我默默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有点心惊——折合下来,大概相当于地球百亿美元的价值。

“指挥官对理财没有兴趣,这笔钱一直放在帝国银行。”莫林耸耸肩,“所以,会有小报批评指挥官是战斗天才、理财白痴。”

我不由得想,当然是白痴。职业习惯让我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这笔钱随便做点低风险投资,收益都超过定期存款。莫林笑嘻嘻的说:“指挥官才不是白痴,他找一个懂金融的妻子就可以了。”

我保持沉默。

画面中间浮现一颗三维星球,正在缓缓运转。星球大部分是蓝色,有少许绿色,看起来鲜嫩浑圆。莫林语气骄傲的说:“索夫坦小行星,距离斯坦星球二百光年,是指挥官的母亲留下的遗产。”

原来他的母亲已经过世。能够拥有一颗星球,想来是个很尊贵的女人。

莫林用手点了点那颗行星,眼前的画面立刻变了。蔚蓝的海水像光滑的绸缎在阳光下浮动,一望无际的平原像绿色丝绒铺满大地。

我们就像乘坐直升机,从低空俯瞰索夫坦星球。忽然有一群小动物从画面中慢吞吞的经过,看起来像狗,通体雪白,四肢短小,肉呼呼的。可又不是狗,长满长毛的脑袋上,蓝色大眼睛呆呆傻傻,比莫普的眼睛还要可爱。

“那是鬓绒幼犬,索夫坦的珍稀生物。”莫林解释,“一种非常温驯的动物。”

我们又粗略看了些画面:蓝色的迷雾般的森林、五彩的河流、乳白色的群山、橙黄色会闪闪发光的高大植物……就算我本来对他的事全无兴趣,看到这种奇景,还是被深深吸引。

至于古董战机,我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莫林关闭了画面,把黑色芯片交给我,告诉我怎么用,并表示今后还是由他打理财产,但我可以全权支配这些东西。我接过芯片,心想就当放电影给自己看了。

他们俩起身告辞,我看向一直沉默的莫普,真诚的说:“莫普,昨天,对不起。”

莫林立刻歪着头看着我,我想那表示他非常惊讶。莫普的反应则平静得多,转头直视着我:“我接受您的道歉。”

他公式化的话语,让我有点不自在,但也不打算说别的。

他却继续说:“华小姐,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逃跑?指挥官这样的结婚对象,年轻、英俊、富有,忠诚,我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他?”

我还没说话,莫林立刻双手抱头,原地剧烈摇晃:“是啊是啊!我也想不通。再没有比指挥官更好的男人了。”

“……是吗?”我冷笑。

莫林非常疯狂的用力点头:“当然!斯坦的十位舰队指挥官中,只有他对所有种族一视同仁,从无歧视和虐待,甚至以“狡猾多疑”著称的讨厌的橙人族,只要对他忠诚,都能得到重用。他还是个军事天才,带兵剿灭的叛逆种族比谁都多。而且他身体健壮、拥有半兽基因,性能力必然跟战斗力一样强悍惊人。您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两兄弟一唱一和,一个严肃质疑,一个唱做俱佳。我看着他们同样懵懂的红眸,没有再说话。

机器人不懂,难道他年轻、英俊、富有、忠诚,我就应该感恩戴德的爱上他吗?我靠自己,也能在地球过上富足、自由、惬意的生活,为什么要依附于他?

“我饿了?有吃的吗?”我换了个话题。

“马上送到。”莫林立刻转身出去,莫普看了我一眼,深深鞠躬,也走了。

后来我吃了饭,坐在沙发里看莫林留下的资料,我看到一个漆黑的岩洞,那里的地下水发出幽蓝的光泽,七彩小鱼在其中游淌,一片浅滩上,许多圆形的晶莹石子,静静绽放五光十色的光芒。

我正看得全神贯注,忽然感觉身后有点不对劲,转头一看,穆弦静静站在沙发后头,双手插在裤兜里,还是那冷冰冰的样子,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想去?”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可以吗?”我转头继续看画面,用讽刺的语气反问。

“那是你的事。”

我有点意外——这个意思是,可以去?想起他昨晚的话:他不关心其他事,只要我身心忠贞。看来他并不打算干涉我的私人行为。

这样更好。我忽然觉得轻松不少。

脚步声响起,他走到一侧衣柜旁,拿出两套军装。我忍不住用余光瞟他,却看到他目不斜视走进洗手间,拿了他的毛巾牙刷出来。

“抵达斯坦星前,我不在这里过夜。”淡淡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惊喜涌上心头,但我不想表露出来,很平淡的“哦”了一声,他就走了出去。

我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但实在求之不得。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有点沉不住气——明明已经决定不被他左右情绪,但每次当他出现,还是会神经紧绷心跳急促。

接下来十天,他真的再没出现过。每天只有莫林来给我送饭,有时候会送些“影碟”给我看——姑且这么称呼那种三维立体悬浮视频吧。我开始几天还有些心神不宁,后来就习惯了。

这天,莫林告诉我,两天后再做一次超光速跳跃,就能抵达斯坦星了。这无疑让我有些怅然。

今天他没带午饭来,而是一本正经告诉我,穆弦邀我共进午餐。我觉得有些意外——因为我看过这艘舰队的介绍资料,现在是满员状态,估计到处都是男人。穆弦居然肯让我外出,看来他并不像莫林说的那么占有欲夸张。

“华小姐,你能不能劝指挥官回这里睡?”出发前,莫林问我。

我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干脆的答道:“不能。”

莫林忽然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我着实吃了一惊!虽然他吐出的口水,其实是一种淡蓝色的液体。然后他双手叉腰,做出非常幽怨的姿态:“噢,老天,不要这么绝情!我问他为什么睡在作战指挥室,他说他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华小姐,您让他失控了吗?”

高估了……自己的控制力?

我似乎有点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装傻说:“睡在别的房间没什么大不了。”

莫林很用力的摇头:“大得了大得了!这几天他一直坐在椅子上睡觉。多么可怜的指挥官!”

我不信:“飞船上连多余的床都没有?”

莫林双手捂住脸,红眼睛一眨一眨:“难道你不知道他有洁癖?又喜欢裸睡,他觉得外面的床脏得要死。华小姐,你是个仁慈的女人,不该这么虐待自己的未婚夫。”

“共进午餐的时候,记得要劝他啊!”莫林往外走,“您开口,他一定非常高兴。”

我没说话,难怪那天他二话不说脱个精光,原来喜欢裸睡。

那我更不想让他回来了。

7、7.所谓洁癖

“这是最近的路。老天,你的脸好红!”

莫林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前方,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原来还没觉得尴尬,被他大嗓门一吼,就真有点难堪了。

这是一条宽敞的通道,柔和的橘黄色灯光像雾气弥漫,为颜色冷硬的舱壁平添几分温馨。从我们离开卧室开始,路上一直碰到三三两两的军人。

大部分是年轻男人,有的穿军装,有的穿背心,大多肌肉结实、皮肤黝黑,我几乎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汗味。还有一些竹竿似的纤长机器人,金属脚掌“咯哒、咯哒”踩在柔软的地面上,轻盈的跑步经过。

甚至还碰到了一头兽人,身高至少超过两米,头顶在天花板上,庞大身躯像一堵墙。露在军装外的胳膊肌肉黝黑、毛发旺盛。脖子上方是肌肉纠结的兽首,十分狰狞恐怖。

人类男人经过时,几乎都会看我一眼。那个兽人更是直接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盯着我,一直目送我们离开。我知道,并不是自己多么美貌出众,他们只是奇怪舰上出现女人,才会多看几眼。

我们继续往前走,莫林突然又回头瞟我一眼:“该死,你为什么穿这么短的裙子?”然后目光掠过我露在外面的胳膊和小腿。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前面两个男人全朝我小腿瞟去。

莫林实在太聒噪,我觉得必须制止了。

“莫林。”我喊他。

“是?”他立刻站直,眨眨眼睛。

“闭嘴。”

他张大了嘴,但没再说话了。

我们没走多久,到了一间紧闭的舱门前,莫林输入密码拧开门锁,站在门口不动:“祝您和指挥官度过一个愉快的中午。记得劝他!”

我无语的走进去,莫林悄无声息的带上了门。

这里更像一个宽敞的大厅,与天使号的控制中心类似,墙面全是电脑屏幕,银色数据在墙壁间永不停歇的流动。

没有人。

我站了一会儿,才看到一侧墙上还开了道门,远远可以看到一道暗灰色背影坐在沙发里。

是他。

我不由自主深呼吸几下,缓步走过去。我以为以他的警觉,很快会察觉动静。没想到都走到门边了,他还是一动不动,似乎十分专注。

他面前的空气里,浮动着淡蓝色的光影。我知道类似于莫林给我的“影碟”。只不过刚才隔得远,角度也偏,看不清他在看什么。

现在隔近了,我便抬头认真看了看。这一看,我呆住了。

是……我?

画面是静止的,茵茵绿草地上,女孩穿着黑色学士服,用手压着四方帽,笑得格外灿烂。

那是我的大学毕业照。

光线一闪,是我穿着米色套头毛衣,头发乱糟糟的,赤着脚,抱着膝盖坐在阳台的角落,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那是被他强迫之后,我躲在老房子里颓废。

然后是上课时,我低头做笔记;我去公司面试,黑色正装、长发披肩,脸很红很紧张;我到敬老院看望外婆,抱着她的腰,把头靠在她怀里……

就在这时,他忽然转头,看见了我,眸中闪过诧异。

我也诧异的看着他。

他把手中的芯片一丢,画面骤然消失。他从沙发后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冷冷的:“有事?”

“……莫林说你要跟我吃午饭。”我心里暗骂莫林,看穆弦的反应就知道,他根本没叫我过来。

“我吃过了。”他淡淡的说。

“那我回去了。”我转身欲走。

“坐下。”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这么说,我只好到沙发坐下。

他走到办公桌旁,按下通讯键:“送一份午餐过来。”然后他不说话了,只静静站着那里盯着我。

这气氛着实有点尴尬,我就问:“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纳米机器人。”他语气平静。

“什么?”

“我留下的机器人。”

我忽然明白过来。

在我脑海中有纳米机器人的大概印象,是一种超微型机器人,人类肉眼根本看不到。原来当初他说留下士兵保护我,留下的是它们?这些照片,也是他们拍的?

难怪这几年我总觉得有人在窥探我,还以为是神经过敏。

可我立刻想起,洗澡时也有被窥探的感觉。不由得有些僵硬的侧头,瞄一眼他沉静的侧脸。

他……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看我的照片?肯定还有我没穿衣服的照片。

我的脸陡然热起来。连忙暗暗告诫自己要冷静,要不为所动,可脸还是热得发烫。

“已经撤离了。”他盯着我。

我明白过来,松了口气。难怪最近都没有那种被窥探的感觉,想必是到了他身边,不再需要了。

这时门外响起陌生的声音:“指挥官,我来送午餐。”

他站起来走过去。过了一会儿,银灰色军装包裹的结实手臂端着个餐盘,放在我面前桌子上。

我讪讪的拿起勺,没想到他紧挨着我坐下。感觉到军装裤腿似有似无擦到我的小腿,我立刻全身紧绷,眼观鼻鼻观心。

这顿饭吃得味如嚼蜡。吃完后,我喝了口水,酝酿了一下情绪,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目光清冷平静。

这样实在有点怪,我们坐得这么近,扭着脖子互相望着。我不由得咳嗽一声,低头盯着餐盘说:“你的要求,我可以做到。”

他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灼灼的注视。

我继续说:“你执意要娶我,那就结婚吧。我知道除了夫妻义务,你不关心其他事,我也是。希望今后我们互不干涉,你顺心,我也如意。不过你说结婚了才碰我,这个我同意,希望你遵守承诺。”

我停下来,等他的反应。我不确定他会不会恼怒,但我不在乎。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忽然露出微笑,然后握住我的手……送到唇边,盯着我的眼睛,开始亲吻。

酥麻湿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再仔细一看,哪里是在吻?他把我的手指,一根根含在嘴里,用舌头重重的舔。

像动物。

他本来就是半兽。

我强忍着手上的不适感,冷冷的想——这种反应,表示他不但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是因为我同意结婚吗?我后面说的话,他根本不在意?

果然啊……他只在乎身体和繁殖而已。

过了一会儿,我半个手掌都湿润了,恶心死了。可他不停,若有所思的盯着我,开始吸吮大拇指,痒得不行。

“等等……”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还有个要求。”

“说。”他舔着我手背上浅浅的漩涡。

“我挂念外婆。”

“派兵接过来。”他头都没抬一下。

我摇头:“不行。她年纪大了,叶落归根,我也不想让她知道其他事。我想每年探望她。”

他这才抬眸看我一眼,乌黑的眼睛锐利逼人。我以为他会拒绝,谁知他只哑着嗓子答:“好。”

而后,他又开始专心舔我的手,我原本强自忍耐,忽的想起跟他睡的那个晚上,梦中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梦到一只狗在舔。所以……是他?

我忍不住问:“你不是有洁癖吗?”

“嗯。”他低低应了声,舌头不停,理所当然。

我无语了。

这时两只手已经被他舔完一遍。他又伸手摁住我的后脑,整个身体都倾斜过来,将我圈在怀里,迫使我抬头看着他。

他专注目光沿着我的脸颊缓缓下滑,我几乎可以肯定,他在选择从哪里下口。

这种被当成骨头一样啃咬的感觉,实在让我全身皮肤都在痒,我觉得不能再任凭他这么下去,万一他把持不住就坏了。正踌躇开口,忽然听到桌上的通讯器“滴”响了一声。

“指挥官,来自帝都的电话,是相里晟指挥官,在加密频道,声频已就绪。”莫普的声音随即在通讯器里响起。

穆弦立刻松开我,站了起来。

我松了口气。

他走到桌旁,沉声说:“接进来。”

“是。”

我逮住机会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

他抬眸看我一眼,也许是刚才我们靠得太近,他的黑色短发看起来有点凌乱,军装领子也有点歪,白皙的脸颊……似乎有些红晕?

“坐下,我送你回去。”他顿了顿,“通话期间,保持沉默。”

我只好又坐下。

他按下通讯器上一个键,那头响起了声音。

“苏尔曼指挥官,很高兴听到你即将抵达的消息。”那人说。

“谢谢,相里晟指挥官。”穆弦答道。

我听到“苏尔曼指挥官”这称呼,略有些惊讶,但很快明白——斯坦星人的名字都很长,莫林的全名念起来就有一长串。苏尔曼和穆弦,应该都是他名字的一部分。

话说回来,我都要跟他结婚了,还不知道他的全名是什么。不过无所谓。

相里晟又说:“上次您提出的条件,殿下已经慎重考虑过。”

我有些好奇——殿下?

穆弦抬起脸,清黑的眼眸一片沉静:“愿闻其详。”

“只要你按照约定起事。除掉诺尔后,殿下会支持你,成为三大舰队的总指挥官。”相里晟接着说。

我吃了一惊。

起事?虽然不清楚内情,但听起来,似乎是穆弦投靠了“殿下”,除掉“诺尔”就能加官进爵?

穆弦的嗓音和脸上的笑意同样柔和:“感谢肯亚殿下的信任。也感谢你,相里晟指挥官。”

我听得分明,肯亚殿下?他就是穆弦投靠的人?

相里晟也笑着说:“你太客气了。这次事成,你就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也是我的上级,以后还请多多指教。以前大家忙于军务,交往太少。其实说起来,我也是帝都军事学院毕业。”

穆弦微微一笑:“你至今是学院两百米手枪射击记录的保持者。”

相里晟似乎很高兴,哈哈大笑:“过奖了。听说你上一次升任少将,就是在指挥系校友周年聚会上授勋。这次事成,不如由我私下向殿下建议,在今年的聚会上,请肯亚殿下为您授勋?一定能成为学院的一段佳话。”

我顿时了然——这个相里晟明显想巴结穆弦,趁机打校友牌呢。只听穆弦含笑道:“那就多谢了。”

两人又寒暄了一阵,就中断了通话。

穆弦沉默的站了一小会,才转头看着我,面色如常。

我的心情难以形容。

看来我把他想得太简单了,以为他只是位高权重的军人,强势,但也简单。没想到他正经做事的时候,这么老练城府。

这么……阴狠血腥。

此刻的穆弦,跟刚才抓着我的手执拗亲吻、甚至面染红晕的男人,完全判若两人。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送你回去。”他淡淡的说,笔直的朝我走来,忽然脱下军装递给我,身上只剩浅灰色衬衣。

“不用。”我有些莫名的烦躁。

但他已经把军装披在我肩头。

我不想让他再触碰,妥协了,穿上两只袖子。衣服下摆摩擦着光裸的膝盖上方,痒痒的,竟跟他的手指抚摸的感觉相差无几。我有点不自在,但装作若无其事。

另外让我惊讶的是——他的军装居然这么大,穿在我身上像个袍子,袖子长了一截。

他矗立不动,目光从我的脸移到胸口,淡淡吐出两个字:“扣子。”

我只好把扣子也扣上。

可他的眉毛还是微蹙着,忽然伸手,将军装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扣紧。

竖起的衣领摩擦着脖子,我有点不太舒服。可他显然满意了,乌黑修长的眉头舒展,嘴角甚至泛起浅淡笑意,双手插在裤兜,转身朝门口走去。

8、8.离别的吻

同样一段路,有穆弦在身边,变得完全不同。

往来军人看到他,全都立定行礼:“长官!”当然,没人把目光投到我身上,连偷瞄都没有。

让我意外的是,穆弦会朝每个士兵点头,无一遗漏,甚至偶尔还会微笑。并不像我印象中那样冷漠高傲。

我越发觉得看不透他。

终于到了舱门,他停步不前,我说:“我进去了。”

他没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匕首?递到我面前。

我迟疑的接过,匕首很短,只比我中指长一点,外面套着黑色皮革刀鞘。我把匕首抽出来,愣住了——略显尖细的刀身,雪色锋利,不是金属,质地似曾相识。

“不许再毁坏。”

我明白了。这是他的骨头,当日断成两截,没想到他做成了匕首。

“为什么送骨头给我?”我早就想问。

他似乎愣了一下,才答道:“这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疑惑的看着他,没太明白。

“都属于你。”

我默默的将匕首随手放在进门的架子上,脱掉军装还给他。他接过搭在手臂上,目光扫一眼那匕首,重新看着我。

“随身携带。”他淡淡道。

我默了片刻,又把匕首拿起来。裙摆上有个很窄小的口袋,我把匕首放进去——咦,刚好放下。

虽说有件防身武器很好,可想到今后每天带着他的骨头进出,感觉好诡异。

“我会离开几天。”他淡淡的说,“莫普和莫林留下保护你。”

我想起刚刚在指挥室的电话,他要去兵变杀人了?我看着他平静湛黑的眼眸,心情莫名有些复杂。

“把握大吗?”我问。

他一愣,脸上忽然浮现浅浅的笑容。要知道他本来就长得十分英秀,只是平时一脸冷冰冰。这一笑,就像清风吹散了雾霾,眉梢眼角清楚分明,柔和动人。

他抬手抓住了我的下巴,指腹有力,我顿时不能动了,眼睁睁看他俯下头。我以为他会吻我,谁知道温热微痒的气息落在我的额头上。

我的脸贴着他的脖子,同时感觉到他的唇贴着我的额心,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我登时全身僵硬——我不要满脸口水!

没想到这次他浅尝即止,松开我说:“我承诺十天内回来接你。”

他的语气跟平时不同,十分柔和。我不知说什么好,索性沉默。他又静静看了我一会儿,就转身阔步走了。走道里灯没开,窗外星光像是浮动的水波,掩映着高大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我原地站了一会儿,擦干额头一点口水,心想他是误会了。我问他把握大不大,只是想知道会不会被牵连,而他显然理解成我对他的关心,所以才会笑,才会承诺归期。

他为什么要我的关心?我不太舒服的想,不是除了夫妻义务,什么都不在意吗?

因为已经决定接受这种生活,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我又看了会儿索夫坦星球的资料,决定下个月就去那里旅行——穆弦不是说了随我吗?

后来有些无聊,我就拿起匕首玩,想试试它到底有多硬,以刀锋朝舱壁划过去。

“嗤——”轻巧滑过,如切豆腐。

我看着面前金属墙壁上一道尺许长、寸许深的裂缝,有点哭笑不得。他送这么把利器,也不怕我使坏?不过想到他可怕的精神力,就算送一门迫击炮给我,估计也不用担心被逆袭。

我跳下床,按下通讯键,叫莫林赶紧过来。过了几分钟,莫林出现了,看到裂缝瞠目结舌:“老天!你的破坏力真是惊人。”我拿出匕首跟他解释,他更愤怒了:“你又拿指挥官的骨头搞破坏?”

我尴尬的笑。

他找来工具,我协助他一起把墙补了。只不过还是留下裂痕,他说完全修补,需要登陆后找专业技师。现在这个房间穆弦不允许别的男人进来。

“要不先挂幅画在这里?”我提议。

“好主意。”莫林鼓掌,“指挥官那里有很多你的照片,我等会儿去打印一张。”

我:“……算了,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残缺美。”

忙完这些,莫林对我说:“对了,舰队明天就登陆斯坦,指挥官有任务,您需要先在空间港停留,我和莫普会留下保护您。”

我见他提起这事,趁机问他:“肯亚殿下是谁?”

莫林抬起颤抖的手指着我,相当震惊:“你为什么问起别的男人?”

“快说!”

他不情不愿的答道:“肯亚殿下就是二王子啊!他也统领三支舰队,还负责斯坦星球的防卫。我不喜欢他。”

我一听,这个肯亚殿下实力相当强啊,看来穆弦找了个大靠山。

“诺尔又是谁?穆弦跟他关系怎么样?”

诺尔——昨天在电话里,穆弦和肯亚联手要除掉的人。

莫林显然是知道内情的,因为他双手捂住嘴,瞪大眼睛,足足看了我半分钟,才用很心虚的语气答道:“你都知道了?还有,指挥官跟你说他叫穆弦?”

“嗯。”

莫林眨了眨眼,重重叹了口气:“穆弦,是母亲给他起的名字,他喜欢这个名字。至于诺尔殿下,是皇帝的私生子哦,统领第二、第五、第七舰队的联合指挥官。他们的关系如何,不在我的讨论权限范围内。”

我们在第七舰队,所以穆弦要杀自己的上级?

我的心情有点沉重。

大概三个小时后,穆弦带领舰队跳跃离开,不知去了哪里。我被转移到一艘“足够干净”的小型飞船上,莫林、莫普带着十多个士兵,驾驶两艘同样的飞船保护我。

“帝都空间港管理很严格,留在外太空会遇到帝国巡逻队。”莫普解释说,“我们以指挥官麾下救援船名义登记入港,没人会注意。基于人道主义原则,也不会有人为难救援船。”

我很同意。穆弦是去干非常危险的事,要是留下重兵保护我,反而引人注目。现在大隐隐于市,更加稳妥。

十六个小时后,我们的三艘飞船做最后一次空间跳跃,抵达斯坦星大气层外。

在太空中做超光速跳跃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你会有刹那的失重感,感觉周围空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压缩,你以为会被压成肉酱,可在短暂的大脑空白后,那种窒息感消失了,周围一切如常,唯有胸口会有轻微的恶心呕吐感。

就像猝死了一回。

我站在走道里,忍受着胸腹的恶心感,紧抓住金属扶手。飞船正以疯狂的速度下沉,乘风破浪般冲破灰暗涌动的云层。

我的身体随着船体剧烈震颤。这感觉非常晕眩刺激,很爽。

终于,混沌消失,视野豁然开朗。面前的空气变得干净清透,我看到了澄蓝的大海、暗黄的大陆轮廓,有点激动。

我们越降越慢,临近地面时,几乎是以漂浮的速度移动。只见蜿蜒的海岸线之后,银灰色的建筑高耸入云,形状密集严整,一直延伸到视野不可见的尽头。其间夹杂绿色树林、起伏丘陵,整个城市显得严谨而富有生机。

距离地面很远的高空中,悬浮着数艘庞大的飞船,那是星球的守备部队。

我们的飞船停靠在一个广阔的空间港。这里一眼望去,除了灯塔和仓库,全是平整光滑的停机坪,另外还有三十几架飞机停靠。

接下来两天风平浪静,我每天足不下机,顶多站在卧室的阳台上透透气(登陆后,舱顶可以打开。)空间港有不少女兵出入,有时候也会看到年轻漂亮的女人来迎接家属,所以我的出现一点也不突兀。

这种平静一直维持到第二天夜里。

斯坦星的自转周期是三十二个小时,夜晚很长。我原本在房间看碟,莫林忽然敲门走进来。

他叹着气说:“小姐,有通缉犯逃入了空间港,港口守备队奉命搜查。应该很快会上我们的飞船。不过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让任何雄性靠近这个房间。”

我并不担心,反而有点想笑:“上次看到的鬓绒幼犬算不算雄性?我很想养一只。”

莫林很为难的摇头:“如果是雄犬,必须阉割。如果是雌犬,指挥官会排斥……”

“砰!”一声突兀的闷响,轻微,却清晰的钻入耳际。

莫林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张成O型。

“那是什么声音?”我疑惑的问。

“礼炮?”莫林迟疑。

“你们要干什么——啊!”有人在不远处惊呼。

房间里的通讯器同时响了,莫普焦急的声音传来:“莫林,是军队,快带小姐……”他的声音消失在一阵电流滋滋声中。

莫普倒抽一口凉气,我也大吃一惊——军队?冲我来的?

可我们在这里的消息不是很隐蔽吗?

“莫普、莫普!”莫林拼命摁通讯键,但是那头始终沉默。他呆呆的抬头看着我,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俩面面相觑。

紧接着,我们听到密集凌乱的脚步声,就像鼓点沉重迅速的落下,从前方舱门处传来。

有人强行登舰!

我们又听到数声沉闷的枪声,还有激光枪射击发出的滋滋声。而打斗声和呼救声一直没有停歇——一场激烈的战斗正在船上发生!

“我出去看看!”莫林自告奋勇,冲到门口,轻轻将门打开一条缝,小心翼翼探头出去。

“砰!”几乎是同一瞬间,我听到一声闷响,就在门框上响起。

“莫林!”我惊呼冲过去,莫林已经十分敏捷的将头缩回来,“嘭”一声关上房门,大口大口喘气。

我松了口气。

可是,逃脱看起来很难了。

枪声渐渐消歇,我俩站在房中束手无策。莫林一直在不停绕圈,越来越焦躁。他喊道:“怎么办?通讯被破坏,现在又联系不上指挥官!噢,我是个家政型机器人,怎么保护小姐您呢!我怎么跟指挥官交代!噢!小姐……你为什么这么冷静?你一点都不害怕?”

我一愣。

我是挺紧张的,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害怕好像也不至于。于是我安慰他:“要是你某一天,[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忽然被外星半兽抓去强暴了一个晚上,以后你遇到什么事,都不会觉得可怕了。”

莫林登时用手抱着头,瞪眼咧嘴,做出十分痛苦的表情:“那太可怕了!我不要被半兽强暴!咦,可是我不会被强啊,我没有……等等!你说的外星半兽不会是指挥官吧?”

我没回答,因为我想到一个可能。

我迟疑的说:“外面的人,会不会是诺尔王子派来的?”

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除了皇室,谁能调动港口的正规军队呢?一定是穆弦的计划暴露了,诺尔不知从什么地方得到消息,想抓我威胁穆弦!

一想到我很可能会被绑成粽子送到穆弦面前,再想到他阴郁倨傲的目光,我的郁闷简直难以形容。

莫林听到我的猜测,眼睛瞪得无比的大,嘴也张得很大,好像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时,门外走道终于响起沉重的脚步声,迅速的由远及近。

我和莫林紧紧靠在一起,抓住彼此的手,他还在低声念叨:“指挥官,原谅我,她现在需要我……”

“砰!”门被强行撞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矗立在门口。一个俊朗的年轻军官大踏步走进来,神色倨傲、目光警惕。

我心里咯噔一下——穆弦留下的都是精锐,看来终究寡不敌众。

莫林很有勇气的挡在我面前,冷冷的说:“这是私人房间,你们太无礼了!”

那军官根本不看莫林,沉着脸对我说:“小姐,跟我们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果然啊,是冲我来的。看来所谓通缉犯根本只是借口,他们一上了飞船,就展开了武装强攻。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士兵们个个高大沉肃,全盯着我。我只穿一条单薄的裙子,没来由觉得很抵触他们的目光。正想到柜子里拿一件军装穿上,又觉得不妥,随即作罢。

踏出舱门,外头有点冷。我握紧裙摆,却意外的触到口袋中小小的匕首。掌心传来属于穆弦的冷硬质感,我脑子里不由自主想起他走那天,沉默的低头亲吻,还有大雪初霁般的笑容。

9、9.他的名字

停机坪里阴暗一片,一盏灯也没有开。荷枪实弹的士兵影影绰绰,将莫普和其他士兵围在正中。看到他们还活着,我松了口气。

身后的莫林拼命挣扎呼救,却被武装士兵们摁在地上。莫普等人听到动静,也开始大声的喊“小姐小姐。”我的眼眶瞬间湿了,双脚仿佛也走不动。士兵见状一把将我推上旁边的轿车。

轿车在公路上悬浮奔驰,连绵不断的建筑浮光掠影般闪过。空间港很快就看不到了,我压下泪意,问身旁沉默的军官:“他们不会有事吧?”

军官看我一眼,硬邦邦的答道:“不知道。”

我沉默片刻说:“他们要是出事,我也不活了。”这话当然夸张,但我说的非常冷漠。

军官很诧异的看着我,默了一会儿,低声答道:“我只收到将他们俘虏的命令。”

我一愣,明白过来,松了口气。

大概两个小时后,我们到了帝都,一座银色金属铸成的漂亮城市。

已经是深夜,这里依旧灯火通明,道路像暗灰色绸带,在空中和地面交错延伸。形态各异的建筑在星光中映出湛湛银泽,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辉光里,一时分不清天空还是地面,辨不出真实还是幻影,美得令人窒息。

我有些难过的想,没想到第一次到帝都,是在三更半夜、以肉票的身份。

这都怪他,害我落到如此荒谬的境地。

城市的东面是一片绿色山林,古朴的白色豪宅在山腰若隐若现,沿山而上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看到这个架势,我更加肯定心中猜测——这里的主人非富即贵,一定是诺尔王子。

下了车,我被带到二楼一个宽敞奢华的房间,等了很久,也没有人来。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斯坦星一晚上可是16个小时),将近一天一夜没睡,我困得不行,迷迷糊糊歪在沙发上,一不留神瞌睡了。

某个瞬间,我突然惊醒。

首先看到的,是头顶白如薄雾的灯光,而后是深棕色的柔顺短发。

陌生而英俊的脸近在咫尺,湖水一样湛蓝的眼眸,若有所思的盯着我。

我呆了呆。

是个男人,他单膝蹲在沙发旁。

他在看我,不知看了多久。

我立刻爬坐起来,身子向后靠,拉开与他的距离。他微微一笑,漂亮的五官在灯下显得明朗生动。

“别紧张。”低沉嗓音如流水潺潺,“我只是想看看,他的女人长得什么模样。”

他站起来,走到我对面的沙发坐下。他穿一身白色军装,左胸前满满挂满银闪闪的勋章,整个人显得挺拔颀长。

被一个陌生男人这么近的窥探,我有点惊魂未定。联想到他的人在飞机上暴风疾雨般的武装袭击,我更觉这人笑里藏刀,有点可怕。

他靠在沙发上,手臂搭着靠背,修长双腿交叠着,显得极为闲适。几乎是慢条斯理的说:“有点意思。这种情况居然还能睡着。不怕被杀吗?”声音懒懒的,略带轻佻。

“你抓我来,应该不是为了杀我吧?”我答道。真要杀,现在我早就身首异处了。

我答得很镇定,心里却七上八下,想完了完了,他显然是诺尔王子。肯定是穆弦的阴谋暴露,我被连坐了。

他一愣,骤然笑了,英俊的眉目刹那肆意舒展,薄薄的唇角深深弯起,露出雪白的牙齿。

“也许吧。”

看到他被逗笑,我有点意外,心头略松,想:最好继续保持这个气氛,他一高兴,也许我的境况能好一点。

有了这个想法,我生出几分希望,心想要尽量顺着他,哪怕讨好他。

毕竟穆弦已经靠不住了,我得自保。

“你的芳名?”他盯着我。

我老实答道:“华遥。”

“二十五年不近女色,你是唯一一个。”他的眸色清亮锐利,“一定很重视吧。不知道他会为你付出什么代价?”

来了,到正题了。他抓我来就是要挟穆弦,现在是想试探我的价值吗?

可我注定要让他失望了,穆弦只当我是繁殖工具。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他那天冰冷的话语:“只要对象忠诚健康,是谁没有分别……”

他处心积虑发动兵变,难道会为了我投降吗?绝无可能。

现在向这位殿下证明我的价值,无疑是非常愚蠢的事。我不想被送到穆弦面前,然后被无情的抛弃,到时候他肯定恼羞成怒,把我杀掉。还不如现在就让他知道,抓错人了。我根本无关紧要,最好放了我。

“贞操。”迎着他明亮的目光,我犹豫答道。

他的眉毛挑的高高的,语气非常惊讶:“你说什么?”

我再次重复:“你能获得他的贞操。基于兽族的忠贞,他也许会为我守节。但也只有这个。”

这真是我能想出的、他可能为我付出的代价。

面前的男人足足沉默了有一分钟,忽然爆发出洪亮的笑声,白色军装下的胸膛明显起伏,眉梢眼角都是明亮的笑意。

看他再次被逗笑,我心情又轻松了一点。

笑罢,他颇为玩味的盯着我,手指一下下敲着沙发扶手:“那你呢?他死了,会不会伤心欲绝?如果放了你,会找我报仇吗?”

我心头一惊,有些奇怪。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我废材一个,战斗力接近于0,他根本不怕我来报仇吧?

“如果你放了我,我更担心的是……回地球的路费。”这是大实话,我旁敲侧击跟莫普他们打听过,经过地球的宇宙飞船,费用很高。

他又愣住了,微抿的嘴角骤然弯起,再次笑出声。

“你跟他在一起时,也是这么有趣吗?”他的声音似乎也柔和愉悦起来,“他是不是爱上你的风趣可爱?”

我摇头:“我跟他还没什么感情,更谈不上爱了。”为什么他好像对我们的恋情很感兴趣?

他瞥我一眼,露出讥讽的微笑:“哦?你不爱他?他可是帝国最年轻的指挥官,连……皇帝陛下,都夸他是个无与伦比的人。”

他的语气……似乎冷冷的,有些嫉妒和愤慨。

我心念一动。

他嫉妒穆弦?

对,这样就解释得通了。穆弦才华出众,或者声望超过他这个上级,所以他们关系一直不好,穆弦忍受不了压迫,才会兵变。

他这个人看起来自负傲慢,抓到穆弦的女人,肯定非常得意,也会好奇穆弦这个强悍的对手,会娶什么样的女人。所以才会问我那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爱不爱、风趣可爱什么的。

而当他听到我跟穆弦没什么感情,觉得穆弦在爱情上是失败的,所以才感到愉悦,才会接二连三的笑。如果我刚才表现得很爱穆弦,说不定现在已经人头落地。

他根本就是对穆弦,怀着深深的嫉妒和恨意吧?

嫉妒让人发狂,我的生死或许就在他一念间,还是继续跟穆弦撇清关系吧……

“诺尔殿下,我的确不爱穆……苏尔曼……”对,外人都叫他“苏尔曼”。

他的眼睛忽然睁得很大,很惊讶的样子,打断我的话:“你叫我什么?”

“诺尔……殿下?”我迟疑。

他的表情变得更奇怪了,似乎有点想笑,似乎又觉得难以置信的样子:“你叫我诺尔?那你认为我们一直在讨论的是谁?”

“苏尔曼。”我答道。

他蔚蓝的双眸紧盯着我,仿佛不想放过我任何一点表情反应,我茫然的看着他,哪里不对吗?

我俩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他忽然又笑了,那真是非常愉悦的笑,整个人都显得神采飞扬。虽然我想讨好他,但还是被他的反应弄懵了,有点提心吊胆。

终于,他再次看着我,用叹息的语气道。

“我还真有点嫉妒他了。有个这样傻得可爱的女人。”

他站起来,缓缓走向我。高大的身躯在我面前站定,居然欠了欠身,脸上露出玩味的笑:“聊了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华小姐,我是肯亚,跟你交谈非常愉快。”

我彻底愣住了。

肯亚?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自己人吗?

我很快顿悟。

“你跟苏尔曼闹翻了?”所以绑架我做人质?

他又笑了:“对,我跟他闹翻了,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头。

他敛了笑,淡淡说:“几天前,相里晟跟他通过电话……

我顿时想起那天在书房听到的通话内容。似乎没什么异样啊!

他的眸中却浮现冰冷的愤怒:“相里晟向他献完殷勤,就来建议我在指挥系的周年聚会庆典上给苏尔曼授勋。

可是一个月前,学院导师德普上校病逝。我跟苏尔曼说,今年不举办周年聚会庆典,缅怀导师。只不过校志上的庆典消息,还没来得及更新。

换句话说,如果是真的苏尔曼,怎么会答应这个对导师不敬的建议?”

我心头一震。

他的意思是,难道穆弦不是真正的苏尔曼?

回想起来,我是听到那通电话,理所当然认为苏尔曼是穆弦名字的一部分。穆弦从未说过他叫苏尔曼。甚至莫林也只叫他指挥官,从没叫过苏尔曼。

我只觉得后背冷汗淋漓。该死,我只想对婚姻抱着冷漠的态度,所以连他的名字都没有搞清楚。

可如果第七舰队指挥官苏尔曼另有其人,那穆弦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要假装成苏尔曼,对付肯亚?

肯亚冷笑着说:“有这点不对劲,顺藤摸瓜,还查不出那个人是谁吗?”

我全身的血仿佛都冲到脑子里,那个人是、难道是……

他缓缓的说出那个名字:“我的亲弟弟,诺尔。当然,他也有个低贱的兽族名字,叫穆弦。对不对,我可爱的弟妹?”

我只觉得脑子里阵阵发烫。

他的话如此匪夷所思,可是又言之凿凿。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完全搞错了。

肯亚见我完全呆住,冷笑道:“我跟苏尔曼曾约定兵变前不再碰面,免得泄露风声。如果没有这个电话,我根本无从发现他的计划。现在看来,真的苏尔曼只怕已经被杀。

至于你,是意外惊喜——他整支舰队跳跃离开,只有三只救援船入港,船上又有女人……”

我完全明白了,他已经知道穆弦的身份,可穆弦还蒙在鼓里,依旧把我藏在苏尔曼名下救援船上,以为是最安全的地方,却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可现在我要怎么办?

我心如鼓擂的抬头,对上肯亚冷漠逼人的目光。

他似乎看穿我的惊惧,蓝色眼睛暗沉一片,语气却格外低柔,低柔的叫我胆战心惊。。

“放心,你这么可爱,我暂时不舍得杀你。既然诺尔将计就计,我也来个将计就计。后天就是兵变的日子,让他心爱的女人,亲眼看到他战死,一定非常有趣,对不对?”

10、10.取舍之道

肯亚身姿挺拔的站在灯光下,就像刚从电影里走出的男人,衣冠楚楚、英俊生动。

可我从他眼中,看到森然的杀意。

死亡和杀戮对我而言,从来都是遥远而虚幻的事。报纸上刊登谁谁谁杀了人,抑或是莫林说穆弦曾经消灭过多少敌人,虽然令我心生寒意,但不会有真切的感受。

直至此刻,我第一次在一个男人眼里,看到杀意。那目光如此阴暗,就像亡命之徒嗜血的舌头,轻舔你的面颊,令你不寒而栗。

我突然就想起了穆弦。

不知道他在穷途末路,兵败身死的一刻,会是什么心情?

我想象不出来。

离开那天他说:“我承诺十天内回来接你。”

当时我感到不屑。可如今,这句话竟成了他的临终遗言,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我忽然会觉得当时的他,其实懵懂而赤忱,有点可怜。

但愿他能活下来。

我之前对他抱着厌恶漠视的态度,但从没想过要他死。还有莫林莫普,我喜欢他们,在我心中,他们比穆弦重要。

“在想什么?担心诺尔?”低沉含笑的声音骤然响起,我心头一惊。

肯亚上前两步,在离我不到半米远的地方站得笔直,修长双腿分开半尺距离,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我。像个真正踌躇满志的指挥官,器宇轩昂、沉稳威严。

“没有。”我答道,“成王败寇,理所当然。”

他眉头微扬,笑意更深。

我趁机说:“殿下,我飞船上还有机器人和士兵。他们没有参与兵变。你能放了他们吗?”

他一怔,陡然笑了:“为什么关心无关紧要的人?”

“因为他们在用生命保护我。”我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静静看着我,忽然伸手,把我垂在身侧的右手握住。他的手很大也很有力,我不敢抗拒,眼睁睁看着他将我的手送到唇边,低头在手背印上一吻。

“华遥。”英俊的脸微微抬起,明亮的眼中有戏谑的笑意,“如果我也保护你,是不是能获得你的关心?”

我浑身一僵,他的话有点危险的暧昧。但我很清楚,他当然不是对我有好感,而是在挑逗打着“穆弦”标签的女人罢了。

他却骤然松开我,低声失笑:“居然吓得脸都白了。我让你这么抗拒?”

我一听,下意识想解释补救,可他已经朝门口走去,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这回你可以放心睡,不会有人打扰。”

大门在他身后徐徐关上,宽敞的房间重新恢复平静。我只觉得全身疲惫,双腿一软,坐回沙发上。

可我哪里还睡得着?

我的感觉,就像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被人强行推到了见证历史的风口浪尖。我可以遇见即将到来的惨烈屠杀,却只能麻木的袖手旁观,等待命运和强者的裁决。

肯亚离开了几分钟,就有仆人把我带到楼上的房间。隔着窗户向外看,天色已经大亮,阳光将茫茫山林镀上柔和的金光,四野一片寂静,天空湛蓝无云。我不由得想,如果穆弦死了,肯亚会放我回地球吗?

我再次被肯亚召见,是在隔日的早晨。

经过一天一夜的休息,我的心情已经彻底平复。之前对穆弦的那点同情,也变得云淡风轻。我只是想着,打起全副精神应付肯亚,尽量保住自己和莫林兄弟的性命。

然而当我随士兵踏入银光湛湛的作战指挥中心,还是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这是间非常宽敞的大厅,雪白的金属铺满墙壁和天花板,人站在里面,会被辉煌的四壁弄得晕眩,不由自主肃然起敬。二十多名军官坐在办公桌前,每人面前一幅或者几幅淡蓝色悬浮图像。

肯亚治军一定很严,因为当我这个不速之客,踩着圆跟鞋咯噔咯噔走入时,竟然没有一个人转头看我。

我跟着士兵横穿过大厅,走入侧面一扇门。这个房间不大,两名高大的黑色金属机器人矗立在门里。肯亚坐在暗褐色的书案后,听到声响抬头,对我露出笑容。

“过来。”

我走到书案旁,他却朝我伸手。我硬着头皮把手交给他,他将我拉过去。

我这才看到,在他宽大的沙发椅旁,还放着把小一点的椅子,他要我坐在他身边?

“不想看诺尔战败的过程吗?”他好整以暇看着我。

我只好坐下去。

他抬起左手,轻轻滑动面前的悬浮屏幕,上面显示出暗黑的太空,银色星系静静闪耀。这时他忽然把右臂搭上我的椅背,转头看着我。

“要不要考虑做我的情人?由我来保护你,比诺尔更可靠。”

后面一句几乎是凑到我耳边脉脉低喃,我却听得全身汗毛竖起。

“……再说吧。”我勉力憋出一句。

就算我想讨好他,也决不能答应。一旦答应,这个男人将马上把我划为所有物。我疯了才想做他的女人。

他静静盯着我片刻,手臂从靠背离开,淡淡笑了。

“还没看到诺尔死,所以不死心吗?”

我心想不是这样的,只是对你避而远之。可虽然这样想着,我却有种被人说中心事的窘意,因为我的确希望穆弦不要死。无关乎爱情,那也是人命。

“来,看点能让你死心的东西。”他的手开始在屏幕上划动。

我的心微微一沉,只见画面正中出现一颗土黄色的星体,徐徐自转。远处的星系银光闪耀,构成静谧的背景。

“这是磷石行星。一颗矿藏丰富的新行星。”他说,“按照原计划,今天上午九点整,诺尔会抵达这里考察军用矿产蕴藏量。本来,我打算跟苏尔曼舰队,在这里夹击诺尔舰队。不过他已经获得苏尔曼舰队的指挥权,想必到时候被前后夹击的舰队,变成了我。”

我听得心头一凛——我其实一直以为他们的权位之争,无外乎刺杀暗杀,没想到已经上升到舰队和舰队间的战争。

“可是……”我迟疑答道,“这些舰队,不都是帝国的军队吗?”

我难以赞同他的行为——为了登上王位,要用核弹消灭整支舰队?太自私了?如果我是斯坦的子民,一定不希望被这样的王者统领。

但转念一想,中国历史上皇权争夺,不都是如此吗?

我心里顿时有点堵堵的,既不认同这种做法,但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现实。

肯亚当然听懂了我的意思,眸色微沉。

“我不喜欢女人质疑我的决定。”他盯着我。

他说这话时,还真的一点笑意都没有,面容冷冷的。

我心头一惊——是我大意了,刚才的话明显会触怒他,怎么能说出口呢?大概是他一直对我很温和,我不知不觉就忘了,眼前的男人可是深深恨着跟穆弦有关的一切,一不高兴就会杀了我。

“对不起。”我只得说,“作为王者,也许你做得没错。”

“我不接受语言道歉。”他的嗓音很低沉,低沉得像蛊惑,“换一个方式。”

我当然听懂了他的暧昧暗示,可就算是一个主动的吻,我都觉得难以忍受。

“那……我写封道歉信?”我看着他,尽量维持真诚的眼神。

他一怔,骤然失笑。他当然明白我在装傻,但是好在他笑了,我松了口气。谁知他忽然抬手,勾起食指,在我鼻尖轻轻一刮。

我简直从鼻梁僵到下巴,整张脸都木了,条件反射往后一退。

没想到他也愣住了,就好像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如此亲昵的刮我的鼻头。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淡笑道:“我会给你补救的机会。”

我听他语气松动,不敢再多话。

这时,桌上通讯器响了。肯亚摁下通讯键,里面响起个有点耳熟的声音:“殿下,战舰已经就位。”我立刻想起来,这是那个跟穆弦通话的相里晟指挥官。

肯亚沉声答道:“很好。”

另一个声音响起:“殿下,核弹已经就位。”

我听到核弹,一个激灵,肯亚嘴角微弯,答道:“很好。”

他关掉通讯器,再次滑动屏幕。画面停在一片灰暗中,模糊可见大小石块的轮廓,浮动在阴黑的太空里。

“这是离磷石行星不远的行星带。”他淡道,“很适合伏击的位置。我放了两百颗核弹。”

“你打算怎么做?”我有些紧张的问。

他笑了:“诺尔的两支舰队,10分钟后会抵达。我会马上跳跃离开,他没有防备,跳跃引擎再次启动还需要时间。”

“然后……你就将早已经埋伏好的核弹发射?”我接过他的话。

他眉目舒展的笑了:“很聪明。不过不是我,是你。让诺尔的女人,亲手发射核弹杀了他,一定非常有趣。既然想向我道歉,就用这个方式吧。”

我心头一震,转过头去。

“……我不想做这样的事。”

他淡淡看我一眼:“再加上莫普、莫林的命。”

我猛然抬头看着他,他望着我,眼里的笑意很冷。

“……一言为定。”

他似乎有点意外:“你的果断超出我的想象。”

我闷闷的答道:“被逼的。”这话多少有点负气,他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又笑了。

肯亚没有再跟我说话,而是开始翻阅屏幕,仔细核查每一项数据,询问外头的军官们一些细节。他们的问答非常简短,气氛也显得紧张。

十分钟很快过去了。

肯亚再次将胳膊搭在我的椅子靠背上,我坐直了,盯着屏幕。

深黑的太空原本平静无波,土黄色行星依旧沉默运转。突然,数道银色光芒一闪而逝,大大小小数只战舰飞船,仿佛从黑暗中凭空冒出,占据了屏幕右侧一大片视野。

“这是‘苏尔曼’的舰队。”肯亚沉声说。

我在心里说:现在指挥的人是穆弦。

这时,屏幕上方又出现了另一群战舰,肯亚说:“这是我的舰队。当然,也是诱饵。诺尔是个警惕的人,如果我的舰队没出现,他的其他主力,现在不会跳跃过来。”

这时通讯器响了。

“殿下,苏尔曼请求通话。在加密频道。”是相里晟的声音,很沉稳,但略带讥讽。

我心头一震——是穆弦!他还不知道肯亚已经设下陷阱!

“接进来。”

肯亚神色如常,我却心跳如擂。

一个大胆的念头涌进我的脑海:如果我在这时出声,穆弦和整支舰队,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可是肯亚一定会杀了我。

我有必要为了这些陌生人牺牲自己吗?而且肯亚难道想不到这一点吗?那他为什么还让我坐在这里听这通电话?是料定了我怕死不敢开口吗?

不。我不想死。强烈的念头涌上心头,我不能出声。可眼睁睁看着成百上千人去死,我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起来。

正在我内心激烈而沉重的挣扎时,通讯器里已经响起低沉的男声。

“很高兴与你通话,肯亚殿下。”

完全陌生的声音、陌生的语气。可直觉告诉我,那就是穆弦,跟上次在飞船上一样,他一定通过什么手段,改变了声音。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重重覆上了我的嘴,力道大得瞬间将我压在椅背上,动弹不得。我的呼吸变得短促而紧张,侧眸望去,却只见肯亚神色如常的盯着通讯器,一只手臂却抬起,极为强硬的将我按住。

“苏尔曼,都安排好了吗?”肯亚问。

那头的穆弦答道:“是的。一旦诺尔的舰队跳跃抵达,我会立刻攻击,击毁他们的跳跃引擎。那个时候,殿下您再出兵。”

我心头一震,其实穆弦他,是想击毁肯亚的跳跃引擎吧。

“好。”肯亚嘴角浮现讥讽的笑意,“好好干,苏尔曼。预祝一切顺利,我的上将。”

通讯重点,肯亚沉默片刻,这才手。我只觉得脸颊隐隐生疼,下意识大口喘气。就在这时,屏幕中部银光闪过,密密麻麻的舰队赫然出现。那是诺尔的舰队!

我的心跳仿佛也随着他们的出现再次加速。而当我看到舰队中部的大型飞船旁,一艘粉红色圆形战舰,像一点红心点缀在舰队中,格外突兀和醒目,我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

那是穆弦送我的天使号。

“殿下,核弹已进入发射通道,超光速跳跃引擎预热完毕。”一名军官跑到门口汇报。

肯亚点点头,伸手在桌面一按。原本平整的木质桌面嗖一声向后滑去,一块巨大的银色面板缓缓升上来。上面无数按钮、手筏,闪动着蓝色的光芒。

他转头看向我。我浑身都僵了,全部血液仿佛都在沸腾,灼热得就快把我融化。

看我坐着不动,他拉着我站起来,将我的手放在右侧凸起的一个蓝色手柄上。我只觉得五指发凉,脑子里一片茫然。我下意识向往回抽,可他摁紧我的手,我完全无法动弹。

他的掌心开始用力,压得我的手背隐隐作痛。我看着他跟我五指相缠,交叠压着手柄。蓝色的手柄发出耀眼的银光,一点点被摁下去。

终于,手柄完全没入桌面,顶到了尽头,不再动弹。肯亚冷笑一声,松开我的手。

我骇然抬头,跟他一起看着屏幕上,属于他的舰队化作一片银光,跳跃离开。

与此同时,屏幕左下角,数道淡淡的白光碎如流星,交织成密集的网络,缓缓覆盖整个画面。那是足以摧毁任何飞行物的核弹雨,悄无声息的朝正中沉寂不动的诺尔舰队袭来!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不少亲说看名字看绕了,真是对不住,咱们理一下

穆弦=诺尔=皇帝的私生子,假扮成苏尔曼,真苏尔曼已经翘掉了。

11、11.触目惊心

周围很安静,我的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仿佛带着浊重的湿气,起伏震荡着。

无声的屏幕上,核弹如同无数白色细长的触手,朝穆弦舰队抓去。弹雨的前端,已经抵达了战舰外围。一场摧毁性的屠杀即将上演。

“嘭——”

我全身一抖。

却原来不是爆炸声,是身旁的肯亚发出近乎赞叹的声音,隐含笑意和期待。

就在这时,无数朵银色光芒突兀的凭空闪现,瞬间占据整个屏幕,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太空仿佛被这银光吞噬,处处银光模糊,什么也看不清了。

核弹……爆炸了?

然而几乎是下一秒,我立刻知道想错了。

因为所有的光芒又突然消逝,就像被身后的太空吸进无边的深黑里,不留一点残余。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我的错觉。

银光过后,我看呆了——穆弦舰队所在的地方,变得空荡荡一片。没了,什么也没了,一艘战舰也没有,甚至连点飞机残骸都没有。

远途而来的核弹雨,依旧无知无觉的袭来,最后徒劳的划过天际,只留下密集的白色弹痕。

只有一个解释——穆弦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跳跃逃走了?

“啪——”身旁传来沉重响声,肯亚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一转头,就看到他腰背挺得笔直,侧脸紧绷着,眼神阴沉,嘴用力抿着,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我不由得往椅子里缩了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好在他根本没有注意我,大踏步走了出去,连门都没关。厚厚的银色金属门原地轻轻晃动着,门口的交谈声,隐隐传来。

“殿下,诺尔舰队已经跳跃离开这一片星域。相信已经逃得很远,恐怕很难找到他。”

“他不会逃。一定藏在某个地方,准备对我们发动突然袭击。命令舰队高度戒备。同时继续搜索十光年内的大型舰队。”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军官们汇报各种参数、坐标、搜寻结果。偶尔听到肯亚下达简短的命令。他们说的很专业,我听了一会儿就走了神,盯着屏幕上黑黢黢的太空,心想穆弦还是有两下子,一定是他再次洞悉了肯亚的计划。

那他知道我在这里吗?会来救我吗?

我发觉竟然是盼望他来的。

虽然我并不想回到他身边,但他总比肯亚强一点。而且我也希望莫普莫林能够脱身。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肯亚才重新回到屋里。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刚坐下,又有人敲门。是一名年轻的军官,表情疑惑而沉重。

“殿下,我们刚刚与星球地面防卫队,失去了联系。”

“为什么?”肯亚陷入沉思。

“一开始怀疑是通讯线路出现了故障。”军官顿了顿道,“可我们尝试联络宪兵队、帝都守备队……才发现所有地面部队,都失去了联络。”

肯亚猛然转身看着军官,神色震怒,更胜之前穆弦逃走时。

“你说什么?”

“我们在地面的全部兵力,很可能被人控制了。”

肯亚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才淡道:“你先出去。”

军官刚走出去,桌上通讯器又响了。

“殿下,刚刚财政部长夫人、帝都守备官夫人、军事指挥学院院长的女儿,以及三名内务大臣的家人,都打来电话。他们说……这些大臣,在刚刚过去的一小时里,被身份不明的军队闯入家中或者办公室绑架了!他们的家人情绪很激动,不断打电话来,请求您出兵营救。”

我心头一震——绑架?

肯亚似乎也愣住了,但很快答道:“知道了。”

肯亚大踏步走回桌前,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很快,出现了帝都庞大的地图。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在桌面的那块银色面板上,快速点击、调整。

画面上很快出现了一些红色标注,他对通讯器说:“命令亲卫队,按照我的命令布防。同时联络帝都东一千光里的陆军部队,让他们全速前进,一定要在五个小时内赶到帝都。”

安排好一切,他静静坐着,我大气也不敢出。忽然,他转头看着我,眼中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调虎离山啊!真是好计策,让我的舰队远离斯坦,来不及回来。他的大部分兵力,却早就埋伏在帝都。控制了地面、还绑架了我的大臣。下一步,是不是要血洗帝都了?”

我心头一震,原来是这样?

穆弦一开始就不打算在太空作战,所以才逃过一劫?不战而屈人之兵?绑架了肯亚在政界的支持者,效果不亚于消灭一支军队吧?

这时,通讯器又响了,是相里晟的声音。

“殿下,诺尔殿下在加密频道。他似乎想跟您谈判。”

我呼吸一滞——谈判?穆弦现在占据主动局面,没理由提出谈判。看来真的是为了我?

我有点感动,看向肯亚。他静静盯着通讯器,眸色很深。他一定会答应,毕竟许多大臣还在肯亚手里。

没想到他抬起头,淡笑答道:“告诉他,我拒绝谈判。”

我大吃一惊。那头的相里晟也“啊”了一声,可肯亚已经挂了电话。

“你们出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肯亚忽然说,房间里的黑色金属机器人点点头,走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转眼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他没有看我,在控制面板上摁了一下,一只小小的……摄像头?升了起来。

他想干什么?

“看来你对他真的很重要。绑架那么多人,只为了换回你。”肯亚忽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缓缓朝我伏低,“他一定以为,我不敢动你。”

我身子一僵。他这话什么意思?

肯亚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提起来。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不过我刚刚想,就算他放了那些大臣,说起来,还是我输了。整个帝都,都会知道我一败涂地。”他缓步向前,我看着他阴沉难辨的脸色,一直倒退,退到墙角,无路可退,后背抵着冰冷的墙。

“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他一只手臂撑在我身侧的墙上,将我整个人圈在怀里。

“什么事?”我的感觉越来越不妙。

“既然他把你看得这么重。如果看到你被别的男人染指,会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慢慢道,“那样的话,他很可能失控。”

“失……控?”我颤声说,“不、不会的。你别……”

他打断我:“你还不知道吧?四年前他失控过一次,那时候的他就像一只疯狗,见人就咬。如果让他看到……”他的声音低了几分,“你在我身下呻吟。说不一定他又会再次毁了自己,我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打败他。”

我心头巨震——四年前?他失控过?

他来地球,也是四年前?

然而不等我细想,肯亚已经撩起了我的裙子。我全身发麻,拼命扭动挣扎:“放开我!”

他低头看着我,“不是想回地球吗?做这一次,我送你回去。”

我全身一僵,没说话。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你这么机灵。”他忽然低声笑了。

在我脑海里有清晰的念头前,右腿已经抬起,狠狠朝他的膝盖踢去!

他完全没有防备,被我踢了个正着,眉头一蹙,身子往后一缩。我趁机往旁边一滑,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我知道这样很蠢,外面都是他的人,他甚至都没有上前追我,是笃定我跑不掉吧?可我真的受够了,第一次是被穆弦强迫,难道为了回地球,我又要被另一个男人强迫吗?

跑到门口的时候,我想起口袋里还有把匕首,对了,我可以用自杀要挟他!

想到这里,我精神一振,手刚伸进口袋,忽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道,抓住了我的肩头。我目瞪口呆看着自己双脚莫名离地,看到自己往后迅速倒退。

“啊!”我尖叫一声,后背重新撞回墙上。我看到肯亚就站在我面前,阴沉着脸,手背在身后。

这是……精神力?对,他跟穆弦是兄弟!

我的身躯和四肢紧贴墙面,拼命用力想要挣脱,气喘吁吁,但无形束缚像是钢筋禁锢,我的身体纹丝不动。

暗蓝的眼眸深深看着我,他叹息一声,上前一步,低头吻上来。

陌生的温热气息覆上嘴唇,我觉得恶心极了,紧咬牙关,不让他的唇舌进来。而他似乎也不太在意,闭着眼,只吸吮着我的嘴唇。

“对不起,我承认这样很卑鄙。”他含糊叹息,“这是我第一次强迫女人。放松点,一切交给我。我保证给你一次愉快的经历。绝对,比诺尔给你的更好。”

我感觉到他的手在身上游走,那感觉就像毒蛇在爬行,痛苦极了。他的身躯紧贴上来,我甚至能感受到那灼热坚硬的事物,隔着他的军装,轻轻摩擦着我的大腿。我知道他很快就会把它放出来。

我讨厌那种东西,痛恨那种东西。该死,我恨穆弦,也恨肯亚。他们把女人当成什么?

我愤怒的握住了口袋里的匕首,慢慢拿了出来。我要阻止他,我绝不能忍受再一次的,再一次的……

等等!

我握紧了匕首——为什么,我能动了?是他解除了精神力吗?他放松了警惕?

他还低头吻着我的脖子,似乎全未察觉。

“你的身体很美。让我迫不及待。”

“好吧……”我哑着嗓子说,“你温柔一点……”

他低笑着“嗯”了一声,双手捧住我的脸,再次吻上来。我把心一横,张开嘴,接纳了他。他吻得很激烈,轻咬着纠缠着我的舌尖,我只觉得莫名的刺激从舌头传来,让我全身战栗。我模仿着他的动作,也咬着他,他的气息更沉重了,含糊低喃:“要开始了。”

我更用力的吻他。

他一只手扣着我的后脑,嘴依旧狠狠吻着我,一只手往下滑,我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我知道他在解军裤的扣子。

就是这个时候了!

我的手颤抖着,悄无声息的,缓缓往上移动,来到他的后背。他似乎仍未察觉,因为他依旧吻得很用力。

可我要刺哪里?才能击倒他?心脏?不,那样会杀了他。我杀了一个王子,还想活吗?最好能把他弄晕?对,刺他的脊椎,中枢神经。那样他会不会变成傻子?天,都什么时候了,我还在犹豫?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骨刃,重重朝他背心刺去!

肯亚的身躯,陡然一僵。

我一下松开骨刃,右手抑不住的颤抖。我呆呆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也睁开了眼,唇舌移开,一脸不可思议看着我。

然后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我也颤巍巍的低头,吓得魂飞魄散——那骨刃、那骨刃穿透了他的胸口,露出了短短一点白色的尖刺。

我立刻往边上一躲,站得离他远远的,气喘吁吁。

他站着不动,头转过来看着我:“为什么精神力对你没用?”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我不知道……”我怕极了,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居然还没倒下。他会扑过来杀了我吗?我到处看,最后一把从桌上抓起……通讯器,对准他。如果他过来,我就再砸他!

但是他一动不动。我看到他的脸色有点发白,胸口雪白的军装,渗出点血渍,开始慢慢晕染开。

“原来他放了一部分精神力在你身上。”他低声道,“这样损耗,他可真舍得……”话没说完,他双眼一闭,嘭然倒地。

我呆呆看着他胸口一团血迹不断扩大。只觉得转瞬之间,恍如隔世。

穆弦放了一部分精神力在我身上?难怪刚才我很快又能动了。他什么时候放的?

我忽然想起飞船上遇到他那天,他用精神力绑住了我吻我,难道就是那个时候放的?

我足足愣了有几分钟,强迫自己鼓起勇气,将手指接近他的鼻端,可我根本感觉不出,他是否还有气息。我又想去摸他的脉搏,可完全不敢。

我想他肯定是死了。

我茫然环顾房间四周,生出深深的悔意,痛骂自己冲动。刚才应该配合他的,就能安全离开回到地球;可现在,我杀了一个王子,外头还有他的无数人马,只要有人进来汇报,就会发现他出事。

怎么办?我死定了。

12、12.我的华遥

我站在距离尸体最远的角落,背靠冰凉的墙壁,陷入了深深的恐慌。

周围很静,我的脑子里却激烈得如同万马奔腾。排山倒海般的愧疚几乎要将我吞没,因为我杀了个活生生的人,毁掉了一条生命。

然后,我又觉得难以置信,甚至愤怒。他怎么能死呢?他是王子,还有精神力,怎么戳一下就死了呢?这么不中用!这都怪穆弦,给了我杀伤力这么强的武器。

可转念间,我又觉得这么想太过分了。愧疚感重新燃起,我甚至想,就让他们进来抓我吧。否则一辈子不安心。

但这个坦荡勇敢的念头几乎一闪而逝——我没那么善良伟大。我不想死,谁舍得死?

我的心情慢慢平复下来。

右手染上了一点肯亚的血,还在无意识的发抖。我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火辣辣的疼痛,让我清醒了不少,开始思考。

外头都是肯亚的人,想从这里出去是不可能的。

那只能外头的人进来了。

穆弦一定不知道我的下落。否则他能武装强攻整个帝都,难道还攻不下这里?

如果我有办法把自己的位置通知他就好了。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看向通讯器。那个是四四方方的薄金属盒子,个头比电话大点,密密麻麻全是按键。可肯亚都联络不上穆弦,我更加没办法。

通讯器旁有个精致的打火机,一盒细长的烟。我想到放火示警,但立刻觉得这念头很蠢——在封闭的金属房间里,我只能烧死自己。

桌上还有个圆柱型金属水杯,沉甸甸的像板砖。我觉得这个也许有用——一会儿有人闯进来,我就砸晕自己,他们搞不清楚状况,不会马上杀了我。

书籍、芯片、屏幕、控制面板……

我的目光停在控制面板上。

那是块淡蓝的、五厘米左右厚度的半透明面板,凌驾在桌面上方。刚刚肯亚就是在这个系统发布命令。白色细框将面板分成几块区域,标注着“引擎控制、舰队部署、地面扫描”……每个分区里布满按键,按键上标注的都是符号和数字,我完全看不懂。

突然,我注意到右下角有个区域。

导弹控制区。

里面整齐排列四十个按键,按键上都是文字,我能看懂。

第一个按键上写的是“5系统型空地激光导弹”。我迟疑的按下去,面前屏幕骤然一亮,显示对话框让我确认导弹类型。

我确认了。

难道用这个面板可以发射导弹?我隐隐感觉到一点模糊的希望。

右侧跳出个更小的对话框,写着“确认攻击地点坐标”。这时,左侧的帝都平面图上,忽然出现了横竖标尺。我的手触到平面图上,立刻明白——当手指接触某一点,相应坐标就会出现在右侧,不需要手动输入坐标数据,我只需确认就行了。

我选了个帝都北面山林,点了确认。这时右侧出现提示,让我插入“启动钥匙”,就可以发射导弹了。

哪来的钥匙?

我看了眼桌面,没有。不由得看向地上的肯亚,会不会在他身上?

他还保持之前的姿势,仰卧在地面一动不动。

我鼓起勇气走到他身边。

隔近了看,原本麦色皮肤苍白得触目惊心。深邃双眼紧闭着,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隐隐泛着乌黑,胸口血迹已经晕染成碗口大小,

我深深呼吸,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对不起,我不是有心杀你。”

然后颤抖摸向他的裤袋。一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冷冰冰的,我就像触电般弹开。又酝酿了一会儿勇气,才提起他的手轻轻搁到一旁,伸进口袋里。

右侧的裤兜空荡荡的,我只得又转到左边,居然真的摸到一把钥匙。我松了口气。

控制面板右下角有个钥匙孔,钥匙□去转动了三圈才停住。

这时屏幕又出现提示:“发射最终确认,导弹将在十帧后自动发射,倒数10、9、8……”帧是斯坦星的计时方式,大概相当于一秒半。

我连忙摁了取消,然后拔出钥匙,气喘吁吁。

很好,我可以用这个,轰炸斯坦星任何地方。

我心里陡然多了些底气。

然后呢?

我的第一个想法是轰炸我现在的位置,如果一会儿有人闯进来,我就可以威胁他们放我走。

但立刻又觉得行不通——我不能一辈子站在面板前不走。而且他们可以派狙击手躲在角落狙死我,这个方法没用。

不!不炸这个建筑,我在周边扔炸弹,这样或许能把穆弦引来!我越想越觉得可行,精神一振。

我开始紧张的设置参数,并且选择了看起来没有杀伤力的闪光弹——当钥匙插入孔中那一刻,我的心跳快得都要从胸口跳出来。

导弹发射了!一颗、二颗、三颗、四颗……我紧张的看着屏幕,过了一会儿,在卫星云图上,果然看到我所在这座山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燃起极小的亮点。四颗炸弹构成垂直相交的两条直线,交点就是我所在位置。

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好办法,但愿穆弦能注意到。

可我又觉得不妥,会不会太醒目了?于是我又选了帝都周边几个人烟稀少的地方,随便投了几颗。

往帝都东面投弹时,我意外的发现东侧一百光里,有一支部队正驾驶高速战车,沿军用悬浮通道快速逼近。我顿时想起,之前肯亚下过令,让一支部队驰援帝都。看来就是他们。

慢着……

既然是肯亚的援兵。

一不做二不休,我又开始设置导弹。这次选择的是名字看起来很牛的“重型火焰弹”。

当然,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朝军队投弹。

我把炸弹投在他们行军前方的磁悬浮铁路上。

很快,部队不动了。

这时我已经不紧张害怕了,反而觉得刺激极了。我阻挡了一支外星人部队啊!莫林总说我战斗力接近于0,如果他知道我今天做的事,表情一定更加夸张,唧唧歪歪说:噢老天,我又要重新审视你的破坏力了!

我正有点沾沾自喜,桌上通讯器突然响了。我吓得全身一抖,相里晟的声音响起:“殿下,我们刚刚注意到,您启动了导弹系统,大部分投放在无人区,其中一颗炸毁了援军的铁路。请问这有什么特殊用意吗?”

我去!

我恨不得抓起通讯器砸自己的头——光想着帮穆弦了,暴露了自己!

“殿下,请回答?出了什么事殿下?”相里晟急道,“您再不说话,我们只能冲进来了。卫兵,去开门。”

我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听通讯器中另一个声音说道:“刚刚殿下交代过让我们不要打扰——门从里面反锁了。”

“立刻去拿备用钥匙。”

“是!”

完了完了!

我从椅子上跳下来,想把桌子推过去堵住门,尼玛根本纹丝不动。我想拔出骨刃防身,但要从死人身体里拔出凶器,难度实在太大。

最后,我只好举着桌上那个金属水杯,对准自己的头。

我很害怕,又哭笑不得。我要第二次自残吗?上次的疤还没好呢!算了,一回生二回熟,好死不如赖活。等他们冲进来的时候,我就下手。

这时,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我紧张的盯着前方,心想暗号那么明显,穆弦要是注意不到,他就是猪;但转念又觉得很悲观,帝都说不定乱成一团,谁会注意到几颗闪光弹?

就在我七上八下之时,地面忽然一震。

我疑惑的盯着脚下的暗灰色地板。

我曾经历过轻微地震,刚刚的感觉差不多,就像被地底的野兽顶了一下,整个房间都随之摇晃,但立刻恢复平静。

难道地震了?

不是地震。因为通讯器中传来一个沉稳、机械化的声音:“全体注意、全体注意。指挥中心遭遇空袭,指挥中心遭遇空袭。最高警戒已经启动,预计地面建筑在两分钟后损毁,请全体转移、全体转移。”

空袭?

强烈的惊喜涌上心头,穆弦来了!?这么快?!

我从没像此刻这样,盼望过穆弦出现在面前。我知道现在我所在的指挥室,处于建筑的地下,所以地面建筑损毁,不会对这里造成危害。

然而郁闷的是,我已经看到门把手在转头,有人在外头开门。

来不及了。

“噔”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条缝。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轰——”

就在这时,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传来。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就像被人用重锤狠狠撞击了一下,然后我看到天花板、墙壁、门,还有我手里的金属水杯,都开始剧烈晃动。刚刚打开的房门,被一股大力狠狠甩开,我看到门外黑压压站满了军人,个个端着枪瞄准着我。但我同样看到他们脸上惊讶的表情,不少人抬头看着上方。

然后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有人在耳边低声喊:“华遥、华遥……”

那声音很低沉,有点耳熟,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喷进耳洞里。我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很难受,一点也不想睁眼。我想我是在哪里呢?我不是在穆弦的飞船上吗?

不,不对,我被肯亚绑架了。然后我杀了他……

我脑子里一个激灵,全身开始冒汗。我一下子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一只枪,枪口正抵着我的心口。一只被雪白军装包裹的手臂,握紧了那只枪。

我脑子里最后一点混沌,也被这一幕吓得烟消云散。

“醒了?”虚弱而冰冷的声音,就在我耳畔。

我全身一僵——肯亚?!他果然没死!

莫名的轻松感和清晰的恐惧感同时涌上心头,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此刻,我才看清,原来我坐在地上,更确切的说,是毫无空隙的坐在肯亚的怀里。他宽阔的胸膛紧贴我的后背,我坐在他双腿间。他的左手紧紧箍住我的腰,几乎把全身重量都靠在我身上。而他的右手从后面环上来,用枪瞄准了我的胸口。

我完全动弹不得。

“下手够狠啊……”他低喘着说,声音相当嘶哑。

“对不起……我刚才只想打晕你。”

他冷哼一声,问:“外面的人都死了?”

“我不知道……突然震了一下,我就晕了。”我老实答道。

“看来他是怕你受伤,用了动能脉冲弹。”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他来了。”

我惊讶抬头,可外头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见,地上黑压压躺了一片人。这时肯亚忽然把下巴搁在我肩窝上,我浑身一麻,听到他说:“想活命,一会儿好好配合我。”

我当然点头。他就没再说话,粗重呼吸喷在我耳朵上,看来他伤得很重。但之前我偷袭得手,只因为他以为精神力束缚住我,完全没防备。现在他虽然伤重,可枪口正对着我,我是一点也不敢胡来了。

就在这时,外头终于响起隐隐的脚步声。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那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我听得越来越清楚。然后我就看到暗灰色军装从半掩的门口闪过。

“嘭——”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推开。两队持枪士兵窝着腰,身姿敏捷的闪进来,看到我和肯亚,都是一愣,随即从两个方向包抄,将我们团团围住。其中一人举起手腕,低声说:“发现目标,中心指挥室侧厅。”

“呵……”肯亚在耳畔发出略带讥讽的笑声,我越发忐忑。

只过了一小会儿,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响起,一个高大的人影快步冲了进来。

“指挥官!”所有士兵恭敬喊道,他一转头看到了我们,脚步立刻一顿,沉默站定。

我怔然看着他,脑子里空空的。

暗灰色军装一如既往笔挺颀长,清冷英俊的容颜就像刚刚从画里走出来,整个人就像有无形的暗色光芒笼罩着,是那么生动醒目。

白皙的脸庞上,薄唇紧紧抿着。乌黑澄澈的眼眸在看到我的时候,像是骤然一紧,目光锐利得令我心头一惊。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那一片从来都沉寂的幽黑里,像是有强烈的暗潮在涌动。而我也从没像此刻这样,仅凭他的目光,就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喜悦、歉疚、愤怒、痛楚,都交织在那一双漂亮的眼睛里。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停在我胸口的手枪上,那眼神立刻变得又冷又狠。虽然我看不到肯亚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一定也用同样冷漠的眼神,看着穆弦。

在短暂的沉默凝视后,穆弦开口了,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柔和,柔和得有些阴森渗人。

“都出去。”

士兵们迟疑了:“可是指挥官。”

“出去。”

士兵们只好收枪离开。我听到肯亚低低笑了一声。

屋内只剩下我们三个。

穆弦的脸色已经明显恢复平静,他直视着我们,漆黑的眸中一片冰冷。

“放了我的华遥。”

13、13.差之毫厘

穆弦站在灯光下,身体笔直像棵傲慢的乔木,灯光在白皙脸颊染上清淡光泽,更显得眉目乌黑漂亮。可他的眼神却冷得像覆层了冰,嘴唇更是严肃的抿着。当他说“放了我的华遥”时,目光很冷酷,也很执拗。

执拗的望着我。

我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得不太自在,感觉怪怪的。

也许我是有点尴尬。毕竟此刻,我还被他的哥哥肯亚紧紧抱在怀里。不过他的话让我有些意外。对于一个冰冷沉默的指挥官来说,似乎太过肉麻直白了。而且什么叫做“他的”?听着就不舒服。

“一艘‘狙击手3型’战机,无追踪装置,满核动力,3分钟内准备好。等我跟舰队汇合,就会放了她。”肯亚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亲爱的弟弟,不要有任何花样。”

穆弦沉默片刻,举起胳膊,对准通讯器,低声重复他的要求。

我的心情还算平静,因为这样的交易在意料之中。我甚至比之前更放松了一些,因为穆弦应该不会让我再有什么事。

穆弦通知了下属准备飞机,再次抬头看着我。肯亚也没有再说话,毕竟他很虚弱。一时间我们三人都沉默下来。

我被穆弦灼灼目光盯得有点心慌,就没再看他,盯着地面。过了一会儿,我忍不住抬头,却看到他正盯着我的腿。

我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觉脸颊发热——起先没太注意,原本齐膝的裙摆,有一侧被撩到大腿根,大半条腿都在外头。偏偏肯亚的军裤紧贴着我的腿,他还搂着我的腰,半趴在我身上,看起来就像是把我整个裹在怀里,肢体交缠。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穆弦肯定很生气。我倒不是怕他生气,只是不想因为这种事跟他纠缠。

这么想着,我越看他的脸越阴沉,真有点怕他像肯亚说的失控。虽然不清楚具体情形,但是肯亚的描述令我印象深刻。

见人就咬的疯狗。

我正胡思乱想,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

“导弹是你投放的?”低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一怔,还没回答,肯亚突然出声:“你投了导弹?炸了哪里?”

他语气不善,我当然不会实话,含糊答道:“我不小心投了几颗闪光弹,哪里都没炸。”

肯亚冷笑一声,没有再追问,大概是觉得大局已定,再问也是徒劳,还不如节省气力。我松了口气,一抬眸与穆弦视线对上。没想到他正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嘴角甚至露出淡淡笑容。

想到他是被信号引来,我还替他解决了一支强劲的敌军,不由得略有些得意。刚想笑,立刻反应过来,抿嘴忍住。

跟他会心的相视一笑?不可能。

我面无表情的转头看着另一侧。

这时门口忽然响起脚步声,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指挥官,战机已经按要求准备好。”

穆弦面沉如水:“所有人撤离到一光里外。”又看向肯亚:“如果她有半点损伤,我会毫不犹豫的处死你的朋友们。”

肯亚却笑:“不必担心这个。我对她一直温柔。对吗,华遥?”

我当然只能点头,穆弦脸绷得紧紧的,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脱下了军装外套。

“别耍花样。”肯亚冷冷道。

穆弦却将军装搭在椅背上:“她冷,让她穿上。”

我不由得伸手摸了摸胳膊。军人们都穿着军装外套,我只穿条薄裙子。只是因为一直处于紧张情绪中,没有在意。现在被他一说,才发觉胳膊冰凉,脚也像是被寒气浸入,有点发麻。可他怎么知道的?

肯亚冷笑说:“好。但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在磷石行星,你会提前有准备跳跃离开?你从哪里知道了我的计划?”

我看向穆弦——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穆弦的神色淡淡的:“当时我并不知道你的具体计划。事后才发觉你布置了核弹。”

“不知道?难道你死里逃生,全凭运气?”肯亚语气讥讽。我也觉得奇怪。

穆弦的神色很平静:“一开始,我就不打算与你的舰队作战。”

“为什么?”

“他们都是帝国的军人。”穆弦淡道,“我对他们的命没兴趣。”

我心头一震,尽管穆弦语气冷漠,可意思却很明白。没想到他看起来毫无人情味,居然会跟我有同样的想法。

“哈!就为了这个原因?你认为我会信吗?”肯亚的声音有些不屑,又好像有些自嘲。大概也想起了我说过类似的话。

“的确还有一个原因,令我放弃空间作战。”穆弦盯着我,目光坚定。

我的心忽然好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漏跳一拍。这感觉很别扭,我转过头别看他。

果然,他缓缓说出答案:“……华遥在地面。”

我被肯亚搂着,高一脚低一脚往前走。

他的手臂搭在我肩上,沉重的身躯压过来。我们走得很慢。出了小屋,来到指挥大厅,这里空荡荡的,大概所有人都被俘虏了,唯有一面面悬浮屏幕还在闪动。

刚才穆弦回答完问题,就退了出去。肯亚很守信,扶着椅子用枪比着我,穿上穆弦的外套。厚实的布料仿佛还有男人身体的余温,的确又暖和又有安全感。

穿过大厅,我们搭乘电梯到了地面。时间还是下午,湛蓝天空微风习习,高大茂密的树木环绕四周。我们站在凌乱灰黑的废墟里,就像站在死寂的荒原中——整个地面建筑已经被炮弹摧毁。

废墟边沿,停着架暗灰色战机,一个人也没有。但我想穆弦和他的军队一定在某个可以观察、跟踪的地方。

我们上了飞机,肯亚在主驾驶位坐下,长长吐了口气。

我按照他的命令关上舱门,就站在后舱不动。

“过来。”他命令道,“你来驾驶飞机。”他的声音有点喘,那根骨刃还插在后背。军装上的暗红血迹原本已经干涸,现在又变得湿漉漉的,大概是刚才走动牵动了伤口。

“我不会。”我走上前。

“坐下……我教你。”他淡淡说。

我只好在副驾驶位坐下。他整个身体斜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深棕色短发被汗水打湿,紧贴着饱满的额头。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两道浓墨般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蔚蓝的双眼看起来还是那么深邃漂亮,但目光疲惫而黯淡。

我觉得他有点可怜,如果他能平安逃出去也好。

他先让我给他穿上宇航服。我只好扶他坐起来,轻抬起他的手臂往衣袖里套。这个过程难免牵动伤口,他却一声不吭。直到我拉上前面的拉链,手碰到了骨刃,他才吃痛闷哼一声,身子无力的一歪,靠在我肩膀上。

冰凉的脸颊紧贴我的脖子,虚弱的气息喷在我的下巴上。这个比穆弦还要高大的男人,居然像孩子一样无力。我小心翼翼扶着他,重新靠回椅背,又替他穿好宇航服的裤子。忙完这些,我已经是满头大汗。

“对不起。”他忽然低声说,带着些许自嘲,“我差点强迫你,现在你却……照顾我。”

我拿起另一套宇航服,边穿边答:“你伤得这么重,我的确过意不去。但我照顾你,不是因为想帮你,而是你的枪还对着我。”

他淡淡笑而不答。

随后,肯亚就教我启动引擎、调整方向、加速升空。当我按他所说踩下推进板,感觉到机身猛烈一震,摇摇晃晃离开地面,我居然不合时宜的兴奋了。

但我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歪了歪了!”我喊道,明明我笔直加速,飞机却像喝醉了酒,东倒西歪的朝前方一棵高大树木斜冲过去。眼看机头就要撞上繁茂的树冠,我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我们好歹是一个王子加一个准王妃,没死在之前的腥风血雨风云变幻里,反而一头撞死在一棵树上,那可真是千古笑柄了!

“松开预备动力阀!”他嘶哑的吼道。我这才反应过来,松开左手——刚才太紧张了,随便抓了个东西就握在手里。

飞机陡然原地拔高,我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重重抛向椅背,眼睁睁看着机头堪堪贴着粗密的树冠掠过,然后以令人窒息的速度笔直向上、一飞冲天!

“哈哈!我成功了!殿下,我们升空了!”我高兴的喊道,转头看向肯亚。他似乎比之前更疲惫,微阖眼眸,嘴角浮现淡淡的笑意。

我顿时一愣——我冲他高兴个啥劲儿呢?立刻敛了笑,提心吊胆的驾驶飞机。不过当我看到飞机乘风破浪般穿过重重大气层,还是全身热血沸腾。

飞机平稳的悬浮在太空中。

因为就在近地轨道,可以清楚看到斯坦星球的大致轮廓。原来它看起来是这样美,在黑丝绒般的宇宙背景里徐徐转动,蔚蓝而静谧,闪闪发光。

但当我注视斯坦的时候,也看到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变得朝我们接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诺尔。”肯亚哑着嗓子说,“现在设置超光速跳跃引擎。战机可以自动导航,只需要设置跳跃坐标。”他报出了一串数字坐标。

“去哪里?”我忍不住问。

“隶属于我的空间站。”他答道,声音很低。

我按他说的设置好,转头问他:“是不是按下跳跃手柄就可以了?”

他没回答。

戴着飞行面罩的头颅,耷拉在胸口,一动不动。面罩后的双眼紧闭着。

我呆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死了?

不,他没死。我心头骤然一松——因为还有丝丝缕缕的热气,喷在玻璃面罩上,凝结成淡淡的雾气,那显示他还有气儿。

他晕倒了,甚至原本持枪对准我的手臂,也无力的搭在扶手上。

我屏住呼吸,小心的把枪从他手中取出来。他还是没动。

我彻底放心了,他是真晕了。

我低头看着飞行控制面板。正中的雷达显示,有数目庞大的飞行物,在距离我们不远的后方,安静的跟随着。那是穆弦。

现在我可以马上掉头飞回去,把肯亚交给他,我也会安全。一切就会结束。

要回去吗?

我看着已经设置好的超光速跳跃引擎。一个大胆的念头就像炽烈的火苗,点燃我的大脑,我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简直迫不及待。

我飞快的删除了刚刚肯亚说的坐标数据,而是用斯坦语在飞行系统里搜索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

大概半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一串坐标。

我颤抖的按下确认。很快,屏幕上出现提示,大意是说经过编程计算,整个飞行需要耗时三十二天,经过六次跳跃,并且计算好在中途空间站添加燃料的时间和地点。

还等什么?我都无法想象,当我驾驶一艘外星战机,出现在地球大气层里,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我的飞机上甚至还有一位外星王子。

地球人将得悉外星文明的存在,科学界和政治界势必引发激烈的动荡,我是唯一的见证。到那个时候,谁还能强迫我离开地球?

我双手摁住跳跃手柄,用力往下一摁!

短暂的平静后,屏幕上出现斯坦星数字倒数:10、9、8……3、2、1!

刺目的光芒陡然大作,我一下子闭上眼,什么也看不见。与此同时,“嘭”一声巨响,机身猛烈一震,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漩涡般的力量,将我和飞机一起狠狠甩了出去!

我想这是跳跃的必经过程,咬牙忍着晕眩恶心感。可周围一直咔嚓轰隆响个不停,我感觉到身体快速翻来覆去,就像被人提着头发当成玩偶疯狂摇晃着。

过了一会儿,颠簸感终于消失,周围恢复宁静,我立刻睁开眼,想要看清到底跳跃到了哪里。

然后我惊呆了。

我坐在太空中。

是的,我还坐在椅子上,但是除了屁股下的椅子,什么也没有了。我看到刚刚那艘飞机的机头,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浮动着;一块黑色机翼在我脚下十几米外快速旋转着;我的周围浮动着大大小小的金属块,我甚至还看到了自己刚刚摁下的跳跃手柄。我很快看到了肯亚,他就直条条漂浮在前方,不过他的椅子不知去了哪里。

我目瞪口呆,全身发软——尽管我知道人在失重状态不会往下掉。可四面八方都是深不见底的宇宙,我的感觉就好像随时会被那黑暗吞没!

难道是我操作错误,跳跃时损毁了飞机?

不,不是。

因为此时我看到,静谧而美丽的斯坦星,就在视线前方,不知疲惫的缓缓转动着。

我们还在原地!刚才的震动根本不是跳跃,是有人发射导弹击中了飞机!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耀眼的光亮,出现在右上方。我呆呆抬头,看到一艘暗灰色的飞机,正缓缓朝我开过来。机舱的门是开着的,一个黑影忽然从里面跳了出来。

我只觉得心头一抖。

那个人好像能在太空中灵巧的控制方向,缓缓朝我漂浮过来。隔得近了,我看清他也穿着宇航服,面罩后的容颜英俊而清冷。

我呆呆看着他飘到面前,静静看着我,目光深沉难辨。

沉默了几秒钟,他忽然伸手解开椅子上的安全带,我失去倚靠心惊胆战,条件反射想抓住他的手臂,他却抢先一步箍住我的腰,力道大得惊人。我被紧紧抱着,脸贴着他的胸膛,完全动弹不得。

14、14.饿虎扑食

我的肩膀和腰被勒得很难受,他的力气居然还在加大,我就快喘不过气来,拼命推他的胸膛。

他这才松开了些,我松了口气,有点惊魂未定。

不过有他这么稳稳抱着,我不再那么惊恐,只是心跳依旧很快。下意识抬起头看他,却忽然怔住了。

越过他的肩头,天幕像是无穷的深潭,纯净悠远。星光如同失落的珠玉,璀璨密缀。它们共同交织成一幅辉煌而静谧的画卷,将我们温柔包裹。我能感觉到穆弦正抱着我缓缓漂浮转动,可我的视线里,永远有新的星光闪现,它们就像从天空徐徐坠落进我的眼睛里,美得不可思议。

我以前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能沐浴在星河里,这才是真正的“刹那即永恒”。

腰间忽然一紧,我把目光移回来,就看到穆弦静静望着我。隔着一层玻璃,他的俊脸仿佛也染上宇宙清冷优美的气息,越发显得眉目清楚、英秀逼人。

我忽然意识到,竟然觉得这个男人跟宇宙一样美。这令我很不舒服。我当然一点也不想见到他,之前在他和肯亚间选择,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索性低头盯着他胸口,却感觉到他伸手在我的头盔侧面摁了一下。然后我就听到了他的声音,大概是他打开了通讯频道。

“害怕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我眼角余光就瞥见他双腿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宇宙。我有点胆寒,但答道:“这没什么。”

他没说话。

我立刻又想起他居然用导弹袭击飞机,心情更是忿忿不平。

虽然我也隐隐觉得,以他的手段,必然是做了什么手脚,确保飞机解体时,我们能毫发无伤。但之前的感觉实在太惊悚了,而且差点能回地球,也被他破坏,我实在没心情说话应付他。

就在这时,他箍在我腰间的力道,陡然一松。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在这时放开我,整个人都呆住了。身体忽然变得空落落的,我甚至看到他原本与我紧挨着的双腿,正往另一个方向慢慢飘远。

一阵冷汗袭上后背,我的大脑还没做任何有意义的思考,双臂已经拼命抓向他的肩膀,双腿也用尽全力去够他。

好在他几乎是立刻又抱紧了我,感觉到有力的手重新将我摁向他怀里,我松了口气,略作调整到感觉舒服的姿势,立刻愤怒抬头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他是故意的!他竟然会做这样的事!

他却在笑,眉梢眼角轻轻弯起,瞳仁幽黑闪亮如星光,完全无害的模样。

我突然感觉不对劲,为什么我的视线变高了,能看到他的头顶了?

我们的姿势变了!

我的双手紧搂他的脖子,双腿……张开缠着他的腰!而他一只手搂着我的腰,一只手……稳稳托着我的臀。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隔着厚厚的宇航服,我似乎感觉到他在捏那里,力道不急不缓,就像在……尝试手感?

麻麻痒痒的感觉,从他落手的地方飞快窜遍全身。我立刻推他,可他根本是把我紧箍在怀里,我的抗拒完全是徒。

“遥。”他忽然喊我的名字,声音低沉柔和,“你比想象中更适合我,这非常好。”

听到他的肯定,我有些意外,但随即明白——是因为我用炸弹向他暗示位置,还炸了援军、重伤肯亚,所以他觉得我不再是生殖工具?甚至还能帮他,所以很适合他?

我也笑了。

“是吗?你跟我想象的也不同。毕竟你说过我只要尽夫妻义务,没想到还有做肉票的任务。”

他原本在笑,闻言明显一楞,笑意全收。这反应让我感觉解气,想再接再厉说点挖苦的话,却想不出更犀利的措辞。

谁知这时他又笑了,依旧是令我被迫眼前一亮的英俊笑容。

“生气了?”柔和的声音不急不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和预料中,我的人,我的情绪。

我觉得他对我的态度有些变化。

之前对着我,大多时候清冷沉默。偶尔会笑,但绝对不多,而且他的笑容也令我感觉阴郁。可今天他的心情似乎很好,语气一直柔柔的。

我并不喜欢他对我如此亲昵,胸口好像堵了什么,冷冷的答道:“我生气又能改变什么?”随即梗着脖子抬头看天不看他,只是不管看哪个方向,都能感觉到他两道锐利专注的目光,停在我脸上。

周围的飞机残骸不知何时已经清理干净,刚刚穆弦乘坐的飞机,就在他背后数十米远的地方,机舱门大开,慢慢朝我们接近。

“抓紧我。”

我只得将他搂紧,他抱着我缓缓往舱门移动,一侧身滚入舱内,舱门立刻合上。他很快撞上了舱壁,我们停了下来。他躺在地上,我趴在他怀里。隔着两层玻璃面罩,他的目光若有所思。

我立刻松开他脖子,撑着地面要挣脱他的怀抱。好在他松手了,我立刻爬到离他最远的地方坐着,扭头不看他。

但他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到我身旁。

我抱着双膝看着地面,肩头一沉,他的手臂搭上来,胸口也贴着我的后背,无声的再次将我搂进怀里。

我的心情很沮丧。因为经过这次失败的逃亡,今后更难有机会了。

“谢天谢地!小姐你没事!我还真怕导弹误伤你!”一道喜悦的声音在前舱响起。我一听这声音,惊喜抬头:“莫林!”

前方两个驾驶位上的人都转头看过来,不正是莫普和莫林!莫林的嘴咧得很大,歪着头在笑;莫普则沉静许多,但嘴也咧开了一条细缝。

“小姐,不要听这个军事白痴的话。”莫普用彬彬有礼的语气说,“一切都在指挥官的精确计算和掌控中,你不可能被误伤。”

虽是意料之中,听到莫普言明,我还是有点惊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哈哈!”莫林的大嗓门又响起,“莫普说得对!小姐,我知道女性在爱情里容易患得患失胡思乱想,但指挥官是绝不会舍得您受伤的。他早让人取下了飞机上的两根螺柱,再用导弹令飞机解体……”

莫普立刻打断他:“不懂就闭嘴。小姐,指挥官预料到肯亚会启动超光速跳跃,所以提前取下了飞机上某些元件。正常航行不会有问题,一旦进行高能量跳跃,飞机的结构就会变得不稳定。再由指挥官亲自发射脉冲弹精确击中超光速引擎,飞机必然做离散型解体。过程尽在掌控,结局亦如您所见的完美。”

“这就是森森的爱啊!”莫林感叹着下了结论。

原来是这样。我不理他俩对穆弦的歌功颂德,笑着说:“你们俩什么时候被救出来的?没吃苦吧?”

“我很好,小姐,多亏了你向指挥官发出导弹信号,我们才被救出。”莫普答道。

莫林却双手抱着金属头颅拼命的摇:“小姐我一点都不好,我怕死了。而且很担心你。”

我被他逗笑了,正要再说两句,莫普又出声:“指挥官、小姐,机舱内氧气值已经恢复正常,你们可以摘下头盔喘口气了。莫林,检查一下能源值。”

“哦”。莫林嘟囔一声,两人都转过头去,看着控制面板。

我是第一次穿宇航服,还没反应过来应该怎么解除,就听见“哐当”轻响,穆弦已经脱下头盔扔在地上。随即他的手伸到我脖子下方,只听“嗤”一声,我领口一松,脖子上骤然一轻,头盔已经被摘了下来。

我长长呼了口气,这感觉轻松多了。正要继续跟莫林莫普说话,忽然一股大力推向肩头。我猝不及防,一下子倒在地面,视线一黑,男人的热气喷在我脸上,穆弦已经劈头盖脸吻下来。

沉重的身躯正面压着我,令我动弹不得。冰冷的唇重重堵住我的,非常用力的吸吮着。某种熟悉的清新气息,丝丝点点无所不在的钻入我的口腔。我咬紧牙关,瞪大眼。他笔直的鼻梁压着我的,有点疼。那双深澈的眼睛离我很近,温柔笑意早已褪去,只余深沉难辨的暗潮。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激烈举动弄懵了。

他之前一直表现得平静、耐心,甚至多次微笑。我哪想到刚摘下头盔,他就会扑上来这么凶狠强势的亲我。他的呼吸甚至很急促浊重,分明已经忍了很久很辛苦,却硬是没露出半点端倪。

我脑子里闪过个念头——他一定很擅长控制自己。只是一旦爆发,也比常人猛烈。

我有点害怕,明知徒劳,还是拼命想推他。可双手被他扣得死紧。

他一遍遍舔着我的嘴唇和牙齿,固执的想往里钻。我心想算了,长痛不如短痛,现在不让他亲反而更刺激他,于是松开牙关。

他当然立刻察觉到我的变化,立刻长驱直入,舌头开始非常激烈的在我嘴里搅动。我还没反应过来,舌头已经被他用力吸住,重重的吮。这感觉实在恶心,我“呜呜呜”低鸣着想要抽身,可他就像要把我的舌头吃下去,半点不松口,滑腻腻的缠着我,鼻腔里还逸出低低一声叹息,似乎舒服得不行。

我只能心情麻木的等待他吃饱喝足。可也许是我们的身躯靠得太近,他又吻得太动情,过了一会儿,我竟然感觉到双腿间泛起黏湿的潮意。我知道那是身体有了反应,这令我郁闷极了。

突然,他的舌头停住了。我看到他眼中闪过讶异,脸色似乎也变得不太好看。我以为他吻得不舒服要停下了,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却闭上眼吻得更用力。

“指挥官,我们就快抵达……啊!”莫林的声音就像被人生生堵住,消失在嗓子里。

“别回头!”莫普低声呵斥他。

一定是他们回头看到穆弦压在我身上,才吓得不敢说话。这让我面上火辣辣的尴尬极了,含糊抗议:“停……”我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完。只好认命,心想他顶多吻个几分钟就会停下。

谁知过了好一阵,他还没有半点停下的迹象。甚至开始按照固定的顺序,重复这个漫长的吻:他先舔一遍我的嘴唇,再把舌头伸进我嘴里,搅动一阵后,又把我的舌头吸进他嘴里,含着反复的舔;最后,他再舔一遍我的口腔,如此周而复始,不知道多少遍了。

我嘴里已经全是他的气息,整张嘴都麻掉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双腿间更是悄无声息湿漉漉一片,我都能感觉到内裤湿了一小片。这令我恼怒极了,但也不敢乱动,万一他察觉到,还不知道会做什么。

“哇!还没停……”莫林很小声的说,语气相当兴奋,但机舱就这么大,我听得很清楚,难堪极了。

“那当然……指挥官是正常男人,憋得很辛苦。”莫普的声音依旧沉稳严肃。

“他们会不会就在这里做啊……”莫林惴惴不安的说,“我会害羞的。”

“闭嘴!”伏在我身上的穆弦终于移开了嘴唇,低声喝道。前面两人立刻没了声响,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柔声道:“我们继续。”又一脸专注的低头亲了下来。

我实在受不了了,张嘴含住他的舌头。大概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他动作一顿,伸手捧住了我的脸。我狠狠一口咬下去。

牙齿咬在滑腻柔软的肉上,感觉到某种细微的撕裂,血腥味迅速在口腔弥漫开。他眼神一震,我清楚看到某种冷酷的意味在他眸中一闪而过。

我想他当然会生气,然后推开我。谁知他只停顿了一秒钟,就用更大的力气吻我。

我彻底无语了。总不能真的把他的舌头咬断,我下不了口。算了!我闭着眼麻木的忍受着。

也许是有点缺氧,我渐渐感觉脑子里昏沉沉的,身子有些发软,好像其他部位的感觉都变得模糊,唯有被他深深吸吮占据的唇舌,变得异常敏感清晰。一波又一波细密的战栗感从舌尖传来,继而袭击全身,又酸又痒,居然很舒服。这令我郁闷不已。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噔”一声轻响,睁眼一看,飞机明显已经停稳了。舱外有几声零落的脚步声。

我们回到了地面?我竟然一点也没感觉到?

我清醒过来,忽然觉得不对劲——

咦,我在舔什么?天啦,我一定是晕头了,所以现在才含着他的舌头在吸吮!

我立刻用舌头抵住他,把他往外推。

他定定的看几秒钟,终于离开了我的唇,手臂撑在我脑袋旁,目不转睛看着我,隐隐有些笑意。他还舔了舔嘴唇,似乎有点意犹未尽。

“守在外面。”他说。

“是。”莫林莫普恭敬的声音传来。

我昏头转向挣扎着要起身,肩膀一沉又被他压在地上。

他的胸膛明显起伏着,黑色短发轻垂在额际,白皙的脸颊晕红一片,就像染上两小团胭脂。可漆黑的眼眸中,却是与英秀容貌截然不同的暗沉。那里面写满涌动的情欲,安静而激烈,就像随时会冲破束缚,将我吞没。

“遥。”他哑着嗓子,缓缓的说,“我喜欢你刚才的主动。我想跟你分享更多愉悦,只跟你。”

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我胆战心惊。

“你说过结婚前不碰我!”我偷偷往下一瞟,果然!那里已经是鼓囊囊的一包,厚厚的宇航服都掩饰不住。

他却忽然埋首在我胸口,缓缓的说:“我是说过。不过如果你同意提前,我可以马上开始。”

15、15.一触即发

“如果你同意提前,我可以马上开始。”

他说完这句话,就开始亲我的脖子。热乎乎的舌头像把小刷子,带着轻微的滋滋水声,来回刷过每一寸皮肤。

我只觉得闪电般的战栗感如同一条水蛇,陡然从耳根蹿到脑子里,“嗖”的又掉头向下,猛的撞进我有些发胀的某处,带来汩汩的湿意,不等我回神,又窜至脊背和双腿,整个身体仿佛都麻痹了。

我急急喘了口气,几乎是吼出来:“我不同意提前!你可以结束了。”

他的舌头停住了,抬起头。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嘴巴明显红肿,大概是吻得太久太用力,上嘴唇还有点破皮。他的眼神很朦胧,漆黑瞳仁就像覆上了一层氤氲水汽,我脑子里蹦出一个词“意乱情迷”。

“我说……”话到嘴边,我还是斟酌了用词,“我现在不想要。”

他的眼神终于清明了些,定定看着我:“好。”

他的声音依然很哑,一直压在我肚子上的某物依旧硬梆梆,但我松了口气,因为知道他不会食言。

果然,他手撑着地面,翻身坐到一旁。我也坐起来,这才发觉身上的宇航服、军装,还有裙子,三层衣物都被他半褪到胸口上方,小半片肌肤都露在外头。

我连忙扣好裙子和军装,他把自己的宇航服脱下,里头只穿暗灰色军装衬衣和长裤,稍微整理了衣领。我以为该下飞船了,谁知他又抬手,搂住了我的肩膀,头也靠上来,脸颊轻轻蹭着我的长发。

“肯亚吻过你?”低柔的嗓音忽然响起,听不出半点怒意。

但我现在已经有点了解他了,这样平静的声音,不代表他不生气。我有点讨厌他这种质问,答道:“嗯。他是吻过我。你怎么知道?”

搭在我肩上的手忽然收紧。

“闻到的。”他缓缓答道。

我顿时明白——难怪他刚开始亲我时,脸色变了,原来是闻到了肯亚的气味。

“几次?”他忽然又问。

“什么?”我没太明白。

他沉默片刻,将我腰一抱,身子转向他。漆黑锐利的眼眸盯着我,慢慢问:“他吻了你几次?”声音变得严厉。

他不追问还好,一追问我就想起差点被肯亚强迫。那过程简直不堪回首。如果不是我急中生智,现在只怕跟一滩烂泥似的躺在另一个男人身下。这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可现在,他还压着火追问肯亚吻了我几次?在他的观念里,占有欲望远远超过我的感受,我的屈辱吧?

我心里的火蹭蹭的往上冒。

“你问的是哪里?”我盯着他说。

他一愣,眼神沉下来。

“你问几次,是指嘴?脖子?还是手?”我慢慢的问。

他整个人瞬间定住。

从脸到身躯,从眼神到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我累了,我要回去休息。”我推开他站起来,他还是坐在原地不动。我知道自己的话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看着他的反应,还是很爽。

我整理了一下裙摆,握住舱门把手。

他忽然扬声喊道:“莫普,立刻把肯亚指挥室里所有资料送过来。”顿了顿说,“包括监控记录。

“是。”莫普的声音隔得很远。

我心头一凛——那他会看到肯亚强迫不遂?想起肯亚的话,还真怕他失控伤害我,赶紧离开这个封闭空间才是上策。于是我用力转动门把手。

舱门纹丝不动。

我还没察觉出异样,以为是自己力气不够,正要再用力一次,忽然呆住了。

我动不了。手、脚、全身都被无形的束缚绑住了。

他又用了精神力!

温热身躯悄无声息的贴上我的后背,腰间一紧,他搂住了我,下巴轻压着我的头发。那双手在暗灰色衬衣下更显得白皙修长,正在一颗颗解我身上军装的扣子。

“你要干什么?”我话音刚落,军装已经被脱掉扔在地上。然后他又开始解裙子的扣子。当光滑的布料从身体滑落,他的手覆盖上□的肩头,我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不守信用……啊!”

身体忽然腾空,被他打横抱起,放在地上。身下触感柔软——他把军装铺在了地上,高大的身躯覆上来。

即将发生的事显而易见,我立刻想起四年前那个晚上,全身一片冰冷。我痛苦的闭上眼。即使早知这件事会发生,可我依旧感觉到屈辱。

忽然间,一缕温热的气息喷在脖子上,然后有什么,似有似无的擦过我的皮肤。不是他的嘴,可也不是他有力的手指。有点痒,但力道很轻,几乎感觉不到。

过了一会儿,他的气息,还有那轻擦过皮肤的东西,沿着脖子缓缓向下,来到胸口、腰侧。我听到他深深吸气的声音,实在有点奇怪,睁开眼一看,顿时僵住——

他在……嗅我?

把我脱得只剩下内衣,却只用鼻子,一寸寸嗅着。刚刚擦过我皮肤的,正是他挺拔微凉的鼻尖。

我忽然明白过来。

“你想闻一遍,肯亚都碰过哪里?”

“嗯。”

我松了口气,原来他并不打算违背诺言。

“那你别用精神力绑着我。”

他没作声,但是我试了一下,发觉能动了。

既然他只是想闻一闻,我没有再抗拒,也不敢再说话刺激他。只是看着这么个大男人趴在我身上闻,感觉真是又怪又痒。

眼看他嗅完乳沟又嗅小腹,笔直就要向下,我连忙说:“下面不用闻,肯亚没碰过!”

他动作一顿,抬头看着我。

我愣住了。

因为他的眼神昏暗幽黑。白皙的脸颊更是红得像火,连耳根都是红的。

坏了,他本来就忍着兽欲,现在这么闻一遍,就算无心也变成有心了。

见他僵着不动,我连忙坐起来,结果胸口又撞上他的鼻子,他默默伸手摸了摸鼻尖,不知在想什么。我赶紧从旁边拿起皱巴巴的军装,披在肩头。好在他一直没阻止我的动作。

我低头扣扣子,刚扣了两颗,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眼角余光一瞟——他单手在解裤子拉链!

我顿时全身一颤,手上动作更快。可第三颗扣子还没扣好,就瞄见那个硕大无比的东西已经弹跳出来。一只白皙的手握住了它,我脸上一热——难道他要当着我的面打手枪?太恶心了!

我想错了!

因为下一秒,他那只脏兮兮的手就伸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我目瞪口呆,连斥责都忘了,也来不及做任何抵抗,眼睁睁看着我的手被摁在上面。

触手硬实滚烫,微微还有些颤抖。他却全身一抖,骤然发出一声低而长的呻~吟。

我拼命缩手,可他的手就像是铁钳,强迫我五指分开握紧。我当然明白他要我干什么,心理又难过又纠结。按他要求的做,实在超过我的承受力。可如果不做,万一他忍不住真刀实枪怎么办?

正犹豫着,他忽然身子一沉,将我扑倒在地!握着我的手也同时甩开,将那挺翘的事物抵在我的肚皮上。

我胆战心惊,不顾一切喊道:“我愿意用手!用手!”

眼前一黑,他的脸俯下来,嘴唇重重撞上我的,狠狠吻了上来。这个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狠,我的舌头都被他吸得隐隐作痛!

忽然,我感觉到那玩意猛的抽搐了一下,然后有什么濡湿的东西,一股股接连不断喷在我的肚子上。

我惊呆了。

他的啃咬也同时停止,嘴从我脸上移开,头埋进我的肩窝长发里,急急的喘息着。

我呆呆的看着机舱顶部,甚至还能感觉那东西轻轻在我皮肤上抖动,留下一滴滴黏稠的痕迹。大概过了几秒钟,他把身体撑起来,低头往下看。我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黑色丛林中的怪兽,依旧茁壮庞大。只不过比起之前的红紫梆硬,似乎疲软了不少。而在他双腿下方,我的肚子上、大腿根、内裤上,乳白色的液体,喷得到处都是,一塌糊涂。

就算我们有过一夜,可他都是射在里面。并且当时没有灯。我从来没看过这种情况,刹那全身僵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静默片刻,从裤兜里拿出块雪白的手帕,开始轻轻擦拭。我看着那些属于他的星星点点,突然就悲从中来,鼻子狠狠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他游移在我身体上的手猛的一顿。

然后我身子一轻,被抱了起来。我根本不想理他,脑子里反复出现刚才那匪夷所思的画面,顿时满心委屈,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我甚至哭出了声,呜呜呜抽泣着。

他的怀抱渐渐收紧,我听到柔和的嗓音在耳边说:“对不起,遥,对不起。”

我一愣——他在道歉?

“我会杀了肯亚。差点就失去你……这种事再也不会发生。”

他的语气难以形容的温柔,我忽生强烈的颓丧无力感,趴在他怀里,不哭、不动、也不说话。他却在地上坐下,将我放在他大腿上,脸紧贴着我,吻着我的泪痕。

“不哭了?”

这么亲昵的姿势,我很不自在,想要别过头,却被他捏住下巴,动弹不得。

“遥,我看到了肯亚的伤口,也看到你为了我的胜利冒险投弹。”他注视着我,气息还有些喘,“你是这样忠贞,身为丈夫,我会加倍回报。”

忠贞?

他以为我反抗肯亚是为了他?

是因为我炸了肯亚的援军,所以他才误会?

难怪他之前的心情似乎很好;难怪他会提出“提前”的建议;难怪他吻了我那么久,都是因为以为我喜欢他了?

可他不是不在意这个吗?

不管他到底怎么想,这误会偏差太大了。我要是能逃掉,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可我看着他灼热的眼神,再想到他刚才痛苦而压抑的……一射,解释的话不知怎的有点说不出口。

“另外。”他盯着我说,“这次是意外。毕竟……四年了。”

我有点尴尬,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当年他除了第一次,之后一整晚都是精力旺盛。他想说压抑太久,所以这次直接这样了。

“你不必跟我解释这些……”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莫林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咳咳……殿下,很抱歉打搅您和小姐的兴致。皇帝陛下急召。”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喊穆弦“殿下”。

穆弦神色一凛,抱着我站起来。

16、16.不爱江山

低沉暮色笼罩着银色的帝都,公路像黑色绸缎在空中延展。我坐在军用列车里,看着两旁景物飞逝而过。

列车偶尔减速缓行,我看清下方街道,一个行人也没有。只有荷枪实弹的士兵,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戒备森严。

肯亚说得没错,穆弦已经控制了帝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或许已经流了不少鲜血。

白天,他血洗帝都,令整个斯坦风云变色;刚才,他难以自控的在我身上……激烈释放;而此时此刻,他军装笔挺的坐在我身旁,专注的查看军情、签发命令,灯光下的侧脸英秀而沉静。

想到要跟这样一个男人过一辈子,我的感觉是那么不真实。

只不过大哭之后,我彻底恢复冷静。既然逃跑失败,再不甘也是枉然。现在能做的就是面对现实,适应和接受这个“丈夫”。

直到下一次逃亡机会出现——如果还有的话。

半个小时后,列车停下。穆弦站起来,莫林立刻把白手套和军帽拿给他。他淡淡看一眼,不接,却垂眸看着我。

莫林咧开嘴笑了,冲我眨眨眼,我只好站起来。

面前的双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呈现淡淡的粉红色,显得十分匀称好看。但当我为他戴上白手套后,那双手立刻变得冰冷而严肃。

我又把帽子扣在他头顶,这才发觉他的头其实也挺大,至少比我大蛮多。

“小姐,这里。”莫林指了指,原来帽檐下有几缕黑发翘了起来。那个位置靠近后脑,我只好踮起脚去碰。谁知身体刚挨到他,腰就被抱住。他一低头,吻住了我。

嘴唇再次被他狠狠肆虐了一回,片刻后,他才松开。我被吻得呼吸喘急,他的气息却很平稳,只是沉黑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淡淡笑意。